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万年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被师妹剖丹换血后,我重生成了修仙世家的废物大小姐。
彼时师妹凭借偷来的天赋登顶天骄榜榜首,万人追捧。
而我被人用脚压在比武台上动弹不得。
对方踩着我的手腕,笑得嚣张又恶劣:
「快起来啊,没娘爱的大小姐。」
1
正午的太阳格外刺眼,却让几年未见阳光的我舒服得半眯起了双眸。
此时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与被挑断手筋时的相比,倒是轻了不少。
比武台上这位弟子名唤陈光,是修仙世家之一陈家的二少爷。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脸上忽然又挂上了不怀好意的笑:
「云大小姐现在还不肯认输,是想晚上到我房内再输得心服口服吗?」
此话一出,比武台边围观的弟子顿时哄然大笑。
唯有我没有任何反应。
这对陈光而言,不得不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只见陈光眼一瞪,一团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
他加重脚上力度,在我手腕上碾了又碾:
「没有娘又没有修为的废物,就算你从头到脚都挂着名贵的灵器,也只配被我踩在脚底碾压!」
才捋清原主记忆的我微微歪头,认真反问:「废物?」
我的询问茫然又真切,于陈光眼中更像是在挑衅。
伴随着一声哼笑,陈光将原主摔落在一旁的顶级宝剑踢至我手边:
「怎么?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证明自己是废物?」
「好啊。」
毕竟从修炼至今,我还是头一遭听见有人这么形容「我」。
下一刻,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陈光见我执意要比剑,脸上一片阴沉,举着剑便向我冲了过来。
杀意漫天。
我左手握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淡声道:「你想杀我。」
我立剑上前格挡他的进攻,声音平静:「宗内同门之间严禁残杀。」
陈光逼近我,剑意中的杀气已经快凝成实质。
「啊,我忘了——」
我唇角轻扬,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我现在不是清云宗的人。」
我抬手起剑式,剑光乍亮,剑气横扫而过。
下一刻,剑尖已毫不犹豫地抵上陈光眉心。
一招击败。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我眼睛微垂,静静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陈光:「道歉。」
陈光额上溢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嘴唇微动,颤道:「抱、抱歉,我不该,辱骂云夫人。」
我冷声:「继续。」
陈光一愣:「还,还有什么?」
我不答,剑尖又近他眉心。
「云瑶!」陈光咽下口水,慌忙道,「对不起!云瑶!」
此时,微风忽起。
它温柔地拂过我的脸颊,仿佛在道谢,又像是离别。
2
比武台结界就此消散。
我与陈光二人也分别被传送至台侧两边。
方才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都低声讨论着什么。
唯有一人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在我身旁出声:
「云瑶。」
我整个人有刹那间的僵硬,心脏也陡然加快了几分。
说话的人,是江澈。
熟知我以前各种招式的天骄榜万年老二。
我深吸一口气,悄然改变左手的握剑方式。
侧身望去时,只见他身着墨色金纹锦袍,长发用白玉簪高束而起,其余垂下的发落在他肩旁。
视线毫无征兆地对上。
江澈双臂抱剑,微微挑眉:
「你何时会的左手剑?」
他语调依旧懒散,仿佛只是出于少年人单纯的好奇。
我在记忆中寻了个原主常有的笑容,对他弯起眉眼:
「本小姐的右手被踩伤,自然得用左手持剑啦。」
「是吗?」
江澈的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笑意却不抵眼底。
他欺身上前,直接掐住我的下颌,力道丝毫不留情面。
