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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封情书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784 更新:2026-06-09 11:31:19

一封情书

下课后,校草校霸盯上我

深夜被作业逼疯,怒发朋友圈。

「我们试过在卧室做,在客厅做,在阳台做。

笑死,这作业根本就做不完。」

评论底下,微信好友在哈哈大笑。

同班同学在感同身受。

只有一条评论格格不入。

「怎么不来找我?」

看到备注,我浑身一僵。

1.

临近期末,又是忙于复习,又是忙于作业,我发疯了。

怒炫了一包螺蛳粉,不够。

点了塔斯汀,不够。

喝了喜茶,不够。

位置从卧室移到客厅,移到阳台,还是不够。

我心情低落,满腔怒火,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有时候老天真会开玩笑啊,我们试过在卧室做,在客厅做,在阳台做。

笑死,这作业根本就做不完。」

为了深刻表达此刻的心情的落差感,我还把文案分成了两段。

展开更多,即可查看全部。

发疯完毕,我又去淘宝把购物车清空,给男主播刷了个嘉年华。

淤积的闷气得到发泄,我调了个闹钟,倒头就睡。

好不容易周末可以睡个好觉,第二天一早,我硬生生被闺蜜晃醒了。

「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和路衍那冰山脸全垒打了!」

大早起来,我本就晕沉,现在更懵。

「什么东西?」

闺蜜紧盯我。

她手上没有早餐,我也懒得说很多,直接越过她去浴室洗漱。

再出来,她猛地拦在我面前,我来不及刹车,差点把她撞倒。

这会儿,算是彻底清醒了。

闺蜜将点好的外卖推到我面前,瞳孔闪烁着八卦光芒:「快快如实招来。」

刚刚在浴室,她一直在嘀咕,我终于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家路衍眼高看不上我,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我打开小笼包,慢悠悠回。

「那他干嘛发这么暧昧的评论啊?」

我手指一顿,闺蜜将她的手机递过来给我。

我放下早餐开始滑动屏幕看朋友圈。

共同好友几十条,终于在一通哈哈大笑中,发现了路衍的发言——

「怎么不来找我做?」

「……」

2.

该说不说,那个时间点,发出这句话确实能引人遐想。

「他直男发言。」我整理好思绪,简单道。

这破车本来就开不起来,更何况还是只读圣贤书的路衍。

「误会一场?」闺蜜表情一言难尽。

我也一言难尽,好在胃口还在。

除了闺蜜,朋友圈里的人理解能力都很好,没人来问我是否和路衍进行了那档子事。

如此一来,我也没想着解释,在作业时间快截止前,终于能把完成的文档发过去给学委。

我心里的石头放下,停止发疯,把朋友圈删除。

只是。

万万没想到,等我回学校,已经成了公众人物。

3.

我和路衍罕见被扯到一起了。

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前半截文案和路衍的评论拼在一起,组队发到表白墙询问我俩的事情。

他们真是闲得发慌,抱着吃瓜的心态,把我定义成了脚踏两条船的顶级海王。

现在很多人都在打探文传学院编导 2 班的柳丝丝是何方神圣。

路衍是学生会会长,是青协副会长,还是街舞协会的领队,要说前两个职位彰显着他本人的高冷形象,那么最后一个职位,则形成了反差,路衍也是个热血少年。

只不过对于街舞而言。

但由于他长得帅,校草投票他票数最高,整个学校,很少人不知道他的存在,加上他奖项拿到手软,富二代的身份,直接成了众女生的择偶标准。

现在,我的加入,完完全全充当成了搅屎棍。

虽然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把路衍当成屎。

「大家误会了。」

我发出评论,却很快被淹没。

「家人们!我已经找出柳丝丝的照片了,大家快点来看!」

不出半天时间,表白墙评论下有人 po 出了我军训的照片。

我很少拍照,他们这是在学校的公众号上找的。

我眉头瞬间紧皱,想着一个下午如果风波过去,我就不计较。

事实是,本来很简单的事,不知道谁在后边推波助澜,年仅二十岁的我,被网暴了整整两天。

有人扒出我高一在播音室大放厥词向路衍表白,后在雨夜被狠狠拒绝的事情。

还有说我直接让校长老爸把奖学金全部颁给路衍,让其他人落了空。

甚至说不敢和大小姐一个学校,怕我派保镖套麻袋扔进黄河。

一件事一件事堆叠,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全部给我打上了嚣张跋扈的标签。

第三天,我受不了了,进入表白墙聊天框,直接开怼!

「你们是阿基米德的后人吧?这么会杠?」

我的怒火直达阈值,手速从未如此快过。

「这么想认识我,有本事就现实见一面,躲起来当什么龟孙。」

「还有,请瞪大眼睛看看,我朋友圈发的是发疯文学。这么八卦就去问问路衍是不是爱我爱到脑子生锈,理解能力变差了!」

「少来烦你爹谢谢。」

没素质地噼里啪啦敲完,我火气才降一些。

之后闹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下午,我直接抬腿把上完课的路衍,堵在墙角。

4.

