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学霸的心声以后
他是星河与月光
当我可以听见学霸的心声以后……
1.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有点昏暗,我费劲地支起身,感受到一阵晕眩,又倒了回去,周围一阵喧嚣,耳朵里是让人难受的轰鸣,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词。
「……医生……醒了……别乱动……」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上体育课吗?
我晃了晃脑袋,用手抚着额,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终于想起发生的一切。
上体育课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兔崽子在投篮,球越过篮筐,精准命中在慢跑的我,我只记得,有个挺帅的家伙,焦虑地在喊我的名字。
「祈愿、祈愿、祈愿……」
这声音,特别耳熟,特别像我暗恋那个男神……
我脑子正迷糊着,突然,有个清朗的声音在说话,好像有人在我耳边絮语,我顿时一个激灵。
【终于醒了,她没事吧?早知道就不投那个篮了,话还没搭上,人先给砸傻了……】
好吵。
「谁……在……说话……?」
断断续续的,我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四周突然陷入寂静,我看见周围的人都盯着我,好像我是什么稀奇的物件。
医生帮我检查了一会儿,扶了扶眼镜开口说:「能开口说话,意识清楚,应该是轻微脑震荡,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住院几天,明天再做几个检查。」
不,不是,这不是刚刚我听见的声音。
刚刚的声音,明明更年轻,还有点耳熟……
我下意识寻找声源,四处乱看,终于发现在一圈围着我的人之外,站在墙边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
那张脸简直是天神送给人间的礼物,脸部曲线如雕刻般分明,鼻梁高挺,眉毛浓密,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如墨色般的眼睛,沉静而深邃。
裴奕,年级第一,无数博雅一中少女的男神。
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校园广播里跟他表白的那种。
他平时很高冷,基本不跟别人说话,除了学习和竞赛,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他的兴趣。
不过他怎么在这?
我看过去的时候,恰好跟他对视,他面无表情,嘴角微抿,双手插袋,冷淡地看着我。
假如他心理活动没有那么丰富的话。
【额……我是不是要去道歉,不过她现在看起来好傻……】
「你才傻。」
我看着他的方向,忍不住回答道。
这人,说我坏话还当着我的面,过分!
听见我主动跟他说话,他挑了挑眉,站直身体,微微低了低头,跟我道歉。
「对不起,是我砸的,医药费我会负责。你家人呢?我帮你联系。赔偿的话,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说出口的声音,比直接在我耳边响起的要更有磁性些。
说的倒是挺有诚意,可惜听起来毫无感情,像机器人。
他老是这样,板着一张脸,就像冰山一样,和女孩子说话往往不超过十个字。
今天能跟我说这么多,真是难为他了……等等,我在感动什么!
我叹了口气。
「我爸妈去世了,奶奶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就不用联系家里人了。赔偿也算了,都是同学,你也不是故意的。那个,你把医药费付了就行。」
我真是大度体贴的好孩子!
裴奕皱着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同情。
「抱歉,这样吧——这几天放学就由我过来照顾你吧。」
他心里却在说,【我记得小时候还见过她爸妈呢……】
两个声音在我耳边重叠,我一时适应不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驳,裴奕不容置疑地说:「就这么定了,我去安排。」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病房门口探出几颗脑袋,是我的同桌蒋飞捷,还有学校里总跟在我后面的几个小弟。鄙人不才,是学校里面出了名的混世女魔王——
蒋飞捷看了看四周,走进来说到:「大姐头,你没事吧?」
「你鬼鬼祟祟地干嘛呢?」我疑惑地问。
蒋飞捷撇了撇嘴,略带委屈:「还不是那个冰山,非说病房太多人,空气不流通,把我们都赶了出去。」
「他让你出去你就出去,那你还真听话。」
「你是不知道,他那眼神好像要吃人,我可不敢招惹他。」
聊了一会儿,这几个人叽叽喳喳,闹得我脑子疼。
正好裴奕回来,看见他们,眼神幽暗:「还不走,看来是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量不够。」
蒋飞捷等人落荒而逃。
……
我住了三天院,做了好几个检查。
这期间,裴奕每天都在放学后来医院看我,还带着他精心整理的课堂笔记。
以及,天麻红花猪脑汤。
「这是今天的笔记。」
我看着眼前的笔记本和猪脑汤都快 yue 了。
一时间我居然分不清到底是猪脑汤的问题,还是笔记本的问题。
众所周知,我祈愿上课从不做笔记,我能去上课已经是在给老师面子了。
裴奕看着我:「我先给你盛点汤,再给你讲解一下今天的笔记。」
我相信此时的我肯定是满脸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我捂着嘴,一脸菜色,强忍住恶心,摆手让他拿远点。
「以形补形,吃了好得快。」他认真地说。
「好哇,你嘲讽我是猪!」
「我没有。」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虽然确实有点笨,但也挺可爱的。】
自从我醒来之后,就会听到这种好像在我耳边呢喃的声音!
刚开始我以为我是被砸出精神病了。
后来,经过我的细心观察,我发现……只要裴奕盯着我的时候,我就有可能听到他的心声!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点不适应。
但过了两天之后,我也渐渐地习惯了。
没想到,那个平时在别人面前高冷的男神,内心居然是个话痨。
等一下,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凭什么觉得我笨!?我生气了!
