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资本大佬之后,苏屿之曾经一手捧红的顶流女星又找了回来,叫嚣着让我让位。
我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苏屿之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我俩的爱情,也是他卑躬屈膝地求来的。
他说恨她入骨,只想看着她毁灭。
可渐渐地,我发现他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挪不下来了……
1
珠宝慈善晚宴上,过气顶流女星陈伊绕开我,向苏屿之展示她胸前的珠宝。
「苏总,买下这套珠宝虽然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却可以解决我的窘境。」
周围议论纷纷。
「莫不是苏总就是陈伊曾经背后的大佬?」
「听说她离开大佬之后陷入合同危机,面临巨额赔偿,大佬肯定会再次出手吧!」
「意难平又寻回来了,莫名地好磕怎么回事?」
而我作为苏屿之的正牌女友,面对陈伊挑衅的眼神,似笑非笑。
「你的窘境与我何干?这些珠宝在我眼中和你一样,一文不值。」苏屿之手中端着香槟,眼中尽是不屑。
现场谁人不知苏屿之资本大佬的身份,自然对这场闹剧有十足的兴趣,纷纷地围上来看热闹。
我回头看向陈伊骤然变得灰暗的眼神,不知做何感想。
陈伊低着头,语气噙着泪:「是的,是我不配,我下贱,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对以前念念不忘。」
她说完这话时,我明显地听见苏屿之「切」了一声。
微虚,又轻易地被我捕捉。
「希望你不要影响我女朋友看珠宝的心情。」
苏屿之轻然地搂过我的肩膀,眼神没带一丝犹豫地转身要走,却被陈伊拉住了衣角。
苏屿之冷笑一声,淡漠地挣开,语气冰到刺骨。
「陈伊,别再把我当傻子了!」
苏屿之额头那道几近隐身的疤因激动而变得血红,这是苏屿之情绪上头的表现。
以前,他只为我这样过。
这么多年来,没人会让他起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刻,我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晚宴开始前,我已经收到了陈伊这个前女友的挑衅。
苏屿之接受采访的时候,她扭着腰肢向我举杯,讳莫如深地问我。
「你知道我怎么成为顶流的吗?」
「我是他全部的心血。」
「现在我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我知道,但也只是曾经。
我以为,只是曾经。
她是伤苏屿之最深的人。
为了她,苏屿之几乎投入一大半的心血和金钱,一手捧起了她。
可如愿地成为顶流之后,陈伊却以苏屿之没有与她签合约为由,转身签了更专业的娱乐公司。
从此,拒绝了苏屿之所有的爱意,避之不及。
苏屿之不能接受,意志消沉之际,在桥头出了车祸。
给陈伊打去的求助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
陈伊骂得十分难听:「你能不能不要像只癞皮狗一样地缠着我啊!」
我正好站在桥头目睹了这一切,慌张地打了 120。
苏屿之的额头划开长长一条血痕,几乎毁容,身体机能受损,需要长时间的复建。
这段时间都是我陪着他的。
陪他东山再起,陪他站在顶峰。
我和他的爱情,也是苏屿之求来的。
等我回过神来时,陈伊已是满眼泪了:「我是迫不得已的……」
她想解释什么,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苏屿之只平淡地看着她,读不出什么情绪。
周围观望的老板们开始起哄:「是不是买下你的珠宝,你以身相许都可以?」
说话间,这些男人的眼神都在她的身上流转。
陈伊怯懦地抬头,一瞬间正好与苏屿之眼神相撞。
她单手抱住自己,羞辱地点点头。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2
玩味声四起。
「镀金的吗?一个过气女明星而已,能值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懂了,我倒是好奇,大佬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手中苏屿之攥我的力度紧了三分,我抬头看去,他还是未起波澜的神情。
