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绽放一次
路过你的全世界
会所的包厢里，他们调笑着问我今天选谁。
我娇媚一笑：「哪位老板最有钱我就选哪位老板。」
老板们争相比着谁更有钱。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忽然开口：「坐过来。」
声音不大，但让喧嚷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我没动，他环视众人一圈，漫不经心道：「怎么，我不够有钱吗？」
1
「思思，收拾好了没？快点，1888 房间等着你呢！」
经理冲进化妆间催促我，我慢条斯理地描着眉，「不是还有人吗？」
「今天来的老板多，秦总也在，那些个妮儿上不了大台面，还得你去。」
我动作一顿，秦睿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对着镜子涂上最艳丽的口红，来到 1888 房间门口，绽出一个娇艳的笑容，推门而入。
今天这个包厢客人很多，有些个老板身边已经搂上了姑娘，秦睿坐在最中间。
经理看到我，连忙把我拉到前面，笑着道：「来了来了，我们的大美女思思来了，看今天哪位老板能得到我们思思的青睐啊！」
说着，她转头问我：「思思，今天这么多老板，你想选谁呀？」
男人们很喜欢这个环节，秦睿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总不能直接说想选秦睿。
眼神闪了闪，我娇媚一笑：「这可真是难到我了，不如这样，哪位老板最有钱，我就选哪位老板吧。」
这话一出，包厢里热闹了。
男人们嬉笑攀比着谁更有钱，我保持着笑容淡定看着他们互相调侃。
「好了好了，别争了，人秦总还没说话呢，真要比的话，你们能比得过秦总啊？」秦睿身边的一个男人说。
「得，你这样一说那我们就没戏了，又是他的场子又是他的人，啧。」
「对啊，这一局秦总不能算进去吧。」
我心里有些紧张，怕秦睿接了他们的茬。
然而秦睿笑着说：「人家姑娘条件都说清楚了，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不能搞特殊。」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稳了。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清冽磁性的男声：「坐过来。」
喧嚷的包厢陡然安静下来，我也蒙了。角落前站着的人散开，我才看到那里还坐着一个男人。
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我的瞳孔无意识放大，脚步钉在原地，身子僵硬。
男人环视众人一圈，挑眉问：「怎么，我不够有钱吗？」
「没有没有，在场您要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纪总玩笑了。」
「大伙儿估计是有点蒙，毕竟纪总您从前对这些是没有兴趣的。」
……
那些个老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奉承那男人，秦睿给我使了个眼色：「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坐过去。」
秦睿都发话了，我只能过去，只是万万没想到，在座的人里秦睿竟然不是最有钱的，更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纪清舟。
我僵硬地在纪清舟身边坐下，僵硬地给他倒酒。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包厢里，我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松木香气。
「你叫什么？」好一会儿，他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我。
「思思。」我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
「真土。」
2
我在这里一年多了，上一次这么手足无措，还是第一天来的时候。
此刻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断重复给纪清舟倒酒的动作，就连秦睿什么时候坐过来的都不知道。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这样能把纪总陪好吗？」
听见秦睿的声音，我回过神。
垂眸瞥了一眼我跟纪清舟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朝他靠近，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他没有推开我。
