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王宠妃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夫君把我骨头一寸寸捏碎，只为了给他心上人做药引。
我再次醒来，却魂穿到他心上人身上。
我没有选择离开，而把她的迫害，夫君的误会一步步公之于众。
看他愧疚悔悟痛到极致的样子，真是舒心。
1
我是活活疼死的。
整整七天，夫君岳翎每一次来都会敲碎我一段骨头。
开始双脚，然后双腿，紧接着双手，胳膊，再之后盆骨，肋骨，胸骨，乃至最后的头骨。
巫医用最昂贵的汤药吊着我的命，让我承受痛苦的时候时刻保持着清醒。
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他最心爱的妃子治病。
我是巫族的公主，和岳翎成婚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因罪被贬的偏将。
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在我的支持下，他攻城略地，终于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我如愿以偿，众望所归地成了大铭的皇后。
可册后的第二天，岳翎就迎接虹彤入宫，新人被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虹彤这个姑娘，我是知道的。
她是岳翎的青梅竹马，曾有过婚约，只因被贬边疆的时候，岳翎承诺过，一定会回去娶她，她就一直死等。
和贵妃洞房那晚，岳翎跑到我宫里，眼眶发红地问我。
「瑛怡，你也不愿意我做一个负心人？你是皇后母仪天下，肯定能接受她的对不对？」
似乎我要是说一个不字，就毁了他有情有义的盛名，就污了我皇后的贤良淑德。
我十分不舒服，像是吞了一个苍蝇一般。
可我依旧答应了，毕竟翻开史册，哪个皇帝和皇后从一而终？
皇位这个宝座，也许会有很多身不由己。
直到后来一切悔之不及，我才知道当初为他寻找的这些借口，有多么可笑。
而这一夜，新人宫灯长明。
我枯坐床头，难以入眠。
毕竟，昨日我的封后大典，他连留宿都不曾有过。
2
虹彤，我一度觉得她不像个人。
她真的太美，太媚，也太会演。
她在温柔可人和泫然欲泣之间无差别切换，一颦一笑都撞在岳翎的心尖上。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限的机锋，和若有若无的诱导。
我不得不佩服，这就是她玩弄男人和权术的能力。
只是到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坐稳了后宫，甚至把她的整个母族都推到了权力的中心。
最令我不解的是，岳翎越发地和我「相敬如宾」。
甚至一连几个月，都不曾主动踏入到我的宫中。
哪怕我的寿辰，他带着歉意姗姗来迟，刚动了留宿的打算。
贵妃宫人来报，虹彤发了突疾。
岳翎听罢起身就走，慌乱之中踉跄地打碎了尚未放稳的夜光杯。
这杯子，对我对他都意义非凡。
算是我俩在漠北初遇时的定情信物了。
至此，我对岳翎的心已经归于平淡。
我的族人在帮助他建功立业的时候就死伤殆尽，我的家乡也回不去了。
这皇宫就是我的家，哪怕夫君心里装着别人，我自当好我的皇后，过好我的日子就好。
仔细想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他了。
我也偶尔会想起和他同骑一马驰骋疆场的样子，只是那场景太过模糊，失了靓丽的底色。
也罢，锦衣玉食自由自在，也是一种快活。
只可惜这种平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前的，嗜血凶兆。
3
皇贵妃病了，从我生辰那天开始，她病得非常重。
岳翎遍请天下名医，甚至下旨只要治好虹彤的病，他可以加封异姓王，世袭罔替。
更甚，为了他的心上人，他竟停罢早朝，日夜守在虹彤的身边。
王公大臣跪倒我的宫门痛哭流涕，祈求他们的明君不要被美色耽误朝政。
我实在没法坐视不理了，何况虹彤病重，再怎样，我也要去看望一下。
意外就在我进入皇贵妃宫的那一天发生了。
守卫森严的宫殿突然闯进来几个蒙面刺客。
他们砍杀一通，目标放过了皇帝，竟然是对着虹彤和我杀来。
岳翎情急之下毅然决然地护在了他的爱妃身前，而我为了不让他受伤，胳膊被砍了一刀。
血顺着衣摆滚落到床头，积攒一滩触目的红。
岳翎脸色惨白，惊慌着抱住病床上的虹彤，暖声询问她的安危。
那一刻，我感觉相敬如宾这种借口被彻底斩碎。
我猛然动了离宫的打算。
那天刺客被诛杀，我回到宫中，很快岳翎派了御医来救治。
我真觉得好笑，还有那么些许的良心，竟还记得我的伤。
晚上我本想睡下了，宫人却报皇帝驾到。
已经丑时三刻，此刻他应陪着他的爱妃才是，怎么会来我这里？
良不良心已经不重要了，我本想差人挡驾，谁料他突然一脚踹门而入。
