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了一个太监
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十三岁那年父亲携家眷进宫赴宴是我第一次见萧显,他面南而坐,是帝王。
宴中,他忽然问起我的年岁,母亲毕恭毕敬地答了。
他招招手叫我上前去,说要好好看看。
他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我乐意到他跟前去,可那时母亲却不知为何脸色煞白。
1
「你是叫喻茹?」
「你怎么知道?」
我眨着眼睛抬头问他,他不答,只是随手摘下腰间的玉牌给了我。
我捧着玉牌回头对父亲和母亲笑。
却见父亲和母亲小心翼翼地到大殿中央下跪,谢恩,诚惶诚恐。
而萧显却还是笑得很轻松。
我还记得当时父亲说小女无福消受,他说,朕觉得此女有福。
父亲好像不开心,我有些疑惑,可是萧显低头问我,喜欢吗?
我答了喜欢,便把那一点疑惑抛在了脑后。
我觉得那一年,那一刻,一定是我情窦初开之时,见萧显捡了个正着,以至于,后来我会把陶引对我的好全都视作粪土。
再说陶引,他是皇城脚下的小乞丐,本来将军府的小姐和脏兮兮的乞丐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因为我顽皮好动再加上父亲母亲向来不拘着我,我们也算是成了朋友。
我常在街上看见他,他不只是乞丐,他还会偷,我曾看见过他偷人家的荷包,真是一眨眼的事。
我之前觉得他可怜,总是偷偷给他带着吃的,他说他可饿不死,我不信,他就给我看了次绝活,见过那一次以后我就再也不给他带吃的了。
他呢,总给我带些花花草草,是从城外摘的,有时还会变成花环,这些东西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而且买来了也留不久,需得日日换新的。
那天他突然红着脸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儿郎。
我高兴极了,我早想找人说说我有多喜欢萧显。
「我喜欢陛下,我以后要进宫,做娘娘,做贵妃。」
我附在他耳边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真的?」
他瞪大了眼睛。
「真的。」
「皇帝有好多女人。」
我知道皇帝有三宫六院,但那大概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很多人都喜欢他。
「那又怎样?」
「你会受委屈,会不开心。」
他说得很急切。
我有些生气,他凭什么这样咒我。
「才不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说完,赌气似的,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我那时不知道,这是我进宫前最后一次见他。
十四岁那年父亲和母亲突然一下子变老了,他们想方设法地要把我送到祖地去,或者对外称我得了不治之症。
我哭闹着不同意。
我这时已经什么都懂了,我知道那玉牌算是信物,也知道我及笄之后就该进宫了。
「女儿想进宫。」
母亲听了这话抱着我哭,好像我进宫是要跳到火坑里去了。
我跟母亲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母亲却说我傻,跟帝王谈什么情爱,痴心妄想。
2
及笄后第三天我如愿进宫。
母亲却哭红了眼。
我在宫里见到了陶引,他成了萧显身边大太监的干儿子。
宫女,太监,人人都想巴结他,陶引可真厉害,要知道他进宫不过两年而已。
他自请来我身边伺候,一时间,人人都猜测在这花无百日红的后宫里,我定能红得长久。
我还记得进宫第一晚他伺候我沐浴,放好热水,准备好寝衣,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我坐在冒着氤氲热气的浴桶里,心里没来由的害怕。
「你在宫里……好吗?」
隔着屏风,我看到他身体晃动了一下,他犹豫了。
「好。」
后来萧显来了,他夸我水灵,说我终于长大了。我扑在他怀里羞红了脸。
那一晚红烛摇曳,床帐轻舞,我咬着嘴唇把脸埋在锦被里,他把我拽出来,看我,吻我,跟我说,茹儿再忍忍。
我喘息着,哭着向他求饶,他笑着说,怎么这般娇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
第二天,我醒来时萧显已经离开了,他去上早朝了。
许是听见我起身的动静,陶引带着几个丫鬟进来了,他准备了清淡的吃食,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些涂抹的膏药。
我下身的确很疼,只是不好说出来。
「这是……」
我捏了捏那个精巧的瓷盒,淡淡的草药味从里面跑了出来。
「娘娘若是实在不舒服便可往身上涂抹些。」
他说话时垂着眼,并不看我。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昨晚一直守在外面吗?」
「是。」
他说这话时,抬头看了看我,他的眼睛澄澈干净,而萧显,则满是欲望。
按规矩,今天我是该去拜见皇后的。