「有意思吗?姓路的!」我的眼神杀人。

周围人纷纷看来。

路衍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袖口挽起露出半截腕骨,眉眼灼灼。我话说完,他也没急着回,而是微微垂眸看我的腿,帮忙把装饰短裤的裙摆掖住。

我脸色一变,后退半步,抱拳瞪他。

「真没想到,你报复人的方法这么别致。」

以前路衍对我避如蛇蝎,那时年少不懂事,三番五次赶上去触犯他,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事情会随着时间淡化。

结果,呵,天蝎座惯爱记仇。

我真挺生气,难以维持淑女形象,直叉腰。

恰逢下课,很多人经过,想留下来看戏,被路衍一个眼神劝退。

「怎么了?」

他好意思问?

「抱歉,前两天我不在学校。」路衍退开点距离,眸色深沉地凝视我,身高原因,带着俯视意味。

我烦透了他这副不近人情的机器人模样:「路衍,以前喜欢你我有罪我的错,但请你放心,我现在没心思跟在你屁股后面,也不想跟你扯到一起。」

「所以,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澄清。」

我将腹稿全盘而出,路衍皱起眉:「有什么好澄清的?」

我怒火一蹭三尺高了,欲反驳,他语气稀松继续补充:「这评论没什么问题,我记得你高中时,遇到不会的题都会找我做。或许你是觉得你专业的知识我……」

「现在不是以前,是你让他们误会了。」我打断,掏出手机怼到他脸上。

路衍盯着我的脸失神,或许是很久没见过我发脾气。

当看到屏幕,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好半晌,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好,我会处理。」

我僵硬的身躯松懈。

静默了一会儿,抽过手机扭头就走。

手腕忽然被拉住。

「柳丝丝。」

滚烫自脉搏传来,路衍沉声。

「你那时候说的话还作数吗?」

5.

腕骨力道带着执拗。

我恍然想起追路衍时,对他说的甜言蜜语。

那会儿玛丽苏剧情泛滥脑海,圣母心作怂,掏腰包温暖他,势必要把人追到天涯海角。

还说会一直一直喜欢他,直到喜欢不动为止,倘若有一天,他想跟我在一起,只需要一声,我会立即跑向他。

所以,他是想证实这句话?

那可就让他失望了。

万事会变,现在,我这副累赘身躯,哪里跑得动。

我摸了摸因情绪起伏快速跳动的心脏,苦笑:「你是在可怜我吗?路衍?」

路衍是大学才被认领接回的家,高中时期并不富有,甚至一件衬衣可以洗得发白。常年运动,手臂矫健有劲,轻轻一攥,就能让我皮肤泛红。

我就这么盯着他,不挣扎,他眼底郁色浓重,立即放开我的手。想说什么,闺蜜来了。

她护犊子将我扯到身后:「我说路大男神,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想对丝丝做什么?」

「抱歉。」路衍些微低头,闺蜜拽着我撞开他就走。

一路上,几番恨铁不成钢教训我。

「我看路衍这颗心就是石头做的,你都为了他拼命考到这个学校,他怎么就不动心呢?」

「哪有规定对你好,你就得动心的,又不是道德绑架。」我轻笑分析,「再说,没有这个动力,我还不一定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呢。」

闺蜜十分不满反驳:「放屁,路衍除了帅点,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

如果仔细道来,喜欢一个人的原因,好像不能单凭一件事,理由也难说。

我想了想,顺口道:「可能,是不想人生无憾。」

毕竟,处于温室的花朵,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大张旗鼓地追路衍。

6.

路衍直接录制一段视频澄清了。

他解释有人故意混淆,其实我的文案下面还有一截——「笑死,这作业根本就做不完。」而他那句的评论,是针对此朋友圈作出回复,不必过多解读。

「高中时候,我经常帮她补习,大家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长达半分钟的视频,最后以一句疑问句结尾。

我看着那句话久久没有回神。

路衍最近总是提及高中干什么?

我满脸莫名其妙,这股怪异一直延续到第二天。路衍逮着我怼人的话回了一句——「确实。」

简单的两个字再次翻涌海啸。

也在我心底掀起了骇浪。

我先前那句「这么八卦就去问问路衍是不是爱我爱到脑子生锈,理解能力变差了!」只是气到发懵随手打的。

从未想过会被单拎出来回复,也未想过会被路衍回复。

明明以前他还被称为深城一中绝情哥,一副活到老寡到老的清冷模样,但凡跟他说话,半句离不开学习俩字。

现在这是闷葫芦开窍了?

