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了。
穿成了一个信奉八爪鱼邪神的异教徒。
最可怕的是,记忆中的他亵渎了邪神的雕像!
还将自己献祭给了邪神?
祂捏着我的腰,陷在无边的深海中。
「我允许你成为我百亿子嗣的母体。」
可我不是很想要啊!
1
柔软的银色白发。
下面是一张漂亮的小脸。
红彤彤的,嘴唇一开一合的。
在不停对着面前高大邪魅的神明雕像,诉说着自己的满腔爱意。
情到深处,还会从通红的眼角沁出一连串的泪滴,落在膝盖上。
雕像有一头长及脚踝的黑色长发,美丽到极致的面容,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健壮的体格,结实的肌肉线条,块状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美丽和健硕不太相符合的两个词汇,却在雕像的身上完美地契合。
仿佛祂生来便是如此。
上半身是美丽又有力量的人身。
从腰而下,却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的健硕腕足。
怪诞却糜烂。
漆黑的礼堂里。
漂亮的少年碎碎低语着,高大的神明却不曾垂帘。
只有面前的一盏烛火,静谧而诡异地跳动。
四周的黑暗无声地包围住祂的信徒。
悄无声息的呢喃声仿佛在黑暗中涌动。
理智和清醒仿佛被黑暗吞噬。
少年仿佛被感召一般。
抬起手,虔诚又兴奋地解开衣服的扣子。
昏暗的礼堂内,雪白的肌肤像是唯一的光源。
他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一步一步地朝着他的神明走去。
手恐惧地颤抖着。
最终摸上了祂的面容。
「我的神,我将为你献祭我自己,求您垂怜我。」
雕像自然不会给与他回应。
于是身体仿佛有了自我意识。
他轻轻地磨蹭着雕像的一切,声音碎在半空。
2
而现在,坐在木床的我,整个人仿佛停摆。
如果你穿进了特苏鲁小说里,成了一名异教徒。
还在穿越的第一天,就得知原身曾经「渎神」。
并且,祂还有七天就要降临于这个世界。
我就问你,怎么办才能活下去?
原剧情,讲述的是一个年轻人找了份水手的工作。
随船来到了一座神秘的岛屿。
岛上的人都神神秘秘的,一身黑袍。
他们会在夜间出海,去捕捞一种奇怪的章鱼,因为给的钱多,很多船员都会去参加这场活动。
可每次去,都会有人永远留在无边的大海中。
随着船员的减少,大家逐渐开始恐慌,有人想离开这座岛屿。
可却被岛屿上的教徒控制起来。
只有年轻人逃过一劫,他在岛屿上四处调查。
最终发现,这群神秘人在用船员的性命献祭给邪神,试图复活他。
年轻人想去摧毁岛屿地下的祭坛。
却在进入时,遇到了第七天苏醒的邪神。
人不能窥见祂的面容。
于是年轻人失去神志,陷入疯狂。
整个岛屿的所有生灵,都在祂苏醒时覆灭。
而在我的记忆里,新来的船只,昨夜就停在了港口。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六天,我就要死定了!
呜呜呜,想哭。
我好不容易在现代拼死拼活攒了一百万!
准备靠这一百万回老家混吃等死,开始我的摆烂生涯。
谁知道我人还没动身,灵魂却跑偏了。
谁能有我倒霉啊!
3
人被带着黑袍的异教徒带着来到礼堂。
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美到诡异的脸。
我跪在地上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越哭越委屈,越哭越大声。
周围的教徒都不自觉停止了祷告声。
寂静的氛围中,我仿佛哭到耳朵失灵。
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沙沙」的爬行声,混着湿漉漉的黏腻水渍,好像停在了我的周围。
我扭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教徒们兴奋的脸都变形疯狂,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生怕像是触碰到空气中的某种禁忌的存在。
「你们……」
怎么跑得那么远啊?
我的话还没说完。
空气中的某种存在就像是被我惊扰一般。
有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猛地攥住我的脚踝。
我愣了一下。
低头看去。
如果非要说地上有什么?