十三岁那年,我见过陈皇后一次,她那时就坐在萧显身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就像一尊菩萨像,慈悲,沉静。
与那时相比,眼前的皇后眼角已有了皱纹,但还是一样的笑。
她牵着我的手说:「到底是,年轻,瞧着真水灵,可要好好替我替陛下分忧啊。」
我羞红了脸,微微点头。
她向我介绍在座的各位娘娘,我与她们一一见礼。
「年轻,是年轻,有什么用呢?十几岁的水灵丫头,咽了气的,横着抬出去的,还少吗?倒是咱们这些老人,留到了现在,皇后娘娘说是吗?」
我刚坐下,张贵妃开口道,脖子昂得高高的,纵是红唇黑眉也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我心里一悸,下意识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神色无异,只是拿起一块糕点,笑着说:「这糕点,我这几日喜欢得紧,你们也尝尝。」
我尝了尝,应该就是普通的枣泥糕,许是加了些牛乳。
请罢安,无处可去,便回宫了。
一进宫门,就见萧显身边的老公公站在院中。
他眯着眼睛笑,朝我拱手,陶引弯着腰快步上前扶他,他拍了拍陶引的肩膀,很是亲切。
他是来替陛下送东西的,瓷器,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老公公读完了长长的单子,然后对我说了句恭喜。
我看着那些赏赐,忽然很不舒服,这是侍寝的赏赐吗?
好像我们之间不是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而是交易,又或者说我于他就像是一只宠物,而这,是表现好的奖励,恩赐。
他是天子,天恩嘛,本就是高高在上的恩赐。
我摇摇头,向殿内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很矫情。
走到殿内才发现,原来萧显一直在里面。
他坐在我的镜台前面,手里把玩着那块玉牌,我贴身带了几年。
见我进来,他放下那块玉牌朝我招手,我走过去,他忽然将我拦腰抱起放在他腿上,我微微挣扎他却箍得更紧了。
「乖,别动。」
他声音温柔,说罢,拿起妆奁里的螺黛要给我画眉。
「画过了。」
他不理会,捏着我的脸,自顾自地描眉。
画到他满意才放开我,临走前,他随手解下腰上的玉牌,拍到我手里。
「喜欢这个啊。」
是喜欢,但我是把它当情信,若是多了,或者随随便便就能得到,那便没意思了。
我握住玉牌,他转身离开,他好像很忙,一连几天都没再来。
就这样,陶引日日悉心照料我的饮食起居,伴着我到各宫去请安,打理我宫中的琐事。
前尘往事我们都没有提起,好像,他本来就是太监,我本来就是后妃。
我怀孕了。
起初只是连日作呕,我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后来太医来诊,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恭喜我。
我下意识地看向陶引,他神色复杂,又开心又失落。
异样的神情只是一扫而过,随后他便拿了赏银去送太医。
可惜萧显不在,其实他很少来后宫,那日破例来送东西,还给我描眉,已经叫不少人眼红了。
他大概只是觉得我才进宫,我以前也幻想着进了宫会是什么情景,芙蓉帐暖,春宵苦短?我现在只盼着能见上他一面。
我觉得萧显很奇怪,他好像谁都喜欢,又好像谁都不喜欢,他只要对我笑一笑,我就觉得他一定是爱我的。
陶引送走了太医还抓了些安胎药。
我以前总跟他吵嘴,可自从进了宫,我忽然很依赖他,信任他。
「知会过太医了,若人问就如实说,若无人问,便三个月以后再通知各宫。」
按理说,是该坐稳了胎才好叫人知道的。
「那陛下呢?」
「陛下自然是不能瞒的,只是陛下近日应该不会来后宫,若来了娘娘自己说就好,若没来我们也不好到前朝去。」
「为什么?」
我一点也不怀疑陶引的判断。
「朝中近来不太平」,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喻将军无事,大概皇后和张贵妃那边会受些牵连。」
不过这回陶引说错了。
萧显没过多久就来了后宫,先是到皇后那里坐了坐,然后就来了我这里。
他说只是来喝口茶,顺道看看我好不好。
「朕这几日一头扎在国事里,本该心力交瘁,可却时常想你想得厉害。」
他漫不经心地说,却叫我一颗心都乱了。
「妾,有事告诉陛下。」
「嗯?」
他抬眸看我,眼里含笑,是在等着我开口,可没来由的,我总觉得他已经知道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妾,有孕了。」
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的一瞬迟疑之后,他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随机朝我招手。
「茹儿,过来。」
我朝他走过去,他伸出有力的胳膊把我揽上他的双腿。
我乖乖靠在他怀里,贪婪地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3
这次以后,他又许久未踏足后宫。
我安安稳稳熬到了三月,这时已经显怀,就不再去皇后那里问安。
皇后还特意送了些东西,这是她身为皇后该做的,我知道,礼数规矩罢了,却还是忍不住给皇后这个人在心里镀了层金。