「他是你们这里的头牌？」纪清舟问秦睿。
「害，正经场子，什么头牌不头牌。不过她确实是我这儿最漂亮最会来事儿的，算是门面。」秦睿笑着给他递烟，双手给他送火，看得出来纪清舟是比他高位。
「是吗？我怎么瞧着木讷得很。」
我眼皮抖了抖，果然，秦睿沉声质问我：「思思，你怠慢纪总了？」
我暗暗握紧了拳，又松开，深吸一口气，拿出我该有的状态，端起两杯酒，紧紧贴着纪清舟撒娇道：「纪总，刚刚人家有点不舒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接下来我一定好好陪您好不好？」
纪清舟眸色沉沉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接酒。
我被看得头皮发麻，秦睿出声：「纪总不接酒，你不会喂吗？」
「纪总，你再不接，我可要喂你了哦。」
他还是不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加上秦睿在旁边盯着，我没办法，一咬牙，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跪坐在沙发上捧起纪清舟的脸，将红酒渡进他的嘴里。
我闭着眼，不敢看他的表情，但能感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和低沉的气压。
喂完酒要撤之际，他还咬了一下我的下唇，没有暧昧，只有疼。
即使没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现在的脸一定红得不正常。
重新坐好，秦睿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在我跟纪清舟脸上来回巡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安。
好在，他看了一会儿只是笑着说：「看来纪总确实魅力无穷，把我们思思都整害羞了。」
接下来，秦睿跟纪清舟谈项目合作的事儿。
我安安静静在纪清舟身边坐着，给他们添酒递纸，耳朵却专注在听他们的谈话。
也许是注意力转移了，我便不再因为身边是纪清舟而那么紧张拘束，自然地挽着他靠着他，姿态亲密。
直到我感觉纪清舟的体温好似越来越高，我这才猛然回过神。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动声色地收回挽住他的手，打算稍微离他远些。
刚挪一下，便被纪清舟紧紧锢住大腿，动弹不得。
这下好了，更暧昧了。
而这家伙面色不改，从容淡定地听着秦睿说话，察觉我老实了之后，手指还若有似无在我腿上摩挲。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咬着牙想：岁月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成年人，就连纪清舟都变坏了。
3
这晚我喝了很多酒，约莫凌晨两点，这个包厢的局才散去。
我冲到外面的洗手间吐了好一会儿，用冷水洗了把脸，稍稍清醒了些。
跌跌撞撞回到化妆间，准备换衣服回家。
「思思，秦总在大厅等你。」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镜子里我那张刚刚被冷水化了妆的脸，放下包，快速补了一个精致的妆。
电梯到了一楼，刚跨出去，就被一股力量拉到一旁。
是秦睿，他身上烟酒混合的气味和我一样，难闻得很。
「秦总，还有什么事吗？」我微笑着问。
秦睿指指大厅门口的纪清舟说：「一会儿你送他回去，好好照顾他。」
他说的照顾，定不是单纯的照顾，我下意识蹙眉。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点儿意思。」
「秦总……」
秦睿伸手抚上我的脸，低哄：「乖，我跟纪清舟这合作要是成了，以后你就不用在这里上班了，跟着我，嗯？」
我原本要拒绝的话哽在喉咙，缓缓点头，「好。」
我跟着秦睿来到纪清舟跟前，秦睿给纪清舟递烟，笑着说：「纪总今晚喝了不少，让思思送你回去吧。」
纪清舟那双清明黑沉的眸子扫向我，使我不自觉别开眼，不敢看他。
心中冷笑，纪清舟哪有半分醉意？秦睿这小心思未免太不高明了些。
我以为纪清舟会拒绝，但他的司机过来请他时，他淡淡对我说：「走吧。」
我攥紧了包包，低垂着眉眼跟上他。
纪清舟和我坐在后座，前面升起隔音的挡板，以至于后面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气氛诡异又压抑，我大气都不敢出。
他身上也有烟酒味，奇怪的是，我却觉得他那股松木的清冽味道更浓，不如我们那般难闻。
「你老公允许你出来做这种工作吗？盛夏。」
纪清舟突兀开口，我侧头看他，他仰靠着椅背，闭着双眼。
差点忘了，我曾骗他我要结婚了。