我心下一惊,急忙将手机关闭。

几天后,闺蜜说已揪出传播我谣言的幕后黑手。

听到名字时,我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就平淡了很多。

宁欢是我高中时期的同桌,她一直暗恋路衍,这件事我还是后来才得知。

她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常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学习刻苦,我是第一个和她做同桌的人。

和她做朋友不是一件容易事,因为她不怎么爱搭理人,同班同学久而久之也没人跟她说话,是我耐心让她开朗起来,热络了圈子,让她渐渐融入大家。

我最初以为她只是自闭症,直到我亲眼看见她把我送的生日礼物扔进垃圾桶,狠狠骂了几句,出了恶气,又捡起来戴上。再见我,完全没了最初的厌恶,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她还变态级仇富心理、双面人。

我揭穿她,她甚至不惊讶,只是捡起地上的单子,弹走那几不可见的灰尘,淡淡道:「柳丝丝,原来有钱人也不是无所不能嘛,你和我一样,都有病。」

她黑框眼镜下的瞳眸无辜极了,笑着晃动手中的诊断报告。

「先天性心脏病,活不久的吧?」

那天风很大,她站在那,像聊斋的吸血老妖,让我离开路衍,说路衍和她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今这么久过去,她这小心思还没变呢。

7.

我被导员叫到办公室时,宁欢正在交反思报告。

「宁欢,柳丝丝来了,你该好好给她道歉了。」导员笑呵呵道。

我走近,她嘴角的笑意倏地僵住。

我面露诧异:「宁欢,没想到你从高中讨厌我到现在啊。」

宁欢闻言脸色顿时惨白,张嘴想反驳,被导员的眼神吓住。

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没曾想过自己带的学生居然品德这么低劣。

「赶紧道歉,还等什么。」他声音不再温和。

宁欢抬头看我,拳头握紧,眼底淬满恨意。

最后,咬着后槽牙低声道:「对不起。」

「什么?」

「我说,对不起!」她大声说出错误,办公室其余学生好奇看来。

没两秒,她粲然一笑走到我身旁。

「丝丝,我们好歹同学一场,你会原谅我的吧?」

我不动声色拨开她。

不就是绿茶吗?谁还不会。

「宁欢,因为你,我可留下不少阴影。」

导员批改反思报告的手一顿,他视线在我们身上流连,落定在宁欢身上,失望摇摇头。

最后在通报上打上她的名字,并让班主任联系家长教导。

宁欢眼眶通红,我一直都知道她妈最大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接下来估计有一场好戏要看。

我笑着走到她身边,附在她耳旁:「你该积点德了。」

8.

表白墙上关于我的不好言论通通不见了,不仅文传学院,其他学院的人也知道宁欢为人,公共体育课就连老师看到她都欲言又止。

虽不想承认,但她活该被排斥,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

这种种都要意料之中,唯一的意外,是路衍的态度。

他把高中我对他死缠烂打的那套,用在了我身上。

和他吃饭的时候,我盯着他这张怎么都看不腻的脸陷入沉思,那天离开办公室,宁欢拦在我面前说了很多。

我只听进一句,因为曾经很多人跟我说过——

「柳丝丝,你应该清楚,你和路衍不是一路人。」

路衍填志愿结束,从老式筒子楼搬进了大平层,那之后我才知道他是当地赫赫有名房地产老总的私生子。

他在高中时期,恨透了那些嚣张跋扈、挥金如土的富家子弟,而房地产老总的亲生儿子,曾是试图欺辱他的人。

那时,他也讨厌极跟屁虫的我了。

现在……

「路衍,你真喜欢我啊?」我笑意盈盈。

这句话,这星期内我不只是问了一遍,他出乎意料地格外耐心回应。

「嗯,喜欢。」

语气郑重如宣誓。

我眼底的落寞一滑而过,只剩坦然。

沉默良久,轻声道:「那我们谈一场恋爱呗。」

好让这樱色四月不再有遗憾。

9.

路衍第一次牵住我的手,粗粝指腹摩挲我的掌心生命线。

我没发觉。

只知道路衍在情感方面并非榆木脑袋,该尽男朋友的责任他是一样不会落下。

后来,我在他的浏览器发现他的搜索记录,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哦,原来是学习版的榆木脑袋。

「路衍,人家小情侣冷战不会像你这么正经的。」

我撑在图书馆的桌面眨巴眼睛看他,他书本页面板板正正写着询问我的问题——

「东欧剧变,苏联解体。」

我没配合,因为知道下一句是「冷战结束」。

其实我们之间也不算是冷战,纯属是我无聊得慌,想搞点……

嗯,情趣,小吵怡情嘛。

……

暮色四合,图书馆渐渐少人,耳边笔尖唰唰唰个不停。

今天我特地答应路衍,要安安分分陪他做完选题,眼见着窗外路灯全部亮起,我又撑着脑袋看他。

灯光下,他俊脸白得像开了磨皮特效,柠檬香时不时飘进鼻尖,该死地诱人。

「饿了吗?」他问。

我摇摇头。

从高中时期,路衍定力就足,大课间班里集市一样吵,他还是能把一整张试卷全部做完,错误甚少。

现在亦如此,我把玩他手指,他眼睫不带眨一下的。

我撇撇嘴,靠在一旁玩消消乐,玩到顶层,无法解锁关卡,我只好又放下。

身旁人还在奋笔疾书。

我深深叹口气:「唉,你释怀得好快,快到我们好像没爱过。」

发疯文学于我来说手到擒来,路衍轻笑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下一句。

「没关系,空出来的位置迟早有人坐,祝你幸福,但不祝你们幸福。」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课题的醋你也吃,醋精啊你?」