宫里现下已有两位皇子,大皇子是陈皇后所出,二皇子是张贵妃所出,二位娘娘的母家都是有势力的。
我毫不怀疑他们其中的一个未来会成为太子,并继承大统,而我的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只能让我在这深宫中好过一点。
陶引却不这么认为,他说,皇家斗争向来风谲云诡,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
听他说完这话,我忽然觉得,未来,一定不会一帆风顺。
没想到祸事来得这么快。
先是,张贵妃母家出了事,她父亲,官至尚书却忽然因为贪污受贿被斩了首,家中男丁全部充了军,说实话,水至清则无鱼,细究起来朝中大臣没一个是干净的。
谁都知道,这是圣意,是人祸却只能闭起嘴巴把它当作是天灾。
不过我因为有孕不在宫里走动,反倒少了与贵妃打照面的烦恼。
那日陶引一大早去太医院拿了药,回来后只是吩咐别人熬药自己却未露面,自我进宫以来,他日日侍立左右,今日这事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气不过,就找下人问,他们瞒着不说,后来我逼得紧,又见我这势头,是不问出来不肯罢休才如实相告。
缘是张贵妃自家中变故以来整日如疯了一般,随意拿下人出气,陶引恰巧撞上了,便白白吃了顿板子。
我在宫里向来是老实的,可这回,不知怎么就觉得委屈,脑袋一热便往张贵妃宫里去了。
一路上只怒气冲冲,说辞都没想好。
殿中坐下了又不知如何开口,张贵妃只妖妖艳艳地对我笑,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大着肚子就不该乱跑,出了事可别讹人。」
我一阵脸红,我自知没那个意思,可她说的却是事实。
「娘娘今早打了我宫里的人,他一向有规矩,不知是哪里冲撞了……」
她不说话,像是在努力回想,从记忆里搜寻一个低贱的下人。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也没什么错处,只是我心情不好罢了,原因你是知道的吧……」
我当然知道,她说得理直气壮,颇不讲理,脸上全是傲慢,看不出一点伤心。
「他是常跟着你吧,长得不错,人也机灵,在御前都混出来了,却突然去了后宫,后妃,再得宠,也比不过陛下跟前长久,这道理,他不会不知道……听说不少宫女想跟他结成对食呢,当然,这都是你来之前的事了……你这闷性子,倒会为了个太监,大着个肚子跑来我这里,真稀奇。」
她眼里满是玩味。
「娘娘,慎言。」
她又开始笑。
「怕什么,你喜欢陛下,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是年轻,如今也算是得宠,不过咱们都是一样的。陛下,他可是皇帝,整日跟那帮老头子平衡斡旋,你我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他一清二楚,说些你想听的,做些你想看的,还不是轻而易举,可女人,就会沦陷,自以为这是爱。其实,什么都不是,姓萧的,只爱江山和权利。」
我看着张贵妃,没说话,她眼里满是自信与不屑。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起身告辞。
「不喝口茶吗?」
她一双媚眼盯住我。
「放心,我可没傻到那个地步。」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又传来张贵妃的声音。
「我们打个赌吧。」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我儿子会成为太子,你信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从门外射进来照在她脸上,越看越不真切,她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我眼前消失。
回宫的路上,我小腹突然开始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茶水有问题。
我脑袋一阵轰鸣,可等太医赶到时一切都晚了。
孩子没了。
我昏睡了过去,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人是陶引,他拖着几乎废掉的身子赶来,泪如泉涌。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萧显守在床边,他似乎有些累,微眯着眼,见我醒来,伸出微凉的手摸了摸我的脸。
「醒了?」
「嗯。」
说完,我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濡湿了枕头。
醒来后一整天我都浑浑噩噩的,不想说话,不想吃饭,只想哭,哭得眼泪都干了。
萧显破天荒地陪了我一天,他一向勤政,自登基以来从未在后宫哪个妃嫔那里待过这么久,我该知足,也该放下。
「好好休养,你还年轻。」
当晚他说了这一句话便离开了,说这话,便是尘埃落定,不再追究了。
4
张贵妃死了。
是陈皇后下令处死的,理由是谋害皇嗣,张贵妃被一尺白绫绞死的时候,我才刚刚小产,就连陛下那边也没得到消息。
后来这事在我醒来之前便处理干净了,没有再细查,萧显也只说了句:「皇后做得妥当。」