可是,可是他夸我可爱耶。
怎么有点生不起气来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抬眼看了看我的脸色,把碗放回桌上。
内心又开始活跃。
【难道是汤不好喝吗?我明明按照食谱炖的,试菜的时候明明没有问题啊。】
【还是说……她单纯地不喜欢我在这里?】
突然听见这句话,我下意识地回答:
「喜欢!」
他霍然抬起头,带着探究的眼神问:
「喜欢……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我又不小心回答了他的心里话,天,要是他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把我当成异类,再也不接近我了!
「你还没回答,喜欢什么?」
他倾身向前,双臂撑在床沿上,眼睛执拗地地盯着我,仿佛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我……我的意思是……喜欢……喜欢你的汤!」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低下头,却不想,漂亮修长的手指,端着白瓷的汤碗,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见他身上披着夕阳温柔的光线,落日余晖映照在他俊秀白皙的脸上,微微颤动的睫毛盖住深邃的眼睛,面带希冀地看着我。
我鬼使神差般地接过来,喝完了那碗汤。
妈的,沉迷男色要不得。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猪脑。
2.
出院后我趁机请假,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星期。
裴奕雷打不动地来看我,给我带笔记,给我带汤。
在我好说歹说之下他终于换了一种。
鱼头豆腐汤。
连喝了一周以后,我不敢装病了,勤恳地去了学校。
踩点进入教室,我发现课桌里放着一摞笔记本,一份期中复习知识点大纲,还有一些小零食。
同桌蒋飞捷朝我挤眉弄眼。
「大姐头,你跟裴神什么关系?难道你们……啧啧啧……」
我踹了他一脚。
「这是赔偿金,你瞎说什么呢,滚一边儿去。」
蒋飞捷闭上嘴,做出拉拉链的样子,带着了然的眼神,默默地离我远了一点。
原来是他给的啊。
我回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人,他坐得挺直,假装在认真看书,耳朵布满绯红。
他该不会是对我……
啧,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就听不到心声了。
裴奕你倒是盯着我看啊!
……
毕竟平时也没好好学习,又落下了一周的课,数学课简直就像天书,听都听不懂,我总是忍不住走神——忍不住去想裴奕最近对我的态度……
「祈愿,祈愿,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该怎么做。」
蒋飞捷推了推我,我赶紧站起来,脑子却一片空白。
「呃……这个……」
该死,讲到哪里了?他刚刚问了什么?
数学老师是个老学究,为人严肃,要是被他知道我上课不认真,告到班主任那就麻烦了。
救命般的天籁在我耳边响起。
【在 BC 点作辅助线啊,这么简单都不会?笨蛋。我帮你抄了那么多的笔记,你看都不看一眼?】
「在 BC 点做辅助线!」
我脱口而出。
「嗯,不错,坐下吧。」
呼,我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
别说,这特异功能,还是有点好处的。
嗯?不对,刚刚他说什么?又说我笨?
气死了!
这还没完,他还在心里念叨。
【她看了就好,总算没辜负我一番心意。看样子她也不算太笨,还有几个月时间,认真补习的话,没准还可以考上一本。嗯,看样子得给多准备一些复习笔记了!】
什么东西?不要啊!
我禁不住回头看向了裴奕。
裴奕也同时看着我,我看到他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转过身,看着抽屉里面的笔记本。
不知道为何,我不想让裴奕失望。但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十分难看。
蒋飞捷问:「大姐头你怎么了?」
我说:「你,见过地狱吗?」
蒋飞捷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如何接我的话。
下课后,裴奕走过来,眯着眼问:
「不错嘛。」
「什么不错?」
「有认真看笔记。」
「额……这……」
我假装望天。
我不是,我没看。我只是,有现挂。
旁边的蒋飞捷瞪圆了双眼,眼神来来回回从我和裴奕身上逡巡。
「下课后校门口的麦当劳见。」裴奕说,然后心里已经在给我安排哪只脚先迈进地狱。
【今天复习什么好呢?英语,还是语文。她应该不会拒绝我吧?假如她敢拒绝的话……】
救命,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背煲汤菜谱了!
别念了!我谢谢你!
我双手捂着耳朵,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干……干嘛?我不去。我是想约就能约的吗?」
天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裴奕的眼神有点飘,他随手拿起了我桌上的一本笔记:「哦,我忘了我最近又学会了一种汤,莲子猪心汤,我还是带着汤直接去你家好了。」
他他他,他果然用这个威胁我!
莲子猪心汤,这是在讽刺我没有心吧?!
「呵呵……不用麻烦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只要不喝汤,怎么着都行!
「行。」裴奕转身回到了座位。
感觉到四周交错的视线,我看见他们指着我在窃窃私语:
「我天,我看见了什么?裴神主动约校霸吃饭!」
「他俩什么关系,不会像我想的那样吧?」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配得上我们裴神吗?」
……
关你们屁事!
我正想发作,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裴奕把厚重的英文字典重重地拍在桌上,冷冷地说:
「闭嘴。」
全场安静得,地板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我突然就不气了。
「哇你们……」
蒋飞捷拉着我的衣袖陷入癫狂,我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他不停地呜呜呜,我只能凶他。
「你给我小点声,否则看我怎么揍你。」
蒋飞捷狂点头,我放开他,他凑过来小声说道:「他竟然主动跟你搭话,还要约你去麦当劳,他还是我认识地那个冰山学神吗?裴神指定对你有意思!猜错了我自戳双目!」
「那你戳吧,我免费送你个碗,你上校门口摆摊要饭去,去去去。」
「你们真没有情况?」蒋飞捷不死心地问。
「……没有。」我不自然地说,「他可能只是内疚,所以一直想补偿我,仅此而已。」
应该……只是这样吧。
年级第一,获奖无数,又高又帅,前途光明。
我这种学渣,拿什么入人家的眼。
3.
