天降福星
天大成服输:中他打脸专了户
弟弟十岁生日那天,爸妈买的彩票中了一千万。
他们嫌弃我是累赘,是灾星。
于是将我送给一对陌生老人后,带着弟弟去了国外。
后来,他们破产了,弟弟身染重病。
而我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错把珍珠当鱼目,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傻逼你会不会玩,送你妈的人头啊!」
于磊躺在床上十分嚣张地大喊大叫。
我怯怯地看着他,忍了一下还是央求道:
「小磊,别玩了,起床收拾下房间吧,爸妈今晚要带我们逛街呢。」
今天是弟弟十岁的生日,爸妈答应了要带我们出去吃大餐逛街。
自从一个月前奶奶去世,我被接来海市,每天不是在上学就是在做家务。
这个城市的繁华,我只在晚上的灯火通明中隐约窥见。
同学们寻常聊天时聊起的网红小吃,我更是尝都没有尝过,因此我的内心充满了期待。
眼看着爸妈就要下班回来了,他还是什么都没准备好,我忍不住便催促起他来。
「催你爹呢催,就怪你这个丧门星,害我这把输了!」
他好像是游戏输了,气得将手机一把掼在床上,朝我吼叫。
我有些生气,不明白为什么他小小年纪一嘴脏话,憋着一股气打算跟爸妈告状。
平时于磊惹我生气,爸妈都会向着他。
可今天,他竟然说自己是我爹,也太过分了!
我相信爸爸一定忍不了!
只过了十几分钟,爸妈就到家了。
于磊还在房间玩手机,我也坐在「床」上看电视。
我在家里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沙发就是我的床。
刚接我过来时,爸妈也考虑过要不要在弟弟房间摆一张小床让我睡,但被于磊又哭又闹地拒绝了。
对于这个新家,当时我内心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于是我什么也没争取,听话地接受了睡沙发的安排。
爸妈跟我说,他们会尽快挣钱换大房子,以后我会有房间的。
我懂事地点了点头,但他们不知道,这个沙发和我在乡下的床相比,不知道软和舒服了多少。
我很满足了。
爸妈一进门,我噌一下起身迎了上去,帮他们接下了手里的包。
妈妈在一家化妆品店做销售,爸爸是做房屋中介的。
他们的工作都很忙。
所以,我一直谨记着奶奶的话。
来到大城市,要乖巧懂事,帮爸妈多做些事分担他们的辛苦。
爸妈看我这样,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秋娣,去把弟弟喊出来,爸妈休息一下就带你们出门了。」妈妈看着我说。
我按捺住内心的雀跃,气鼓鼓地说:
「我不叫他,他今天又骂我!」
「姐弟俩又吵架了?」
妈妈没当回事,轻描淡写地问。
我正准备把事情说得再仔细些,爸爸的脸板了下来。
「哪有女孩子不挨骂的,别多事了,快去喊他出来!」
我一直有些害怕我爸,他脸色一沉,我就不敢多话了。
我脚步拖沓地走去弟弟房间,内心有些难受。
过去的十三年,我都是跟着奶奶在乡下生活的。
妈妈生下我不到十个月,就和爸爸一起来到海市打工赚钱。
那会儿我连奶都没断,但奶奶生生用小米粥将我养大了。
后来,他们每年只有过年能回去看我一次。
我小时候心思敏感自卑,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
但奶奶告诉我,他们只是为生活所迫,没有办法。
我相信了。
直到一个月前,爸妈将我转学到现在的小学,同学们指着我陈旧的衣衫和作业本上的名字窃窃私语。
好心的女同学露出怜悯的神色:
「她竟然叫秋娣,好可怜,家里一定有个弟弟。」
傲慢的男同学则鄙夷地说: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我以后是绝对不会娶的!重男轻女的家庭,好恶心!」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重男轻女这个词,我原本不懂。
可在一起生活的这一个月,无数琐事和细节,终于让我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奶奶是骗我的。
爸妈爱弟弟远胜过爱我。
晚上,爸妈带我们光顾了一家西餐厅。
这是我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在乡下,肯德基都得到几十里外的镇子上去买,更遑论是这样高级的东西。