我却莫名相信张贵妃的话,也许她真的没想害我,因为她已经失势了,这么做于她无益。
陈皇后也是将门之女,她父亲是定边大将军,军功赫赫,而且,萧显便是陈皇后的父亲扶上皇位的,条件是,陈家女为后,其所出为太子,世代如此。
张贵妃却信誓旦旦地说,她的儿子会成为太子。
醒来后第二日,我才勉强能吃些稀粥以外的东西。
下人们伺候我更衣,用膳,我这才发现昨天一天不见陶引,今天又是这样。
「陶引呢?」
下人们一个个眼神躲闪含糊其辞。
实在被问得没办法了才有人开口道,在刑房。
我不顾下人阻拦,赶去刑房,却被拦在了外面。
他们说,没有陛下的命令不敢擅作主张。
宫里的刑房,就算是日日操练的侍卫进去了也难活着出来,更何况是不久前刚受过伤的陶引。
没有办法,我只好去前朝,找萧显。
按规矩,后妃是不能去前朝的,但我不能等,大概是没有先例,一路上侍卫犹犹豫豫地竟没有拦我。
萧显端坐在书房里看折子,头也不抬。
「看来身体是好了。」
我跪下朝他行礼。
「妾自知坏了规矩,但实在是事态紧急,有事相求。」
他抬眸,端详了我一会儿,我仍跪着。
「说吧。」
「妾想求陛下放了陶引,就是妾宫里的下人。」
「你的事,他脱不了干系。」
「可害妾的不是他。」
他冷笑一声。
「茹儿可心真善,竟为了个太监,做到这等地步。」
「他,妾刚进宫时便是他伺候,使唤惯了……」
这一句话,不知为何,我说得很没底气。
萧显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他的眼神几乎要把我烧着了。
「算是妾求陛下了。」
我鼓足勇气,磕头,伏在地上,心里打定主意,他若不答应我便不起。
「可以。」
他走到我跟前,轻轻扶我起来,随手摘下腰间一块玉佩拍到我手里。
有了这个,就可以叫他们放人了。
「回去好好休息,别乱跑了。」
我谢过萧显,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转身离开。
「这是你第一次求朕。」
他突然开口,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陶引被放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太医说再晚一会儿便没救了。
好在,救回来了。
刚能下床走路,的那天,陶引在我寝殿外跪了一整晚。
我熄了灯,透过窗户看他,月光下他犹如鬼魅,鬼魅却不教人惧怕,因为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永远忠诚。
我不怪他,整件事于他,于我,都是无妄之灾。
但我没叫他起来,跪了,他心里的负担就能轻些。
以后的事情更多。
5
在太医终于宣布陶引的身体彻底好了的那一天,西边关塞起了战事。
陈皇后的父亲挂帅出征,彼时,我父亲于南方重镇驻扎。
这一仗打了三年。
这三年,整个后宫如一潭死水。
皇后温婉大度,而我则成了宠妃,萧显每每踏足后宫,多半是来我这里。
可这三年,我却再没有怀孕。
他们都说我是三年前小产坏了身子,只有我知道,是因为萧显让我喝避子汤。
三年,一晚不落。
他说,是我身子弱,不宜再有孕,恐会伤及母体。
可我知道,我的身子早就好了。
喝避子汤是从边关起了战事开始的,大概是为了让将军在前线无忧,因为萧显曾经答应过的,陈家女所出为太子还没有兑现。
除此之外,他好像对我很好,给我描眉,陪我用膳,地方进贡了东西也紧着我挑,他甚至还抽空来陪我看画本子,耐着性子听我讲里面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将近年关,大将军得胜,班师回朝。
我父亲这时也已经从驻地回了都城,年底照例要进宫面胜的。
奇怪的是,陈皇后却好像忽然变得忧心忡忡的,她该高兴才是。
那日我在花园里偶然遇见皇后娘娘,她折了支蜡梅递到我手上。
「真好,花一样的年纪。」
我看了看含苞待放的花,又看了看皇后,她穿得素雅,却难掩风韵。
我不会说好话,讨人开心,皇后是知道的,就只低头含笑,谢过娘娘。
「宫人都说你这几年风光无两,其实你是受尽了委屈吧。」
我拿着蜡梅的手一僵,竟忽然有些想哭。
陶引从我手里抽走那只腊梅:「今日出来时穿得少,恐怕要受寒,还是早些回去吧。」
皇后向来善解人意,她顺着陶引的话关心我,叫我赶紧回宫,我微笑着朝她行礼。
只不过是没有孩子罢了。
我这几年的风光外表就这样被她一句话给戳破了,萧显施舍给我的那一点关心,突然一下子显得极为讽刺。比起孩子,这些东西都微不足道。
人家都说我小产损了身子,可陛下还是一样爱惜我,若真是这样,那我也甘心了。
「我觉得我真傻。」
路上,我忍不住跟陶引说,脆弱,愚蠢,嫉妒,我只敢展露给他。
「可娘娘也是真的开心,对吗?」
我忽又想起昨夜温存。
我没有否认。
「这些事情皇后大概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此时才说恐怕是另有所谋。」
许久,陶引再次开口,他的眼睛看着前朝的方向。
我顺着陶引的目光看过去,却忍不住想他此刻在做什么,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句话竟是一切悲剧的转机,只不过,我没有抓住。
6
那日,大将军进宫,说是家宴,不谈正事。席上只有萧显,陈皇后,还有大将军,也就是皇后的父亲。