「做什么工作不都为了赚钱么。」我强作淡然地回道。
「也对，毕竟你们还得养孩子。」纪清舟顿了顿，又问，「你老公窝囊到这个地步了吗？你不是说他条件很好？」
没完了这人……
我咬咬牙，信口胡诌：「离婚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睁眼看向我，「你和秦睿什么关系？」
我下意识攥紧手，「他是我老板。」
「你在撒谎，盛夏。」
「他把你送给我了，为了一个项目。」
我烦了，不耐的轻吼：「你到底想说什么？羞辱我吗？我早就已经没皮没脸，你刺激不到我的。他今晚是把我送给你了，你放心，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纪清舟瞳孔掀起波澜，似不可置信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似失望。
我的心脏有一瞬被刺痛，继而冷漠别过脸，看着窗外不再搭理他。
我跟纪清舟一起来到他家，家里很大，很冷清。
纪清舟给我拿了拖鞋，然后褪下外套去卧室换了睡衣，再去洗澡，整个过程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在沙发坐下，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唇角缓缓上扬。
今天是我的生日，居然能见到纪清舟，是惊吓，也是礼物。
4
纪清舟啊，是我这晦暗人生里最亮的一抹光。
我曾短暂地拥有过他，在大学时。
可惜命运到底见不得我幸福，见不得我够上那么耀眼的太阳，彻底将我打入尘埃。
在我沉溺于跟纪清舟的甜蜜中时，我仅剩的亲人弟弟盛年出车祸去世了。
我宛若被抽了魂一般，纪清舟一直陪着我开导我，帮我处理盛年的后事。
但后来整理盛年遗物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被人故意撞死的，是因为他撞见别人不法的勾当。可撞死他的凶手买通另一个人顶了罪。
我请了长假，想方设法去上诉，想让凶手伏法。
可惜证据不够，而且对方势力强大，为了给我教训，恐吓我停止，找人强暴了我。
我整个人陷进了无边的黑洞里，被仇恨包围。
我跟纪清舟提分手，他当然不会轻易答应，我早就准备好说辞，告诉他我要结婚了，并且怀了对方的孩子。
我说那人条件不错，可以让我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了。
我说我本就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只不过一直以来在伪装而已，现在装累了。
我说纪清舟的条件太好了，任凭我怎么努力都高攀不上的，索性不要浪费时间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纪清舟还是不相信。他以为我是因为弟弟的离世悲痛过度，在发泄情绪。
直到我把孕检报告丢在他脸上说：「虽然很抱歉，但其实好久之前我就跟他好上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纪清舟那样崩溃狼狈的样子……
那时候的纪清舟虽然是天之骄子，聪颖过人，但还远不如现在这般成熟稳重，运筹帷幄。
这件事足以给他很大的打击。
没过几天，他便出国留学了，这个肮脏的漩涡只剩我一人。
怀孕是真的，是被强暴那天留下的。
我辍了学，打掉了孩子。
强暴我的人被判了刑，但把他背后的人撇得干干净净。
声讨正义是一个极其消耗时间与金钱的事情，我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持续不懈地上诉。
律师无奈地劝我放弃，说我是白费功夫，即便还有证据，过了这么久也早就被消磨掉了。那顶包的凶手已经开始服刑，盛年的尸体也被火化，我再坚持也毫无意义。
他之前愿意帮助我，是看我失去亲人太绝望了，怕那个时候的我会想不开做傻事。他以为时间会让我放下，谁知我竟这么执拗。
我也知道很难了，可是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吗？
凭什么？！
我开始找别的办法。
那人犯的罪一定不少，我和盛年这两条打不倒他，那便再找他别的把柄和证据，我一定要把他送上罪恶的审判台。
那个人，便是秦睿。
我暗暗观察调查着秦睿，直到去年，我才鼓起勇气赌了一把，去到秦睿的会所上班，以一个失足女的身份接近他。
如我所想，秦睿不认识我。
他身边那样多形形色色的人，日日活在纸醉灯谜中，怕是连被他亲自撞死的盛年都不记得了，更何况是我这个都没亲眼见过的死者姐姐呢。
在我的努力和算计下，我确实一步一步接近上了秦睿，且让他记住了「思思」这个人。
但还远远不够，如今只有他来会所我才见得到他。可如果像他所说，成为他身边的人，那就能收取更多线索。
只是纪清舟……
我是万万想不到，兜兜转转还是纪清舟是卷进了这个漩涡。
「去洗澡。」
5
