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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与霸凌者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386 更新:2026-06-09 11:31:14

我与霸凌者

爽文女主专治各种不服

我女儿的班主任是多年前霸凌过我的女生。

她遇见我,像私交甚好的朋友那般,对着我温和的微笑,「好久不见。」

我看向她。

看她现在乌黑柔顺的长发。

看她现在及踝的米色长裙。

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我被她的几个跟班,死死按在厕所的地板上。

她把那沾了墨点的白色皮鞋,伸到我的嘴边。

1

那天的家长会我又迟到了。

等我开车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家长领着自己的孩子往教学楼外走了。

徐栩同班同学的妈妈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她笑着对我说:「班里就剩徐栩在等你了,快点去吧。」

我给她道了谢,就往徐栩所在的班级急匆匆走去。

走到班门口的时候,我见到一个女人左手抱着几本书,站在走廊那边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她的笑容温柔恬淡,和男人旁边的小女孩交流时会蹲下来,动作优雅,表情认真。

我的脚步顿了下来,一种莫名熟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你又来晚了。」徐栩背着书包过来牵住我的手,语气有点不满。

「抱歉。」我不好意思地对她道:「工作又耽误了。」

她歪头哼了一声,「知道你忙。」

「是徐栩妈妈吗?」女人在那边和别人说完话,朝我走了过来。

「周老师好。」徐栩乖巧地对着那个女人打招呼。

女人走近,她先对着徐栩笑了笑,然后状似感慨道:「徐影,没想到真的是你,我当时看到徐栩母亲的名字,还想着会不会是你呢,结果就是老同学!」

看我不说话盯着她,她又对我笑,「我们十几年没见了,认不出来也正常,我是周茵茵啊。」

我没忽略她热情态度里掩藏的恶意,只是淡淡道:「哦,周茵茵啊。」

「是不是想起来了。」她笑道:「我就说嘛,你一听见我名字肯定会想起来我的。」

然后她上下打量着我,「你这些年看起来过得不错。」

目光随后又落到徐栩身上,她又道:「女儿也可爱。」

我的脸色冷了下来。

2

十八年前的阳城一高,是我和周茵茵的第一次见面。

我由于成绩过于出色,被当时市里一个私立高中,以学费全免的理由招揽过去,并且承诺在就读期间,会发放一定数额的补助。

上学时期的我性格有些孤僻,并不怎么和班里的同学交流。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一个女生把一个破得卷边的数学作业本,扔到我的桌上。

我抬头看向她,那个女生染了一头明黄色的长发,发尾翘着微微的小卷。

她嚼着口香糖看向我,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我旁边的课桌上。

「喂,你是不是月考第一啊?帮我把作业写了!」

然后,她后面又呼啦啦来了两个女生,笑嘻嘻地也扔过来两本作业本,「那帮我们也写了吧。」

三个人没等我说什么,就勾肩搭背的出了教室。

我看着桌子上的几本作业,随手放到了一边。

不经意间,我看见那本最破的作业本上写的名字——周茵茵。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小心翼翼喊昨天那三个女生去了办公室。

她们三个到第四节课的时候才回到教室。

其中一个女生从我旁边过的时候,还朝我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中午刚放学的时候人一向很多,所以我习惯一点左右去吃饭,虽然一般是剩的饭菜不太好吃,但是可以不用排队。

老师走出教室以后,我习惯性地拿出习题来做,一双手直接从我桌上把我的习题册抢了过来,我皱眉看向那个人。

是周茵茵。

「你还敢瞪我?」她抄起我的习题册就砸向我的脸。

她打了一下又一下,咬着牙一边打一边骂:「自己学习好就了不起了?让你她妈的给我写个作业都不写,害我被教导主任骂……」

书页呼啦作响,纸张锋利,习题册厚重。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被人用书打过脸,其实挺疼的。

被打的地方很快发红发胀,然后瞬间痛起来。

我愣在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次直面暴力,我被打懵了。

最角落有个男生的声音怯怯的,「你们干吗打人啊……」

周茵茵把我的那本习题册扔向角落里的那个男生,恶狠狠道:「关你屁事,给我闭嘴!」

然后,她弯腰拍了拍我红肿的脸,嘴角勾出一抹笑,「徐影,咱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三个随即离开了教室,还有一个女生故意把我桌上的书,全部推到了地上。

我只好蹲下身去捡,捡完周边的书,又去找捡那本被扔到角落的习题册。

我拿起来拍了拍灰,准备走的时候,那个刚刚帮我发声的男生缩在角落里,突然小声道:「你……你小心点周茵茵,她家很有钱,你学习好也斗不过她的,下次她让你帮她写你写就好了。

「她在初中的时候就欺负别人,到处扇别人耳光,把一个同学扇成脑震荡,是她父母拿钱私了。

「你找班主任也没什么用的,还有一个同学去和老师说,结果被她知道以后追着打了很久,最后忍不了退学了。

「咱们这些学校的老师们,私下没少收周茵茵父母的红包,拿人手短,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校里面不安全,学校外面也听说她认识的有道上的人。