我进宫这几年,再未见过父母亲一年,又是年关,阖家团圆的时候,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家宴还未开始,陈皇后却突然来了我这里。
比起前日梅园相遇,她竟突然老了许多。
她清退左右,突然朝我跪了下来,她是皇后,皇帝正妻,我是要称殿下的。
我惶恐着要她起来,她却仍是跪着。
「三年前,那碗茶,是我差人下的药。」
听到这句话我缩回了想要扶她的手。
她却一把抓住我。
「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你有个当大将军的父亲,你的儿子是长子,你为什么还要害我呢?」
我颤抖着声音问她。
「我有罪,可我活不久了,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我哭着摇头,她用帕子给我擦眼泪,决绝又认真地说:「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揣摩可陛下的心思,你不要觉得我是在为自己开脱,陛下他默认我处死张贵妃,就证明我赌对了。张贵妃还有你的孩子,他都不想要,而现在,轮到我了。你我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他爱的只有权力和江山,关键时候,我希望你能看清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张贵妃还有我的孩子死。
我忽然想起张贵妃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她说,她的儿子会成为太子。
张贵妃死后不久我曾跟陶引说过这件事,他皱着眉头用手指蘸着茶碗里的水在桌上写下四个字「去母留子」。
这样,他的儿子,未来的皇帝,就不会面临他遭受的外戚带来的桎梏了。
那今天,他是要解决握有兵权的陈家了吗?
当晚,我坐在油灯下心神不宁。
那这一切关我什么事呢?
父亲吗,父亲也是武将,可他绝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喻将军的确是忠心耿耿,他无非是想多立战功给娘娘带来依仗,可陛下,不一定会这么想。」
我看着神色凝重的陶引,心里一阵恶寒。
「我有些冷,是不是窗户没关好。」
陶引去关窗户却没了动静,我一回头只见萧显站在门外。
我以为家宴已经开始了。
没等我醒过神儿,他快步走过来,将我抱在怀里,他的衣服凉凉的,却有人身体上的暖意透了过来。
「茹儿,你是朕的女人。」
他胳膊紧紧箍着我,我抬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大将军的锦衣之下穿的是铠甲,他要造反。你现在换上宫女的衣服拿着我之前给你的玉牌出宫,找你父亲,救驾,陈将军」,他停了一瞬,接着冷冷吐出四个字,「就地处死。」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拍拍我的背,然后俯身,将他的额头与我的相贴。
「好。」
我换上宫女的打扮,带着陶引顺利出了宫。
与其说是我带着他,不如说是他陪着我。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得很,是黑是白,全凭萧显一张嘴,可与他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我便妥协了。
更何况,我确实在宫外看到了兵士,那的确是陈将军的人。
「也许,陈将军是出于自保呢?」
「那万一,他真是想造反呢?这么做,我们总不会有什么损失,如果不这么做,也许你我都会被殃及池鱼。」
我看着陶引反驳道,我这是在维护萧显,皇后和贵妃,都在诋毁他。
「无论娘娘做什么决定,小人都舍命相助。」
末了,陶引一句话,让我又乱了心神。
我终于见到了几年未见的父亲母亲,母亲泪眼模糊地拉着我的手,父亲心绪内敛,我却仍能看出他有多激动。
来不及细叙乡思,我便将这一桩要紧的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神色凝重。
他说,没有圣旨,他若进宫,就是造反,满门抄斩。
「大概是情况紧急,来不及写。」
父亲摇摇头,背过身子。
「女儿有陛下的玉牌,这总能证明不是师出无名吧。」
父亲还是不说话。
我着急了,就冲着他跪下。
「爹,算女儿求您了,他是女儿的夫君啊。」
「他是帝王。」
父亲弯腰,颤抖着嗓音说道,眼里满是浊泪。
我跪着不起。
「罢了,若他真存了这个心思,就是盖了玺印的诏书也无用。」
父亲要穿上铠甲进宫去了,临出门,他突然折回来,站在陶引对面,端详了他许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照顾茹儿。」
我这时没想到,这竟是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当晚我留在府上没有回宫,母亲和我坐在一起,大家都是一夜未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明,远处传来鸡鸣。
我没等来父亲却等来了传圣旨的公公。
昨夜父亲一语成谶,满门抄斩。
不可能,我夺下公公手里的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父亲是和陈将军勾结,里应外合。