我只能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你可能不知道。」他仔细地打量着我,视线从我的眉眼扫到僵硬的嘴角,「你笑得很假。」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江澈。
他凝视着我,眼底闪过洞悉一切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
我的呼吸都几乎停住。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沉重而肃穆的钟声。
「铛——铛——」
「本宗首席大弟子伏瑶,因擅用禁术而意外陨落,望各弟子引以为戒。」
宗主威严的声音经传音阵加持响彻整个清云宗。
「怎么可能!」
江澈一怔,眼瞳中常有的微光渐渐泯灭,而后便不顾清云宗禁令,直接慌乱地御剑向主殿飞去。
广场上的清云众弟子满目错愕,无人发出半点动静。
待反应过来后,四下议论声纷纷。
怎么不可能。
我站在众人之间,握住剑柄的手腕下意识地颤了颤。
我于四日前身死,却至今日才放出消息,还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亲爱的师妹敢剖金丹换灵血。
这四日,莫不是早已将我的骨肉也啃食干净了。
没过多久,半空之上,数十人踏着绚烂的剑光而来。
被几个剑修簇拥在中间的女修白色衣袂翩飞,身姿曼妙挺拔。
有不少弟子轻呼出声——
「是伏兮师姐!」
「听闻师姐四天前忽生顿悟,现在已是天骄榜榜首了!」
不解者问:「那先前的榜一是……」
有人朝半空中的伏兮努努嘴,答:「伏兮师姐的亲生姐姐,伏瑶。」
另一弟子撇嘴唏嘘:「莫不是嫉妒自己妹妹天赋比她好才用禁术,可惜咯!」
我眺望伏兮的背影,眸光愈发冷冽。
伏兮。
我的无暇金丹再借你用个几日。
3
清云宗,药峰。
长老在我的右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白纱带,最后再三叮嘱我暂时不能过多地使用右手。
我看着手腕上沁着鲜血的纱布,脑海里闪过过往种种。
第一次登顶天骄榜后,宗门上下望向我时欣喜又骄傲的目光。
每次酣畅淋漓的战斗中,更加一往无前的剑意。
我也曾一剑破万法,看尽长安花。
直到——
我被自己的亲生妹妹囚禁在不知名的山洞中,日日被黑暗笼罩……
「小瑶!」
药室内忽然闯进一男子,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来者是原主的亲生父亲,云鸿。
虽然步伐急促又凌乱,但却难掩他周身的雍贵凌厉之气。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
他步伐一滞,又快步行至我的身前,一边看着我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还好吗?」
面对这份不属于我的亲情,我左手不自觉地扣着剑柄。
沉默片刻后,我打破一室寂静:「云家主,我——」
「我知道。」
云鸿立刻打断我,语速莫名加快。
「我来时听小辈们说,你打败了陈光,还让他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母亲和你,道歉了,是吗?」
我点点头。
云鸿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他声音越说越哑,甚至红了眼眶。
「小瑶,我现在要去清云宗主殿议事。」云鸿看向我,有些局促地问,「你可愿同阿爹一起?」
4
清云宗主殿位于群山之巅,殿内装饰奢华至极。
此时殿中坐着东境内各大小宗的宗主或是长老,均在向伏兮祝贺道喜。
唯有江澈坐在梨花椅上用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把玩着茶杯盖,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见我入殿,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看向我的左手。
我随着云鸿也入座到大殿座上宾的位置,同样看着杯盏之上的袅袅白烟神游天外。
而伏兮坐在宗主身旁,她看着我,掩唇笑道:「这位漂亮仙子是谁,即使毫无修为,周身灵气倒是十足盎然。」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目光皆往我身上汇聚。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你长得好看,灵气也朝你聚集,但你无法修炼。