我眼观鼻鼻观心,「没啊,我很好。只是在你冷淡的时候,想给你下药而已。」

我笑得乐呵,试图吹动他眼底的波光。

反正他不会理睬。

然而,笔尖停了。丝带轻轻一扯便脱落,路衍偏头看来,笑,「挑衅我?」

他眼睛很亮,如干柴焚烧。火光燎到他的眉眼,也快燎到了我的。

我暗叫不妙,腰忽地被箍住。

我与脑袋不配套的心脏狂跳,撤退不得,只好闭上眼。

许久。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来,路衍屈指弹我脑门,语气调侃:「想什么呢,走了,带你去吃东西。」

那几秒,他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我:「……」

吃屁吧你。

10.

闺蜜说我得到爱情的滋润,气色好了很多。

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源于我顾虑不多,出发点只要快乐就行。

「阿姨还问我你最近情况什么样呢。」她挑眉。

「你怎么说?」

「当然如实说啦。」

她笑哈哈,在我脸色变时,安抚道:「开玩笑的,我不会和阿姨说你和路衍的事情的。」

我妈一直不喜路衍,这不仅是来源于身份的悬殊,还因为我高中时期,叛逆追求,失误进了两趟医院,导致我病情加重。

说到最后,林颖皱眉:「那这次生日,你是不是不能让路衍去参加了?」

「能,我妈不在。」我得到消息我妈要谈合作,况且,她也很少在深城。

但生日那天我却见到了她。

近几年过生我邀请的人不多,场子依然很热,热到没有我,大家都能玩得不亦乐乎的程度。只因我的好闺蜜林颖是社牛。

距离约定时间已过去十分钟,路衍还没到,聊天记录上他的回复是半小时前。

我以为他出什么意外了,赶到门口张望。

泊车员说没看见人,我只能给他打电话,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我妈的助理。

路衍正跟在他身后。

我心有疑惑,立即提起裙摆走去。

几分钟后,助理离开,他们面对面坐在亭子里的石凳。我赶到时,恰好听到路衍清冷的嗓音。

「你放心,我和丝丝已经在一起了。」

摊牌?

我脚步一顿,想冲进去护住他的念头瞬间消失,松了一口气,站在斜后方静静听。

我妈没想象中那么刻薄,反而笑脸相迎:「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丝丝身体不好,高中时她为了追你,几番进医院,我很心疼,你能明白吗?」

「明白。」路衍声音很低。

他们交谈良久。

夜色浓重,看不清路衍脸上的情绪。

所有的话都进我耳中。

喜悦的心情一寸一寸冷下来。

那时我不理解为什么向来厌恶我的路衍,突然大张旗鼓地追我。

现在看来,全是答案。

路衍和我在一起,是一场交易。

这么久以来看似源源上涨的爱意,只不过来源于他的愧疚。

我胸腔蔓延涩意,应该说不上很难过,至少我离去的步伐并没虚浮。

好不容易谈了个男朋友,只是有点不太乖而已。

……

后半场,路衍迎着灯盏缓缓踱步而来。他今天穿上了熨烫整齐的西装,刘海往上梳成背头,成熟了不少,方踏入大厅,就有不少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他跨步朝我而来:「遇到了点意外,久等了吧?」

看来他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我对上那色泽剔透的眼,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自己——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就要和心上人手牵手,一起走在街上看月亮。

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我们行于春日街头,弦月高挂,影子相贴。

「再一次。」

零点整,烟花在天际绽放,我勾着他的脖子,贪婪地想要更多:「让我明白亲和吻的区别,路衍。」

我不知我此刻什么模样,但肯定是美到爆炸,他肉眼可见的眸色加深,堪堪扶住我的腰,手掌箍住我的后脑勺。

纵情侵略,偿其大欲后。

我埋在他胸膛,闷声:「路衍,下次生日,我想要封情书,你一定要记得。」

我声音被吞没,他也算是答应了。

……

回到学校,路衍从未提过那晚的事,我也闭口不言。

我不奢求他喜欢我,但至少我要开心。路衍很称职,厨艺好,身材好,颜值好,最关键是会配合我的作精话术。

比如例假心情不爽,我窝在他怀里,开玩笑说:「有时我希望自己是一只章鱼,这样我就可以同时扇八个人了。」

他就会笑着拿过我的手指,一个一个在他脸上摁满八个印迹,语气无奈:「章鱼缩小版也还行吧。」

他脸上的痕迹挺滑稽,我不禁失笑。

年少时遇见最好的山峰,底线设高了,不可否认,再接触,还是会怦然心动。

就这样,也挺好的。

人不能太贪心。

11.