「反正我们只是来学习的话,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了。」

3

带徐栩回去的路上,我随便拐去快递站,取了母亲寄来的香肠和腊肉。

她近些年力气不如从前,已经很少杀猪,却还是习惯性地给我送来一些自己做的东西。

徐栩坐在副驾驶问我:「妈妈,你和周老师是同学吗?」

我握着方向盘,想了想,说:「是的,我们读过同一个高中。」

「哦。」徐栩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你们关系很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我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解释我和周茵茵的关系。

小姑娘又突然歪头自言自语起来,「同学也不一定都是关系好的,我明白啦,妈妈不想说可以等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哦。」

徐栩比起同龄的孩子总是过于早慧,我心疼又无奈。

六年前,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男方在我孕期出轨,我挺着大肚子在当晚拟好了离婚协议书,让他签了字。

所幸经济尚可,让我有资本能独自生下徐栩。

我爱我的女儿,和她的父亲是谁没有太大关系。

4

我回想我的高中时期,到现在仍然无法理解自己被欺凌和侮辱的原因,只是因为一本没写的作业?

而自从周茵茵上次在教室打过我之后,我身边总是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喝水喝出蟑螂,抽屉里有蛇的尸体,莫名其妙被撕掉的作业,课本上用红色粗笔写着「贱人」「去死」「臭杀猪的」……

看到蟑螂,我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倒掉,重新去冲洗杯子;蛇的尸体被我扔进了垃圾桶,听说捡垃圾的婆婆被吓了一跳;作业撕掉我就重新写;课本被画我就不看课本了,很多东西烂熟于心,也确实不必借助它。

班里同学对我总是敬而远之,收发作业都是又急又快,甚至于不想和我多说一句话。

还有几个女生,经常投来一些怜悯的眼神,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

周茵茵经常对我笑,她现在头发被强制染回了黑色,发尾却依旧有着精致的小卷。

我很熟悉她的笑,那种带着高高在上的,戏弄的笑。

我只垂下头,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说。

那段时间,学校好像会有省里的领导来检查,卫生要求的格外严苛。

我和另一个女生被分配下午放学以后,去打扫楼层里的女卫生间。

那个女生抿着唇对我说:「徐影,我能不能和你分开打扫啊,我先去扫地给你留一半……」

我看她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于是点了点头。

她对着我千恩万谢,拿扫帚的时候,走了一段路,又犹豫地拐回来,在我耳边小声道:

「她们知道你今天要去打扫卫生间,说要去找点乐子,你自己……小心。」

那个女生已经把卫生间大致打扫过了,我只需要拿抹布擦一下镜子和水龙头,然后简单拖一下地就行。

周茵茵是在我擦镜子的时候进来的。

她双手环胸,虽然在笑,但眼里的恶劣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先来到我身边,对着我问道:「徐影,听说你妈是杀猪的呀?」

我像往常一样没有理她,只是擦完了这边去擦那边,离她稍远了点。

她身后的一个女生走过来,对着我的脸就甩了一个巴掌,然后拽着我的领子,把我拽到周茵茵旁边。

「周姐给你说话,你是哑了还是聋了?」

周茵茵还是笑着,对另一个女生做了个手势,另一个女生对着我的肚子就踹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的身体瘫在地上缩成一团。

但是暴力并没有因此停止。

她们非说周茵茵那白鞋上的墨点是我弄上去的,要让我去舔。

我沉默的反抗着,两个女生按着我,周茵茵就用鞋子在我脸上使劲蹭了蹭。

似乎终于干净了,她才满意的放开我。

这次是接近半小时的殴打。

我整张脸肿得特别厉害,站起身的时候,还被周茵茵带着两个人拽向了镜子前。

她们三个哈哈大笑,「徐影,你看你像不像个大猪头?把你放在你妈要杀的的猪里面,你说她能不能找到你?」

我拿着抹布回教室的路上,遇见了我的班主任。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即将退休,平常严肃而沉默。

她只看了我一眼。

用她平常严肃般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我的胳膊上有青紫的掐痕。

我的嘴角边有破皮的血丝。

我的校服上有别人的脚印。

她张嘴,「你……」

我是期待着她说些什么的。

但是身后三个女生打闹的嬉闹声传来,我听见周茵茵的笑声,「老师好,您怎么还没下班呀。」

于是我的班主任把目光转向了她们三个,说:「我来检查一下卫生。」

「您要是检查厕所的话,我们三个都帮您看过了,徐影打扫得可干净啦。」

说着,周茵茵撞了一下旁边女生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那女生连忙接话,「对对对,特别干净。」