那大概只有我留在地上的影子。
此时他正在阴影处,一点点地如同困住猎物的毒蛇,钻进我的黑袍中,缠绕住我的脚踝。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从脚踝开始,将我极快地拖行。
指尖抱住柱子,我惊慌地朝教徒们求救:
「救我!有什么东西要把我抓走!」
可他们却兴奋地喘着粗气。
集体原地开始吟唱着诡异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咒语。
心脏开始加速地,疯狂跳动。
恐惧像是蔓延的水流,一点一点将我淹没。
最终,指尖无力地松开。
「啊啊啊啊啊!」
在我的尖叫声中,身体顺着草地和街道,在小镇众人惊恐的眼神中,直至巷口。
「扑通!」
身体像是无力的种子,落入海里的一瞬。
我仿佛掉入了无边的梦境。
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是水中的嗡鸣声。
我隐约听到了怪异的呢喃声,像是有什么不可言说之物在缓缓苏醒。
回复感官的一瞬,我尽力地朝着头顶的水面游去。
却在指尖伸出水面时,脚踝被黏腻的腕足勾住,身体急速地被拉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窒息到极致的我,耳边响起了窃窃私语。
腰身被大手握住。
在生命的最终,我见到了神明。
祂美丽得像是生物的极致。
鼻腔,口,耳,开始渗出鲜血,脑子像是沸腾的热水,在要炸开的前一秒。
祂的声音响起了:
「我接受你的献祭。」
「允许你,将成为我百亿子嗣的母体。」
衣衫在海水中被撕裂。
身体被冰凉黏腻的腕足爬满全身。
被撕裂,又重组。
疼痛扭曲了面容。
泪珠随着白浪翻滚。
声音破碎成空洞美丽的气泡。
在无边的漆黑的深海中无休无止,似乎直到永远。
4
再次醒来时,我浑身是黏腻的液体,跪伏在海边的石头上。
四处是昏暗得如同深夜噩梦的蒿草。
像是一个个扭曲得仿佛来自异世界的行者。
窥探的目光来自四面八方,细细的低语响在耳边。
海边林立的石海中,我望着平静的海面,呼吸逐渐沉重,越来越急。
口中忽然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惊起了林中的无数飞鸟。
无数柔软的,扭曲的,黏腻的触手,仿佛从我的每一个细胞生长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诡异声响。
眼睛渗出血色的泪水,身体仿佛被融化掉。
我就那样在无声的哀嚎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死寂的夜空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啊啊!」
我尖叫着,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
身边站着的,穿着黑袍的教徒被我吓了一跳。
见我醒了,立马跑着去外面和主教禀告。
我神经紧绷地伸手摸着身体,摸着衣袍下面的每一寸肌肤。
完完整整的,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奇异的地方。
可梦境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就连濒死一般的绝望也让人无法忘怀。
昨夜会出现这种状况。
一定是精神已经开始出现污染!
我立马翻身下床。
我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地在这里等死!
刚出了门口,就和刚才那个教徒碰了个对面,他的身后果然是主教。
见我要跑,立马就眉头一皱,指着我兴奋地大喊:
「抓住他!那是神所喜爱的贡品!」
艹!
「贡品你妹!老子他么的才不是!」
我挣扎着喊叫着,被几个人按在地上。
主教眼神癫狂地看着我。
语气中是狂热的信仰:
「不,我绝不会看错。」
「祂喜爱你,祂还在沉睡之中,就为了你被迫苏醒,这次的唤醒仪式一定能够成功的!」
而我,只能被堵住嘴关进了狭窄的阁楼里。
艹!
老疯子!