爸妈给我和弟弟一人点了一份儿童牛排。
还给他加了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鸡腿。
我馋得直咽口水,其实我也想吃大鸡腿。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我开始长身体了,饭量比以前大得多。
我看着弟弟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实在是馋得慌,没留神就说了出来。
「我也想吃鸡腿。」
爸妈还没说话,于磊就喷着口水喊起来:
「你不准吃!今天又不是你生日你凭什么吃?!」
餐厅里原本挺安静,弟弟的叫喊声引来了不少人的厌恶的目光。
爸爸觉得丢脸,又不想骂弟弟,于是压着嗓子对我发脾气:「能不能别多事?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吃一块牛排就该撑死了,吃什么鸡腿,不准吃!」
我无助地望向妈妈,她低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觉得好委屈,弟弟才十岁,吃鸡腿都撑不死,我十三岁又怎么了。
可是我不敢说话,只能吃埋头吃牛排。
但我根本不会用刀叉。
我努力学着弟弟的样子,切着那块薄薄的肉。
可肉没切开,反而发出了刀和餐具摩擦的刺耳声音。
坐在爸爸身后的男人转头愠怒地斥责:
「你们家怎么回事?吵死了!」
那人穿着板正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爸爸不敢跟他急眼,赔着笑脸道歉。
转身就小声骂我:
「不会用刀叉就自己抱着啃,一点教养都没有!」
妈妈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数落了两句爸爸。
他脸上挂不住,到底没再说了。
可是我也不敢再动刀叉。
我看向妈妈,希望她能帮我切一下。
她没理我,专心地吃起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我忍着眼泪,用被晒得黑黄的小手,抓着牛排狼吞虎咽啃起来。
吃完饭,爸妈带着我和弟弟四处转悠。
爸爸有买彩票的习惯,他拉着弟弟和我进了彩票店。
让我们俩人随便选两注。
于磊已经很熟悉了,爸爸以前应该带他来过。
但我不懂这些,我随手写了一串数字递给爸爸。
可是他正在和弟弟说笑,压根不看我,我便直接交给了店员。
店员笑话我:「小妹妹,没有人自己写数字买彩票的,都是我这边打多少就是多少……」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拿着手上新打出来的那注彩票,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的天哪,竟然和你写的一模一样。」
他喃喃自语,爸爸没听清,随意接过他手上的彩票,抱着弟弟牵着妈妈出去了。
店员一直盯着我,我朝他羞涩地笑了笑,也跟着家里人往出走去。
爸妈后来又带我们去公园转了一圈。
这个公园很大很漂亮,我以前在乡下从来没想过城市里的公园夜晚会这么好看。
各种颜色的彩带霓虹灯使我目不暇接。
于磊却觉得很无聊,闹着要爸妈给他玩手机。
我立在一边,原本想劝弟弟乖一点,可不知道怎么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妈妈拿了点纸,带我去附近的厕所。
进厕所之前他们告诉我,他们会在原地等我,让我快点。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然而当我脱下裤子小号时却发现,我答应得太早了。
我看着内裤上的大片血迹,急得一直喊妈妈。
可门口没人等我,自然也不会有人答应我的呼唤。
我忍着难受和泪意,将裤子穿好,想要出去寻求妈妈的帮忙。
可能我是要死了,不然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我悲伤地想,不知道我死了,他们会不会伤心。
可跑出去后,我傻眼了。
我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呢?