其实我上高中第一天就知道了裴奕。
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我本来站在后面昏昏欲睡,突然听见他的声音,仿佛山涧清泉,不自觉伸长脖子,想看看是谁。
没想到,声音好听,人更帅。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整张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一头微微有些凌乱的碎发,让人移不开眼。
后来,我知道跟他在同一个班,真的是不要太开心,从那时起,就偷偷关注他。
甚至高二分班的时候,为了能跟他继续同班,拼尽全力选了我不擅长的物理,终于跟他继续当同学。
他的抽屉总是塞满了各种颜色暧昧的情书,他总是不耐烦地扔进垃圾桶。
还有人做了小饼干、巧克力放在他桌上,他都分给同学们吃了,自己一点没碰。
每次看见他对这些示爱置之不理,我心里还挺开心,但是又想,迟早有那么一个女生,会被他放在心尖上,就很难受。
裴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我一整个下午都在走神。
放学后,我慢吞吞地收拾书本。
蒋飞捷几个早就收拾好了,还很疑惑:
「姐,都下课十分钟了!你怎么还不走?」
「呃……你们先走吧,我……我再等会儿。」
我故意的,我就不信,裴奕还能耐心等我那么久。
等我磨磨蹭蹭走出校门,天都快黑了。
我躲在门卫那四处张望,确定门口没有人,终于放心走出去。
嘿,我就知道。
「你迟到了。」
清冽的声音响起,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裴奕在转角处交叉着双手,一脸冷凝。
「下课时间是 6 点 30 分,现在是 7 点,除去走路的时间,你浪费了我人生 25 分钟,怎么说?」
裴奕看了看手表,慢悠悠说道。
「我……我又没叫你等我。」
我有点心虚。
「走吧,今晚晚饭你请。」
他表情冷静,就是心里不怎么平静。
【敢让我等这么久,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拎着我的书包提手,像拎着小鸡崽一样扯着我往前走。
这人怎么这样啊!
由于出来的时间已经晚了,麦当劳人满为患,裴奕拉着我在校门后面的小巷子左拐右拐,进了一家看起来很幽静古朴的私房菜馆。
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心里直打突。
「李叔,帮我找个安静的包间。」
「好咧。你直接去之前那间就行。」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中年男人回答到。
直到坐下,我还恍若梦中。
裴奕倒了杯水递给我说到:「先喝点水吧,这里上菜要半个小时,你把今天课上小测的题拿出来,我先给你讲讲。」
我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抱紧我的小书包,色厉内荏地说:「我,我可没钱结账!」
他呵了一下,用手指弹我脑门:「瞧你这点出息,放心,不会卖掉你去洗盘子。」
接着,又故作生气地说:「这次小惩大戒,下次再敢放我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么怂,还想当大姐大?】
听见他的心里话,我又挺起胸膛:「不就一顿饭吗?我请得起。」
大不了,周末再去多做一点兼职。
裴奕坐在我身旁,耐心给我讲解下午不会的题目,我看着他的侧脸走神。
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的侧脸轮廓好帅,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好像是森林间树木混合着香草的味道。
他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嘶~」
裴奕又弹了我脑门一下:「不准走神。」
讲了半个小时以后,终于上菜了,一共是三菜一汤,我看基本都是家常菜,终于放下心来。
嗯,应该贵不到哪儿去。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菜馆,太好吃了!下次还来!
【吃得挺欢的,看来符合她口味。以后可以多带她来。】
我又听见他心里说,顿了顿,没有说话。
吃完饭裴奕又讲了一个多小时,快到九点半的时候,终于讲完了今天的知识点。
结账的时候,我看了下账单。
「咦,才 89,这么便宜的吗?老板,你不会亏本吧?」
我疑惑地问。
老板笑了笑:「今天刚好开业三周年,我们是半价优惠。」
裴奕送我到家楼下,非要看着我进去。
我没忍住,还是问了他。
「你为什么要给我讲题,对我这么好?」
他似笑非笑:「不是你说的,补偿金吗?」
果然。
我抬起头,很认真对他说:「医药费你也付了,连送十天的汤我也喝了,笔记你也整理了,题目我都懂了,你不用一直这样,我们已经互不相欠。」
就到此为止好了,同情也好,赔偿也好,我都不想要。
反正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要再有瓜葛。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咬牙切齿地说:「不行,做错事的是我,所以,补偿什么时候停止,要由我来决定。」
我刚想说话,他偏偏不给我机会,把我往楼里推:「你先回去,明天再说。」
然后转身就走。
我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他在树下唉,站得笔直,声音执拗地在我耳边响起。
【划清界限?想都别想!】
4.