我的班主任没再说话,像平常一般沉默着,然后转身走了。

周茵茵又对我笑得眯起眼,带着满满的挑衅。

5

我能感觉到徐栩最近的情绪不太好。

主要表现在和以前相比,话少了很多,回屋便进了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也不怎么出来。

我和她聊过,她不愿意多说。

趁她洗澡拿换洗衣服时,我有观察她的身体有没有青紫。

我检查她的水杯有没有脏东西。

我看她的校服和书包,有没有被撕扯过的痕迹。

没有,这些都没有。

我的情绪更焦躁了起来。

学校里面都有监控,我以徐栩的项链丢失为借口,调了几天的教室监控。

我发现徐栩最近太乖了。

不管是上课下课,她都是一个人坐在课桌上看书。

她似乎与周围的小朋友,隔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

和监控室的保安道完谢后,我去找了徐栩。

那是一节自由活动的体育课,别的小朋友或是丢手绢,或者老鹰捉小鸡,玩得开心极了。

只有徐栩,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教室里画画。

旁边有个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在说话,「我们缺了一个人,要不要找徐栩一起玩呀?」

另一个小男孩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喊徐栩,不要喊徐栩,周老师说过,谁和徐栩玩就不给谁发小红花。」

那个小男孩挠了挠头说:「那好吧,那我们找其他人吧。」

虽然是早就预想到的结果,但我还是因为徐栩被周茵茵的特殊对待,心口闷了口气。

那天我和同事请了假,就站在徐栩的教室外,无声的陪着她,直到放学。

放学时,我装作刚下班的样子去接她,正巧看到周茵茵站在徐栩的身后。

小小的徐栩好像低头在想事情,在楼梯旁愣愣地站住了。

她没有发现周茵茵站在她身后,从我的角度能看出她伸出的手,能看见她脸上挑衅的笑。

她想把我的女儿推下楼梯!

我的瞳孔骤缩,几乎要大喊出声。

我的本能让我冲上楼,我不敢眨眼,不敢停顿,甚至不敢呼吸。

等我跑到徐栩身边,便立刻把她揽在怀里,然后恨恨地看着周茵茵。

她一脸无辜,「徐栩妈妈你怎么了?刚才徐栩的书包开着,我只是帮她拉好拉链而已。

「听说徐栩贵重的项链丢了,小孩子丢三落四很正常,我们大人可要多多注意点呀。」

我喘着气,抱紧了我的女儿。

徐栩今天的情绪更奇怪一些,她在我怀里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说。

只是等我把她放到车上的时候,她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我的心像被刀割走一块那么疼。

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轻声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摇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是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我心头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悔意。

徐栩的小学是 C 市数一数二的国际私立小学,我只想着转学对徐栩的学习和心理等有影响,而且周茵茵很快就会被赶走,所以只是一直关注着她们。

我从未设想到会对徐栩有如此大的冲击。

我此刻在徐栩的抽噎声里无比煎熬。

她还反过来安慰我,「没事的妈妈,我哭一会就没事了。」

我想起最近和周茵茵的一次对峙。

她对着我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看向她,「你也是和以前一样。」

她故意装作不懂地睁大眼,「所以,徐影,你女儿会遵循你的处事原则吗?」

「不。」这是我第一次朝她笑,虽然很僵硬,「我会在那之前,扫清我女儿周边的一切潜在威胁。」

6

徐栩睡着以后,我又去书房整理最近搜集的资料。

我从第一次见到周茵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调查她的过往。

我用各种途径和渠道去查她的信息,联系过她就读学校的华人同学,去看她在各个社交软件分享的照片视频以及底下的留言,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去填充当年离开我之后的她。

指尖轻扣着桌面,眼睛盯着周茵茵的一些黑历史。

她高中退学以后就被父母安排去了国外,她在大学期间还因为当街欺辱流浪老人,被国外的网友人肉搜索过,这件事情当时闹得挺大的,她就读的大学也差点把她开除。

回国以后她很快就结婚了,算是和 C 市的新贵联姻,生了一个儿子。

她和她婆婆一直有些矛盾。

她家虽然公司都还在,但是现代社会对她家企业的发展模式还是很有影响的,现在也就是个徒有虚表的空壳。

我把这些信息拷贝在 U 盘上的时候,莫名有点想笑。

周茵茵,过了十八年,你还是一点教训都没有长啊。

7

「小猪崽子,走。」周茵茵在晚自习后,又把我喊到了卫生间。

我站起身,跟着她走了进去。

本来还想上厕所的女生,呼啦啦一下几乎全走完了。

她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用她那涂了红色指甲油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我的额头。

「听说学校推荐你去市里接受采访呀?」

我垂着眼,依旧是默不作声。

「一个猪头要上报纸呢?」她抿着嘴笑得欢快,然后用夸张的语调说:「到时候别人问你想说什么话,你只会像猪一样哼哼哼吧?」

然后她们三个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我抬起头,漠然地盯着周茵茵。

她们的笑容戛然而止,周茵茵看着我的脸色顿时凶恶,「谁让你她妈这样看我的?」

她后面的女生撸起袖子就要朝我冲过来。

她的手高高举起,然后被我握住手腕卡在半空中。

我看着周茵茵的脸说:「三次。」

她们三个都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事不过三。」

周茵茵很快想明白我说的是她打我的次数,她又讽刺地笑起来,「徐影,就算我打你四次,五次,四十次,五十次,你又能……啊!」

她的声音真的又尖又细,很吵。

我只不过是甩开那个要打我女生的手腕,然后拽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她拽到我身边而已。

你们的学生时代有没有那种人?