5
我在阁楼里被松开了捆绑。
四处找寻了一下,整间屋子只有一扇直径二十厘米的圆窗。
能打开,但是这么小的空间,恐怕只有几岁大的小孩能逃出去。
地面有一张床,和一个黑漆漆的柜子。
屋子里面似乎关押过什么人,墙面是各种各样的笔记,黑色的,红色的,布满整个墙壁。
不知名的符号和字体在昏暗的墙壁上,仿佛扭曲的,拥有生命的虫子,在扭动。
让人只是瞥过一眼,就胸口发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灰尘味。
门口被一把大锁锁得结实。
昏暗狭小的室内,我完完全全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空间足够我逃出去。
生无可恋地往床上一躺。
目光落在屋顶上。
安静的室内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狭小的柜子里发出了「啪嗒」的声音,我立警惕地起身去看。
柜子没有再发出响声。
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木质地板特有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缓缓走到柜子前,手摸在了柜门上面。
心脏失率地狠狠跳动几下,下一秒我屏着呼吸,快速地拉开了柜门。
柜门里面是一个很狭小的空间。
此时却塞满了扭曲的,黏腻的腕足。
在开着的柜子中飞快地爬出,迅捷又灵敏地缠绕上我的手臂。
「滚开!滚开啊!」
身后阴暗的角落里,像是聚集的水流,周身被缠绕着紧紧地黏合在墙壁之上。
有无边无际的细碎低语响起。
扭曲的字体在我身侧。
身后明明是墙壁,却伸出双手将我抱进怀中。
黏腻的触感碰掉了鞋子,从裤腿冰冷地缠绕而上。
「啊!滚开!你这个恶心的触手怪!」
「王八蛋,你这个爬虫,唔!」
不停咒骂的唇被莹白的手捂住。
祂在我耳边轻笑一声。
身体被完全吞噬在他的身体之内。
只能从身后祂难耐的声音听出,高高在上的神明,对于这项人类活动究竟有多么钟情。
身体颤抖着,无力地被身后的祂肆意支配着。
「唔唔唔。」
而他的信徒,此刻只能发出囫囵的呜咽。
6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脑中回荡着的带着无穷哀嚎的痛哭声逐渐减小。
身体缓慢地恢复了体力。
身上依旧带着黏腻的液体。
之前的梦境看来并不完全是假的。
我喘息着,拖着疲倦无力的身子上了床,将自己靠在狭窄的,能透进月光的小窗口才算安心地睡过去。
昏暗的屋内,我突然被一阵寒意惊醒。
沉重的呼吸在耳边响起,被月光笼罩的窗口,此时正被黑暗笼罩。
我下意识以为祂又回来了,可下一秒,我意识到。
是一个人!
是一个正趴在窗边看我的人!
我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头发紧紧贴在脸上的男人。
他很瘦,瘦得几乎脱相。
在我惊呼出声前,他伸手从窗口捂住了我的口鼻。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恐惧。
他说:
「你知道谁是那个被邪神宠爱的信徒吗?」
7
他砸开了锁门的门锁。
带我逃出了关押的阁楼。
他说他叫库里,是一名船员。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些黑衣人决定将我献祭给深海中的神,唤醒他。
并且试图掌控世界。
我对此的表示:「……神经!」
看着他在前面前进的方向,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是海岸边。
被拖进海里的海岸边。
「我们要去哪里?」
库里举着火把扭过头。
「我们去消灭邪神!我必须为我的船员复仇。」
他说得面容扭曲,眼睛猩红,信誓旦旦。
但我的脚步却一点点地退后。
库里见我要逃走,脚步朝我追过来,声音带着疑惑:
「你不跟我一起去消灭邪神吗?」
特么的。
你想骗人的话,就不能让你的眼珠子老实地待在眼眶里吗?
看着他如同蜡油一般融化滴落的皮肤。
惊恐沉重的呼吸在我的口中发出。
我扭头就跑。
朝着无边无际的森林,风箱一般呼哧地呼吸,还有逐渐疲惫又软弱的双腿。
身后的怪物越来越多。
他们腥臭,又仿佛没了皮的蛙人。
眼睛出奇地大,脚掌也带着肉蹼。
慌不择路地跑到熟悉的海岸。
他们喉咙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似乎在召唤我。
可恶!