之后的几天,我踩点来课室,一下课就跑,上课铃响才回教室,放学马上就跑,根本不给裴奕找我说话的机会。
偶尔几次视线交错,我能听见他内心的焦虑:
【她在躲着我。】
【该拿她怎么办?】
【可恶,又跑了。】
……
放学铃响,我正准备火速回家。
蒋飞捷满头大汗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大姐头,不好啦,隔壁学校地那帮人又堵着我们高一的小朋友要零花钱!」
「这帮臭流氓,走!」我拉上蒋飞捷朝校外奔去。
赶到的时候,这些人还没走,把别人的书包倒来倒去,书本掉了一地。
我忍不住骂道:「死高飞,你不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死是不是?」
「哟,臭娘们又是你,关你屁事啊管那么宽?」高飞把手里抢的钱拍得啪啪响。
「你把钱放下,否则我不客气了!」
我撸起袖子往前冲,抬脚就要往高飞的肚子踹过去。
以前爸妈看多了女孩子被拐卖被欺负的新闻,非要送我去学散打,我学了三年,直到……爸妈出事,我再也没去上过课。
得益于以前的经验,我基本算是打遍我们区无敌手。
这高飞,哼,手下败将。
蒋飞捷连忙把我拉住,着急地说:「大姐头冷静!别忘了你还背了个处分,再被主任发现你就要留校察看了!」
高飞得瑟地笑道:「哎哟,你动手啊,来来来,往我这打,你敢吗?」
我靠,我忍不了了,拼着退学我也得揍他!
我使劲推开蒋飞捷,直接一个右摆拳往高飞脸上揍,高飞往后一躲,抄起墙边的垃圾铲朝我头顶打来,我连忙用手格挡了一下,垃圾铲的边角锋利,把我手剌了一道口子。
正当我们打得激烈的时候,突然间一阵警笛声传来。
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
「警察叔叔,这有人抢劫!」
高飞这帮无赖,吓得把钱一扔,鸟兽四散。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转角跑出来。
是裴奕。
他跑到我跟前,紧张地抬起我的手,着急地问:「没事吧?」
「我没事,小伤而已。对了,警察来了,我们快跑!」我拉着裴奕就要跑。
他再度拉着我,举起手机晃了晃:
「假的,铃声而已。」
然后他吩咐蒋飞捷:「我带她去医院,剩下的你负责。」
「得嘞!」
裴奕拉着不情不愿的我打车去医院。
「哎呀就是一道口子,回家我自己涂碘伏就好,不用那么麻烦。」
我一度想下车,被他死死摁在车上。
「不行,你这明显是划伤,一定要打破伤风。」
裴奕很坚决,不许我反抗。
他嘴上没说,心中却依然在后怕。
【幸好来得及时,一会儿没看住就差点闯祸。气死我了。】
原来,他这么在乎我,紧张我。
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时不时吹一口气。
大夏天的,他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车辆晃动的时候我们肌肤相触,我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
后视镜里司机大叔的眼神似笑非笑,一副我见过世面的表情。
我无比羞赧,想抽回手,无论怎么使劲都抽不回来。
「别闹。」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在我耳边说道。
热气呼在我脸上,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
5.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将近九点。
咕……
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我们随便找了家便利店吃东西。
他拿着拌好的葱油拌面放到我面前,举起筷子作势要喂我。
「我自己来!」吓得我赶紧用没受伤的左手抢过筷子。
结果,他没放开,我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搞得好像是我主动握住他一样。
他的眼睛清亮如繁星,眼神深邃如银河,望着他的双眼,我好像要卷进只属于他的宇宙里。
「为什么躲我?」
我听见他问。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不应该打乱你的生活。」
「没有打乱。」
「可是你看,为了我,你这个高岭之花,要整理笔记,还要浪费时间给我讲解,现在,还被迫掺和进这种打架斗殴事件里。我可不是什么好学生,你就不怕我带坏你。」
跟他相比,他是皓日盈辉,我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将来会淹没在茫茫人海的那种人,而他注定要在某些领域,光芒四射。
他轻笑了一声,揉乱我的头发。
「没有浪费时间,我心甘情愿。」
「你……你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风格跟他本人毫不协调的红色小猪佩奇头绳。
「你倒是一点没变。」
我接过头绳,一脸莫名其妙:「这什么玩意儿?」
他叹了口气,说了三个词:「奥数夏令营,宝安街,流浪狗。」
记忆中,好像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眼前的人,与脑海里一个小男生的脸渐渐重合……
「原来是你!」
我恍然大悟。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参加过一个奥数夏令营,某天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个被两三只流浪狗围着的小男孩,小男孩脸上脏兮兮,满脸泪痕,用书包挡在身前,不停地哭喊:「别过来,走开啊呜呜呜……」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拿着路边的扫把冲上去,一边挥舞一边大声喊:「臭狗,你们走开!」
两三只流浪狗散开了一点,我拉着小男孩,一步一步走出包围圈。
我听奶奶说过,遇到狗千万别跑,跑了它会追你,你镇定点走开,它就不会追你了。
果然,我带着小男孩安全离开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最喜欢的头绳不见了。
原来,被他捡走了。
他眼含幽怨地看着我说:「你根本不记得我了,是吗?」
「咳咳,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那么多呀。」我不敢跟他对视,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确实没放在心上,「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高一联合体育课,这么呆的人,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他回答。
我气得要把头绳收回来,裴奕眼疾手快抢了回去:「谁捡到就是谁的。」
心中却在得意,【这可是我珍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到手的鸭子还能飞了?大不了下次赔她一个新的。】
我弯唇想笑,勉强忍住,假装不稀罕。
「算了,一个头绳而已,现在谁还戴小猪佩奇,送你了。」
吃完回去的路上,我一边嘲笑他怕狗这件事,一边又很在意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心甘情愿……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样么?