可真相是什么萧显比谁都清楚。
「娘娘,跟老奴回宫吧。」
「不。」
我瘫坐在地上,心灰意冷。
「杀了我吧,然后将我的尸体带进皇宫。」
萧显要杀了喻家所有人,除了我,念在我这几年侍奉皇上有功的份上。
公公不敢对我做什么,只好独自回宫,复命。
这一晚,母亲自杀了,她宁愿自杀,也不愿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斩首。
我抱着母亲冰凉的尸体哭了许久,萧显在一旁默立。
「陶引,你杀了他好不好……」
仿佛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恨他,你杀了他吧……」
我送来母亲的尸体,就那样跪着去牵陶引的手,他紧紧回握住我的手,然后跪下来,将我抱在怀里,我把脸埋在他怀里,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好。」
7
萧显来了,他是来接我回宫的。
我枯坐着不理他,他便也不开口。
「是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他没有否认。
「你把我也杀了吧。」
他一声不吭,走上前来牵我的手,然后抱我。
我挣扎着踢打他,却于事无补。
「你还我爹,还我娘,明明是你叫他进宫的,你比谁都清楚他是无辜的,你就是个疯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觊觎你的皇位,所有人都想害你,你是不是要起床所有人才甘心……」
「对不起。」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让我动弹不得,无奈,我仰头一口咬上他的脖颈,接着腥甜的气味弥漫在我的唇舌中。
「跟我回去……」
好像是耐心用尽了,不由分说,他猛地松开钳制着我的臂膀,拽起我的一只胳膊便往外走。
我像个撒泼的小孩,使劲地往地上蹲,我头一回这么失态。
忽然,陶引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默默地朝萧显行礼,紧接着,神色一凌,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指萧显的咽喉。
我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到来,萧显绝不会让这种功败垂成的事情发生。
短促的金属撞击所发出的「铮」声之后,匕首掉在了地上,有暗卫将刀架在了陶引脖子上。
「不要!」
我冲那暗卫大声喊道,声音沙哑。
那暗卫有些为难,但还是收了刀,陶引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红色血线。
他被钳制着,也微微朝我摇头。
萧显回头看了看跪坐在地上的我,眼里满是怒火。
我反握住他的手,向上抓他的袖子。
「不要杀他,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你杀了我吧……」
「茹儿,朕不想杀你,也不会杀你,你不懂吗?」
「我,那我跟你回宫,你放了他,好不好,我求你了……」
陶引眼里含着泪水,额上青筋暴起,钳制着他的暗卫正暗中发力。
萧显冷笑一声,甩开我的手。
「回宫?你把这当条件吗?你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呢,他一句话就能颠倒黑白,让我全家沦为阶下囚,成为黄泉路上的冤魂。
可我不能再让陶引为我而死了。
我抹掉眼泪,理了理衣服,恭恭敬敬地朝我的杀父仇人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礼。
「妾恳求陛下放过陶引,他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妾知道,在陛下眼中妾不过是只蝼蚁,可喻将军和陈将军的事陛下也利用了妾,妾也算出了力,妾想求陶引一条命作为赏赐。」
「哈哈哈……」
萧显忽然红着眼睛开始大笑。
「茹儿,他可是太监,你就这样轻贱你自己吗?」
他弯身,凑在我耳边,用气声说道,他呼出的热气仿佛刀子刮在我脸上。
我挺直腰身,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道:「他是太监,可他至少是个人,这世上还有人比陛下更轻贱妾吗?」
「这是你第二次求朕,两次,都是为了他。」
他转过脸去,轻声说道,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颇有些神伤,仿佛一头失意的雄狮。
是,两次,都是为了陶引。
下一秒,他又恶狠狠地盯着我,用手掐着我的脖子。
「你当着朕的面说这些,你胆子可真大,你究竟把朕当什么?」
我艰难地喘息着,泪眼模糊。
「妾……曾经很喜欢陛下。」
他眸色微动,松开了我的脖子,接着拂袖而去。
他没杀陶引,而是把他流放到了岭南,穷山恶水,多少人会死在半路上。
可我求不来更多了。
我跟萧显回宫了,一进宫门我就觉得这偌大的皇城里弥漫着血腥味,叫人恶心,叫人害怕。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朕给你。」