那人正准备宣布买下陈伊的珠宝,苏屿之伸手打断了这一切。
一秒慌张,尽收我的眼底。
苏屿之抬头深情地望向我,眼底尽是宠溺。
「珠宝配美人,今日一圈下来,也没给宝宝买过什么,那就买下这套吧。」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又有些意料之中。
苏屿之出手了。
尽管理由是以爱意铺垫。
可那一刻,陈伊眼中的得意,还是刺伤了我。
苏屿之将手缓缓地伸向陈伊的脖子,那一刻,陈伊的表情快要深陷进去。
下一秒,苏屿之手腕用力,将珠宝从她脖子上拽下来。
力度之大,让陈伊细嫩的皮肤都红了半圈。
像是报复,又像是警告。
苏屿之拿着项链,温柔地圈在我的脖子上,声音呢喃。
「我不是为了她,这珠宝戴在你身上,也不及你千分之一的耀眼。」
可莫名地,觉得如此沉重。
苏屿之俯身吻了我的额头,火热的气息扑入我怀。
全场欢呼,闪光灯亮如繁星。
在他怀里,我的危机感紧紧地缠绕。
苏屿之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刻意地向我解释过什么,哪怕他和其他集团千金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苏屿之都是不屑一顾。
可这一刻,他试图解释着什么。
周围都是艳羡的声音:「苏总不愧是资本大佬,对女朋友都是豪掷千金。」
「真是神仙眷侣啊,这女人真有福气。」
只有我知道,苏屿之这段时间一直借酒消愁。
一次他喝得烂醉之时,我无意间看到他手机上的搜索记录。
都是关于陈伊的。
3
「陈伊欲与公司解约,遭遇合同危机。」
「陈伊惨遭雪藏,面临巨额赔偿。」
「疑似陈伊被公司献给资本,背后大佬或许会出手。」
「关于陈伊背后大佬的多种猜想。」
夜色朦胧之间,苏屿之侧身看见了我的身影,几乎一瞬间跳了起来。
我拿着手机停滞原地,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总屡次三番地夜不能寐,原来是为了她。」
苏屿之带着酒气,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是的,轻雨,你知道的,我恨死她了,看到这些消息,我只感觉到解恨罢了,我喝酒是因为公司的事。」
见我不语,他抬手将手机摔在地上,玻璃后盖碎了一地。
苏屿之狠狠地将头埋进我的怀里,那双手怜惜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以后我不用智能手机了好不好?但为了公司业务沟通,求老婆大人赐我一个老年机。」
语气带着撒娇,又带着乞求。
说完这句话不久,苏屿之已经窝在我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我给他的助理发去信息,求证心中的猜想。
这小姑娘当初是我一手提拔的,她毫无保留。
「宋姐,苏总确实给陈伊所在的公司投资了,公司才解除了对陈伊的雪藏。」
怀中苏屿之沉稳的呼吸声阵阵地传来。
此刻的画面有多温馨,就有多讽刺。
怪不得。
一向不参加任何慈善晚宴的苏屿之,破天荒地答应了品牌邀约,品牌为此还造势很久。
如今看来,更像是旧爱之间的见面会。
万众瞩目下,我伸手推开了苏屿之,语气疲惫。
「我累了,我要回去了。」
苏屿之紧张地摸向我的额头,疼惜间眉头紧皱。
在确认温度正常之后,才搂着我离开现场。
回头间,我看见陈伊深深地饮了一满杯酒,而苏屿之,始终未看她一眼。
停车场内,苏屿之先行去开车,我用力地将脖子上的项链扯下,丢进了垃圾桶。
心中情绪翻涌,可我还是克制住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开到会场门口时,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雨帘中若隐若现。
苏屿之应该比我先一步地看清,陈伊淋着雨,摇摇晃晃地,好像是在哭。
一个男人上前扶住了柔弱的她。
苏屿之的眼神像是钉死在这两人之间,额头的疤痕,再次地红了起来。
他目带烦躁地扯了扯喉前的领结,突然猛打方向盘,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绕了远路。
猝不及防间,我差点撞在车窗上。
看着眼前这个我无比熟悉的男人,这一刻又如此陌生。
心中若是真的不在乎,为何又如此不坦然?