我看了看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在被不知名的蛙人抓住和被好看的祂抓到间。
我毫不拖泥带水地跳进了大海。
跳进海里的一瞬。
脚腕被柔软的腕足锁住,身后有冰凉的体温贴了上来。
祂的声音冰冷:
「你总会来找我的。」
8
再次衣衫不整地醒来时。
我坐在地上清醒了很久。
周边安静的空气,和站立审视我的树木,像是张牙舞爪地在发出呻吟。
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某种混乱。
我记得我叫温词,是祂忠诚……
不不不,我疯狂地用头磕着地,不是!
我叫温词,是从异世界穿越来的,我是个社畜,我有幸福的家庭,我还有一百万!
喜爱祂的是原身那个信徒,不是我,不是我。
我叫温词!
温词!
虽然昨晚出现的库里不是真的,可它也提醒我了。
库里是船员,他应该会知道离开这片海域的行驶路线。
就算不能成功穿越回现代。
起码,我也要逃离这座岛屿,逃离祂!
我颤抖着双腿从地上站起。
却在站起来的,看到地上的字时,瞬间湿透了后背。
无法逃脱!
是我自己的字迹。
笔画扭曲。
我颤抖着双腿,立马转身离开这里。
去循着小说里所写的找寻库里的藏身之地。
9
来到库里藏身的山洞时,他把我当成了发现他的信徒,险些拿着鱼叉把我弄死!
我伸手按住鱼叉:「冷静点。」
他黑色的头发此时如同昨夜见到的那般,被汗渍紧贴在脸上。
「你到底是谁?」
「我叫温词,是一名要被他们献祭的祭品。」
库里漆黑的眼睛仔细地审视了我半晌,松开了手。
昏暗的山洞内部,潮湿的水汽在边缘生出湿润的青苔。
如同嚼蜡地啃着手里的烤鱼。
良久,我抬头看向库里。
「我知道他们每隔半个月就会出去一次,船只的藏匿地点我知道,我们直接离开吧。」
库里皱了皱眉,伸手拿着树枝捅了捅火堆。
「可我还有许多船员生死不知,我没办法抛下同伴离开。」
瞳孔一缩,我咬了咬牙,放下了烤鱼。
「可能你不会相信我的话,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他目光看着我。
我继续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受黑夜的影响,对阴影产生恐惧。
「我是祂选中的祭品,他们决定祭祀当日用我来召唤邪神。」
「我得快点离开这里,不然……」
我抬起头,用一种死寂的眼神看向库里。
「我们都会死的。」
似乎是有人在身旁,又或是其他的。
总之今夜,黏腻又冰冷可怕的触手并没有出现。
10
天一亮,两个人都疲惫地睁开眼睛。
生死一线的关口,谁都没有心思睡得安稳。
两个人喝了口水,就开始沉默无声地,一前一后地,前往信徒们关押船员的地方。
我没能说服库里。
没有见过邪神恐怖的库里,不肯相信他的同伴已经死去。
为了让他带我离开,我决定涉险带他去现场。
小说里库里最开始一直以为船员是在海面上意外死亡的,但其实不是。
岛屿的最中心,地下有一块常年挖掘的山洞。
这里,才是唤醒邪神的祭坛。
我要带库里去的地方,也是这里!