那架势，哪里有往日的温和城府。
「有人报，刺杀彤儿的人，是皇后派来的。」
我差点气笑，从床上坐起来，冷目看着他：「怎的？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
「朕已经把那进谗言的奸佞杀了。」
「哦，皇上圣明呢！」
岳翎紧绷的脸上突然有了喜色，大手一挥，一群宫人抱进来一批批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
一会儿就把宫内装满了。
我不解其意。
「今日，皇后受惊了。朕……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彤儿的病有救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直勾勾看着他。
想必他未曾看出我眼里的无关紧要，反而兴奋冲冲地说。
「瑛怡，彤儿误食了你的鲜血，竟然面色红润，气色好起来了。大巫医来判，说只要连续三十日以你的鲜血做药，可保彤儿康复如初。」
我听着气血翻涌，胳膊上的伤口差点被我挣裂。
他依旧滔滔不绝激动万分。
「你可真不愧是我大铭的皇后，不愧是我的福星。每天只需要鲜血一小盅就能救彤儿，瑛怡，你可愿意吗？」
「愿意！」我厉声打断了他。
就在他目光陡然惊喜的时候，我脱口而骂。
「凭什么？凭你和虹彤的恩爱大脸吗？」
4
岳翎骤然变了脸色。
极深极重的厌恶和不满，重重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他见了我只有这两种表情，不是漠视就是厌恶，再也不复当年的样子。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我扬着头，端坐在我的皇后宝座上，微微一笑：「做梦。」
「岳翎，你别忘了我们巫族是怎么匡扶你登上帝位的，我们巫族的战士流了多少血，付出了多少代价？」
「现在你为了区区一个妃子，竟然想要皇后的血，你也不怕天谴吗！」
我紧紧盯着岳翎，却只看到他眼神中飞快闪过的一丝屈辱。
「你是在要挟朕？」
是啊，挟恩图报，我最不屑的事情。
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要维持我皇后的体面和尊严。
我们的感情已经没有一点份量，能拿的出来的，只有恩情。
多么可笑啊！当初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变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我和岳翎不欢而散，他走的时候摔了门。
太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转身的时候，也暴露了脸上的同情。
我这个皇后实在失败。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愤怒，我只觉得一阵眩晕后，脑袋像针扎的一样疼。
我缓了好久，侍女紫璃端来一碗药。
「皇后娘娘，喝点药吧。」
我挥挥手推开：「没用，老毛病了。」
紫璃忧心忡忡：「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是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今天虹彤卖卖惨就要我的血，那以后呢？
我不能再在这囚笼里待下去了，我要离开。
早朝后，岳翎宣我去文华殿，正好我也要把我离开的消息告诉他。
我在门口遇到了巫焕。
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我们巫族仅剩的巫医了。
巫焕是巫医里的天才，从小就对我不假辞色，后来更是成了岳翎的人，和虹彤交好，没少对付我。
我们一起停下了脚步，巫焕看着我，眼睛深处似乎多了什么情绪。
「你恨我吗？」他轻声开口。
我没有说话。
巫焕轻轻一笑：「你最好是恨我。」
说完，他大步迈进了文华殿。
我微微皱眉，这家伙，莫名其妙地搞什么？
很快我就知道了。
5
岳翎看到我的时候是微笑着的，这笑简直让我毛骨悚然。
「皇后，朕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他没等我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好消息是，彤儿怀了朕的孩子。」
这个消息犹如当头一棒，让我心头警铃大作。
「坏消息是，想要保住这个孩子的话……」
我惨然一笑：「需要我的血？」
「不。」岳翎紧紧地盯着我，「需要皇后的骨头。」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岳翎。