修真界中,最看重的是修为。
因此殿内大部分人看我犹如在欣赏一个精致的花瓶一般,眼中虽有惊艳,但面上更多的,却是嘲讽。
江澈居于我右侧,「啪」地一声合上了杯盖。
他声音轻飘飘的,佯装微讶道:「随意探测他人修为是贵宗的礼仪之道?」
「云瑶乃我云家嫡女,别无旁系。」云鸿依旧笑眼弯弯,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小友可以尊称她为少家主,也不怪小友没见识。」
我也坦然道:「道友可能眼拙,我是练气大圆满。」
伏兮没想到还会有人直接同她呛声,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好了,诸位。」
宗主威严开口,化解了她的尴尬。
「近日东境与妖界接壤处突起妖兽暴乱,辽城百姓苦不堪言,烦请各位派出筑基期以上的弟子于七日后前往辽城平息暴乱。」
5
为了稳定民心,我这个所谓的少家主更是被第一时间安排进了此次的东境任务。
七日时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于是我会在七日后同清云宗弟子一齐出发前往辽城,再和云家派出的修士汇合。
云鸿在离开前,恨不得把手上所有储物戒都摘给我带上。
若不是我再三劝阻,估计现在十个手指都戴满了。
我站在清云宗的小院中,识海正处于一种颇为玄妙的状态。
我的身体像一个无底洞一般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这些过分充沛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经脉,又向我的丹田奔流而去。
须臾过后,我的修为已至筑基中期。
睁眼的一瞬间,我迅速掐了个剑诀向围墙边的杏花树打去。
树上之人单脚一踏,持剑朝我逼近。
我随手折了根翠竹枝,轻巧地挽了个起剑式便迎了上去。
一炷香后,江澈的剑削落我竹枝顶部一节,竹尖却已经顶在他的脖颈一侧。
夜风轻拂,院内枝叶簌簌而动。
我轻声道:「你的最后一剑,偏了一分。」
江澈眼睛顿亮,目光专注而灼热。
那种感觉,就像大狗狗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一根心满意足的大骨头。
江澈一扫先前的郁闷之色,弯眼笑起来:
「我知道是你。」
「那一年,你也同我说过这句话。」
那年——
我十七岁。
初登天骄榜榜首那天,也是我与江澈的第一次会面。
他用剑鞘拨开重重贺喜的人群,一双澄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少年衣袍上的金丝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一圈光晕将他轮廓细细勾勒。
他拔出身上佩剑,朝我道:「拔剑,用尽全力与我打一场。」
于是比武台之上,两道剑气不断相撞,均有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几招之后,最后一剑斩落,我剑柄上挂着的配饰叮当作响。
我反手握剑,剑刃横在江澈的咽喉之间。
我盯着江澈明亮的黑眸,冷声道:
「最后一剑,偏了一分。」
回忆与现实重合。
江澈扔掉手中的剑,用力抱紧我。
他唤道:
「小瑶……」
我面上不自觉地发烫。
我别开脸,语气僵硬地应了一声:
「我在。」
6
七日后,清云宗的云舟悬在山门之外。
伏兮早已站在云舟下等待宗内弟子归队。
见我和江澈到达广场,伏兮脸上含笑,目光却在我和江澈之间来回扫视。
伏兮笑道:「云少主果然有过人之处,没想到几日之间便能挤进天骄榜前十。」
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我点点头,承认:「的确,毕竟我站着躺着都能升级。」
身旁的江叙抬着下颌轻飘飘地打量了伏兮一眼,讥讽道:「你还挺关注别人,自己的修为倒没半点长进。」
「你们!」伏兮气极,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
场面一下子紧绷起来。
清云宗众人均不敢大声讲话,生怕伏兮祸及池鱼。
在清云宗居住的这七日,大事虽未发生,但小事却接连不断。
比如宗内弟子的八卦消息中更新的几条:
「伏瑶的尸身仍未找到。」
「云少主连破两境,成为天骄榜第五名。」
「伏兮自突破金丹后再无修为增长,现已变得喜怒无常。」
旁边人小声议论:「我怎么觉着伏兮师姐的脸有些肿。」
另一知情人答:「昨晚不知为何,又在寝殿内摔东西,大吵大闹了一整夜。」
何止会脸肿啊。
伏兮。
那本禁术书你或许还未找到最后一页吧?