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这个公园太大了,我边哭边找他们,最后把自己转迷路了都没能找到他们。
下身还在流血,我害怕极了,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突然生病,爸爸妈妈又是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我在公园里乱转,转了两圈,肚子实在是疼得走不动了。
坐在一边的地上抱臂休息。
不敢坐在长椅上,怕弄脏椅子。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奶奶突然走到我身边,半蹲下来柔声问道:「小丫头,你怎么啦?」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又见到了去世的奶奶。
眼泪一下盈满眼眶:
「我流血了,爸爸妈妈不见了呜呜呜。」
她看了一眼我被染红的裤子,温声安慰:
「别怕别怕,你只是长大了,奶奶带你去买点东西。」
她拉着我往公园边的超市走,边走还边和我聊着天。
「丫头,你爸妈怎么把你扔在公园了?你不认识自己家吗?」
我抽噎着一五一十将事情告诉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向我的眼神竟然有些心疼。
这个眼神,我曾经常常在已过世的奶奶眼睛里看见。
但自从来了海市,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她摸着我的脑袋,嘴里说着好孩子,让我躲在超市阴影里,她一人进去买了一包卫生巾和一条睡裤。
她又将我带去刚才公园的公共厕所,手把手告诉我该怎么使用卫生巾。
并且耐心地向我解释,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和生病没有关系。
我终于放下心来,拉着老奶奶的手去了派出所。
爸妈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后,很快就赶了过来。
我见到妈妈就开始哭。
她脸上带着急色,但一上来就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家都不会回,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有多着急啊?」
奶奶将我护在身后,警察斥责道:
「她才十三岁,刚来海市一个月,身上又没钱,你让她怎么回去?做父母的没有责任心还骂孩子!」
他们被骂得灰头土脸,只解释了一句弟弟困了便不好意思再多说了,道了谢就要带我走。
我握着奶奶皱巴巴却温暖的手,有点不舍得。
好想留住这双手手心的温度。
但没办法,我还是被妈妈揪回去好好教训了一顿。
周一晚上八点,爸爸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守在电脑前等开奖。
我虽然刚来一个月,也已经习惯了他每周都要这样搞一次。
我们各干各的事,谁都没当一回事。
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爸爸握着手上那张小票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结结巴巴,声嘶力竭地冲我们喊:
「中了!中了!一千万!」
那天家里的混乱让人感到害怕。
爸爸激动得面色扭曲,妈妈又哭又笑,弟弟在他们身边跳着起哄。
只是因为那张小小的票子。
我够着头望了一眼爸爸手上的那张纸,上面写着的正是我上次所以写出来的那串数字。
但他们似乎都已经忘了这是我选的数字。
爸妈抱起弟弟,三人亲做一团。
我缩在角落,看着他们脸上的狂热,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凉意。
过了几天,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
爸妈辞了工作,趁我上课的时候,带着弟弟出去疯狂采买。
我回家的时候,发现他们穿得珠光宝气。
三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上层人士。
他们颐指气使地指挥着雇的小时工收拾着家里。
弟弟昂着头颅,用鼻孔看我:「于秋娣,爸妈要带我出国了,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我急了,虽然我只有十三岁,很多事情我还不懂,但心中已经模模糊糊有了预感。
从小乡村来到大城市才一个月,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我很害怕他们要把我送回去。
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嗫嚅着哀求:「爸妈,求你们不要把我送回乡下,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妈妈见状立刻上前赶走弟弟:「秋娣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把你送回乡下,别乱想啊。」
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我信了。
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这只是他们在外人面前的装模作样罢了。