巫焕在旁边解释道：「贵妃突发疾病，皇后的血只能保住贵妃的性命，想要保住皇子，还需要皇后的骨头做药引，七天的药，七处骨头即可。」
岳翎面无表情地捏着我的下巴：「皇后为了我，连巫族都可以牺牲，多牺牲一个自己，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我的心如坠冰窟，我的枕边人竟然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恶魔！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
不惜一切都要离开！
我挣扎起来，但是下一秒，我就被侍卫死死地绑住，带到了一处偏殿。
下一秒，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痛！
我的双脚竟然被岳翎活活打断！
岳翎掀开了我的皮肉，取出了我的骨头。
剧痛剥夺了我的神志，我犹如溺水的鱼一样的大口喘息，巫焕给我灌了一碗药。
「放心，有我的药，皇后可以撑完这七日。」
岳翎满意地带着我的骨头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的缘故，我的意识陷入了昏迷，我回到了过去。
那些发生在巫族土地上的过去，于我而言好像是一场经年旧梦。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岳翎，不要助他登上帝位。
朦胧间，我的眼前好像多了个窈窕的人影。
我能努力地睁开眼，看到了虹彤。
她春风满面，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6
「姐姐的骨血，可真是大补。」
我努力扬起头：「你来做什么？欣赏我的惨状？」
「当然是来谢谢姐姐的，顺便，让你做个明白鬼。」
虹彤一身艳丽的纱裙，眼眸流转间，端的是一派风情，可在我看来，却是诡异得要命！
因为她身后的影子上，赫然多了九根尾巴！
「九尾狐……」
虹彤的声音尖锐刺耳：「没错，我就是青渊的九尾狐！」
我的脑袋像是被一阵白光击中了一样，我忽然想起来一件陈年旧事。
巫族境内有一山，名为青渊，是座荒山。
当年有一股山匪流窜到了青渊，时任大将军为了逼出山匪，放火烧了山，之后发现了很多狐狸尸体。
当时只是多了这一桩怪谈。
可是后来，就在巫族即将帮助岳翎得到皇位的时候，大将军离奇暴毙，巫族付出了惨重代价，人口凋零，一蹶不振。
我震惊地看着虹彤：「你不是虹彤！」
她美艳的脸带着一丝扭曲：「区区一个凡人，借用她的躯体是她的荣幸。」
我艰难开口：「大将军不知道那里有你们的后代，更何况，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虹彤冷冷地瞥我一眼：「我要斩尽巫族皇室最后的血脉，这么死已经便宜你了。」
她半俯下身盯着我：「对了，灭了巫族的可不是我，你可不要认错仇人。」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自然是你的好夫君岳翎做的，他怕你们巫族影响到他的统治地位，我还没有吹枕边风呢，他就已经决心灭了巫族。」
「当然，你也不要觉得留下你是对你有感情，是因为巫焕算到了，你将来能救岳翎一命。」
「岳翎对你，只有利用之情，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
「你的一生，就只配可笑这两个字！」
剩下的话，我没有听到。
我急火攻心，胸口堵得慌，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7
接下来的时间，我昏昏沉沉地被绑着，全靠巫焕的药吊着一口气。
整整七天，岳翎每一次来都会敲碎我一段骨头。
开始双脚，然后双腿，紧接着双手，胳膊，再之后盆骨，肋骨，胸骨，乃至最后的头骨。
巫焕的药真有用，让我承受痛苦的时候时刻保持着清醒。
我能亲眼看着我深爱的男人，我的丈夫，是怎么将我一寸一寸杀死。
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他最心爱的妃子治病。
最后一块骨头被取下，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岳翎拿着骨头去找虹彤，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巫焕半跪在我面前：「公主，你痛苦吗？你恨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他认真地帮我捋了一下头发，吟唱般地说道：「记住，一定要恨。」
这是我生命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在黑暗里待了多久，我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那个血迹斑驳的架子，而是富丽堂皇的寝殿。