换血之术若无持续供给的血源,皮肤会从耳后开始溃烂至全身,最后腐烂发臭。
这才是你逐渐暴躁,甚至不惜露出真面目的根本原因。
「云少主,你虽已至筑基,但应当从未试炼过吧?」伏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希望云少主不会成为我们团队中的累赘。」
我有些疑惑:「我归属于云家,只是同你们顺路而已,何时又成了你们队伍里的一员?」
我传音入密至伏兮耳边,学着她从前的模样,无辜道:
「换句话说,你们清云宗更像我的护卫队呢,你就是那护卫队队长。」
「云瑶!」伏兮恼怒至极,一时间竟忘了传音。
她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既然要坐我宗的云舟,嘴巴就给我放干净点!」
她的话音不过刚落,清云宗的云舟旁边便停了一艘富贵雅致的金丝楠木云舟。
云舟上雕梁画栋,舟前的旗帜上龙飞凤舞地用金线纹了一个「云」字。
有些弟子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修真第一世家!」
「好气派啊!」
伏兮被当众打脸,脸色铁青。
我不再多言,带着江澈一齐上了云舟。
7
路途中有江澈相伴倒也不算无聊。
只是在快行至目的地时,被江家召回去当了领队。
到达辽城城门后,我望见了三个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我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看去。
只见云家派出的一女两男三人组已经穿着当地服饰,毫无形象地蹲在城门口扇着蒲扇,啃着大馕饼。
大师姐率先发现我。
她将馕饼随手塞在二师兄怀中,扭着腰风情万种地向我走来。
二师兄也紧随其后,把手里东西塞给一旁的小师弟,望向我的目光隐约闪烁着明亮的火光。
小师弟抱着一堆东西,随手往后一扔,兴致勃勃地向我冲来。
「少主可真给云家长脸!」
大师姐娇笑连连,手如同撸路边小狗一般揉了下我的头。
「少主,嘿嘿。」
剩下二人也像凑热闹一样挨着摸了把我的头顶。
我:「……」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三个才拿完馕饼的手还没有洗……
我默默地给自己丢了个清洁术,挨个问了声好。
得到我回应的三人组更加热情了,围着我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不远处的清云宗弟子也略显兴奋,均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唯有伏兮面露不满。
她转身看向自己的队伍,警告道:「此次行动是来除妖兽的,应当沉着冷静,莫要同那三人一般聒噪。」
三人组瞬间沉默,目光略显复杂。
就在我以为他们被伏兮的言语打击到了,需要我安慰时——
大师姐瞥了眼伏兮,问二师兄:「杵在那儿的蜜蜂小狗是谁?」
二师兄摸着下巴作沉思状:「或许是修真界的纪律委员。」
只有小师弟乖乖答道:「好像,应该,或许是清云宗的伏兮吧。」
大师姐翻了个美丽的白眼,撇嘴:「还给她装上了。」
我听不太懂他们交流的话语,但依稀能分辨出好坏之意。
于是跟着师兄师弟一起点头赞同大师姐的话语。
三人组朝我竖起大拇指:「少主,你很上道。」
我被他们欢快的氛围感染,也笑着打趣:「承让承让。」
大师姐一把搂过我,豪迈道:
「来,让我们三人带着女主——唔!」
大师姐话说一半,就直接被小师弟捂住了嘴。
二师兄在一旁狂按眉心,小声嘀咕:「女?绿?驴?这该怎么圆过去!」
「大师姐有点地方口音。」小师弟讪笑,「她是说让我们带你去目的地。」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8
辽城与妖界接壤之处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
由于无论白天夜晚,都十分幽暗僻静,所以当地人把它称为暗林。
各队伍调整好状态后,依次戒备地向森林入口处前进。
只有三人组手里又拿着馕饼边啃边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直至周围树木开始随着地面颤动,尘土也漫天飞扬。
三人组更加兴奋了。
我手持佩剑,率先站在三人组身前:「小心,是妖兽。」
三人组眼冒金光,异口同声道:「是狸头兽!」
下一刻,从西南角奔来的果然是长着两个狐狸头的狸头兽。