路衍向来沉稳内敛,不显山露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从未见过他发脾气。

我有设想过他暴戾的一面,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有时候,一分钟,也能改变很多事情。

事情发生在元旦晚会那晚,我作为古筝部组长,带领学妹上台表演,前两个节目是路衍的街舞社,他跳了我最喜欢的歌曲。

大家都在看节目,化妆室很少人,来来回回的关门声我也没太在意,看到宁欢的时候我不可避免被吓了一大跳。

她似是等我很久,镜子折射出那张刻意打扮过的脸。

还有得意的笑。

「该到你表演了吧?」

我第一反应是她很有可能是在化妆品上下药,但看到上面的标记没有消失,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权当她不满上次而过来挑衅。

「好狗不挡道。」

我撞开她。

她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像幽灵。

「和路衍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啊?」

她慢悠悠地道:「真可惜,我早就说过你们的爱情就是沙风一吹就散。路衍,只是可怜你,不是喜欢你,不然……」

她故作玄虚,在我看过去时,嘴角的笑再也藏不住:「不然他怎么会轻易答应交换生的事情呢?」

我怔愣,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龟裂。

诚然,这件事路衍从未和我说过。

「柳丝丝,承认吧,他从未想过你们有未来。」

诚然,我知道他从始至终都不是真心喜欢我。

只是——

「关你屁事。」瞎操萝卜淡操心。

我越过她离去,她受挫不再跟来,却在楼梯拐角,一个穿黑衣服,戴棒球帽的男生挡住我的去路。

他屏幕上是二维码:「美女,加个微信呗。」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没关系啊,三个人多刺激。」

我脸色渐冷,语气加重:「他,比你帅。」

男生所幸不装,一把拽过我的腕骨:「婊子还立牌坊呢?趁着我好说话,乖乖赏脸,嗯?」

他贴上来。

「赏你妈!」我一拳打在他人中,往观众区跑,他反应过来,狂拽我裙摆,礼服布料薄,瞬间裂到大腿根。

在我大叫那秒,他松开手,我整个人跌落到楼梯口,疼痛传至四肢百骸。

灯光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的世界,恍若骤停了。

12.

我不知道我躺了多久。

醒来是在医院,耳边哭声如浪潮涌来。

起身的那一秒,闺蜜猛地把我拥在怀里,眼泪浸湿我脖颈。

「丝丝,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脑袋宕机两下,条件反射伸出手拍她后背:「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从那么高的楼层摔下来怎么算好?

林颖不说,我还是能听到医生在外边的谈话。

我身体更虚弱了。

「好了,快点吃点东西,阿姨让我好好照顾你。」林颖快速买回来鸡汤,我想要自己喝,被她打断,「乖乖躺着,我喂你。」

我心不在焉,林颖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立即清楚我在想什么,她说路衍打人了,只不过尚存理智,只判定正当防卫,不然他交换生名额就不保。

之所以今天没来医院,是学校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我恍然想起宁欢那天晚上说的话。

不管是否挑衅,都是事实,我确实是耽误了路衍。他从高中开始就刻苦,如果真错失了这次机会,估计会很后悔。

我也会很后悔,因为我是间接凶手。

……

路衍来时,带着湿意,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正吧嗒吧嗒打在窗户,隔着帘子,都能感到悲怆。

「路衍,谢谢你啊。」他方站定,我就对他笑道。

谢谢你完成我的心愿,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总之,谢谢。

至于有没有下辈子,且不论。

「这么客气做什么?」他显然被我的客套弄得无奈,抽出纸巾擦干额前碎发,坐在床边,「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把保温盒里的汤推过去:「吃点。」

林颖说路衍常常忙到很晚,现在冒雨赶来,大抵没吃上饭。

我视线落在他葱白修长的指尖,顺着往上移,来到他侧脸,颧骨还沁着几滴水珠,我用指腹帮他擦拭。

他差点被呛到,好似我在挑拨他似的。

我无辜眨眼睛。

他笑:「乖,别闹。」

我没动了。

他吃得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保温盒见底了。

「躺着休息一下。」他起身帮我把枕头放下,我猛地勾住他脖子亲在他侧脸,略过嘴唇来到喉结。

我保持姿势不动,埋在他颈间,闷声:「交换生名额本就不容易争取,你千万不要错失机会。」

路衍身形一僵。

手掌附在我脑袋摩挲软发,温和道:「丝丝,关于交换生这件事,我想重新……」

「你该不会做电视剧那种傻行为吧?」我打断话呛他,虽然我知道这几率很小,「你这样,我会瞧不起你的路衍。」

没必要为了不相关的人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何况是我。

路衍彻底没说话了,雨滴在静谧的氛围听觉放大,他背部阔肌扎实紧致,我没抱一会儿便放开。路衍兴许累了,说着说着最近的事眼皮开始耷拉,我把枕头分给他,他撑在床畔,睡前还在安慰我。

宁欢散播出我是婊子的谣言、和那个男人沆瀣一气,两人已被处置。说到最后,路衍声音变小,让我如果回学校,不要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

我笑笑:「镜子很脏的时候,我们并不会误以为是自己的脸脏,所以别人说出糟糕的话时,我也不会觉得糟糕的是自己。」

这句话是他高中时告诉我的。

现在我还回去,他还打趣我记性好。

我记性不算太好,但他对我说过的话,我还是能刻在脑海。

「路衍。」在他瞌下眼皮那一秒,我把定制好的香水放进他口袋。

「离开深城没关系,但你要记住这年的春天是这个味道的。」

请记住还经历了一段,还算好的恋情。

如果不记得,也,没关系。

13.