一路上,苏屿之的眼神都有些飘忽。
平坦的道路,走得十分颠簸。
我紧张地攥住手。
可苏屿之还是像疯了一样,将车速开得飞快。
就像和谁赌气似的,将所有的不满都宣泄在车速上。
几次急刹车,差点撞到人。
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苏屿之才像缓过神,慌张地将车停在路边,伸出细长的胳膊环住了我,连连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吓到了吧,雨天路滑,都怪我!」
大雨浇打着车窗「哗啦」作响,苏屿之的肩膀交织在雨里,模模糊糊。
我有些恍然。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苏屿之曾是专业赛车手。
这点雨不足以扰乱他的视线。
是他的心乱了。
一如他车祸的那次。
这一夜,雨一直没停,苏屿之抱着我安抚了好久。
直到第二天,满世界都是他与陈伊的流言。
4
陈伊接受了采访。
记者问她:「网传苏总曾是您背后的大佬,请问是真的吗?」
陈伊未正面回答,却与默认无异:「苏总人很好,不仅给我的公司投资,为我解决危机,还买下了我的千万珠宝,不久之后,我应该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那您解约之后会重新回到苏总身边吗?据我所知,苏总是有正牌女友的。」
陈伊笑得灿然:「曾经我也是他的正牌女友,人嘛!总是会变的。」
苏屿之系着围裙走进卧室的时候,正好目睹我看完这个新闻。
他一把将围裙扯下,摔打在地,拿出手机,熟稔地按下 11 位数字。
那边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瞬间接听。
苏屿之震怒的声音传来,如同地狱的鬼。
「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我做的只是生意,不要以为是为了你!」
「我爱的只有轻雨,现在是,以后也是,再敢让我知道你胡说八道,我一定会撕烂你的嘴!」
那边沉默一会儿,带着幽怨地回应:「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晚宴那天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只是我的朋友,我那天穿得太少发烧了,再加上心里难受喝了酒。」
「够了!你怎么样那是你的事,请你认清你自己的位置,我俩连陌生人都不如。」
苏屿之言语之间尽是撇清,可我明明看见他眼神中的释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还能如此熟练地按下陈伊的电话号码。
要知道苏屿之是一个连自己生日都能忘记的人。
这个号码,该是他烂熟于心。
抑或是,这么多年来,拨打了很多次吧。
挂了电话,苏屿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单膝地跪在我的床前,拉过我的手,放在他分明的下颌角上,享受地来回抚摸。
一向淡漠的他,只对我如此。
可我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戏。
「宝宝,投资的事是助理评估之后提交的投资项目,我当时也不知道她在这个公司里面,宝宝,你信我。」
我缓缓地将手抽开:「这个理由,你欺骗自己就够了,没必要让我一起陪你演自欺欺人,哪怕你亲口承认不忍心看她被逼到绝路,我都比现在都好受很多。」
「我们分手吧。」
最终我还是说出口了。
心撕碎般,有些窒息。
我伸手捞过衣服,却被苏屿之同样捞入怀里。
这个叱咤商界的精英男儿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带着哭腔。
「我们结婚吧,我想有个家,属于你我的家。」
「我们结婚之后,你就一定不会乱想了,是不是?」
我镇定地回应他:「换以前,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
5
「现在也会,是不是?轻雨,我爱你啊,你知道的,我离开你我活不了,你就是我的救赎,我的光。」
我又如何能快速地抽离?苏屿之,我曾是如此热烈地爱着你。
可你呢?
我还未来得及继续开口,苏屿之将衣服搭在我的肩头。
「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一如既往,你爱吃的溏心蛋和三明治,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欠你一个求婚,我一定补给你!」
早餐放到嘴边,我却怎么都吃不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和这段感情一样。
苏屿之目光殷切地看着我,期盼之际,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儿子啊,今天回家吃饭吧,妈妈想你了。」
苏屿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笑:「好,正好有点事要跟你说。」
「你回来就可以了,不该来的就不要来了。」他妈语气骤然冷下来。
一瞬间血液凝固,我愣在原地,良久缓缓地起身:「不耽误你们一家人相聚了。」
苏屿之坚定地拉住我的手:「你是我未来的老婆,我们才是一家人,今天我回去的目的,就是要跟我妈说结婚这件事。」
他说得那么真诚,甚至给我挑选合身的礼服。
可当保姆推开那扇大门的时候,我看见陈伊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苏母拉着陈伊的手,笑意盎然。
苏屿之霎时变了脸色,刚还明媚的眼瞬间染了灰暗。
他攥着我的手,转身要走。