纪清舟的声音从上方飘来，打断我的思绪。
我抬眼一看，他只在腰间裹着浴巾，一手用毛巾擦拭湿漉的头发。
他散发着慵懒矜贵的气息，上身完美的肌肉一览无余，只一眼便让我气血上涌。
我慌乱别开眼，脚步不稳地冲进卧室。
温热的水流让我疲惫紧张的情绪得到短暂的安抚，洗完后，我才意识到没有换洗的衣服。踌躇间，不经意看到一旁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浴巾和睡衣。
「只有我的衣服，你凑合穿。」纪清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吹完头发才磨磨蹭蹭地出来，纪清舟披上了浴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走过去。
茶几上多了一块三明治，他说：「把它吃了。」
「我不饿……」
「家里没蛋糕，凑合吃吧。」
我微怔，随后反应过来。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大脑有一瞬空白，我拿起三明治，温热的，连带着我的眼睛也泛起湿热。
我想说什么，但又怕说了让气氛更尴尬，只是垂着头，一口一口咬着三明治。
纪清舟是什么意思？他还喜欢我吗？
不可能，谁会喜欢一个那样伤害过他的人呢？更何况在他那里我已经是一个离过婚有孩子的人了……
他本就是这么好的人，从前对我就是各种体贴细节……
吃完三明治，我又去刷了次牙，脑子里闪现着和纪清舟从前的种种。
再出来，纪清舟已经回了卧室躺下，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位置，淡淡道：「开始吧，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伺候我。」
「砰——」
那些温情的记忆在脑中瞬间炸了个稀碎。
我自嘲一笑，真是疯了啊盛夏，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紧绷着身体上了床。
纪清舟的手一碰到我，我便下意识瑟缩。
纪清舟有些诧异：「怎么这么紧张？」
是了，在他心里，我应该是已经身经百战的女人了，但我的经验也只有被强的那一次罢了。
即便这一年多在会所里上班，也是靠着各种讨好的话术和酒量尽量避免着那些男人的揩油。
其实没有要当什么贞洁烈女，只是能不做就不做。除非必要时刻，比如到时候为了进一步接近秦睿，我也可以舍身。
现在看来，如果在这之前还能拥有纪清舟一次，那我真是赚大发了。
「纪清舟，你不嫌我脏吗？」
我在黑暗中幽幽地问。
纪清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应该嫌弃。」
果然……
「但你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顺其自然，我紧紧拥着他承受他的宣泄和恨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念着他的名字。
恨我吧纪清舟，长长久久地恨我，然后好好在你的太阳下生活。
6
这晚虽然很累，但繁杂的心事让我睡得并不安慰，次日天刚亮我便醒来，打算离开。
蹑手蹑脚掀开被子刚要下床，被纪清舟搂住腰用力一带，滚进他的怀里。
「去哪儿？」他闭着眼，哑声问。
「天亮了，我该走了。」
「我还没让你走。」
「只是说好一晚上……」
纪清舟缓缓掀起眼皮，「有说好吗？要不你再问问秦睿。」
秦睿说要跟纪清舟达成合作，才会让我去他身边。看纪清舟这架势，我要是拒绝，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跟秦睿合作。
罢了，他对我心存怨恨，想报复我也是正常的。
我乖顺地枕着他的胸膛，温声问：「你想让我陪你多久？」
纪清舟的手猛然用力，锢得我生疼。
他被我的话触怒，「盛夏，你别把我当成你的客人。」
「那我应该把你当成我的什么？」我好脾气地问。
他没吭声，只是略微粗重的呼吸在昭示他的不爽。
我默叹一声，转移话题：「我可以先回去换衣服吗？」
「不可以。」他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一会儿让人给你买来。」
明白了，他是铁心不打算让我走了。
我也懒得再争，索性闭眼再睡一会儿。
纪清舟起床的时候，我半睁开眼叮嘱他：「你在外面别叫我盛夏，叫我夏思思就行。」
「为什么？」
「要脸。」
纪清舟眼皮抽了抽，也许在想我能这么自然说出「要脸」两个字也算是一种不要脸的行为了。
他没吭声，自顾自拿上浴巾要去洗澡，我又问了一句：「知道了吗？」
「嗯。」
听到浴室水声传来，我起身走到阳台，给秦睿拨了个电话。
我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况，秦睿笑着说：「行啊你，还真能把纪清舟拿下。他要喜欢你，你就留着呗。」
「那你昨天说的……」