我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只见三人一个望天吹口哨,一个看地踩小草,还有一个毫无感情地啃饼。
原本不打算搭理我们的狸头兽突然被金丹期的结界笼罩。
它仰天长啸一声,不停地用身体撞向结界。
伏兮在不远处朝着宗内弟子道:「这是狸头兽,肉食性妖兽,弱点在于它的两头之间。」
她自信地飞身上前,剑招优美繁复。
可这是在猎杀妖兽,并不是舞剑。
狸头兽被面前的「苍蝇」扰得异常暴躁,类似鲸鱼尾巴的舌头一甩,伏兮便已被狠狠地摔落在地。
她的脸颊也地上石子划破,指甲用力地抓地着,咬牙道:「怎么会这样……」
她恶狠狠地看向清云宗弟子,吼道:「你们上啊!」
而清云宗众人握着剑在原地踌躇,无一人上前。
尖锐的声音引得狸头兽再次咆哮,只差一点便要狂暴化。
我从空中跃出,利落地扑向狸头兽。
狸头兽,一肚三腿,兽爪蹼地,长舌头,弱点在于两头之间。
这是我一字一句教给你的知识。
但伏兮,你忘了我曾经补充的一句——
弱点不是致命点。
我挥动佩剑,剑意有一瞬间的疯狂。
妖丹才是一击致命的关键所在。
狸头兽轰然倒地,妖丹被我准确无误地取出。
我看着这颗金色的妖丹无声轻喃:「取丹,这不是你伏兮最擅长的吗?」
「啪啪啪——」
三人组在原地拍着手,像极了茶楼饭馆中迎宾的接待者。
大师姐:「修真界有你真是太好了!」
二师兄接道:「这样我们就能安心睡觉了。」
小师弟连连点头。
我被他们逗笑,弯着眼问:「你们要妖丹吗?」
他们三人连连摆手。
大师姐凑近我,压低嗓音:「少主,你快把这妖丹提炼一下吃了,免得那女的又偷你东西。」
说着,大师姐还仰头示意站在另一边已经戴好面纱的伏兮。
我垂眼看着手中的妖丹,疑惑问:「又?」
我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便被二师兄地一阵轻咳打断:
「咳咳,是不是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9
路途上,伏兮因为几次判断失误导致队伍里不少弟子身受重伤,士气大损。
直至一处寒潭之前,他们也没说过一句话。
这处水潭处处透着怪异,潭水清澈却不见底,即使有微风拂过也不见半点水波晃荡。
唯有水潭正中长着一株银白色的灵草,上面还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实。
大师姐在我身旁喃喃道:「这不是——」
「这是霜花草,喜寒湿,无毒,果实能提升修为,更是制作驻颜丹的最主要的药材。」
伏兮的目光锁定霜花草,带着势在必得的架势站在水潭边。
「问你了吗?」大师姐捏着鼻子撇嘴,「现眼包。」
可伏兮已经无暇顾及大师姐了。
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散发着一丝异味,在场修为较高的人均能闻到。
伏兮戴着面纱,指着宗内一弟子命令道:「你去替我采。」
被点名的弟子被迫出列。
我看向那个弟子,是曾经在宗内学宫一起修行过的同窗。
我好意提醒:「寒潭有古怪,还是先观察为好。」
那弟子听了我的话后便站在身边不再前进。
伏兮眼神一暗,冷声道:「胆小如鼠,如何能证得大道!」
她双手掐诀,毫不犹豫地打在那个男弟子的背上。
在男弟子的脚刚接触潭面时,瞬间被突然搅动的水涡吞噬。
清云宗内有一位女弟子崩溃大叫:「宋郎!」
伏兮不为所动,站在队列之前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她伸手抓来另一名发抖的弟子,道:「你去。」
「够了,伏兮。」我的神色完全冷了下来,「你明知潭水有问题,却以自己为中心,叫人接二连三地去送死,你想让在场弟子全军覆没?」
清云宗众人一听这话马上气血上涌,那一名女弟子更是恶狠狠地盯着伏兮。
局势瞬息之间翻转。
伏兮面对众人的质问,难免慌张道:「不,我只是……只是想为宗门……」
他们步步逼近伏兮,合力将她推入了寒潭之中。
伏兮步步后退:「不——」
伏兮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潭水卷入漩涡。
在一旁看完整出戏的二师兄笑着问岸上的清云宗弟子:「那你们还去不?」
他们连连摇头。
小师弟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叠大馕饼:「你们不去的话,那我们也不去。」
大师姐转头看向我,兴奋道:「咱们少主去!」
我:「?」