成绩很好,家庭很穷,穿着破旧,寡言少语。

看起来软弱无能又特别好欺。

她以为我是吗?

我从来不是。

所以我拽着她的头发往卫生间里拖的时候,我能感觉疼痛让周茵茵无力顾及我的突然转变,而另外两个女生依旧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但是,她们很快反应过来,要从我手里把周茵茵弄过来。

卫生间的地很滑,她们跑向我的时候还踉跄了几步。

我右手拽着周茵茵的头发,左手拿起墙角的拖把往她们脸上戳。

那带着异味的卫生用具,让她们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周茵茵还在使劲掰着我的手惨叫,可是她挣脱不开。

我个子和她差不多高,但是作为屠户的女儿,我的力气从来都不小。

随后我就把她拖拽起来,手指伸进她的发缝里,狠狠抓住她的发根。

我按着她的头,一下一下撞着卫生间的门。

额头磕在木头的声音咚咚作响,周茵茵边叫边骂。

她骂的话越脏,我使的劲越大。

最后看她哭得涕泗横流,我也没了多少力气,于是就像扔死猪一样,把她扔在了地上。

我往外走的时候,周茵茵旁边的另外两个女生才如梦初醒般冲去扶她。

她们眼神闪躲,并不敢和我对视。

8

周茵茵第二天进班的时候,是带着滔天的怒气走向我的。

她像只发疯的野狗,恨不得冲上前咬我一口。

我毫无波澜地抬头看向她。

她喘着气,手指着我的脸,「徐影,不把你弄死,我就不叫周茵茵。」

这次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嚷着,声音又低又小又恶毒,却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的时候,还是像往常一样,把我课桌上的书,全部推倒扔到地上。

我蹲下身捡起来,整理好书本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对着周茵茵的头就浇了下去。

她发疯一般尖叫着,「徐影你个贱人!」

「别叫了。」我好心提醒她,「你嘴巴张得太大,一会头上的蟑螂掉进去怎么办?」

然后她叫得更大声了,还捂着嘴冲到了外面。

矫情。

我心里这样想。

蟑螂明明是你们亲手放进去的,怎么这一会又害怕了呢?

9

周五,下午放学刚出学习大门时,我就发现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一群人。

天色渐黑,我再如何努力想甩开他们却终究没能如愿,被胁迫着逼到了墙角。

我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几人,粗略估计有八九个人左右。

六七个女生穿着高跟鞋带着大耳环,两个男生都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黑色皮夹克。

离我最近的女生朝我走了过去,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极重,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嘴角似乎流了血。

然后我的头发被她抓住,她用她的尖角高跟鞋踢了我的脚踝,我痛得弯下腰去想护住,却又被拉扯着扇了一巴掌。

「茵茵,过来。」旁边穿黑色吊带裙的女生朝外面招了招手。

周茵茵从那圈人外走了进来。

她那精致又微卷的长发剪成了短发,恨恨地看着我,又朝着喊她的那个女生道:

「谢谢杨姐,这小婊子在厕所打我,还把蟑螂倒在我头上,我今天非要搞死她。」

她话是这样说着,但显然还没有从上次我反抗的事情走出来,隔着老远对我放狠话。

那叫杨姐的女生似乎也发现了,她把我推到墙边,只对着后面的几个女生歪了歪头,一拥而上的几人就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我蜷缩着身体,想用背部来保护前胸和肚子。

那昏暗的路灯下,杨姐在一旁抽烟吐着烟圈,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说着什么,周茵茵死死盯住我,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我被殴打了一会,杨姐就让她们停了下来,她朝周茵茵努了努嘴。

「去吧,她肯定已经被我们打的没力气了,想干啥干啥,姐几个就在这站着。」

于是周茵茵走近我,她先是试探性地踢了我一脚,见我没有反应后,才又走近了点,拉扯我的头发:

「让你神气!你他妈的竟然敢打我?!谁给你的胆子徐影?」

我的无力彻底让她放心了,她顺手抢过那俩男生手里的匕首就朝我走了过来。

杨姐皱了皱眉,看向她,「别闹太大。」

「姐你放心,我就是划下她的脸吓吓她。」周茵茵冲她讨好的笑着。

然后她蹲下身,从口袋拿出一个裹了几层的塑料袋。

她捏些一角对着我打开,里面是一个蟑螂尸体。

周茵茵把匕首在我脸上擦了又擦,那冰凉的刀背在我因为疼痛正在热涨的脸颊上,晃来晃去。

她用那种仁慈的语气问我:「徐影,给你个选择,你要是今天把这个蟑螂吃了,我就放过你。要不然我就在你脸上划个贱字。」

我喘着气,朝那只蟑螂趴去。

周茵茵的笑容加深,下一刻我蜷起来的腿就把周茵茵一脚踢倒。

我没有起身,只是用力压住了她,和她一起滚在地上。

那几个人见势不妙就要冲过来,我趁着周茵茵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抢过那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们都退后。」我对着那群想凑过来的人道。

「退后退后!」周茵茵哭着喊。

于是我拉着瘫软的周茵茵起身,还顺便把那只蟑螂捡了起来。

「有事就好好说,拿个刀杀来杀去的像什么样子。」那个杨姐最先开了口。

「您这话早点说我会听的。」我吐出一口血水对着她道。

周茵茵的声音都点抖,说:「徐影,其实咱们也没啥深仇大恨,就闹着玩而已……再说你杀了我,你也要坐牢,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她咽了一口唾沫,话说得很没有底气,最后一句还在隐隐向我求证。

我说:「周茵茵,你知道我生物几乎满分吧?」

然后我摸了摸她脖子旁边的颈动脉。

那温热的脉搏因为她起伏的心绪,跳动得更加活跃。

我压了压,在她耳边道:「周茵茵,我记得如果割破动脉血管的话,血液好像是呈喷射状,颜色是鲜红。」

「我给你道歉,徐影……」周茵茵哭着说:「我给你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真敢碰她?」那个杨姐对着我的方向吐出一个烟圈,嘴角带着一抹笑。

于是我便看向了杨姐那群人,认真地对着他们解释:

「我未满十六周岁,今天就算杀了她,立案警察到时候肯定会调查周茵茵欺负我的事。

「在命案这种压力加持下,周茵茵霸凌我的事情也会被抖出来。

「我律师的辩护方向或许是防卫过当,加上我未成年,可能确实要坐几年牢。

「所以我今天就算杀了周茵茵,她虽然失去了一条命,但是我失去的可是我的好几年青春啊。」

我的有理有据让对面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周茵茵抖得更厉害了,她的眼泪和鼻涕都流到了我的袖口。

「徐影对不起,徐影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拿起那只蟑螂,「那你把它吃了,我今天就放过你。」

周茵茵愣了一下,随即便拼命摇头,「我给你跪下行不行,徐影,我不想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哦,所以让我吃。

我并不觉得我的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会让周茵茵放弃让我吃蟑螂。

那我凭什么要放过她呢?

所以我只是把那只蟑螂,更近地递到她嘴边。

她闭着眼使劲往后缩,我皱着眉,刀离她脖子更近了一些。

她被吓得大口大口喘气,不敢再动,于是我趁机把蟑螂塞进了她嘴里。

她的脸皱成一团,我在塞蟑螂的时候,看见她的喉间动了动。

啊,好像是不小心咽了下去。

她推开我就瘫在地上,用食指扣着喉咙呕吐。

我顺势往后退了几步,并未制约她。

面前的几个人相互对视看了看,但是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

我把刀扔在地上,对着一边哭一边吐的周茵茵说:

「我和你说过事不过三,是你自己不听。你下次要是还这样,除非你提前弄死我,要不然大家一起死算了。」

我说完就要往外走,那个杨姐朝我笑了笑,她挥挥手让那群人给我让了条路。

「年纪那么小,性子这么狠?」

我朝她微微点头致意,「没办法,恶人的克星一般是更恶的人。」

她笑的声音更大了些。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母亲坐在院门口,桌上炒了两个菜。

「怎么了?」她问我。

我洗了脸和手坐在餐桌上,用右边的牙齿咬着猪下水。

我说:「没什么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她没有再说话了,转身继续去洗碗了。

我从小所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虽远必诛。

用我母亲的话说,打架就算打不过也要使劲咬一口,大不了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拿刀指着周茵茵的时候,我确实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和眼神的,所以才能震慑住那些人。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总得有个结果。

10

第二天一大早,我母亲迎来的不是她的第一单生意,而是周茵茵的母亲。

她一下轿车就站在我家门口,对着我母亲骂:「你女儿在哪?快把她喊出来给我女儿道歉!