苏母一拍沙发,气得直直地咳嗽:「给我站住!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
我看见苏屿之紧闭着双眼,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口对着我说。
「轻雨,委屈你了,咱们坐一会儿就走。」
我和苏屿之并排地坐着,对面,陈伊的眼神始终没有从苏屿之身上挪开。
苏母夹了一筷子羊肉,递到苏屿之碗里。
「屿之,来尝尝,这是今天陈伊一大早买的新鲜羊肉做的,以前你不是最爱吃的吗?那时候你还说,除了陈伊做的,谁做的你都不吃。」
心脏突然剧烈地抽搐一下,全身上下的血都往大脑上冲,记忆里苏屿之的身影不断地闪现。
曾经我将一盘做了几个小时的羊肉端在他面前,可他只看一眼,眼眶就湿了。
他说:「我不爱吃这个。」
我以为他讨厌羊膻味,为了协调喜好,一向最爱吃羊肉的我,从此再未沾过一点羊膻。
原来不是羊的问题,而是人的。
6
陈伊眼神透着期待,只见苏屿之轻抬手腕,碗被倒扣了过去,料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话寒若冰霜:「看见这个就恶心。」
陈伊紧紧地抓住了苏母的胳膊,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苏母愤愤道:「多吃就不恶心了,我不也看着恶心人的东西这么多年!」
说话间,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我。
我知道,她向来看不起我的身世。
「不是我说你,你谈恋爱我就不管了,但你也老大不小该结婚了,必须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之前你和陈伊闹得那点小误会,如今她不是也知错回来了,我和你的几个小姨们都喜欢她,娶个漂亮女星充门面多好啊,贤惠、懂事、贴心,总比娶一个黄毛丫头划得来吧!」
如此功利化的评价,陈伊却听得十分受用,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我将筷子重重地放下,理了理褶皱的礼服。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
苏屿之随即跟着站起身来,得来的还是苏母的怒吼。
「你给我回来!你今天要是敢出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陈伊哭了,小声地呜咽:「我只是想回来看看阿姨罢了,我知道自己多余,只要阿姨知道我的苦衷就好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回头看向苏屿之,像在等他的选择。
7
我和苏屿之都明白,苏母不会撞死在那儿,陈伊也不会真的消失。
可苏屿之的脚步莫名地停滞了。
回去的路,还是我一个人在走。
寒风穿透单薄的礼服,一刀一刀地刮在我身上。
或许我该可悲自己没有当女星的潜质,以至于自己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可在苏母的眼中,我依旧是那个攀附苏屿之的菟丝子。
可我不是。
我也曾想过立即放手,可我也有不甘。
是我陪着他走过了那段阴暗岁月,凭什么让她来享受成果?
我爱苏屿之,因为他也曾是我的救赎。
当年我站在那座桥顶上,摇摇晃晃地想了好久。
初创业,我被合伙人欺骗,背上了巨额债务,家里人恨不得杀了我。
听完电话里妈妈最后的咒骂之后,我将手机扔了下去,俯身准备往下跳。
巨大的撞击声让我回过头去张望,苏屿之的手从冒着浓烟的跑车里伸出来。
那双堪堪地摇晃的手,最后也成为拉我的救命稻草。
把我救过来的苏屿之低价卖出了公司,帮我还了债,还说要帮我重新创业,给予我人脉。
可我只愿意向他借钱,届时归还。
创意是我的,运营也是我,公司也是我的。
这期间,我陪着他做了长时间的复建,每当肌肉拉伸痛得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紧紧地抱着他。
告诉他,我在,痛了你咬我的手。
哪怕他把牙几乎咬碎,也舍不得咬我的手。
我俩互相扶持,互为救赎,一路走过来。
他恢复了正常生活,我事业有成。
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陈伊出现了。
直到他的意难平回来了。
身后跑车的轰隆声响起,苏屿之一脚油门冲到我旁边,慌张地拍着方向盘。
「上车,轻雨,我们好好地谈谈好吗?难道我们要因为外人闹成这样吗?」
我没有理会。
「轻雨,难道你也要逼我吗?好,你愿意这样,那我陪着你。」
就这样,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慢着车速跟着。
直到后面铃声响起,片刻之后,他又加速开过来,语气带着抱歉。
「公司有点急事,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你一个人走路不安全,我叫助理来接你了。」
随即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公司不会有什么事,但或许陈伊会。
夜深了,苏屿之没有回来。
他给我发了晚安信息:「宝宝,公司还有些应酬,晚点回家,爱你。」
微信突然亮起了红点,一个陌生微信的申请通知。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通过。
那边什么都没说,只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陈伊靠在一个男人胳膊上。
男人没露脸,可那套衣服我很熟悉,我给苏屿之买的。
8
下意识地按了保存之后,那边撤回了。
她即使一句话不说,我也知道是陈伊。
照片是原图,轻易地就查到了定位。
开着车,一路上我的手都是颤抖的。