我看着面前不太熟悉的场景，头疼地拍了拍脑袋。
可我刚刚拍了一下，我的手就被人攥住，心疼地放在胸口。
「彤儿，皇后换你一命是她自愿的，你不要伤害自己。」
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岳翎！
看着他满眼的爱慕，满眼的心疼，这是绝对不可能分给我的感情。
直到岳翎走后，我坐在镜子前才明白过来。
我不仅活了，我还成了虹彤。
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周围的宫人不明所以地跪了一地。
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怎么能不开心呢？
岳翎啊岳翎，你带给我的一切。
灭我巫族，取我骨血，我要你全部奉还！
8
晚上岳翎来陪我吃饭，他眼中的浓情爱意，几乎让我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可是还有什么后遗症？」岳翎关心地问道。
什么后遗症，单纯是恶心，看到你就恶心，恨不得生吃你肉的那种恶心。
我低下头，收敛了我脸上的表情和眼里刻骨的仇恨。
「陛下，我昨晚梦到皇后了，您后悔吗？用皇后的命换臣妾的命。」我轻声问道。
是想亲耳听到她的回答，也是试探。
说到做梦，岳翎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又变回了若无其事。
他捏了捏眉心，烦躁地说道：「提她做什么？」
又安抚地拍拍虹彤：「不要瞎想了，她怎么能比得上你和孩子？」
我攥紧了手掌，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一定苍白难看得要命。
但我也得到了一个信息，岳翎一定做过关于我的梦，不知道梦里，我会不会是向他来索命的恶鬼？
他心情肉眼可见得不好，请了巫焕来诊治就离开了。
寝殿里只留下了巫焕。
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心里异常紧张。
巫焕一向敏锐，他该不会看出来了什么吧？
「巫焕……」可是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他端着一碗药，慢慢说道：「娘娘，为了保龙胎足月，药一定要按时喝。」
足月？为什么不是保龙胎平安，而是足月？
我敏锐地意识到，这龙胎，或许有问题。
是啊，这本来就是虹彤为了害我搞出来的阴谋，我还真以为这是个孩子吗？
看样子，巫焕也知道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下了这碗药。
巫焕会害我，但肯定不会害虹彤，毕竟他们可是互相辅佐多年的关系。
而且据我观察，巫焕看着虹彤的眼神，很不对劲。
我心里闪过一个猜测，但是下一秒，我就觉得瞌睡如山倒。
我隐约听到有一道温柔好听的声音：「睡吧，睡醒就没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想着巫焕的事，我在梦里居然也看到了巫焕。
可是他却对虹彤十分冷淡，根本没有我看到的温柔样子。
我越发搞不明白这一切。
不过这不重要，这件事提醒了我，我可以利用巫焕来对付岳翎。
巫焕和虹彤，可都是岳翎最亲近的人。
如果被亲近之人双双背叛了，那该有多痛苦呢？
9
第二天一早，我让侍女准备好了汤羹，去文华殿找岳翎。
在门口的时候，我听到有大臣的声音传出来，说连年战争，国库空虚，要早做准备休养生息。
也是，经过几年的战争，彻彻底底地掏空了大铭。
没过一会儿，这老臣走了出来，他与我对视，竟然不行礼，冷哼一声，留下句妖妃就离开了。
侍女颇为生气：「这老不死的东西，竟然对咱们贵妃娘娘这么无理！娘娘，您可一定要告诉陛下，好好惩罚他！」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妖妃，还真是一眼就看到了虹彤的本质，但我也不能白白被骂这一声。
如果说谁能护着岳翎的江山，那必然是陈德恒了。
当年正是他偷偷出面和我父亲密谈，岳翎才得到了巫族的支持。
之所以说是为了我才辅佐他，也不过是父亲为了我的幸福散布的谎言。
可我没想到这会是虹彤刺向我的一把利剑。
陈德恒是个正直的人，巫族被灭，他心中对我有愧，之前也曾为了我劝谏岳翎，不要因宠失正，宠妾灭妻。
说得多了，岳翎自然对他越来越不喜，可是陈德恒丝毫不让步，依然坚持上谏。
想来我死了，他对岳翎更失望了。
我了解岳翎，正如我了解现在的大铭江山，看似一切都在回到正轨，蒸蒸日上。
可惜了，繁华的表面下实则是空虚的浮梁。
我必须给他加一把火。
我进去文华殿，岳翎快走几步迎了过来，一边对我嘘寒问暖，一边开心地接过了我手里的汤羹。
可笑的是，岳翎不知道他最爱喝的，虹彤亲手做的汤羹，也就是出自她的侍女之手罢了。