「放心，事成之后我走哪儿都带着你。」
秦睿这话我倒是不当真，不过只要能更加接近他就足够了。
「不过思思啊，你真这么喜欢我？」秦睿问。
我娇羞地夹着声音：「你明明知道的。」
「哈哈哈哈行，回头好好疼你。」
挂了电话，我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
我在纪清舟身边待了一周多，这段时间他倒是走哪儿都带着我。
拉着我跟他一起上班，在他的办公室给我单独放了一张桌子，除了午休时间，我都得陪着他办公。
当然，午休时间也是他跟我一起去休息室睡觉。
晚上下班他就跟我一起回家，他会亲自下厨做晚餐，饭后我会看看电视打发时间，他有时候会陪我一起，有时会在旁边加班工作。
我们每晚都同床共枕，但他再也没有主动对我做那事，只是抱着我睡觉。
即便他看我的眼神冷漠，跟我说话带刺，但他种种行为和细节都在表示着，他还在意我。
我并不觉得欣喜，而是担忧。
这天，纪清舟晚上有应酬，便让司机先送我回来。
也是奇怪了，今天身边没有那个温暖的胸膛，竟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半夜，我听到客厅传来很大的动静，出来一看，原来是纪清舟把水杯打碎了。
他喝得不少，身上酒气很重，外套被扔在地上，衬衫领口大解，脸色苍白，眼睛却是红的。
配上那张绝色的脸，要是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还真是危险。
我扶着他在沙发坐下，然后去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
将将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就被他一把拉到腿上。
「盛夏，把你孩子接过来吧。」他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蒙了：「什么？」
「你不是离婚了吗？把孩子接过来，我养。」
「你喝多了，纪清舟。」
多好的一个单身汉，怎么想不开要养别人的孩子？
「你和你孩子我都能养，我也跟秦睿说了，签完合同，你就不用去上班了，留在我这儿，嗯？」
我心里一突：「你今天见了秦睿？」
「嗯。」
「你跟他签合同了？」
「嗯。」
「你到底跟他合作什么项目？合法吗？」
我惊疑不定，竟然一直忘了问这个。那秦睿是个不干净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拉纪清舟下水干什么违法的事情！
「一个旅游开发项目，合法。」
纪清舟忽然直直盯着我，轻轻捏我的脸，弯唇笑道：「你在担心我。盛夏，你还在意我是不是？」
那眼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我不忍说不是。
罢了，他醉了，随他一回吧。
「你后悔跟我分开的是不是？」他问。
「嗯。」
「你不爱你的前夫是不是？」
「嗯。」
「你爱我的是不是？只是以为我的家人不会认可你才离开我是不是？」
「是。」
「你会留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是。」
纪清舟睡着了，我静静抱了他许久，再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我给他盖上毯子，悄然离开。
对不起啊纪清舟，我又骗了你。
7
纪清舟和秦睿的合同签了，秦睿也说话算数，让我成了他身边的女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纪清舟那小子条件确实比我好，他那么喜欢你，那天为了你连喝五瓶红酒，还跟我签了合同，还给我让了利。据我所知，那小子身边干净得很，没什么女人，你跟着他肯定享福，怎么不去？」秦睿问我。
我心里恨得不行，深知以秦睿的作风，他定然是拿我威胁纪清舟了。
面上还是从容笑道：「正是他太干净了，我这种身份的女人，他早晚会嫌弃的，现在不过一时新鲜罢了。为了他放弃你不值得，毕竟，你才是我心心念念喜欢的男人啊。」
秦睿应当是被我取悦，朗笑着搂着我，说我是个会讨人欢心的妖精。
秦睿晚上有个饭局，他说带上我。
我总算脱下了会所里廉价的遮羞布，穿上了高定得体的衣服，走在秦睿的身边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饭局，是跟纪清舟。
纪清舟脸色有些憔悴，眼里布满红血丝，像是我走的这两天他都没睡觉。
见我挽着秦睿的胳膊到来，那眼神凌厉得似要射穿我们。
秦睿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始终笑嘻嘻的。
「纪总你也别气，真不是我说话不算数，我也劝了思思了，说你哪哪儿都比我好，谁知她死活不愿意，非说只想跟着我。」秦睿叹息一声，很无辜似的，「我之前也不知道，她竟这么喜欢我，这种事还是得尊重女孩子意愿的是不？」