酒店包房不多,今日唯一开的一桌,就在楼上。
透着光的门缝前,我看见陈伊依靠在苏屿之身后。
而苏屿之站在一众中年男人面前,眼神凌厉,如临大敌。
为首的男人笑了笑,看着还是给了苏屿之面子。
「苏总,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是她自己欠我们的钱,陪我们喝几杯酒又算什么?她自己说的,一千块钱一杯,她这才喝了几杯啊!」
苏屿之震惊地回头看向陈伊,眼神厌恶间又浮现几丝心疼。
「你就愿意这样作践自己?」
最后他还是对着那群男人说:「她欠多少钱?我替她还。」
人群一阵哄笑。
「这就没意思了,苏总,英雄救美也不是你这样救的,你截我们的和算什么?你这样不怕你女朋友知道后多想吗?」
他旁边的人立即接话:「还看不出来吗?就算多想也要护着,可想而知这个小妞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我再也听不下去,一脚将门踢开。
包间内所有的人看向我,包括苏屿之。
他甩开陈伊的桎梏,向着我走过来。
我连退了好几步:「苏屿之,这就是你说的公司应酬?」
陈伊手指卷着裙角,语气无辜:「对不起,轻雨,让你误会了,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让谁来帮我了。」
我怒目瞪向她:「我在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大抵苏屿之第一次见我生气,也被吓到了。
陈伊却又挤了几滴眼泪:「苏屿之,你走吧,我本来就是天生下贱的命,无论什么下场都是我该的,只是希望你记住,我爱你的心,永远是纯洁的。」
我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的目光挪到陈伊身上:「对,你就是下贱,你故意地把我引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苏屿之还在乎你是吗?对,我看见了,所以呢,你受我一巴掌也不为过!」
我举起手掌朝着陈伊扇去,可巴掌还没落下去,就被苏屿之紧紧地攥住。
「够了!她已经够可怜了。」
只抬头对视的一瞬间,苏屿之反应过来,连忙去抚摸我被握红的手腕,用嘴不住地轻吹着。
「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再和这种自轻自贱的人计较。」
苏屿之,你故作深情的样子真够恶心的。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哪一个,都让我受够了。
「啪!」
那巴掌最终落在了苏屿之脸上,陈伊怜惜地伸手去看。
我转身离开了那个让我生理性反胃的地方。
9
我没有选择回我们的家,而是去了酒店。
苏屿之打的电话一概不接,微信也拉黑了。
大概是苏屿之的意思,助理连打了几个电话来问我。
我没打算为难她,只告诉她一切都好。
我在酒店住了好几天。
新闻上也闹得沸沸扬扬,苏屿之上了热搜,实名全行业封杀陈伊。
可我心里没有痛快。
说明不了什么,也得不到什么。
渐渐地,一天、两天、三天,苏屿之助理联系我越来越频繁。
「宋姐,这几天苏总一直在找你,都快疯了。」
「我的姐,苏总不吃不喝,天天在公司发脾气。」
「姐,苏总人不见了,我担心他出事啊!」
我将手机塞进枕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最后还是疯狂地揉了揉头发,坐起身来。
或许,这样不死不活地互相折磨,不如直接了断。
我来到我们曾经相遇的桥头,果不其然,苏屿之就在这里。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神湿了,像刚下过雨似的。
苏屿之神造般的好看面孔除了额头那道疤,真的毫无缺点。
如今噙了泪,更像天使落下的怜惜。
可惜这抹怜惜染了其他杂质,不堪细看。
他从怀里掏出鸽子蛋大的戒指,忽地跪在我面前。
「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那一刻,我有多慌吗?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天两夜,恨不得从这里跳下去,我真的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我爱的人是你,任何人都不能影响我,包括我妈,包括陈伊。」
我没有去接戒指,而是说:「先回家吧。」
回家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走,从此天各一方。
刚走到楼下,一大批记者突然涌了上来,摄像机直接怼到我的脸上。
人群中,陈伊向我冲过来,软着腿就跪在我面前。
「求你了!轻雨,求你给我一条活路,现在我被彻底地封杀了,公司把我抛弃,为了赔违约金,我连房子都变卖了,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苏总的前任罢了,希望你不要再把我当情敌针对了!我快活不下去了。」
闪光灯在我眼前不断上下地跃动,我却对着镜头笑了。
众人都不明所以。
我看着陈伊那低微进尘埃的姿态,质问她。
「我如果针对你,你今天就不会有机会继续在这里蹦跶。」
「成名之后就抛弃苏屿之的是你,眼见跌入凡尘又来拆散我们的也是你,苏屿之糊涂,可我不糊涂。」
「如今你又带着这么多记者搞道德绑架这一招,该是我求你放过才是。」
陈伊怯懦懦地,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我当初只是想独立,不想依附于他,我有什么错?」
「你错就错在靠着他才拥有这一切,利用完又标榜自立,又当又立,谁都看不起你。」
陈伊喃喃地重复道:「对,谁都看不起我。」
「宋轻雨,你又何尝不是我,你又高贵到哪里去?」
对,我又何尝是干干净净的?