一直到家楼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我鼓起勇气,问到:
「你刚刚说心甘情愿,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如满山冰雪消融。
他说,考进物理重点班,我就告诉你。
什么鬼?
「怎么可能?你不如直接说你不想告诉我算了!」
他肯定是在嘲讽我成绩差。
他嗤笑一声:「你不是怕了吧?」
我梗着脖子盯着他:「谁怕了,考就考!我敢赌,那你敢给我补课吗?」
小样儿,不知道我会读心是吧?
「有何不可。」他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很诚实。
【真笨。这都不懂?我心甘情愿帮你呗。你能不能努力点和我考同一家大学?】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算是道德绑架吗?
6.
接下来的日子,裴奕每天放学后都会给我补课两个小时。
我本来很担心会不会拖慢他的进度,他却说,考试的内容他都会了,不用担心。
虽然是因为跟他打赌,我才接受他帮我补习这件事,但是其实我心里知道,他只不过是想帮我。
现在是高二下学期,只要期末我的物理能挤进年级前 50 名,高三就能分到物理重点班。
继续当裴奕的同班同学。
我基础不差,想当年考进高中的时候,甚至是年级前一百名。
后来,家里突然出事,我请了整整三个月的假,之后再也没能振作起来,跟不上进度,从好学生沦为让老师头疼的刺头。
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熄灭了心里想学习的那种热情。
突然的振作让奶奶喜出望外,她每天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原本毫无生气的脸突然出现了喜悦和期待。
看到这种变化,我才意识到,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好好生活。
裴奕,我愿意相信你,再努力一次。
每天,裴奕会根据课堂笔记,整理出当天重要的知识点,先给我讲解一遍,然后根据知识点整理母题让我练习,再根据错题,纠正我的思维误区,弥补漏洞。
回家之后,我还得再做一套他准备的题目。
熬到 12 点,我又收到了裴奕发的表情包:快点睡觉.gif
我回复:知道啦,晚安~
假装自己睡了,然后继续奋战到 1 点。
一个月之后,我成功拥有了国宝熊猫同款半永久黑眼圈。
「让你学习没让你不要命。」裴奕气极。
「我,蒙奇·D·祈愿,是不会输的!」
拗不过我,他偷偷减少题量,想让我早点做完早点睡觉。
可惜被我发现了,想用这种办法让我输?呵,没门!
……
期末如期而至,在裴奕的帮助下,我竟然真的成功挤进了物理单科前 50,虽然语数外三科还是在平均线上,但是总分恰好擦线进入物理重点班。
看完榜我开心地给裴奕发消息:
「当当当当,第 49 名,我赢了!」
「说话算数,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想想暑假后我还能继续跟裴奕同班,还是挺期待的。
不知道为什么,裴奕回得很慢,到了晚上十点才回复:
「嘁,49 名,骄傲个屁。」
我说:「你管我,反正我赢了,别转移话题,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我。」
「什么。」裴奕回。
还想装傻?
「你上次说的,什么叫心甘情愿。」
我看见对话框一直提示正在输入,却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等了很久,他回到:
「明天下午 6 点,你家楼下的大树见。」
我一晚没睡好,心情有点忐忑,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他不会跟我表白吧?他要是真的表白了怎么办?
第二天我挑了好久衣服,还提前洗了头,画了个淡妆,准时出现在楼下。
裴奕穿着白色 T 恤,米色休闲裤,走过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欠打的冰山脸,但是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看什么。」
我洋洋得意:「我赢了,你快告诉我。」
裴奕的表情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若无其事说:
「不就是你以前救我一命,为了报答你,我心甘情愿给你补习。」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失望,内心一直在呐喊:不,你上次说的不是这个答案。
然后,我听见:
【对不起。】
「是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不死心,又确认了一次。
他故作轻松:「是啊,不然呢?」
我难过地低下头:「那你高三还会继续帮我补习吗?」
裴奕拒绝道:「不行,我已经进入 B 大的天才班,所以高三不在学校上课了。」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什么?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揪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真的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裴奕深吸一口气,冷漠地说:「没了,好自为之,再见。」
【好好照顾自己,要快乐。】
为什么他心口不一?一边给我希望,一边又让我绝望?
我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轿车扬长而去,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地。
新学期伊始,老师果然宣布,裴奕将暂时休学。
7.
我总觉得裴奕有事瞒着我,整个暑假,我问遍了所有可能跟他有交集的同学,一无所获。
也厚着脸皮,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但是他基本不回。
不过,我掌握到一个诀窍,就是只要我问学习问题,他必回,但是发些别的,他就装死。
他回复的时间很不固定,好像真的很忙的样子。
但是很神奇的是,按照惯例,如果他真的进入了 B 大少年班,学校早就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到现在却毫无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登录了 B 大的官网,找了一下午,终于找到天才班的公示名单。
根本没有裴奕的名字!
他不会是因为没被录取所以不好意思见人吧?
等我找到他,我一定要好好骂醒他。
我分了很多心思在找他上,根本无心学习,第一个月月考,成绩直线下降。
老师也找我谈话,希望我能专注一些。
我觉得只要一天不解开这个谜团,我就一天无法学习。
裴奕,你到底在哪?