路衍去英国那年,我说我要开始治疗,期待他功成名就、凯旋。

第二年,我在圣托里尼 OIA 小镇跟他提出了分手。

毕业后,我开始环游世界,我骗了他,我没治疗,我从小就是药罐,身体素质不好,最终的结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故此我不希望我接下来的日子里只剩下医院、白墙、氧气罩,即使心肺鼓得像气球,我也要攀登高山朝拜、看秋水长天一色、看云海翻涌。

在希腊的第五天,我手机出意外掉进了水里,路衍在那边忙,时差只快两个小时,我们的聊天记录明显减少。分享欲消失,我权当路衍已要往前走,或许没过多久,他回国的那天,挽着的是其他女孩的手。

这样,也挺好。

包车去扎金索斯沉船湾的那天,天气很好,唯一不好的消息是因塌方风险,夏季不会对游客开放,我们只能远观海边悬崖,看蔚蓝海水、锈迹斑驳的老铁船。

它们将安安静静躺在我的相机中,我最初的目的也是让相机内存装满,一个人周游世界。

一切尽在计划中,没想过出意外。

「姑娘,有个男人问了你新的联系方式,我要不要给?」民宿老板打电话进我的电话手表。

她说了男人的模样。

仅凭这几个特点,我就知道是谁了。

14.

即使隔着屏幕见过很多次,那人一袭正装出现时,心跳还是会漏下半拍。

路衍变帅了,鼻梁框着的眼镜让整个人增添几分禁欲味道,迢迢风姿玉骨,年少时的男孩如今已变成天之骄子。

而我……早不如当年人……

我下意识压下帽檐试图遮住消瘦得不成样的脸,避开他的视线。

余光是他擦得珵亮的皮鞋,接着他把一捧花送到我手,温和地笑:「躲什么,什么样我没见过。」

哪里见过,我们很久没通话,视频次数少之又少。

我垂眸未语,他轻轻拥着我:「玩够了吗?我接你回家。」

从他出现的那一秒,我已经联想到了吵架戏码,他或许是因为莫名的分手而来,现在却告诉我是让我回家,语气熟络,没有丝毫生气。

我不明白我妈到底给了他什么,让他如此言听计从。

我打量手中的花束:「这是什么花儿?」

「藤本冰山。」

哦,英国月季。

终于不是隔着屏幕看见了。

……

路衍开玩笑说盛装出席不是为了错过我的。

索性同我去了莱斯沃斯的海滨小镇,我们在那住了好几天,每当晚风拂过,走过攀满三角梅的小巷,总给人一种安详惬意感。

只是路衍依旧很忙,小巷里戴着绿水鬼的爷爷们在下棋,他在一旁处理公事,还遭打趣说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

路衍不善言辞,但总能在斜风细雨之间把尖锐的问题一一摆平,第二天,他状似轻松了,也进入了休闲状态。

他表面没什么异样,但每到晚上,都会紧急处理,这几天他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

「路衍,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他的电话催不停,这样下去会出事,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摸摸我头说没事,摁了关机键,「你比较重要。」

路衍这人正经,还挺少说情话的。

说出这句话的腔调挺好听的。

我没太大顾忌,开玩笑道:「你怕我死在旅游途中啊?」

「放心……」我想安慰他,他却忽地堵住我的唇。

气息紊乱,展眉低首间都带着隐忍:「乖,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这才发现他双手出现暂时性血阻断,骨节青白了一片。

拥着我的力道过紧,我差点没被勒断肠。

「好,呸呸呸。」

我是看淡了,他没看淡。

但路衍,你不是一向清楚,有些事不能自欺欺人么?

我不在,对你何尝又不是一种解脱。

15.