从某方面来说，岳翎也是个被蒙骗的可怜人。
他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早就死了，换成了一只狐狸。
我调整好表情，学着虹彤的样子，暗自委屈。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我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事。
岳翎询问了我的侍女，这个侍女嚣张惯了，立刻就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岳翎顿时大发雷霆，要去找陈德恒算账。
我当然拉住了岳翎，只因为这样会让他更愧疚，觉得我在委曲求全。
我联络了虹彤的母家，让他们联系钦天监的人，说要想我母子平安，必须在宫墙内修建一座高楼祈福才行。
他们当然以为我只是因为除掉了皇后，恃宠而骄。
一座高楼而已，比起捏在虹彤手里的他们的前途，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没过几天，在一个星光美好的夜晚，岳翎答应了给我修星河楼，为我和孩子祈福。
即使朝堂上的大臣全都反对，陈德恒死谏，他也力排众议，一定要修。
别人不知道，我作为皇后却是知道的，国库没钱，但是岳翎早就暗中转移走了巫族的财产，这个楼他修得起。
我只是给他们君臣之间埋下了一个决裂的种子。
而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我还要制造一个杀死自己的计划。
10
我把我以前和岳翎的事情，编成一个话本。
当然，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的那种，巫族的公主爱上了邻国的王，倾尽全族之力助他登上皇位。
两人恩爱非常，至死不渝。
我思索了好久，岳翎并不是完全对我无情。
在虹彤重新出现之前，我们也是有过一段开心日子的，只是虹彤遮住了岳翎的眼睛，让他心里眼里只有自己。
既然岳翎想不起来，我就让这世间所有人帮他记起来。
我让人将话本拓印，然后散布到茶楼酒馆书局。
岳翎只公布了皇后暴病而亡，没有说明具体情况，一时间所有人都在为了皇后的逝去而惋惜。
而他成了两个人里，那个被留下来的人，承受孤单痛苦的人。
我派出去的人回话，说百姓都在同情岳翎。
这样的传言愈演愈烈，甚至传到了宫里，传到了岳翎和我的耳里。
岳翎为了安抚虹彤，竟然不顾忙乱的朝政，竟然每天都要留宿在我宫里，美名其约陪我。
我看着他这张脸，实在睡不着，也怕自己半夜杀心四起。
我索性给他下了迷幻药，在他半梦半醒之间，换上了我以前的妆容和服饰。
不是皇后那身，而是我们在草原上，我们最相爱，我最明媚的时候。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若非有仇恨支撑着我，我怕早已经把它划烂！
我决然转身，戴着面纱来到了岳翎身边，他迷茫地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了慌乱。
「瑛怡，是你……」
我知道他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听到我和他以前的故事。
一天，两天，十天……在所有人的共同暗示下，岳翎的情绪，已经不由他自己了。
我将一个夜光杯放在了他手里，温柔说道：「岳翎，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会一一还给你。」
温柔刀，才最割人性命。
夜晚，昏暗的房间，死而复生的人，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幕厉鬼复仇的戏码。
还有……破碎过的定情信物。
可是岳翎却像是接过了烫手山芋一样，整个人忍不住哆嗦起来。
「你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我不要这个东西，我不要死人的东西！」
「瑛怡，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我会给你立牌位……立牌位……」
说着说着，岳翎的脸色开始涨红，他气息紊乱，在药物的作用下，竟然晕了过去。
我摘下面纱，看着瘫软如泥的岳翎，如同看蝼蚁一样。
「原来真的有你怕的东西。」
可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异响，似乎有个人影。
我心里一紧。
会是谁？
11
我心里非常清楚。
但凡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都能认出来我现在的装扮，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我连忙追了过去，却发现了花园里站着的巫焕。