萧显将我拦腰抱起扛在肩上,一路从皇城门口走到寝宫,然后将我重重地摔在床上。
「妾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我错开脸,不去看他。
他也不理我,只继续自己的动作。
我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以此来作为最后的反抗。
他终究还是没给我孩子,太医说,三年前的小产,再加上这么多年的避子药,我的身子是彻底坏了。
太医颤颤巍巍地说明情况,悄悄打量萧显的神色。
整个大殿里,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忽然,萧显将案上的茶盏甩在地上,摔得粉碎。
宫人太医跪了一地。
「陛下何必动怒,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将来必能担得起储君之职,况且陛下正值壮年,若对两位皇子不满意,大可以选些良家子入宫。」
我半躺在榻上淡淡地说,太医眯着眼睛悄悄朝我摇头。
我曾经是想有孩子,可我现在却庆幸自己不会怀上萧显的孩子。
他红着眼,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我没有挣扎,只是仰着头对他微笑,他手上明明发了力,却还是松开了。
8
萧显好像再也没来过后宫,我不大确定,是听宫人说的。
那次事件里,皇后也死了,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与一根白绫赐死的贵妃不同,她是按皇后制葬在了皇陵,谥号仁敬,有人说她是以死柬父,真假不得而知,但史书上一定这么载。
后宫里剩下的人不多,皇帝不来,什么皇后,贵妃都没那么重要了,大家不过都是女人。宫人们说,整个后宫都成了冷宫。
我却乐在其中,没了规矩,也不用再束手束脚的,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还能过上做女儿时的日子。
前朝就不像后宫这么平静了。萧显大费周章削除皇子母家的势力后却并没有立储,凡是上书奏请立储相关的大臣都被处死了,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萧显不是个好丈夫,可他的确称得上是明君,可如今,倒越发暴虐无道了。
这皇位于他真的是来之不易。先帝有五子,他最小,母亲是生下他就撒手人寰的宫女,而他没有朝中大臣支持,也不受先帝喜爱。
四个哥哥争得死去活来,朝中大臣纷纷站队,可最后却叫一直默默无闻的萧显登上了皇位。
原来是他弱冠那年求了陛下要娶将军的女儿,也就是陈皇后,将军自然不愿,可皇帝却偏偏答应了,一道诏书下来,谁不愿意就是抗旨不遵。
皇帝并非有意扶持萧显,只是不想让其他人太过势大,以至于威胁到他。
可谁知萧显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他借着这股东风,竟登上了皇位,只是他这皇帝自登基以来就一直受岳父桎梏。
萧显做皇子时就韬光养晦,做了皇帝又怎会屈居人下。
于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棋子罢了,可惜我当初竟真的幻想帝王能有深情。
一开始我还留心前朝政事,就比如立储的事,死了这么多人,我倒真想知道谁会当上太子。
可总也没有风声,我甚至觉得也许萧显真能活到千岁万岁,所以立储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时间久了,我便不再留意朝堂上的事了,说实话,自从下人们知道我对萧显的冷言冷语,还有他摔了茶盏的事后,在他们心里,我已经被打入冷宫,这辈子不会复宠了,所以打听事也颇有点麻烦。
其实,我刚回宫时,她们说我,亲爹造了反还能活命,不愧是宠妃。
这几年,人走茶凉,下人们也不尽心,我虽然名头上是娘娘,可很多事情都得我亲力亲为。
春寒料峭的时候,把一双手浸到阳春水里时,我总忍不住想起陶引。
这天,我从外面这了几支桃花,准备找个瓶子插起来,一进大殿,却看到平日里懒散的不见人影的几个下人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站了一排。
我没理他们,只是自顾自插我的花,插完花又寻了个合适的地方摆下才进了内殿。
萧显松松垮垮地坐在榻上,静静地注视着我,他从前无论站还是坐,背都挺得直直的。
我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该怎么行礼,该怎么请安。
「茹儿,过来,让朕再抱抱你。」
他瘦了,而且老了很多。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前挪动一步。
「你比朕小,朕原本想,百年之后叫你陪葬的,如今,算了。」
他说得恳切,我却心里一阵恶寒。
「陛下觉得这是恩赐吗?妾是该谢陛下给妾同睡皇陵的殊荣,还是该谢陛下不杀之恩?」
我冷笑道。
他突然站起来,朝我这边走,眼里竟含着泪。
「朕对不起你,可在朕心里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是大臣选的,你,你是朕选的。」