……
直到进入高三的第二个月,我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个贴:
《你们猜我在博雅第一医院的 VIP 病区看见谁了?!》
我点进去一看,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不上下午的课,我抓起书包就飞奔到医院。
好不容易找到 VIP 的楼层,前台护士死活不让我进去。
因为 VIP 病区是登记制,必须有住院的人或相关亲属带着才能进去。
「裴奕!你找找,他肯定在这!」
我急得团团转,想打他电话,又怕他不肯出来见我。
正当我着急的时候,我身后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门。
我一回头,朝思暮想了四个月的人终于出现。
他一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冰山脸终于裂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反应过来后疯狂地按关门。
我冲过去死死地掰着电梯门闪身挤进去,完全不顾身后护士的呼喊。
他一把把我拉过去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大声吼道:「祈愿,能耐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吼回去:「不知道!」
推了他一把,质问道:
「为什么骗我?」
又推他一把:
「为什么玩消失?」
把他逼到电梯角:
「为什么……为什么心口不一?」
眼泪在眼眶里蓄积,倔强着不肯掉下来。
对我的质问,他沉默不语。
听闻少年二字,应与平庸相斥。
我的男神,从来都是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的。
今天我却在他脸上看到了,从未看到过的那种挫败的表情。
我拉起他的手,手环上标记着「肿瘤科」三个字……
大夏天,他戴着一顶渔夫帽,整个人瘦了一圈,轮廓更分明了。以前还算匀称,现在手腕上都可以摸到骨头。
他挣脱我的手,不自然地别过头:「现在你都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我不走。」我抬头看了看电梯里的监控,把他拉出电梯,「你先出来。」
走到医院的花园里,我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背部,就像小时候奶奶对我做的那样。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拍一拍,我们一起来努力;
拍一拍,积极锻炼保身体;
拍一拍,所有疾病远离你;
拍一拍,健康平安常欢喜;
……」
过了一会儿,裴奕轻轻推开我,低头跟我对视着,眼神微微发亮。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含泪说:「我知道,你说好要帮我补习的。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为了学习这么拼了?」他忍不住笑了。
「当然!我要考上 B 大。」我说。
我知道,考上 B 大是裴奕的目标。
现在,我要替他完成他的目标!
你曾经义无反顾奔向我,我也要义无反顾奔向你。
……
我们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聊了很久,我终于知道来龙去脉。
考完试的第二天,他拿到医院的检查报告,医生建议他马上入院。
这三个多月,他已经经历了三次化疗,下个月8号,他就要进行第一次手术。
我不敢问他疼不疼,他肯定说不疼,我都知道。
我轻轻倚着他的肩,主动揭开我的伤疤:
「爸爸妈妈去世以后,我曾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月,每天躺在床上都在想,我为什么要活着,我好想他们。后来,我继续去上学,每天浑浑噩噩,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学。我觉得我就像一个木偶,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知道后来我是怎么改变的吗?」
「怎么改变的?」裴奕配合地问道。
「因为有你呀,我知道你故意刺激我跟我打赌,后来我发现,我开始努力,有了目标之后,连带着奶奶好像也好起来了,不管是我的生命还是奶奶的生命,都有那种生机的感觉了。」
「我很想他们,有的时候想到睡不着,只要一闭眼,他们就在我脑海里笑,可是,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过往的回忆,努力活下去,我不是自己在活着,我也是奶奶所有的寄托和希望,所以我不能倒下。」
我抬起头,双手托着他的脸,认真地说:「裴奕,你的爸爸妈妈爱你,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爱你,老师爱你,同学们爱你,我们一起努力,相信奇迹,好不好?」
「好。」
他默默地想,【我相信你。等我好了之后,我就去 B 大找你!】
我认真地回应:「我在 B 大等你。」
8.
「今天呢祁老师主要是复习了电磁感应这一模块,这个模块的知识点主要有……」
「关于右手螺旋定则、右手定则、左手定则,是我们本章容易混淆的知识点。右手螺旋定则,主要是判断……额……」
判断什么来着?