再走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到了我。
巫焕目光清明，我的行为肯定瞒不过他。
这一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他产生疑心，影响我的计划！
我的心提到了顶点，可我越是紧张越要冷静。
我定了定神，走了过去。
「我要离开岳翎。」
巫焕没有说话，仍然看着我，我一咬牙，直接抱住了他。
他似乎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我鼓起勇气，回忆着虹彤的样子，继续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再待在他身边了。」
「我们把这个孩子处理了吧，我只想要你的孩子……」
说完，我就像是等待审判一样。
我并不确定这一招是不是有用，毕竟在那个梦里，巫焕对虹彤的态度是冷淡的。
他会推开我吗？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巫焕回抱了我，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沙哑：「好，我会帮你。」
我松了一口气，我赌对了。
我把刚才的事情和他解释了一番。
月光下，巫焕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深刻。
我闭了闭眼睛。
巫焕，不止岳翎，你也应该受到惩罚。
12
岳翎每留宿在我这里一次，他就会噩梦不止。
渐渐地，他减少了来这里的次数。
我听人说，他经常会去供奉着我的灵位的祠堂待着，一待就是一整晚。
有时候喃喃自语，有时候惊惧交加。
而我和巫焕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
好几次我都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太过温柔，像是透过我在怀念什么似的。
星河楼修到一半的时候，我把消息放了出去。
皇后新丧，岳翎就给妃子修了这么豪华的楼，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和他同甘共苦的皇后？
他的深情是真是假？
只需要几个人的布置，一些言语，就可以轻易撼动岳翎的人设。
玩弄计谋并不复杂，只是我向来磊落，不屑于这种手段。
可现在我为了报仇，只能这么做。
而这并不是最关键的一步，还需要一件事情，一个导火索。
让这把火从岳翎辜负皇后身上，上升到他的人品问题。
毕竟我是要毁了他。
关键在陈德恒身上。
我听说他最近为了星河楼的事情，日日跪在文华殿门口劝谏岳翎。
岳翎一意孤行，任由这个老臣跪着，甚至晕厥。
他这个年龄，这几天已经病得起不来了。
我偷偷去了以前住的宫殿。
说来也奇怪，这宫殿竟然和人一样，没有了爱护，破败得这么快。
我在一处秘密的地方翻出来一枚乌色玉佩。
这是当初借兵的时候，陈德恒留下的信物，他会帮持有这块玉佩的人做一件事。
我要陈德恒带我出宫，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困难。
我见到陈德恒的第一眼就能确定，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因为他已经认不出我顶着的，这张属于虹彤的脸。
我长话短说，求他在上朝时死谏，我知道这样才能民怨沸腾。
他笑着笑着，竟然流出了泪。
「故人不用托付我，这事，我本来已经打算做了，我只是想等等。我觉得他还有药可救。」
陈德恒这段时间都是在给岳翎机会，幡然醒悟的机会。
可惜，他是不会听的。
他这个薄情冷性的人，连结发妻子都能残忍杀害，又怎么会顾及一个老臣呢？
床上的陈德恒喃喃自语：「我辛苦辅佐的朝代，可能真的要自此终结了，可惜……」
我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低声道：「您放心，大铭不会终结，对百姓来说或许是好事。」
出了门，冷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巫焕给我披上了披风，然后一言不发地带我离开。
我忍不住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他摇摇头，眼眸中似乎闪烁着深意的光芒：「我会做到我答应的所有事情。」
「对了，孩子的事情，也该早点准备了。」
我深吸口气，也做好了准备。
事情，快要结束了。
13
我在岳翎这次来看我的时候留下了他。
只不过今晚我下的不是迷幻药，而是燃情的药，同时会让他短暂的失去神志。
这次我才知道孩子的真相。
我并没有怀孕，一切都是巫焕的把戏。