爸妈带着我们住了三天酒店。
这三天我过得很开心。
我第一次睡到这样软的床,爸妈也不再偏心眼,他们给我和弟弟一样的食物,还给我买了漂亮的玩具和新衣服。
我想,原来奶奶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
他们不是真的偏心,只是之前没钱而已。
现在有钱了,也会对我很好很好,我满足得睡觉都咧着嘴在笑。
第三天晚上吃过晚饭,我莫名感到很困,于是早早上床睡了。
就是在这个晚上,我被他们扔到了一户陌生的爷爷奶奶家。
他们为了少一个累赘,将我送给了别人。
醒来时,这对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对我无微不至的呵护。
巧的是,这个奶奶正是那天晚上在公园帮了我的老人家。
他们摸着我的头温和地说:「囡囡,你爸妈有急事,将你托付给了我们,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我没哭,压下心头的难过平静地应下了。
从这以后,爸妈的电话再也没打通过,我成了没有父母的孩子。
爷爷奶奶因为年纪大了,又无儿无女,于是顺理成章收养了我。
我继续做那个乖巧的孩子,平时认真上学,在家就帮爷爷奶奶做家务。
如果硬说要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不会再有弟弟每天欺负我。
我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和床。
我开始独享起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的宠爱,而不用担心父母偏听偏信。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还挺好。
就这样松弛地过了半年。
一天,我正陪着爷爷在公园和棋友下棋,一个女人颤抖着喊道:「是秋娣吗?」
丢下我带着弟弟出国的爸妈回来了。
这对男女走的时候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么狼狈。
他们似乎有话要对我说,爷爷压下心中不悦,带着我回家了。
一进门,他们就再也按捺不住似的,一把拉着我的手说道:「秋娣啊,跟爸妈回家吧,弟弟想你了呢。」
我前几天刚过了十四岁生日,爷爷奶奶给我买了一个非常大非常漂亮的花仙子蛋糕。
是我这辈子从来没吃过的。
现在蛋糕的甜味还萦绕在我心头,提醒着我曾经受过的苦。
我抽回手,有些畏缩地说:
「于磊不会想我的,他讨厌我。」
于国强,也就是我爸,急了,上手就来扒拉我: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以前弟弟只是跟你闹着玩,你竟然还记仇!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吗?」
爷爷看不下去了,吹胡子瞪眼地将拐杖顿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于国强下意识松了手。
我妈林芳立刻打圆场:「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就是太想孩子了。我们改天再来。」
她推着于国强往外走,余光却还瞥着我,滑腻腻的眼神像是一条阴险的蛇。
奶奶回来后,爷爷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
她长吁短叹,拉着我问:
「孩子,你想回你爸妈身边吗?」
我来回看看他们,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从他们放弃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我爸妈了。
于国强两口子后来又来找了我几次。
每次都不说什么事,只说是弟弟想我了,让我和他们一起去看看。
我心中隐隐不安,总感觉他们在谋划些什么。
有一次,他们甚至趁我独自在家写作业时,想要强行将我拉走。
幸好住在一个胡同的邻居叔叔刚好买菜回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往他俩面前一戳,就将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从此之后,爷爷奶奶将我看得越发紧,生怕他们真的干出抢孩子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奇怪,半年前那两人还以一副我是拖油瓶的姿态亲手将我扔掉,怎么现在又把我当个宝似的非要带回去?
爷爷奶奶没忍住,托人打听了一番。
搞清楚事情后爷爷再也忍不住,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爷爷曾经是高中老师,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他一直是个很有修养的老头。
奶奶有的时候教我喊他徐老头他都不生气,顶多笑着说一句「你这孩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气成这样。
奶奶也看着我抹眼泪。
从他们的言谈之间,我才知道,我的直觉没有错,他们确实憋着坏呢。