但我欠苏屿之的,都还了,苏屿之欠我的呢?
苏屿之目光复杂,面对镜头,始终保持着高姿态。
陈伊抬眼看向苏屿之,缓缓地向他爬行,抓住了他的脚踝。
「屿之,都怪我,我那时候太穷了、太自卑了,自尊心作祟,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太渴望成功了,不依靠你成功,我只是想以一个全新的自己,靠自己的实力站在你的身边。」
「可如今,我既失去了你,又失去了自己,我还活着干什么。」
苏屿之始终高抬的眼眸,这一刻有一丝光是瞥向陈伊的。
陈伊不知怎么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猛然地划向细白的手腕。
10
温热的血飞溅,溅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闭眼的同时,世界也仿佛抹了白,天旋地转。
我看见苏屿之霎时像失了魂般地冲向陈伊,双手紧紧地捂住喷薄的手腕,撕心裂肺地喊救护车。
叫喊声和惊呼声逐渐地失真,在大脑里轰隆。
苏母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重重地将我推倒在地。
掌心蹭在地上,刺破皮肤,火辣辣的。
苏母咬牙切齿地指着我:「你个毒妇,贱货!你非要逼死她啊!」
记者们岂会放过这么劲爆的一幕,无数镜头记录下我这羞耻的瞬间。
我,苏屿之的正牌女友,看着他紧紧地搂着前女友。
而他的妈妈将我推倒在地,叫我贱货。
苏屿仿佛才看到我这难堪的一幕,屈腿准备起身来扶我。
可松手的瞬间,陈伊手腕的血又涌了出来。
苏屿之始终无法放手,就像此刻一样。
苏屿之语气关切,恨不得分身:「你没事吧,人命关天,我怕你惹上麻烦,你等我,等医生来了这一切就与我无关了。」
我淡笑地出声:「你也与我无关了。」
我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着苏母说道:「求着要跟我谈恋爱的是你儿子,拿着钻戒要跟我求婚的也是你儿子,现在,是我不要你儿子了!」
苏母气得直跺脚,可又不能反驳什么。
在这些人的见证下,我转身走进了那栋别墅。
苏屿之很着急,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陈伊,又看了看我。
他总觉得一切还有机会,我也还会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
我还能再等等。
可我不会了。
把重要证件装进包里之后,我缓缓地走出了别墅。
救护车呼啸而来的时候,我与苏屿之擦肩而过。
两个生命在多年前那一时碰撞,却在这一刻停止跳动,那份爱死了。
平淡如水的生活缝隙,不再有苏屿之填补。
我给公司管理层交代了之后,去了农村。
在鸟语花香间,拉黑了苏屿之的联系方式,关闭了一切通信工具。
周围的一切从未如此地干净过,以至于再次准备回归之时,已是三个月后。
我久违地打开手机,第一条蹦出来的新闻就是:「陈伊入住苏屿之豪宅,或将圆豪门之梦。」
网上几乎把我喷成了筛子,说我冷血、自私、咄咄逼人。
再见到这些新闻,已没有了扎心的触动感。
因为我有钱,我不需要爱,也不需要其他人的肯定。
只是在公司门口见到苏屿之的时候,我被他的状态吓到了。
11.