纪清舟脸色阴晴不定，而后轻扯唇角：「当然，强扭的瓜不甜。」
「不过纪总你也不亏，思思在我那儿是从来不卖身的，干净得很。你也尝过甜头了，我都还没尝过呢。」
秦睿转过头来看我，眼神淫邪：「今晚你得好好评价我跟纪总到底谁好啊。」
我的余光瞥见纪清舟捏着杯子的手青筋暴突，垂下眼低低道：「今天可能不行了，还见红着呢。」
秦睿轻啧一声，收了笑，遗憾且不爽。
我也算是知道他组这场饭局的目的是什么了，庆祝合作是假，利用我故意炫耀刺激纪清舟是真。
他怎么辱我，我都能忍，可我见不得纪清舟被欺负。
纪清舟即便是身份地位比秦睿高，可他教养品德极好，怎么斗得过秦睿这个痞子？
到底，纪清舟没有失态，甚至拿走了我手边的红酒，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行为自然极了。
就连秦睿都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们好一会儿。
吃完饭，秦睿当然没有绅士到会送我回家，自己去过他的夜生活了。
我沿着马路边缘慢吞吞走着，想散散心，纪清舟的车缓缓在我旁边停下。
他的车窗摇下来，「上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我想我得跟纪清舟说清楚，再次撇清关系，不能让他再因为我跟秦睿周旋产生冲突。秦睿是个不要脸的，谁知他会出什么阴招对付纪清舟。
「秦睿不是好人，即便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也离他远一点。」纪清舟率先说道。
我一怔，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哥是警察，调查秦睿很久了。这次我会跟秦睿合作，也是帮我哥探探风头。」
「他犯了什么事？什么时候抓他？」我急急追问。
「证据还不够，这个人狡猾得很，一时半会儿抓不了。」
他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看着我：「你这反应，不像是喜欢他，倒像是很希望他被抓一样。」
我眼神回避，「我没有。」
「盛夏，你在撒谎。」
「你总是对我撒谎。」
「你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你也不喜欢秦睿。」
「盛夏，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骗我？」
纪清舟说到后面，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你调查我？」
纪清舟没有否认，「从前年纪小，你把孕检报告扔给我的时候，我便信以为真，失望离开。但是这次我发现很多事情不对——」
「那不是假的。」我打断他。
「什么？」
「孕检报告不是假的，只不过我把孩子打掉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纪清舟神情错愕，一时失语。
「纪清舟，我不值得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孩子，是谁的？」纪清舟艰难地问出口，「为什么打掉？盛夏，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你总想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坏人，这很奇怪，盛夏。」
「我认识的盛夏，我的心感受到的盛夏，不是坏人。」
他的眼神那么明亮，那么笃定，让我恍惚以为我和他从未分开，他自始至终都是在我身边散发光芒照耀我的纪清舟。
我无意识地流下眼泪，然后越来越汹涌。
「你去过你的生活吧纪清舟……」我哽咽着说。
他轻轻抱住我，一下一下安抚我的背脊，温声在我耳边低声哄：「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尽管告诉我。你看，即便你说你背叛了我和别人结了婚生了孩子，我也依旧无法自拔地念着你。你说你离了婚，我也愿意帮别人养儿子。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
「所以，你别骗我，好吗？」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能提供的帮助一定比你自己更有效率的，嗯？」
也许是纪清舟太温柔了，让我的防备紧绷的心弦松动。
也许是多年以来的压抑，被人凿开一个口子，让我控制不住想倾吐。
我终究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纪清舟。
他很久都没说话，只是抱着我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颈窝，纪清舟哭了。