半年前,他们带着税后的八百万奖金,牵着于磊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他们在那儿为于磊找了资源令人艳羡的学校,住带有壁橱的大房子,生活过得十分潇洒。
可惜好景不长,于磊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在国内都是混个及格万岁。
更何况到了一个语言完全不通,鱼龙混杂的环境。
他很快就被一群国外混子带得更加无法无天。
于国强他们这种一向对儿子相当宽容的人都忍不了了,闹去了学校。
可惜他们搞错了,美国傲慢惯了,可不像国内的学校对家长言听计从。
他们对这对夫妻和熊孩子忍无可忍,直接开除了于磊。
这下于国强傻眼了。
他们本来是冲着让于磊接受更好的教育来的美国。
现在却举全家之力让于磊在这里没了书读。
没办法,他们只能收起嚣张跋扈,夹起尾巴做人,一所一所学校挨个去打听。
他们到美国没多久,英文说得磕磕绊绊。
因此帮助于磊求学的这个过程相当艰难。
更不用提那些学校一看于磊的黑历史,就烫手山芋似的丢了出去。
这期间,两口子钱花了不少,脸都快丢在地上给别人踩碎了,事却一点没办成。
于磊倒是乐见其成,他巴不得不上学,每天日夜颠倒打游戏。
这会儿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曾经的八百万,正在迅速缩水。
等到发现时,那八百万已经挥霍得连八万都不剩了。
这还不算完。
可能是报应不爽吧,于磊在这个时候被查出了尿毒症……
大个子邻居听到这里目瞪口呆道:「这么说,他们是想拉着秋意去给他们家小子配型换肾啊!」
我们现在住的这个胡同,邻里关系很不错。
爷爷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将他们全聚在胡同口,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每个人。
住在巷口的吴妈气得直捶胸口:「丧尽天良!真是丧尽天良!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爹妈!」
这半年来,他们看着我蹿高了一大截,从面黄肌瘦的黄毛丫头到现在唇红齿白的讨喜少女,心自然是向着我的。
这会儿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怜爱。
爷爷说:「我们家秋意以后拜托各位多多看顾,万一那两个狗娘养得再上门,你们帮我们分辨分辨。」
邻居们都应了。
没过几天,于国强他们果然又上门了。
这次他们不仅是自己来的,还带上了我那个本该躺在病床上的弟弟。
于磊现在的样子已经和半年前判若两人了。
脸色蜡黄,黑瘦了很多却又能看出明显浮肿。
本来男孩子个头窜得快,他又营养管够。
出国的时候他甚至比我还高一些。
可现在,却比我生生矮了半个头。
他一看见我就开始哭:
「姐姐,我好想你,你能不能救救我?」
林芳也跟着哭天喊地:
「秋娣,小磊好歹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忘了你以前很喜欢他的吗?」
我站在爷爷奶奶身边,看着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心中一丝波澜也无。
以前我确实很喜欢于磊,也很疼他。
还没来海市的那些年,我每年最盼着的就是过年。
可以见到爸妈,还有弟弟。
于磊很小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熊。
长得白白净净,会跟在我后面甜甜地叫姐姐。
我知道爸妈不让他吃太多糖怕他蛀牙,于是我就把奶奶偶尔给我买的糖,全部攒起来留着过年一起给他。
他一开始很开心,收了糖就甜言蜜语地喊着最爱姐姐。
可 5 岁之后,他就再也看不上那些廉价的硬糖了。
他会将那些我积攒了一年的糖果拿去打水漂,轻蔑地说这种东西狗都不吃。
然后掏出妈妈给他装的进口巧克力,当着我的面一点一点吃掉。
我馋得口水直流,于是也去找妈妈要。
却被她用指尖戳着额头骂嘴馋赔钱货。
我哭着道歉,他就躲在妈妈腿边对我做鬼脸。
我从来没想过,我这个任性跋扈的弟弟会这样可怜地站在我面前求我救他。
爷爷奶奶担忧地看着我,生怕我因为一时心软答应。
他们不是没文化好忽悠的一般老人,他们清楚地知道捐出一颗肾对我会有多大的影响。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要给我科普一遍捐肾的严重后果。
我都听得会背了。
向他们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沉着开口:
「你们知道,我如果把肾给于磊,我会怎么样吗?」
林芳愣住了。
于国强脸色灰白,第一次对我低声下气:「秋娣,只是想让你先去配个个型看看,你不一定真的能换。」
「那如果真的配上了呢?」
林芳眼神躲闪着,小声嗫嚅:「不会、不会死的。」
我心下悲凉,这就是我的亲爸妈。
握紧了奶奶的手,我终于有勇气将曾经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爸妈,弟弟曾经吃的那种巧克力,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弟弟骂我丧门星,我知道是爸妈你们平时教的。我从来不怨你们让我睡沙发,但是我恨你们不公平。即使我帮你们中了一千万,你们也还是选择扔了我……」
我颠三倒四地说着,说到后来,我泣不成声,喉咙处像是卡了一根鱼刺,上不去下不来。
还有好多,怨恨,不公平,愤怒,委屈,通通卡在了那根鱼刺下面。
我不想再说了。