「昨天逼我家茵茵竟然吃了蟑螂,我孩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这么恶毒!」

刚解出来一道数学题,我伸了伸懒腰走到院子里。

母亲早上刚杀了一头猪,她戴着围裙,手里的两把大刀剁着案板上的猪骨头。

她只抬头看了门口的两人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母亲个子将近一米八,吃得又胖,长时间的体力劳动让她看起来很魁梧,她的眼睛是三角眼,眼皮下垂以后更显凶。

更不要说她刚刚杀了猪,围裙和脖子上都沾了不少猪血,看起来很不好惹。

那叫嚷的女人被母亲斜了一眼后,就往后退了退,带水钻的高跟鞋卡在了石板缝里。

母亲拿着那两把剁排骨的刀走上前,「我女儿的伤是你女儿打的吧?我正愁找不到谁干的,正好你们来了,走,进屋看看我女儿什么样子。」

说着母亲就要用拿过刀血淋淋的手去拽女人,被她挣扎着要避开,「你个臭杀猪的,别碰我刚买的衣服!」

我听见母亲好像冷笑了两声,直接端起洗猪内脏的水,泼在那个女人身上。

我又听见和周茵茵一样的尖叫声,真的很烦。

周茵茵母亲的这场下马威,并没有来得及给我母亲下,便狼狈的离开了。

11

周日晚上我来到了学校,听说周茵茵请了长期病假。

我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露出我胳膊上的划痕,绑起我的头发,露出额角的伤口,掀起上衣露出腰间的青紫。

我问我的班主任,「老师,到现在为止,你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她只抬头看了我一眼,便继续机械而漠然地写着一摞关于学生思想品德的打分表。

我和周茵茵的分数一样,她都打了满分。

她没有给我答复。

但是我已经知道她的回答。

我理解她,一个即将退休的人,只想安安稳稳做完自己的工作。

所以她选择默认,漠然对待这种暴力。

但是我又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在学校正常的读书而已。

我转身去了校长办公室。

我声泪俱下地控诉周茵茵对我的欺负、辱骂和殴打,他听得一直皱眉,安慰我道,一定会好好处理。

我向他表示了感谢,然后装作害怕地说:

「校长,我下周可能要去报社接受采访,我觉得如果有关于咱们学校的负面信息刊载在报纸上,应该不太好吧?

「还有学生的安全措施要做好,我记得这两天省领导会来学校检查,如果有学生因为校园霸凌而上天台要跳楼的话,好像也不好……」

随后我又呜呜地哭起来,「校长您不要怪我,我实在太害怕了,我只是想学习而已,但是我老是做梦她拿刀捅向我……」

我不知道是我的经历让校长同情还是我的威胁让他忌惮,周茵茵最后被退学了。

从那以后直到最近,我没有再见过她。

母亲的生意受过一段时间的影响,来杀猪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夜里她辗转反侧,我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后来,果真是周茵茵的父母故意来干涉母亲生意。

我母亲叉着腰和他们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要是真的把俺娘俩逼到绝境,我就拿把杀猪刀,天天蹲你们小区门口和公司门口。

「你们俩他妈的最好一辈子不出门,你们不让我们孤儿寡母活,那大家一起死算了。」

她又高又壮,满脸横肉,手上还有杀完猪未洗的血渍,像古代凶神恶煞的土匪。

土匪赶完人,把锅里煮好的排骨端给我说:「吃!」

后来生意没如往常,倒也没有出现过前几个月的窘境。

我夹起来一块排骨,越发觉得母亲是对的。

12

今天晚上又是我值班,查完房后,我给徐栩打了个电话。

阿姨已经打扫完卫生回去了,她自己在书房写作业。

和她聊了一会,我让她早点休息。

我突然想起今天刚入院的一个病人的病例,还没有来得及写完。

我刚打开文档,就接到了急诊室的电话。

急诊室刚接收了一个过敏性休克的孩子,让我直接去手术室手术。

我换好衣服走进去的时候,好几个医生和护士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肾上腺素已经打过了,氧气罩和心电监护已经做上了……」

我看了看心电监护,上面的数值一直剧烈的上下起伏。

「徐医生,患者的呼吸频率又降低了,吸氧已经没用了……」

「看来是喉头水肿又严重了。」我皱着眉,「把气管切开吧。」

另一个医生踌躇了一下,「可是患者年纪太小了……」

「先把人救过来,再想后遗症的事情。」

这次的手术算不上太难,急诊的护士大多是规培实习,可能第一次直接经历便有些慌乱,直接找上我了。

出手术室的时候,我低头往外走,被门口的争执声吵到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华贵的女人,正拿着包往另一个女人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存心不让我们好过?作为孩子妈你连孩子荞麦过敏都不知道,还让孩子吃了那么多!」

「要吵出去吵!」手术室里的一个小姑娘,脸色不好地出来对着她们道:「医院里面禁止大声喧哗!」

旁边一个穿着西服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趁机把年纪大点的女人拉到了一边:

「妈,茵茵也不是故意的,你先别激动。」

我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也看见了那个挨打的女人。

好巧。

于是我穿着白大褂走过去,周茵茵原本灰败的脸色看到我之后,突然变得震惊起来。

她往前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孩子已经没事了。」我对这面前的三人道:「手术刚刚是我做的,挺成功的,这种病来得快去得也快,静养几天,把切开的气管养好,就能出院了。」