打晕了两个信徒,将他们的黑袍脱下,两个人完全被袍子覆盖。
低着头,顺着稀稀落落的信徒,异常顺利地潜入了山洞内部。
我这个身体的原身是来过这里的。
按照脑子里的记忆,我带着库里在昏暗的山洞中穿梭。
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山洞的最深处。
一走进去,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有人趴在中间水池的边缘。
我上前走了两步,想确定下人是否活着。
看到脸的那一刻,却吓得连连后退。
「没……没救了!」
那人早就看不出面目,瞳孔痛苦又恐惧地睁到极致,仿佛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
身上的血顺着手腕一点点地汇入水池。
在手腕和石壁边缘留下一条猩红的黑线。
身体干瘪得像是风干的腊肉。
水池突兀地响起「咕嘟咕嘟」的,像是热水烧沸的响声。
下一秒,一根雪白纤细的章鱼触手,在黏腻爬行的咕叽声中,爬上了水池边缘。
瞳孔一缩,我立马转身拉着库里就往洞口跑。
「快走!是祂的腕足!」
两个人慌张地往洞口跑。
我拉着库里的手一顿,他回头看我,语气催促:
「怎么了?快走啊!你……」
说话的语气停住,因为他也看到了缠绕在我腰间的,扭曲的触手。
「啊啊啊啊!」
11
在我的尖叫声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入水池。
途经边缘时,手拽到了干尸身上,瞪大的眼睛随我一起落入水里。
漆黑的水底中,仿佛在窥探我的恐惧。
身体被湿漉漉的黏液腐蚀掉,触手缠满全身。
被碰触的一瞬间,颤抖得像是春日里被风吹落的树叶。
摇摆不定,又挣脱不开。
随着缠绕的触手越来越下沉,肩膀却猛地被人拽住。
下一秒我就被拖着拖出了水底。
「咳咳咳……」
咳嗽声接连不断,库里拿着匕首狠狠地将我身上的触手砍断。
拉着我顺着来时的路一点点地摸索出去。
两个人逃出山洞时,天早就到了中午。
马不停蹄地赶往岛屿背面,藏匿船只的地方。
不算太大的木船上,还有着些许储备的干粮,两个人全力地将船只推进水里。
看着木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远时,我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身体酸软地瘫在船上。
看着头顶一片蔚蓝的天空,心情终于轻松了不少。
「库里,你……」
他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海面。
背影有些寂寥。
身下的阴影却让我莫名地感到有些恐慌。
都逃出岛屿了,怎么可能还有事情呢?
一定是我自己在吓唬自己。
我伸手要去拍库里的肩膀叫他放轻松,却在拍上去的一瞬间,浑身僵硬。
身下的男人肩膀,本来该是结实的,坚硬的。
此时拍上去,却柔软光滑!
我心里猛地一紧!
12
后退了一步。
被库里抓住了手。
他还算阳光的面容,朝我笑得异常诡异。
「温词,你怎么了吗?」
抓住我手腕的手,越收越紧,像是缠绕在手上的触手。
「你……你……到底是谁?」
我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
船飘荡在海面上,被风浪拍打着。
我挣脱不开库里的纠缠,被他狠狠地一拽,身子就被他拉进怀里。
明明是白日,他的脸和五官却像是随意组装的橡皮泥。
皮肤越来越白,五官越来越好看到让人心惊。
无数的触手从海底慢慢地爬上船只,在他脚边,腰下纠缠扭曲。
直到和礼堂雕像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我拼命挣扎着想逃走,可四面都是海水,哪里还有可以逃走的地方。
他的指尖修长,漂亮得宛如分毫都被设计好的艺术品。
一点点地拂过我的脸颊。
「温词,你将自己献给我,我早就在你身上打下烙印,你永远也无法逃离我。」
「你会在我的怀里得到永生,成为我子嗣的母体。」
「在至高的欢愉中,孕育无尽的生命。」
我不知道库里什么时候被替代的。
又或者一开始的库里就是假的。
浓重的恐惧充斥着内心。
我崩溃地大喊出声:
「我不愿意!你是神明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灵魂!」
对面的祂眨了眨眼睛,看起来目光单纯。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嗯……如果有区别,那就是你更有活力一些。」
他停顿了下,像是在研究人类的措辞。
「我更喜欢你。」
他认真地思考,然后解释。
说完后,还用那张过于精致漂亮的眼睛,来观察我的反应。
可话语间的词汇却让我的心更凉了。
就像人类观察蚂蚁一样,他们也在观察着人类。
可那又怎样呢?
人类和动物之所以有区别,就是因为他们会有信念。
不自由,毋宁死!
而祂就算在强大。
现在也还不是那个完全苏醒的邪神!