我扑向奶奶的怀抱,下意识蹭了蹭脸边的眼泪,平复了一下才说道:「我现在叫徐秋意,你们走吧。」
说完,爷爷奶奶就拉着我回了家。
于磊见我如此坚决,立刻原形毕露。
「于秋娣你个丧门星,竟然不救我!整个于家都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爸妈说了,你死就死了,怎么比得上我!」
林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于国强看起来也有话说的,可惜邻居们都不是好惹的。
大个子叔叔站在最前面,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识时务地将滚到嘴边的难听话咽了回去。
他耷拉着脑袋,最终拉着于磊和林芳匆匆离开了。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再来找过我。
我和爷爷奶奶过上了安生日子。
爷爷最近爱上了种月季。
只因为奶奶看电视时说了句羡慕别人的院子开满花,他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明年春天一定也给奶奶一个百花盛开的庭院。
他七十岁的人了,硬是迸发出了二十几岁小伙子才有的激情。
又是买苗,又是买土,将整个院子都弄得生机勃勃。
我自然也跟在他后面忙前忙后,时不时搭把手。
还真别说,每天劳动劳动,我又长高了不少。
奶奶喜欢昆曲,每天都要听牡丹亭。
我听多了,也经常跟着哼哼两句。
有一次不小心让奶奶听见了,她惊为天人,说我有一把好嗓子,不能浪费了,转脸就给我报了一个昆曲班。
我去上了几节课,也彻底沦陷在了中华文化的瑰丽之中。
转眼一年过去,我 15 岁了。
今年春天,月季不负爷爷和我的辛劳,真的开了满院子的花。
也正是我们坐在院中赏花晒太阳时,听闻了于磊的死讯。
其实后来,我们根本没有再去关注过于家一家子。
只是当初这件事整个胡同都知情,后来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我们这里整个片区都知道了。
现在于磊死了,传来传去自然传到了我们耳朵里。
说来也是感慨,于磊不是死于尿毒症,而是死于车祸。
于国强他们刚开始一心只想着让我这个亲姐去捐肾,却忘了他们也是血亲。
我这边完全没有了希望,他们才想起来亲身上阵。
其实还挺幸运的,于国强刚好配上了。
他害怕又激动,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要救儿子,医院很快便安排了手术。
接受了手术后的于磊很快便好了起来。
倒是于国强,这位曾经的一家之主,失去了一颗肾,迅速地消瘦虚弱了下去。
于磊还小,还要上学。
于国强失去了劳动能力,只能在家干点家务活。
之前中奖的钱本就被他们花得七七八八,现在于磊的病更是掏空了所有的积蓄。
于是,整个家的重担全部压在了林芳身上。
林芳白天晚上一刻不停歇,夜以继日地工作,只希望生活能好起来。
可惜,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并不是个省油的灯。
即使一场重病的教训,也没能教会他什么叫尊重家人,尊重生命。
他又开始在学校混日子,每天继续沉迷游戏。
于国强看着他剖了一颗肾才救回来的儿子恨铁不成钢。
两人很快就闹得不可开交。
于磊出事那天,他们父子俩刚好大吵过一架。
于国强冲他大喊让他不想好好读书就滚出家门。
他滚了。
愤怒让他无视了交通规则,滚到了马路中央。
其实于磊不是第一次在马路上乱窜了。
以前我们一起上街,我害怕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每次都拉着他慢慢等红绿灯。
可是他没耐心,觉得等红绿灯一点都不酷,硬是要闯红灯,横穿马路。
于国强他们根本不管,甚至觉得这才是男子汉气概,不拘小节。
很可惜,他们认为的男子汉气概最终害死了他们最宝贝的儿子。
吴妈心有余悸地说:
「你们是没看见,那小孩子突然冲出来,大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是硬生生撞上去的,都碾成肉泥了!」
爷爷担心我害怕,提前捂住了我的耳朵,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吴妈还在接着说:「那小孩爸妈,都哭得不行了,他爸直接厥过去送医院了。」
爷爷奶奶这会儿已经没兴趣听了。
死者为大,他们再不喜欢那一家子,现在也不想多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了。
于磊的葬礼我没有去,我已经是徐秋意了,没什么好去的。
我认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不上课的时候就陪奶奶赏花,跟爷爷学下棋,周末去学昆曲。
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胡同里有个比较迷信的阿姨,从见我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说我是天降福星。
她对每个人都说,于家错把于磊那个死鱼眼睛当成珍珠,反而将真正的明珠拱手让人,一定会给自家招致祸患。
一开始,没有人把她的疯言疯语当真。
哪有那么多天降明珠?
可是后来,随着于家的事情愈演愈烈,几乎所有人都认可了这种说法。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我随手写下的数字,就和中奖号码一模一样?