那个男人长出一口气,「麻烦您了医生。」

我微微点了头就要走,周茵茵却向前一步,死死盯住我。

「我儿子的手术是你做的?」

我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歪头看向她,「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她抿住唇,像受了巨大屈辱,对着我一字一顿道:「我们要转院,现在就转。」

我皱了皱眉,「可是病人刚抢救过来,他现在需要静养。」

她不再看我,只是转头拉着自己的丈夫哀求,「江涛,我们让海海转院吧,这个医院又小又破,我觉得还是私立医院照顾他好一点……」

我看见催他们缴费的护士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父母到底怎么当的?孩子过敏这么严重就算了,还在他需要休息的时候折腾来折腾去?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管不了你们转院不转院,但是一旦途中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负责!」

「转什么院?」周茵茵的婆婆冷哼一声,「怎么?是嫌我孙子活的长?」

周茵茵的老公把她拉到了一边,轻声说着什么。

她神游天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睛也没眨一下。

我对着她笑了笑,总觉得事情往更好玩的方向发展了呢。

13

「四号床的病人家属又开始了。」

刚扎完针的护士对我说:「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闹。」

我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周茵茵儿子陈海搬来儿科的两天内,她至少提了不下五次要换主治医生。

不管负责的医务人员怎么给她解释,因为儿科的专家去海外进修,现在我算资历比较老的医生,而且一直是有着超高评价的儿科医生,她总是闹了又闹,宁愿去找一个住院医师也不想让陈海成为我的患者。

其实换个医生挺容易的,是我不想让她如意。

不仅如此,我还时常在她身边晃来晃去,摸摸陈海的输液管,或者当着她的面,故意给打针的护士说一些她不懂的药名。

我好几次都见她拿着手机,在偷偷搜索着我说的话。

要不然就是看着陈海的心电监护皱眉,或者拿着孩子的检查单子叹气。

说实话,这种恶劣的感觉挺舒服。

她朝我闹过几次,可是我现在是医生,她根本施展不开就被旁边的病患家属们拦住了。

还有些病患家属拿着手机录屏,说要发到网上。

周茵茵的婆婆过来的时候,她正恶毒的咒骂我,结果直接被她的婆婆狠狠甩了几个巴掌。

「丢人现眼。」那穿着高贵的女人嫌弃地看着她,「海海出院以后,和我儿子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我把玩着口袋里的黑色水笔,像没听见一样转身离开了。

我听见病房里周茵茵的低声哭泣。

那天晚上,她直接来到了值班室找我。

这几日她要提防我,要照顾孩子,还要忍受婆婆的各种刁难和不顺眼,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很多。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周茵茵却扑通一下,给我跪下了。

她捂着脸,声音很低。

「徐影,我就一个儿子,你见了你也知道他很乖对不对?

「我儿子真的很听话,我丈夫不回家,他会帮我给他爸爸打电话。我婆婆骂我,他会帮我说话。

「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他知道我想让他学乐器,就算自己不喜欢也会学。

「他知道我喜欢被人夸我做的饭,他就算不舒服也吃完了那碗荞麦面,然后一直夸我……

「徐影,我真的是个失败的母亲,但是我求求你,能不能放过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听她说完,只是嗤笑一声,「周茵茵,我长得很像圣母吗?你当我女儿的老师孤立她欺负她,甚至想伤害她,我就得救你儿子让他活?让他好?」

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徐影,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别找孩子行不行?」

我皱眉离她远了点,「我觉得有点好笑,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当老师呢?」

她好似终于找到我讨厌她的症结,坐直身体抹了把眼泪,「徐影,我其实一直挺怕你的,虽然你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我老觉得你身上有股匪气……」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然后继续道:「我其实真的不是故意接近你女儿的,是我的履历上需要有这个学校的工作经历,是我婆婆拿了钱把我塞进去的……」

这个结果在我预料之中,我并没有太多惊讶。

护士在走廊里喊我,我害怕有病人出事,就想赶紧过去。

周茵茵也连忙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喊我:「你……」

我微微侧了侧头,「周茵茵,我们真的从来都不一样。

「我忠于我的职业,就算知道那个病人是你的孩子,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和你有仇我一般直接找你就报了,不会威胁下一代。」

她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14

徐栩这几日明显比前段时间心情好了很多。

周茵茵在医院照顾她儿子,请了长假,徐栩的班主任换成了一个年纪不大的男老师。

我送她上学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和她聊天,「徐栩比较喜欢哪个老师呢?」

她牵着我的手,一边往学校走一边说:「新来的小杨老师脾气很好哦,周老师虽然也挺好,但是我总觉得她好像不太喜欢我,是因为妈妈吗?」

我愣了一下,前段时间和周茵茵的暗自相斗时我都尽量避开孩子,没想到她能敏锐地感觉出来。

或许正是因为孩子单纯,所以能更加明显的分辨善意与恶意。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疑惑地看向我。