大师姐话音刚落,二师兄和小师弟便默契地往水面上扔馕饼。
怪异的潭面上瞬间铺满了一条「饼」道。
三人组一齐用期待的目光盯着我,暗示不言而喻。
我:「……行吧。」
在接近霜花草时,两边潭水涌动,朝我不断袭来。
我不停地挥动手中的剑。
每出一招,我的眼眸便更亮一分。
剑气在不经意间越发浩然精纯,最后竟然直接将涌来的水柱斩断!
周围灵气再次聚集,丹田内有浑圆的金丹悄然转动。
摘下果实时,寒潭恢复死寂。
金丹已成。
天骄榜名次再次更新,「云瑶」二字已在榜首。
啊——
伏兮。
我一不小心,又成了天下第一。
10
破镜之后,三人组比我还高兴,仿佛结丹的人是他们自己一般。
三人组慢悠悠地带我走遍了暗林地各处,沿途给我摘了各种灵草。
最后在一处地洞前停下。
大师姐指着这个不起眼的地洞,对我咧嘴一笑:「阿瑶,就是这里了。」
二师兄从怀里掏出一坨皱皱巴巴的纸团递给我,朝我挤眉弄眼:「等回云家之后再打开哦!」
小师弟抱着馕饼点头,鼻头却红红的。
我站在洞前,觉得氛围莫名有些伤感。
我问:「我一定要得到这棵魂草吗?」
「当然。」三人组异常坚定。
「但你们为什么——」
「小瑶,别废话了!」大师姐一脚踹上我的屁股,「去你的吧!」
「……」
11
没想到神级魂草竟然长在这里。
这个洞穴漆黑而幽静,我却无比熟悉。
那四年里,我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摸遍了洞里的每一个石头,只为找到一条出路。
魂草的蓝色萤光将它周围一小部分空间点亮。
再往下看时,我的浑身冰凉。
魂草栖息的土壤——
是「我」破碎不堪的身体。
手筋脚筋被挑断后留下的血洞,放血时身上被划破后的一道道血痕,还有腰后的脊骨被人连根剖离,只剩瘫软的皮囊与冰冷的地面紧贴。
曾经痛苦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不断回放。
我握剑的手不断颤抖,呼吸不可抑制地加重。
魂草的点点萤光渐渐向我靠近,围绕在我身旁,抚上我颤抖的手腕。
洞内忽然传来伏兮的声音。
「云瑶。」
她迈着凌乱地步伐靠近我,身上已经有了让人不适的臭味。
「你也来欣赏我完美的杰作了吗?」
伏兮看着魂草,面露痴狂:
「你们天之骄子还真是天道的宠儿,就算只剩皮囊了也能长出神级灵草。」
她歪头看向我,语气轻柔:「你说,你会长出另一棵吗?」
我将剑柄握紧,松了又握,最后轻笑了一声。
「那你呢?」我学着她的语气,问,「偷来的东西用得还习惯吗?」
「偷?」伏兮情绪紧绷到极致,丝毫没发现我问出的话语有什么问题。
她继续说着:
「我从亲生姐姐身上取一些东西算是偷吗?」
「凭什么她从小到大就能一帆风顺,万众瞩目?」
她在洞穴里仰头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在抖。
「凭什么——」
伏兮双目赤红,脸上被划破的皮肤溃烂发臭。
「凭什么我从小就要被我姐姐压住一头,所有的目光都只为她停留?!」
「凭什么你连这个废物大小姐也能到筑基中期,甚至登上天骄榜?!」
「贱人!都是贱人!」
「不过没关系,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天赋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又朝我阴笑道:
「依旧会是我的脚底尘泥,更会成为我下一个血源。」
具有极大杀气的剑意向我袭来,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魔气。
我平静地看着伏兮向我扑来,立剑随意一拨,她的佩剑便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她早已是外强中干。
伏兮发出咆哮:「我要血!我要——吃了你的肉——」
我抬腿利落地踹了一脚,把她踹到洞壁上狠狠一摔。
伏兮还是不甘心。
她趴在地上,紫青色的双手用力地撑着地面,喉咙发出嘶嘶声:「血——」
我右手持剑,抬手划开她的丹田,取出那枚无瑕金丹。
「呃啊——」
伏兮在地面扭曲挣扎。
「小兮。」 我垂眼看着她,「从我这儿偷去的东西到底还是用不惯的。」
伏兮的目光已经涣然:「……姐姐?伏瑶?」
「知道为什么吗?」
我继续划破她腐烂的肌肤,将她的骨头与血肉分离。
「因为我的起点,就是你遥不可及的终点啊。」
12
伏兮死了。
连神魂也被我碾碎了。
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我的情绪毫无起伏,身体依旧冰冷。