这下好，换成我安抚他了。
「接下来的事你别管了，我来。」纪清舟说。
「纪清舟，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什么，我有自己的节奏，而且我的目的就快达成了。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以后我可不见你了。」
他不乐意，但到底还是闷闷应了声，随后追问我的计划，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昨天我会所取走落在那里的东西，偷听到了秦睿和别人的交谈，如果他们计划没变的话，在后天晚上会在秦睿家里有一次交易。
我估计是毒品交易，但具体是不是，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想要更多地掌握线索，就必须成为秦睿更「亲近」的人。
原本我是做好了舍身的准备，只要能得到秦睿的信任。
这话我没跟纪清舟说，但他估计猜到了，立刻出声反对：「这太危险了，不可以。」
「没事的，他还不至于杀了我。」
「不行。」
「纪清舟。」我故意发出警告的语气。
「那，我跟你一起。我在楼下等你，你去探探情况，然后找借口走人，没必要留在那里睡一觉，嗯？」
「这事儿我也会跟我哥说，他们警方肯定比你更专业，之后我也会暗中安插人到秦睿身边，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不要以身犯险。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出去旅游散心，好不好？」
他的眼神和语气好像都在说：你本不是一个人，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往前冲，你得考虑考虑我，深爱你的我。
我以为我的心脏早就在这黑暗的漩涡里变得麻木，可纪清舟的出现，又让它有了律动，变得柔软。
我，还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吗？
我，还可以爱他吗？
我终究是卑微地生出一丝期望，答应了他。
8
后面两天我都找几乎粘着秦睿，他现在还心存跟纪清舟比较的胜负欲，对我还算看重，巴不得纪清舟看上的女人对他死心塌地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我也成功在他和别人约定交易那天混进了他家。
秦睿在家里准备了烛光晚餐，一直到吃完饭后，也久久没有人来。
难道，是我听错了？
秦睿当着我的面开始嗑药，这也算是他对我放下防备的一种表现，我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他漫不经心地说：「夏思思，你当真喜欢我啊？」
「当然啊，你都问了我好多次了，秦大少，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呀？」
秦睿半眯着眼睛睨我：「我当然有自信，我也信夏思思喜欢我，但我不信盛夏喜欢我啊。」
我僵住。
「什么？」我佯作听不懂。
「别装啦，当初强暴你那人放出来了，那天你去会所拿东西被他认出来，跟我说了。」
我很快恢复镇定，自若道：「那又怎么样呢？是盛夏就不能喜欢你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放下了。当初伤害我的人又不是你，那个人也坐牢了，反而这段时间以来你给我那么多照顾，我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他探究地看着我，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我妩媚一笑，走到他身边亲吻了一下他的脸：「我先去洗澡，是不是真的，一会儿在床上不就知道了？」
果然，秦睿眼里的疑虑散了大半，吊儿郎当地笑起来。
等秦睿去洗澡的时候，我偷偷去厨房拿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藏在枕头底下，心情忐忑地躺在床上，等待秦睿出来。
纪清舟还在楼下等着，我跟他说好，如果有危险，我就拨快捷电话给他。
但是清舟啊，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会不甘心的。
秦睿出来了，衣服都没穿。
他猴急地扑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推拒。
也不知是不是药性犯了，他突然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今天是过来抓我把柄的是吧？扑了个空是不是很失望？」
「真他妈把我当傻子？老子撞死你弟弟，又找人强了你，你他妈得多贱啊？还能喜欢我？」