回国那天,恰好是路衍的生日,我和他回了高中。

恰逢周末,学生就只有高三党,我们穿着校服,刚踏进校门口就被保安拦住。

他第一时间看向我们交握的双手,电棍在旁边敲打,严肃问:「逃课谈恋爱?」

真别说,这保安的严厉程度是出了名的,我立即把路衍推出去,乐呵道:「张叔,瞧您说的,我们过来看看母校的,你认识他吧?路衍,17 届的高考状元。」

张叔两眼一瞪,仔细打量路衍,没两秒绝情道:「不认识。」

我:「……」

路衍让我乖乖等着,他上前去沟通,一会儿,张叔脸上就挤满笑容:「小子,到时候结婚记得请我这老头哈。」

「好好照顾人家女孩,她太瘦了,多吃点。」

这变脸速度堪称孙悟空,我疑惑问路衍,才得知张叔是爱猫人士。普通学生众多,这么久过去不记得人正常,但路衍是家猫的哥哥,也就是说之前经常帮他照顾小猫。

总之我们是成功混进去了,我们来到了晚会用的舞台,在这里,我曾经无数次冲路衍呐喊表白,说了无数次我喜欢你。

蛋糕蹭到他鼻尖的那一秒,我问他:

「路衍,你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我什么啊?」

「哪里都喜欢。」

语气认真,就是不知含着几分真心。

我没再继续询问下去,许愿时,路衍闭眼好久才睁开,大有一股把所有愿望都许的架势。

我打趣:「你是不是许愿下一年把欠我的情书送到我手里?我可一直等着呢。」

以前不见面的时候,我就撒娇旁敲侧击过很多次。

只是久而久之,话说多了,路衍没实际行动,我也倦了。

谈恋爱就像乘法,一方为零,那么只能是零。

我本就不喜欢过多强求别人。

但,路衍,情书我高中时给你了,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16.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路衍出声打断我思绪,他刮过蛋糕蹭到我鼻翼,嗓音干涩,「我会把欠你的都补上,你再等一会儿,耐心等一会儿。」

「不想。」

长得挺帅,想得也挺美。

他要是一直不给,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等不起。

……

回国之后,我水土不服进了好多趟医院,最后一次,没能光鲜亮丽出来。

路衍担心得不无道理,这几年的旅途中,我抵抗力太差,生过很多次病,衣服穿得再好看,也抵不住瘦如竹竿的身体。

这是我心脏病突发第二次急救。

洁白的病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耳边是医生,除颤仪不停在我胸腔摁压,我的身体软得像烂掉的黄桃。

我其实不想清醒着,因为越清醒越痛苦,我不是个爱哭的人,奈何眼泪无声往下流。

「这戒指要不要摘?」

恍然间,听到护士的声音。

我触碰指尖,食指圈着银戒,那是路衍亲手戴在我手上的。

我一直不喜欢花里胡哨,榫卯刚好,只是我笑得眼泪出来了。路衍怎么这么听话啊,我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些微松开手,戒指滑落,恰好卡在我的无名指。

「路衍,你是要娶我吗?」

他紧握我的手,俯身给我擦眼泪。

粗粝的指腹滑过我的脸颊,我都能感觉到此刻枯槁面容。

他轻轻应着,眼眶通红,声音低哑。

「想要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

我望着栖息在枝桠的鸟没说话,不只是人,鸟也喜欢在危险边缘试探。

「我想贪心点,两个都要。」

他说好。

他亲在我鬓角,说爱我。

霞光温柔万道,我潦倒地靠在他肩上,内心并非空荡荡。

如果有下辈子,换你追我了哦,路衍。

——

后记。

柳丝丝死后的第七年,路衍三十五岁。

《一封情书》电影播出火遍大街小巷,荣获第三十六届金鸡奖,冠绝榜单。情人节那天,该导演受邀参与采访。

八个机位怼着拍,男人穿着一袭黑色西装正襟危坐于沙发,气质沉静清隽,侧脸轮廓浮沉在闪光灯之下,在主持人询问后,浅笑。

「是,剧本改编于真实故事。」

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传至每个角落,他肃然的模样印刻在摄像头中。

主持人看着他无名指的银戒,欲言又止。LED 还播放着电影宣传镜头,那句「愿你千山暮雪,海棠依旧,不为岁月惊扰,平淡忧愁」的主题词随着女孩笑脸消失而慢慢展开。

舞台、操场、夏日冰镇汽水、欢笑声。

哭声、怒吼、海浪翻涌,冰冷监护仪,最终趋于平静。

盒子里的几封情书,依然没能送出去。

但婚礼举行得很盛大。

主持人抹了抹眼角沁出的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莞尔一笑,终究没按台本念。

「路导,这部青春电影的生动演绎催泪无数少年少女,身份的悬殊、校园的欺凌几番引起共鸣,如果让您回到少年时代,请问想对自己说什么呢?」

「勇敢点,不吝啬说爱。」

他毫不犹豫。

摄像机咔嚓个不停,高涨得几乎淹没低迷情绪。

尽管如此,主持人还是能察觉到他的懊悔,这电影她看了两遍,每一次胸腔都生出涩意。

以前她听《爱人错过》这首歌时,并无太大的强烈感,现在终于明白那种有人在生命中撞个满怀,又扬长而去的悲戚感。

以至于此刻她格外想证实一件事,迫切到都没发现她声音哽咽:「电影中,情书没送出去,那女主是否知道男主……喜欢她呢?」

沉默。

摄像机的声音潜意识跟着变小。

路衍的视线锁定银屏,锁住暂停画面的情书二字,藏匿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不知道。」