他为了配合虹彤对我的陷害，用巫医的方法，给虹彤造了这么一个孩子。
当然，这个孩子，今晚也会消失。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看着满床的血和眩晕的岳翎，大声呼喊了起来。
岳翎很快就清醒了，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失魂落魄地让人寻找巫焕。
在巫焕的帮助下，我们完成了这一场醉酒失子的戏。
在岳翎眼里，就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为了这个孩子，他恩将仇报地敲碎我七处骨头，现在，这个谎言也烟消云散了。
「彤儿，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把持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你原谅我！」
看着他满眼的自责和痛苦，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悲愤地把他赶了出去。
我看着漆黑的夜空，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陈德恒就上殿了，他甚至没有穿朝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
昨晚发生在贵妃宫里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低声谴责岳翎的荒谬，御史已经准备上奏了。
岳翎一夜没睡，心里又慌又怒，听到众人议论，心里压抑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
他正好看到了陈德恒这个样子。
「陈德恒，你不要仗着自己的资历要挟朕！」
君王一怒，满朝寂静。
陈德恒行了最后一礼，沉着说道：「今日是臣最后一谏，请陛下停建星河楼。」
岳翎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陈德恒撞死在柱子上。
群臣激愤，紧接着就是民怨沸腾。
岳翎分身乏术，还要来看望我。
按照计划，我对他的怨恨，也该到达了顶点。
14
「因为你，臣妾已经失去了孩子，还要停修星河楼，绝对不行！」
我借着虹彤和这件事，把我对岳翎所有的不满，发泄了出来。
岳翎最近为了应付舆论，已经精疲力尽了。
而我的吵闹，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初你为了我和孩子，瑛怡皇后都能随便抛弃，一个臣子而已，死就死了。」
终于，岳翎忍不住低吼出声：「臣子而已？外面已经乱成什么样了！」
「你能不能为我想想，如果是瑛怡，绝对不会像你这样！」
说完，岳翎就愣住了，他也没想到会提起瑛怡。
一个在他记忆里，死得无关紧要的女人。
我趁势而上。
「你现在是觉得她更好对吗？你可别忘了，是你亲手敲碎了她的骨头，用她的骨血来滋养我呢，怎么，你现在后悔了？」
我疯狂地放声笑着，哪还有一点温柔可人的样子？
岳翎惨白着脸，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也配提她？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恨毒了她，要用这种方式害死她，是朕鬼迷心窍做了你的帮凶！」
说完，他就绝尘而去。
我从地上站起来，原来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知道一切都是虹彤的早有预谋。
但他还是纵容虹彤这么做了。
我低声笑了起来。
没关系，他越愧疚，我的计划就越有用。
岳翎的寝宫里，我还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瑛怡的亲笔信。
15
巫族灭亡后，岳翎接回了虹彤，两人恩爱非常。
我曾经度过一段非常痛苦的日子。
那段时间，我写了很多没法寄出去的信，是写给我的父皇的。
「父皇，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能够选择，我不想再遇到岳翎。」
「您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守住巫族，怪我全心全意为了岳翎。」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连他，我都留不住了。」
「我是不是应该让出这个位置，这样才能换回他对我的一点爱。」
「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字字垂泪，句句泣血。