「判断电流的感应磁场方向。」裴奕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哎呀你别打岔,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裴奕用手抵着唇,笑着说道:「对不起,祁老师,我错了。」
……
我软磨硬泡,裴奕终于答应让我每天放学后过来给他补习。
没错,是我,给他,补习。
当然,我知道,以他的智商,就算高三一整年不学习,他都能考第一名。
那又怎样,这只是一个借口,我只是想给他找点事儿干,我不想他像我过去一样,因为没有目标,内心渐渐荒芜。
我们约好的。
B 大见。
为了达成这个约定,我重新开始努力。
我学着他以前的方法整理笔记,学会建立知识网络,学会通过母题举一反三。
渐渐地,我的成绩又回到了刚进重点班的水平,然后开始缓慢地往上爬。
裴奕的手术也比较顺利,在做术后的化疗。
住院期间,偶尔几次碰到了裴阿姨,我都假装自己是班级代表,专门来给裴奕解决学习上的困难。
她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我滴水不漏。
后来看我真的只是来给裴奕讲题,而裴奕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她才放下心,不怎么限制我们俩。
除了一条,不能带裴奕出医院。
……
跨年那晚,裴奕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医院。我想起有一次他说他从小就在城市里,没有看过烟花,我决定要给他惊喜。
向医生咨询过外出一天不会影响身体后,我瞒着裴阿姨帮裴奕请了一天外出假。
晚饭过后,带着裴奕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出租车到市郊一片废弃的广场,等我们到达之后,我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焰火计划,行动!」
蒋飞捷立马回:「老鹰收到!」
我把裴奕带到指定地点,从后面遮住他的眼睛。
「不许偷看哦!」
「嗯。」
焰火升起的那一刻,我松开双手,跟裴奕一起看漫天光彩。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流光溢彩,如星如雨。
裴奕悄悄握住我的手,我转头看向他的侧脸。
是笑着的,那就好。
我朝天空大喊:
「祝裴奕,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裴奕捏了捏我的脸,笑道:
「笨蛋,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我不服气,反手捏住他的脸:
「你才笨蛋,祝福是不分时候的。」
漫天焰火下,我们互相对视着,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他深邃的眼眸撞进我的眼睛,而我贪婪地描绘他的轮廓,想将他的脸深深印刻在心里。
……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全校开始了紧张地冲刺,没有班主任的批准,不得外出。
我去医院的频率,从一周四次降到一周一次,后两周甚至一次都没有拿到批准,大部分的时间都只能跟裴奕视频通话。
我有点不安,但是裴奕在视频里表现得很有活力的样子,让我安心备考,高考完再去找他。
我只能按捺住思念,专心致志地准备高考,我想让他知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我一定能考上 B 大!
考试的过程异常顺利,我觉得 B 大十拿九稳,考完当天下午,我一出考场就直奔医院。
但是没有想到,他的病房已经空了。
我紧张得呼吸都要暂停了,巨大得恐惧瞬间笼罩着我,我泪如雨下,一边打裴阿姨的电话,一边默念。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眼泪掉在屏幕上,擦了好几次屏幕,才成功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准备回学校找老师要裴奕家的地址,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有人叫我。
「祈愿,你是祈愿对吧,805 病房的小帅哥给你留了封信。」
我双手颤抖着打开信封,万分期待不是我想的那样。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
去国外治疗了,别担心。
B 大见。
9.
我如愿考上了 B 大。
一年多时间,裴奕完全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身边是不是有了别人的陪伴。
蒋飞捷走体育招生的路线,也上了跟 B 大在同一个区的 T 大。
大概知道我这一年状态不好,他经常约我出来,每次都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劝我看开或者放下。
我不想听,我也做不到。
裴奕他就像我心里的钉子户,拔了疼,不拔隐隐作痛。
他说的,B 大见,反正还有三年,不行我就继续读研,读博,四年五年,八年十年。
我就不信等不到他。
敢让老娘等他这么多个 25 分钟,他完蛋了。
又是一年开学季,我提前了一天报到,免得人多。
拖着箱子走在林荫道上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她怎么走这么快!要追不上了。】
许久未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扔下箱子转身四顾,却没有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我现在都开始幻听了?
拖着箱子刚走没几步,我又听见了:
【笨蛋,这都没看见。】
这次我百分之百确定,绝对是他。
在树木掩映的教学楼间,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我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眨眼。
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个人,跟裴奕好像好像……
他见我毫无反应,抬手弹了我一脑瓜蹦儿。
「怎么?不认识了?」
痛觉让我回归现实,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
他慌了,手足无措,用手指轻轻拂去我的眼泪:
「对不起,我来晚了。」
「别哭了,我心疼死了。」
我抱住他,轻轻捶打他的胸口,不停地骂道:
「坏人!」
「坏人!」
「我都等了好多个 25 分钟了……」
「我好想你。」
他紧紧抱着我,右手轻轻摸着我的脑袋,说出了那句迟到的表白:
「我爱你。」
【我爱你。】
这一次,我终于听到了,心口同一的答案。
【番外篇】
裴奕一进 B 大就被评为物理学院的院草,隔三岔五地上一次表白墙。
由于身体还需要修养,学校免除了他的军训,于是他被叫到某个教授的实验室帮忙。
期待跟他偶遇的学妹们找不着他,只能每天一大早成群结队在我宿舍楼下闲逛。
因为裴奕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带早餐,送我到教室再去实验室。
今天下楼的时候,我恰好又看见某个春心萌动的大一师妹扭捏着上前要微信号,结果,他表情淡漠低头玩手机,看也不看地说:
『不加,别挡我光线。』
小师妹一脸泫然欲泣,落荒而逃。
在如何拒绝狂蜂浪蝶这一点上,他一如既往的毒舌,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问题会出在我身上。
大二开学几周后,校园墙上的某条告白贴爆火全校。
帖子是这么写的:
【墙墙你好,我是大一的新生,军训的时候对来慰问的学姐一见钟情,我想问问这个学姐是哪个系的?学姐,我喜欢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帖子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点模糊,穿着普通的白色 T 恤牛仔裤,外面还套了一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
这令人眼熟的脸……
『咳咳……』
刚塞进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出来。
我抬头偷偷瞄了一眼裴奕,他没看手机,应该还不知道吧?
不行,得赶紧联系管理让他们把帖子删了。
『被人表白有这么激动?』
他嗤之以鼻,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扭开递到我面前,面色看上去又冷了几分。
[呵,敢觊觎我的人?]