他嗓音干涩,竟红了眼。

《一封情书》播出十年之载,路衍身边依然无女眷。

路导如愿功成名就,却终生未娶。

【番外:路衍】

在那十六年的贫瘠岁月中,路衍的任务只有几个——学习、赚钱、照顾病入膏肓的养父。

他世故圆滑,所做之事,尽可能在自己掌控范围内。

偏在十六岁那年的梅雨季,他拉过失足女孩的手,背她躲过了几个古惑仔,就因此被缠上。

她大胆、肆意、光芒万丈、无拘无束,会在某个夏日午后拿着从歌词拼凑成的情书溜进播音室大放厥词地表白。

会在洒满汗水的球场,拉着横幅大声喊加油,即使全场怪异目光落在身上,依然能笑脸相迎地跑来送水。

十五六岁的年纪,爱意总是心血来潮,转瞬而逝,路衍只当她的所作所为是在报那晚上的恩,他不善言辞,极少有空关怀别人的情绪。

即使那天是在雨夜,他当面拒绝了她的表白,目睹她喜悦的神情消失在暮色之中,在第二天依然能心安理得。

他惯会把握分寸,深知很少有女生能遭受狠心的拒绝,那晚她撑伞离开的绝望神情不会作假,轻松的几句话只会让他重回清净。

只是他忽略了凡事都有意料之外。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柳丝丝笑意盎然出现时,他显然愣了一下。

当她出声询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没得到回答就兀自搬过饮料,搭靠椅子垫脚放进冰箱,他更是差点招架不住。

摔下来,他负不起责任。

「下来。」

柳丝丝转过身,手里刚好有冰汽水,毫不犹豫就往他脸上放:「你长得好好看啊,路衍。」

她不怕害臊似的,情话张嘴就来:「我追定你了哦,因为我长得也不赖。」

路衍被她猝不及防的靠近吓得往后退,又在椅子晃动间,条件反射撑住冰箱门。

距离拉近,温热气息不停交织,柳丝丝都能从他眼睛下看到面红耳赤的自己。

关键……

「路衍,你的眼神怎么要把我吃了一样?」

娇俏的声音响起,路衍幡然回神,把人稳稳放到地面,回到前台。

……

在那之后,他出现的地方总会有柳丝丝的身影,她像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温厚水土养出来的大小姐,天天在他工作的地方蹦跶。

偶尔会打直球说情话,小心思全部写在便笺上。

字体圆润,也有点蹩脚。

——「我前半生三次最强烈的心跳

分别是发生在老师上课点名

下楼梯时踩空

和遇见你的时候。」

——「你背我的那天起,我觉得没有永恒的梅雨季,只有久违的艳阳天了。」

——「路衍,别跟着影子走,跟我走吧。」

透过纸张,路衍几乎能联想柳丝丝俏皮的脸。

幼稚。

虽这么说着,他还是小心翼翼把纸张夹在笔记本中。

嗯,跟她走吧。

……

十七八岁的年纪在情爱方面甚有话语权,那时学校里的人都说他是被柳丝丝包养的小白脸。

路衍毫不关心,头一次觉得如此挫败,是在柳丝丝生日那天。她邀请了班级里所有人去庆生,深城一中是贵族学校,像他这般生活捉襟见肘的人少之又少。

礼物是他花了一个月兼职积蓄买的,却在那堆名牌中显得微不足道。

那晚柳丝丝穿得格外好看,平日里她穿着大大咧咧,但也掩盖不掉她是被宠溺的公主。

他手指在包装盒上几乎要磨出血,才维持镇定面无表情将礼物送出去。

「生日快乐,柳丝丝。」

她笑着拉他穿梭于那片欢声笑语中,又叮嘱他不要介意,想吃什么吃什么。

路衍的视线跟随在她身上,她今晚忙着招待客人,举止客套。

不过很快,在一致对待中,她收住了客套。

穿着西装的少年方出现,就吸引众人目光,那人摸了柳丝丝的头,她并不在意,甚至还笑着同他有打有闹。

身边人说那少年是柳丝丝从开裆裤就认识的朋友,刚从国外回来。

终究,是配不上。

那晚他罕见生出了这么个念头。

他更加努力埋于书海,厌恶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是选择做私生子,被有钱的爹接回家。

只为有机会和她站在同一个高度。

情书在柳丝丝每年生日他都会写,只是每年都没能送出去。

他奢望她等待的时间长一点,奢望能一次性圆满。

拼命在她身后默默付出,因为害怕,所以分外小心翼翼。

知道她向往自由,不想留下遗憾,在英国的几年,路衍记下了她游玩的所有景点,偷偷飞到她所在的城市,却几番因为工作原因,没待上半天就走。

他总想着为她好,却忘了真情流露。

枯枝等不及盛夏,他最终也等不来他的路太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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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6 19: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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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校草校霸盯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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