当晚，文华殿的灯彻夜长明。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这些足以摧毁他心里的防线。
后来，虹彤和巫焕亲密抱在一起，被他的大太监看到。
他最爱的女人和他最信任的人在一起了，这叫诛心。
言谈里还有设计瑛怡皇后和孩子的阴谋。
让他自以为为了爱情做出的牺牲和选择，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岳翎当场吐了血，血泪流出，直言后悔。
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我们了。
之前的事情不断发酵，已经有人质疑起了他的统治，一直虎视眈眈的诸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失道寡助，因为岳翎之前的行为惹得怨声载道，守城将士们打开了城门，百姓们免于战火，战火烧在了皇宫。
不会再有第二个巫族能够帮助岳翎了。
他的朝代，彻底终结。
16
岳翎在朝堂上颁布了罪己诏。
他眼底青黑，眼眶凹陷，精神恍惚，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罪己诏里谈及了死去的瑛怡皇后，还有陈德恒，还有灭亡的巫族。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配做这个皇帝。」
我躲在偏殿，伪装成了侍女，亲耳听到了这些话，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切都结束了。
岳翎受到了内心的审判，也受到了朝堂，受到了百姓的审判。
回想起他以前雄心壮志无比骄傲的时候，这样的下场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痛苦。
新帝继位，当然不会允许他活着。
当晚，岳翎就死在了大火焚烧的寝殿。
死前捧着瑛怡皇后的牌位，求着原谅。
巫焕给我的药，还有另一个功效，足够他魂飞魄散。
他会下地狱，生生世世，也不配来见我。
后记：
巫焕带我离开了皇宫，我本来想要告诉他真相，他喜欢的女人已经被我占了，我要让他痛苦帮了仇人。
但是他恳求我和他去一个地方。
我们来到了巫族曾经的秘地。
在这里，我看到了我曾经的侍女紫璃。
我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紫璃惊喜的脸。
「公主，你终于回来了！」
公主？回来了？什么意思？
紫璃给我拿来一面镜子，我怔怔地摸上去。
这居然是我的脸，瑛怡的脸！
在紫璃泣不成声地解释下，我才知道了原委。
原来我出生的时候就带着奇毒，老巫医，也就是巫焕的师父，已经算到了我这一生的命运。
算到了我会因为岳翎而倾尽全族之力，算到了岳翎会灭亡巫族，会害死我。
巫焕从小疏远我，后来投靠岳翎，也都是很早之前就定好的。
至于取骨，放血，附身在虹彤身上，既是为了给我换具身体，也是为了让我报仇。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巫焕要我的仇恨，就是为了让我顺利地附身。
我的怨气，比狐狸多太多了。
我震惊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在巫族的祭坛找到了巫焕，他背对着我，负手背立，飘然若仙。
「巫族这一难避免不了，但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随着他的话，周围陆续钻出了一些巫族旧人。
都是巫焕偷偷保下来的人。
我脸上的泪再也忍受不住。
这几年，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我以为我回不了头了，没想到还有重来的机会。
我忍不住扑向巫焕，这么多年的隐忍和筹谋，他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巫焕转身抱住了我，温柔地笑着：「公主，一切都过去了。」
我从来没见他笑过，他紧紧地抱着我，无比珍重。
我深吸了口气：「我可以重新开始。」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坚定过。
巫焕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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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3 16: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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