『啊?你都知道啦?』
我举着手对天发誓:
『我不认识他!连微信都没有!再说了,你天天上墙,我偶尔上一次怎么了。』
他抬头瞪了我一眼:『那不一样。』
我追问:『哪里不一样?』
他盯着我没有说话。
[这大学之后,确实是……越来越好看了。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嗤!』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我忍不住挑眉,凑到他耳边问:『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好看了?』
他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他不敢看我,而是抬头望天:『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我满意地笑了:『算你会说话。』
完了,我快速地在校园墙回了一条信息:
【已有男友,勿扰。】
说完,我把手机放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样行了吧?』
我看见他嘴角微微翘起,面色缓和了一点。
[嗯,这还差不多。不过,还不够……我要……]
他才想一半,转身就走。
喂!你倒是看着我啊!有啥小心思需要这样藏着掖着的?
……
这一整天,裴斐都变得怪怪的。
我总觉得他肯定是想搞事情。
我的预感应验了。
第二天,他送我到教室以后,跟着我进教室,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一脸莫名其妙:『你不是要去实验室吗?』
他坦然说:『请了几天假。』
我说:『请假也用不着陪我上课吧。』
他转过头:『赶我走?』
我微笑:『在下不敢,您请随意。』
[都有人挥锄头了,我再不行动他们当我是摆设。]
什么锄头?什么摆设?
来不及细想就开始上课了。
万万没想到,今天老师居然心血来潮抽人回答问题。
嘶,今天刚好是大魔头的课,前一晚社团活动弄得太晚,忘记预习了。
要完的节奏。
我低下头,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坐在旁边,轻笑一声。
我怒目而视,笑什么笑。
大概是不想来什么就偏偏是什么,我听见老师点名:『祈愿。』
我磨磨蹭蹭站起来,回答:『到。』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你说说看,这个问题怎么解?』
『这个问题……呃……』
我求救地看向裴奕,向他眨眨眼,快快快,快把你心里想的答案告诉我。
他挑了挑眉,做了个『求我』的嘴型。
我的手在桌子下合十,爸爸,求求了。
他弯唇一笑。
[唉,毕竟是自己女朋友,我不能让她难堪。]
嗯?答案呢?
我正疑惑着就看到他面色淡定地站起来,诚恳地说:
『报告老师,非常抱歉,祈愿昨晚身体不舒服,没有及时预习,课后我一定好好督促她学习。』
完了,他背刺我,我心想。
『这个问题的解题思路是,先求出基本事件的总数,然后假设发生的事件为 A,求出 A 包含的基本事件数,所求概率为 A 的基本事件数除以基本事件总数。』
『回答得不错。』老林听完以后点点头,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哎,你是谁,为什么要帮她回答?』
全班哄堂大笑,有人挤眉弄眼地说:
『老师,人家是家属陪读~』
我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不知所措。
『啧,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多。行了,回去记得给你的小女友好好补补课。要是期末没及格,我可不会放水。』
老林无奈地摇摇头,摆摆手让我俩坐下。
呼,幸好过关了,我松了一口气,扯了扯他的袖子,生气他自作主张:
『你到底在干嘛!』
他侧过来,轻声说道:
『不是你眼神示意我的吗?』
我瞪大双眼:『我哪有!我是叫你偷偷把答案告诉我。』
他摸摸鼻子:『哦,那是我理解错了。』
我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了吧。]
原来在这等着我。
我服了,这醋缸什么时候翻的?
……
经过裴奕这一波操作,几乎整个系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再也没有一堆人加我的微信或者上墙表白。
我的男朋友还是传说中物理学院的院草。该院草简直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对我痴心一片。
不仅给女朋友带早餐,还陪女朋友上课,在女朋友被大魔头迫害的时候,奋勇当先。
听到这些传言,我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三人成虎。
我内心悲愤地呐喊: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
他只出现了三天,概率论的阴影它却伴随着我……
自从在老师那挂上号,我的课堂生活过得水深火热。
逃课是不敢逃课的,预习是必须要预习的。
林老师还特别喜欢点我,偶尔我回答不出问题,他还会发动嘲讽技能:
『今天男朋友没来回答不出来是吧?』
『回去到底有没有向你男朋友好好学习?』
不愧是你,大魔头。
我满脸悲愤地坐下,室友一边憋笑,一边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下课路上我向裴奕抗议:『都怪你!现在我成了大魔头的头号目标!』
裴奕偷笑:『需要小裴老师的一对一辅导吗?』
我双手叉腰:『必须要。』
『也不是不行,就是小裴老师的课时费有点贵。』
『你还想收课时费?有没有搞错?我不向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他点点头:『有道理,确实要补偿。』
我好奇心起:『补偿我什么?』
他促狭一笑,凑近我耳边低沉地说:
『补偿我的美色怎么样。』
说着,他一把搂过我的腰,按住我的后脑勺,对我攻城掠地。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了一句:
『看来补偿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
[小笨蛋,真好骗。]
呜呜呜,这补偿我不要了。
……
经过裴奕『身体力行』地补课,我不仅在学习上有了质的飞跃,概率论的绩点竟然拿到了 4.0,在某些技巧上也是突飞猛进,咳咳。
一切都挺完美,就是有点后遗症。
偶尔在路上遇见大魔头,他竟然还能认出我:
『哟,小同学,最近有没有跟男朋友好好学习?』
我只能尴尬地保持微笑。
这社死的日子没完没了了!
作者署名:桃汽啵啵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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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2 19: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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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星河与月光
沈栀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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