于是,因为我,因为他一句不一样,我喻家满门便受了无妄之灾。
我不想再跟他在言语上做无谓的拉扯,转身欲走,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转身,想甩开他,却见他对着我笑,嘴里涌出鲜血。
他来之前就服毒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我看着他慢慢地倒在地上却还是不肯松开那只抓着我的手,我蹲下去,用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走出内殿,却发现外面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我这才知道,萧显这几年都干了什么,他如今暴虐无道,曾在一个月内连杀两个进言的大臣,朝中人人自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如今都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位置。地方割据,群雄并起,其中尤其岭南的势力最大。
贵妃猜错了,皇后也赌错了,恐怕,她们谁的儿子都做不了太子。
听说岭南那伙蛮人本来不成气候,却意外得了个军师,运筹帷幄。
军师是都城来的,只听说是犯了罪,深居简出,不近女色。
「岭南,陶引……」
我喃喃道。
宫女们四散奔逃,前殿着了火,远远地能看见远处火光冲天,还有滚滚浓烟。
「娘娘,这可怎么办啊。」
平日里好吃懒做对我爱答不理的一个小宫女哭丧着脸问道。
我不理他,只是往前朝走,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娘娘,你疯啦!叛军了都在前头呢!」
小宫女拽住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
我还是 往前面走,小宫女呆呆地站在原地。
越往前走血腥味儿越大,地上横躺着些禁军的尸体。
我环视四周,突然一阵眩晕,这里并不见他们领头的人。
忽然「铮」的一声,从我背后传来,剑戟带过来的风叫我后颈一凉。
我转身,只见一把剑横在我后面,一根长枪掉在了地上。
「别动她。」
陶引看着那小卒说道,说完把剑插回刀鞘,久别重逢,一时无话。
我朝他笑,弯了弯唇,却满脸都是泪。
「陶引,抱抱我,好吗?」
他把剑丢在地上,将我拥入怀中。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周围兵荒马乱,可自父亲母亲出事以来,我头一回这么安心。
我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紧紧抱着他。
9
大大小小的后妃都被遣散干净了,只有我,没人叫我走,也没人给我安排什么名分。
新帝登基,陶引拜了相。
回了都城,他的事一点都瞒不住,风言风语向来传得最远,他们说,当他是不近女色,原来是个太监。
自城破那日匆匆一见,他再也没进过后宫,毕竟他是外臣。
这日,我估算着下早朝的时辰,跑去前朝大殿前头拦他。
我身份尴尬,一路上侍卫犹疑却终究没有拦我。
「陶引。」
今日,下朝有些早了,我赶到时大臣们已经三三两两走远了,我一眼就看到了陶引,他自己一个人,很瘦,宽大朝服松松垮垮的却别有一番风骨。
我这一声,让其他大臣纷纷停下来侧目。
陶引站定,转身,似乎有些意外。
我提起衣裙朝他跑过去。
「你娶我好不好。」
我仰头,看着他笑。
「我……你知道我……」
他微微低头,忽然像个怯懦的孩子。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我们都是残缺不全的人,我也希望你不嫌弃我。」
他还是不说话,周围的大臣窃窃私语。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啦!」
话音刚落,陶引终于笑了。
不久之后,皇帝给我们赐了婚,嫁给陶引是我第一次穿红色的嫁衣,盖红色的盖头。
丞相不是不近女色,是故地有佳人。
后来人们都这么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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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6 15: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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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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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百里岁岁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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