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沁入我鼻间——
我被江澈拥入了怀中。
「小瑶……」
他的声音在颤抖。
「若不是你师兄师姐告知我你的方位,我恐怕都无法寻找到你。」
他双臂紧紧环抱着我,头埋在我的肩颈处: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我沉寂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我眨眨眼,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轻声安慰道:「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江澈的声音便带上了隐约的哭腔:
「这洞外还有结界,你不知道我用剑砍了多少刀……」
我轻轻顺毛:
「嗯,那是多少刀呢?」
「我不知道……」
「那和我一起出去数数?」
我抬眸看向江澈,伸出手示意他。
江澈别扭地牵上我的手,拉着我一起向洞外走去。
我望着他的侧脸,弯眼一笑。
我说不清这份情动是自何时而起。
可能是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他与我无意间对视的那一刹那。
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对我的偏爱。
是洒脱不羁的他,甘愿为我画地为牢。
已是破晓,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划破暗林的黑暗,照亮这个不知名的黑洞。
13
回到云家后,已经不见三人组的身影。
我打开了那个皱皱巴巴的纸团。
上面写着:
「最最最可爱的伏瑶:
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毕竟你是书中的大女主诶!
对了,我们已经不在云家了。
托你的福,我们三人已经回到原本的世界啦!
你肯定很疑惑我们偶尔从嘴里说出来的词语吧!
那是我们的家乡话啦!
我们家乡那边有一本书,以你为主角写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书中说呢,你必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功复仇,正道飞升。
但我们觉着那是在放狗屁!
你又不是孙悟空,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为什么要因为那些该死的设定去经受磨难?
于是我们决定在执行任务的同时,帮助你脱离既定的剧情。
我们是不是很酷!
你可能看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但没关系,
我们最想告诉你的是:
你执着又鲜活,美好得如同骄阳。
是冬日暖阳和夏日微风都比不上的存在。
所以请你多笑笑呀,我们最最可爱的小瑶。」
我把这张纸地每一处褶皱按了又按,最后笑着回答:
「是哦。」
「你们真的很酷。」
14
后来的后来,我自愿用心头血养了那株魂草五十年。
在它终于生出灵智的那一天。
我把它带回了云家,放在了一盏聚魂灯旁。
再有五十年后,我和江澈飞升那日,天降祥瑞。
那株魂草终于化形,唤为「云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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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6 17: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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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小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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