「徐栩,妈妈想问你一下,如果一个曾经想伤害过你的人,请求你的原谅,你会原谅她吗?」

她歪着头,「我不知道,妈妈,这要去问那个被伤害的人哦。」

「那假如,假如哈,假如伤害了你,不让别的小朋友和你一起玩这种……」

徐栩笑得露出豁掉的门牙,「我觉得这不算伤害呀妈妈,因为我没有在意过这些。

「我还很感谢周老师不让那么多小朋友打扰我,说实话,我觉得我的同学很幼稚,我一点都不喜欢和他们玩。」

我有点哑然失笑,想想当时看着徐栩一个人画画就只感觉孤单苍凉,被冷落被欺负,人家却是怡然自得,少了闹腾的朋友,更是开心快乐。

「那段时间你还偷偷哭,是为什么……」

「妈妈,那是因为我经常喂的小狗狗,被一个大姐姐收养了,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我特别难过,结果大姐姐太好啦,上次还带小狗狗来看我。」

我长出一口气,看见徐栩刚说完小狗就慌乱地捂住了嘴。

我摸摸她的头,「没关系的,徐栩,只要在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我们是可以喂它们的哦。」

「那太好啦,妈妈!」她拉着我的手,开心地晃来晃去,「我可以去给狗狗挑一些零食,送给姐姐吗?」

「当然可以!等下次见到养狗狗的姐姐,我们就可以拿给她呢。」

「谢谢妈妈,我爱妈妈!」她一蹦一跳地去教室了。

我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与他寒暄了一会后,我递给他一个 U 盘。

「贵校不管是影响力还是成绩,一直都是 C 市数一数二的,想来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毁坏自己的名誉吧。」

他皱着眉头看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方面?」

我朝他颔首,「您可以用电脑打开看下。」

里面是我收集的周茵茵的各种资料,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足够温和。

「我觉得贵校选拔老师的标准有待提高,毕竟教书这个事情不只需要考察在读成绩,而且作为一个培育者来说,个人品德显然更重要一些,您觉得呢?」

我安静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见校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他起身伸出手,「这位家长,真的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们的责任,以后我们会严格控制选拔标准和渠道,劳您费心。」

我也伸出手握了握,对他礼貌的微笑,「相信您会处理好这个事情。」

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越在高处的人越能往下看,他或许并非对你有什么怜悯或者同情,但是他一定会顾及自己所掌握地方的安定与平衡。

如果谈判不顺利,我或许会提起有时候我在电视台录健康访谈节目时,故意结交的几个节目制作人。

我威胁人的招数一向没几个,但是次次都很实用。

15

最后一次见到周茵茵,还是我接徐栩放学的时候,她明显憔悴了许多。

此时她正提着一堆行李往办公室外走,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凶狠了几分。

「徐影,我被开除到底是不是你……」

「徐阿姨!」一个男孩从办公室飞快地跑到我身边,他看着我开心的笑,从自己小小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仅有的一根棒棒糖递给我。

「又见到徐阿姨了,好开心,这个糖给你吃!」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谢谢海海,那徐阿姨就收下了。」

「徐阿姨救过我的命,下次有糖还给你吃!」

周茵茵凶恶的脸色有点缓和,但是面部仍然僵硬。

她低下头拉着陈海,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没有回头。

走廊的饮水机旁,两个女老师压低声音在聊天。

「听说周茵茵离婚了,是不是真的啊?」

「肯定真的!我听说还在打官司呢,为了争孩子的抚养权闹得挺难看的。」

「周茵茵虽然平常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但那孩子看起来很有礼貌的。」

「对啊,乖得很,但是听说她婆婆也放话了,孙子一定得是他们老陈家养。」

「那周茵茵明显抢不过啊!」

「那可不,听说这次离婚周茵茵家跟扒了一层皮一样,也损失了很多合作。」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其中一个看见我之后,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然后两人低着头走远了。

放学铃声响了起来,徐栩从班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开心地冲了过来。

我一把把她搂进我怀里,像抱着一大束阳光。

「妈妈最近竟然没有迟到,我要给妈妈一个奖励!」

说着她就抱着我的脸使劲亲了一口。

我木着脸摇头,「不行不行,我昨天也没迟到,前天也没迟到,你得把这两天的给我补回来。」

徐栩咯咯乱笑,「那妈妈今天也得陪我,我们一起去给我和狗狗买零食哦!」

「上次我记得给狗狗买过零食了呀?」

「嘿嘿,那或许也可以顺便给我买一下下。」

「可是我记得有人说不喜欢吃零食呢?」

「可是我数学考了一百分呢!」

……

(完)

作者:白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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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5: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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