与陈伊的风采奕奕不同,苏屿之整个人瘦了一圈,面目深凹,胡须勾勒了所有的憔悴。
他踉跄地朝我走来,还在说着抱歉:「对不起,我确实也欠她的。这些年来,她也过得不好,医生说她有抑郁倾向,随时都可能会寻短见,但我更对不起你,可是我保证,我只留她暂时地住在那里,我一步都没有踏进去过。」
「很好,你对不起她,那就好好地补偿她。」我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转身,苏屿之助理突然叫住了我。
「宋姐,先别走,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停住脚步,看见助理笑得莫名地奇怪。
她对着苏屿之微微地鞠躬:「宋姐、苏总,这段时间我始终不放心,所以派了人暗中盯着那个女人,果真看到有男人进出你们的家,而且那个男人还陪着她去了医院,去的是妇产科。陈伊,大概率是怀孕了。」
「和她一起的男人,是她之前公司的老板。」
助理眉头紧皱着,可她瞥向我的那刻,却是投给我一个默契的眼神。
我知道,她在报恩。
但结果对于我,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苏屿之呼吸愈渐急促,不远处陈伊的叫喊声响起。
「苏屿之!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小跑着冲到苏屿之面前,伸出手隔在我们中间,像在宣示主权。
「宋轻雨,你要不要脸,你们都分手了,你还纠缠他干什么?!」
「我告诉你,宋轻雨,我和屿之已经破镜重圆了,你别再妄想了,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你怀孕了?」苏屿之突然问她。
陈伊的手僵在原地,只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否认。
「怎么可能?你又没有碰我,我怎么会怀孕?」
我看好戏地双手环胸,陈伊的脸迅速地红到耳朵根,眼神不断地闪躲着。
苏屿之钳住她的手腕,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吞没。
「是不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就知道了。」
陈伊耍赖皮般的语气左右摇晃着身体:「大不了我打掉他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错了,这不过是我之前犯下的错罢了,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苏屿之重重地将陈伊的手甩开,避嫌般地越退越远。
看到这里,我已没了兴趣,转身往公司里去。
苏屿之追上前来,被保安拦在门外。
陈伊依旧不依不饶,要去拉他。
苏屿之几乎是嘶吼着喊:「滚!有多远滚多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他人之事于我,只是云烟一缕。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苏屿之越走越远。
有了助理的加持,陈伊怀了别的男人孩子的事迅速地发酵起来。
媒体将她那日在镜头下虔诚示爱、以死相逼的模样做成对比视频,舆论迅速地反转。
娱乐圈几乎人尽皆知,陈伊怀着别人的孩子,还去逼着现任退位。
好戏一点点地上演了。
12.
一日一日,斗转星移。
我的心里只有赚钱,别无他想。
直到有一天小助理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她向苏屿之辞了职,转而向我公司投了简历。
我的公司不比苏屿之的大企业福利好,可我还是给了她最好的待遇。
从她的口中我才得知,这段时间,陈伊倒了大霉了。
「陈伊回去找那个男人,可没了利用价值,人家直接把她甩了,陈伊不依不饶,被打了一顿,孩子也掉了,大出血,抢救过来,子宫也切除了。」
而自从我头也不回地走后,苏屿之疯了。
「他跟老夫人提了断绝关系。」
「老夫人几乎吓得跪在他面前,说同意了苏总和您在一起,还要苏总重新追回您。」
「这种事,恐怕老夫人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所以苏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抿了口咖啡,笑容风轻云淡,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助理继续说道:「后来陈伊又去求老夫人,气得老夫人拿水泼她,她出口咒骂老夫人,老夫人没缓过气,一抽,中风倒下去了,现在一直在疗养院,屎尿都控制不住。」
「而苏总他……」
我将咖啡杯举起来,打断了她:「要再续一杯吗?」
助理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人精,她就没有本事在苏屿之身边待那么久。
她看透了我。
我不止一次地在新闻上看到苏屿之自我感动地示爱。
他公开地忏悔,买通了很多媒体,全世界都知道他对我的爱而不得。
每天下班,公司楼下都围满了记者,我不得不绕着走。
直到这些人摸清了我的路线,将我堵得严严实实。
「苏总做了那么多您都不表态,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不爱了呢?」
「请问宋总怎么样才肯原谅苏总呢?」
我的脚步停顿原地,一字一句。
「他这种人,只配一辈子孤独。」
为了我这句话,苏屿之又是不眠不休地守在了我的公司楼下。
直到我的车开出车库,他踩着油门跟了上来。
宽敞的公路上,四下无人。
夜的黑渐渐地蔓延,我的心里也攀上了一丝不安。
直到仪表盘的速度越攀越高,车身剧烈地晃动,我伸脚去踩刹车。
车子摇摆之下在马路上拖出了长长的黑线,眼看着就要失去控制。
后方炸耳的轰隆声响起,苏屿之的跑车以飞快的速度从我的车窗处疾驰而过。
我看着他的侧脸,像风一样一闪而逝。
前方的路口处,苏屿之猛打方向盘,整个车调转了方向,眼神坚定地朝着我开过来。
他准备抵停我?