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从我来到徐家,徐家爷爷奶奶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好,于家却家破人亡了。
徐奶奶原本走路有些颤颤巍巍,是关节的问题,无法根治的老年病。
可自从我来了,她的身体越来越轻便,腰不酸腿不疼,走路也利索了。
这段时间还迷上了广场舞,一入夜就和一群老太太上广场上跳舞去。
奶奶年轻时候是个美人,现在也是个很有气质的漂亮老太太。
自从她去跳舞,吸引了不少老头的视线,徐爷爷每天都在吃醋。
爷爷后来忍无可忍,也陪她跳舞去了。
他俩的老朋友们眼看着他们身体越发健朗,好奇地问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奶奶一脸骄傲:「因为我孙女是个天降福星!」
就这样,我福星的名号越传越远,甚至有一天,传到了于国强的耳朵里。
再次见到于国强时,他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佝偻着身子,丝毫不像是个四十不到的中年人。
那天我撒着娇说想吃奶奶做的南瓜饼,奶奶心疼我,立刻拎着篮子出门去了菜市场。
我便一人坐在院子里写作业。
正写到难处,突然便感觉眼前余光处有一道阴影。
一抬头,正是已经老得认不出来的于国强。
他见我望向他,嘴角咧开了一个不好意思地笑。
我冷淡地问:「你来干什么?」
他笑得越发讨好:「秋娣,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再给爸爸写一串数字?」
一阵怒气从心底猛地蹿起,我举起扫帚将他打了出去。
可人打出去了,那句话却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晚上,我实在忍不住,问道:「爷爷,家里钱够花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写串数字去买彩票试试?」
爷爷嘿的一声乐了,摸着我的头笑道:
「这是把自己当招财猫了啊!咱们家钱够花,我和你奶奶一辈子无儿无女,攒的钱养活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别乱想了。」
奶奶也笑着说:
「傻孩子,就算你真是福星,福气也是要攒的,不能随意挥霍。以后可别想着这茬了啊!」
我也笑了,笑得挤出了一滴眼泪。
真好,我不是丧门星,也不是工具。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于国强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的我。
自从于磊死后,林芳就恨上了他。
在她心里,要不是于国强和于磊吵架,她儿子根本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马路上去。
于国强没有经济来源,又没了力气,只能任由林芳每天对他非打即骂。
但他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他还梦想着刚中奖时候那种人上人的生活。
恰巧,他听见了别人在传我是个福星的事。又联想起之前中奖也是托我的福,于是就背着别人来找了我。
可他到底没能算到,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他打骂不还手的乖女儿了。
他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现在,他和林芳彻底成了一对互相折磨的中年怨偶,此生无望了。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听了一耳朵,就抛之脑后。
原因无他,因为再过一个月,我就要中考了!
虽然我成绩一直不错,但该紧张还是很紧张。
没人知道,从乡下来到海市后,我花了多大的努力,才从班级下游爬到了现在优等生的位置。
为了让爷爷奶奶脸上有光,我憋着一口气,中考一定不能出一点儿问题!
出考场的时候,爷爷奶奶正在校门口互相搀扶着等我。
我胸有成竹,笑着冲向他们。
中考成绩出来当天,他俩紧张得坐立不安,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一直在宽慰我。
「囡囡,不要担心,就算没考好也没关系。」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又温暖又好笑。
明明考完当天就告诉他们我自我感觉还不错来着。
好在不用紧张太久,爷爷的手机上收到了成绩通知。
750 分总分,我考了 730。
爷爷高兴得直接扔了拐杖,吧唧亲了奶奶一口,兴高采烈地出门通知喜讯去了。
奶奶羞得脸上立刻爬满了绯红。
我笑眯眯地端着小板凳坐在一边看热闹。
后来,爷爷奶奶给我在胡同里办了一场盛大的升学宴,恭喜我成为一名优秀的高中生。
胡同里每个叔叔阿姨都笑得真心诚意地给我塞红包。
我站在他们中间,感受着被爱包裹。
这是我以前从来没体会过的。
我高兴得眼泪直淌。
来世间走这一遭,我见识了最丑恶的人性,也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善意。
徐秋意,你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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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6 18: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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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顶流按摩后中套牢为化年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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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成服输:中他打脸专了户
三大三幸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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