「老子也查了，你跟那纪清舟大学时候就在一起的，跟我这儿演什么戏呢？」
「他纪家就是再牛，想搞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区区一个你？」
「老子能杀了你弟，也能杀了你，知道吗？」
「你弟弟当初就是多管闲事死的，本来饶了你一命，你非要找事。你们姓盛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病啊？好好活着不好吗？」
「你他妈……」
终于，安静了。
秦睿瞪大眼睛，掐着我的手缓缓松开，我握着刀柄，又用力转了一圈，血溅在了我的脸上，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
「好好活着挺好的，但一想到你也好好活着，就觉得这生命也没什么意思。」
我低低说着，嗓音空洞嘶哑。
秦睿像一只大蛆，赤裸着身子痛苦地蠕动，然后，停住了。
也是这时，外面传来疯狂的拍门声。
我抽出刀柄，面无表情地去开门。
是纪清舟。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震惊得无以复加，迅速关上门，抖着手试图触碰我。
我没躲。
他应当是被我身上的血和脖子上的瘀痕吓到了，颤抖着唇说不出话，反复检查我身上。
「纪清舟，我没事。」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我又说：「秦睿死了，我杀的。」
纪清舟应该是猜到了，这次没有很惊讶，他只是紧紧抱着我安抚：「没事的，别怕，他也伤害你了，你这算正当防卫，别怕，我会护你的夏夏。」
我感到精疲力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纪清舟，我总算报仇了。」
「纪清舟，对不起啊，我又食言了。」
「我本来没想杀他的，他太精明了，我根本斗不过他。」
「纪清舟，我好累啊。」
「终于可以解脱了。」
纪清舟理解了我说的解脱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拿掉我手中的刀，刀刃把他掌心划了一个大口子，他好似无所觉一般，握着我的肩严肃又急切道：「别说傻话，盛夏，你是正当防卫，不是杀人。他该死，你是无辜的，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你可以好好生活了，知道吗？」
「好好……生活吗？」
我还可以吗？
我已经那样破烂不堪了，还能好好生活吗？
直到警察来将我带走，我的眼神仍是迷茫的，我只会看着纪清舟，他一直在对我说话，可我的脑子嗡嗡的，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看到他眼睛通红，整个人失态又狼狈，不停地流着眼泪。
我缓缓抬手，无声道：别哭，纪清舟，太阳是不该哭泣的……
番外、
秦睿曾经的罪恶在他死后全部摊开在阳光下，在种种条件下，我被判定为防卫过当，判了三年。
其实要不是纪清舟，我真的是想一了百了了。
他太烦人了，那么一个骄矜清贵的人，哭得跟小孩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口口声声说我要敢死他也不活了。
没办法，即便他是恐吓我，我也不敢赌那 1% 的可能。
这傻子都愿意帮别人养儿子，还想帮我背杀人的锅，这么妥妥的恋爱脑，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殉情？
好嘛，又给我这糟糕的人生多添了一个坐牢的污点。
纪清舟一有空就来看我，我的监狱生活没什么好聊的。
我对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纪清舟，不用等我了。
纪清舟对此从来不回应，他本不是话多的人，但每次来都会跟我说好多好多话。
把生活琐事说了个干净，还会给我读童话故事。
他可能以为这样能治愈我的心灵。
其实屁用没有。
但我从未打断他。
到我出狱的那一天，纪清舟西装笔挺地在外面等我，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我接了花，面无表情地说：「纪清舟，你不用等我的。」
纪清舟莞尔：「盛夏，我等到你了。」
作者：顾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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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9: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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