他不要命了?!
13
苏屿之像是下定了决心,车头对准我的车头。
我在前进,他在后退。
两车接触的瞬间,剧烈的冲击力撞得我差点晕过去。
终于稳住之后,以差不多的速度,一直在对抗着。
两台汽车以相吻的姿势在马路上划出了长长的火花。
最终停了下来。
劫后余生,苏屿之因为来不及护住自己挂了彩,同样在额头那道疤处,流下血来。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手掌因为紧张还在不住地颤抖着。
最后生疏地说了句:「谢谢你。」
我叫了拖车,将车拖去了车行,同时拖走的,还有苏屿之的跑车。
修理工在一顿检修之后,眉头紧锁。
「宋女士,您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您都没有察觉吗?」
什么?
「是陈伊,不,她怎么会这么做?不可能的。」苏屿之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我问他。
「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我看见陈伊走向了车库。」
我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警察传唤陈伊的时候,苏屿之还在为她说话。
「她蚂蚁都不敢踩死的人,不会故意害人的,这是重罪,警察同志,你务必好好地查查。」
下意识地保护,无底线地原谅,这大概就是爱的力量。
只是这份爱,太不体面了。
我决定追究到底。
陈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颓了,她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
警察提取了车底的指纹和陈伊的做对比,当比对完全符合的时候,陈伊甚至都没有反驳一句。
只有苏屿之接受不了,可陈伊看见他这副模样却笑了。
「苏屿之,不能我一个人接受惩罚,你也下地狱吧。」
陈伊笑得猖狂:「哈哈哈哈哈,早知道我在你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当初我就不该心软,该下死手,让你在那场车祸中活不下来。」
「我那场车祸,也是你造成的?」苏屿之疯了般紧紧地抓住陈伊的胳膊。
「不然呢,我如何逃脱你的纠缠,那时的你,在巨大的资本之下,不值一提,但我可以摧毁你,低价收购你的公司啊。」
「反正我已经是烂人一个,没法翻身,可同样烂的,还有苏屿之你,我略微地施展一些小计俩,你就迷得五迷三道,甚至抛弃了曾经救你于火海的女人。苏屿之,你的未来,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苏屿之的瞳孔因为吃惊而颤抖,到震怒之时,竟伸手掐住了陈伊的脖子。
陈伊因为窒息翻着白眼,舌头也几近伸出来。
旁边的警察迅速地围了上来,将苏屿之拉开。
苏屿之瘫倒在地,再抬头看我时,眼底蒙了一层灰。
「轻雨,真的不能再扶我一把了吗?」
苏屿之,你该成长了。
我摇了摇头。
14
热闹散去,夜深人静的时候,曾经包裹我的那抹月光再次将我缠绕。
我还是会挣扎,却不曾反悔。
再次见到苏屿之的时候,他剃了光头。
天下着小雨,他比以前更瘦了。
那双眼眸多了一份淡然。
「我把公司卖了,以你的名义,成立了慈善基金会,也算是一种赎罪。」
微风共同拂过我们的脸庞,苏屿之摊开手掌,就像还在我的脸颊摩挲。
那片刻的温柔过后,他收回了手。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说得对,我应该一辈子孤独,今日起,我就要去寺庙苦修,从此青灯古佛,用一生忏悔对你的罪过。」
雨下大了,连眼眶都淋湿了。
我怔怔地站着,始终未语。
苏屿之看着我,喃喃道:「错过了。」
我笑得坦然:「我从未拥有。」
世界上最大的监狱,就是人的内心。
走不出自己的执念,到哪里都是囚徒。
所以我和苏屿之站在一个路口,两个方向。
背对着背,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关于苏屿之的曾经,已落幕。
关于宋轻雨的灿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