13
我佯装温顺地趴进祂的怀里,唇瓣颤抖地,仿佛献祭一般地去啃咬祂的唇。
祂的表情像是个懵懂的孩子,好奇任我施为。
「礼堂那天的你,就是这样亲吻我的。」
祂的唇冰凉,柔软,带着微微的海水的咸味儿。
指尖在祂身后摸上匕首。
我心跳得飞快。
我不确定祂会不会警惕。
地上的触手动了动,祂却毫不在意地朝我伸手,学着我,亲吻我。
匕首被我攥得紧紧的,狠狠地从祂的身后插进心脏。
亲吻我的身体一僵。
祂淡漠地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
无数的触手猛地绷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我蹒跚着退后两步。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祂胸口足以致命的伤口转瞬就恢复了原样。
只有破碎的布料证明祂曾经受过伤害。
「你想杀了我?」
祂歪着头,颇有些好奇地问我。
「对!」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面对我,甚至没有陷入疯狂。」
祂漂亮的脸上带着疑惑。
可在我眼里,只有浓浓的恐惧。
「任何违背人类意愿的事,都值得他们为之反抗!」
祂睁大了眼睛,突然朝我勾了勾唇角。
「你因为我……侵犯了你,生气了吗?」
「我不漂亮吗?人类都喜欢我这副面容,曾经还愿意为他发动战争。」
我瞪着祂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竖了个中指。
下一秒,狠狠地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跟你说个屁!
有那个时间,我都被黑白无常接走投胎了!
「温词!」
在祂震惊的眼神中。
身体在船上站立不稳地晃了几下,随后跌入海中。
再无声息。
14
全白的世界里,我缓缓睁开双眼。
默默地在床上坐了一会。
我抬腿下了床,推开门的一瞬间,满眼的都是白色。
一个女护士端着药见到我开门出来,眼皮子一跳,指着我大喊一声:
「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我下意识身子一缩,立马开门回了房间。
贴在门板上还能听到外面,护士在骂人。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咱们这是精神治疗中心,检查完病人要记得随手锁门吗?」
对面的小护士似乎是新来的。
被骂得几乎快要哭出声了。
精神治疗中心?
我抬眼观察我所在的房间。
全是白的,窗户都被封死了。
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桌子。
连把坐人的椅子都没有。
我心里有了一种想法,心跳得飞快。
趁着小护士来给我锁门时,我叫住了她:
「现在是什么时间啊?」
小护士红着眼眶不想搭理我,我就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口。
「你告诉我,我就松开,不然我就不松手了。」
「24 年 5 月 3 号。」
见我神情呆滞地松开手,小护士立马跑路。
我穿越回来了?
我猛地站起身,开始伸手狂敲门。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没有病。」
本来还算安静的走廊,在我的叫喊之下,开始完全疯狂。
可走廊依旧安静。
没有任何医护人员过来制止。
15
心理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我被绑着坐在他的对面。
他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白大褂,笑容温和,让人忍不住放松了警惕。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温词。」
「不错,还记得自己怎么来的这里吗?」
我愣了下,摇了摇头。
「我没病,我家庭幸福,是家中独子,我工作认真还攒了一百万,除了穿越……」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我猛地住了口。
小心地看向心理医生,怕他真的把我当成精神病。
他像是突然被勾起了兴趣,推了推眼镜。
「穿越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我闭紧嘴巴不再讲话。
我要说什么?
说我穿成了一个异教徒,还去勾引邪神,然后被他酱酱酿酿?
要脸,说不出口。
接下来无论他在问什么,我都不愿意说话了。
被护士解开固定带,要离开理疗室时,那个医生突然开口:
「温词,你父母半年前出车祸去世,你的工作被人陷害辞退,同行业内无人再敢用你。」
「你的确存了一百万的存款,但据说下海玩股票,赔得血本无归。」
身子僵硬地去看他,他却缓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听说,你还有个长相堪比明星的男朋友,可他却患有抑郁症,从天台上跳下来,砸在了你的面前。」
瞳孔放大,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在说什么?」
挣脱开护士的手,我猛地拽住他的领口,狠狠地拽住不松手。
「你到底在说什么?艹!」
他冷白皮的肌肤几乎碰在我的脸上。
他笑得温和,一字一句地贴着我道:
「温词,逃不掉的。」
明明是异常普通的一句话,我却如坠冰窖。
16
手被护士扯了下来,整个人被关进了原本的病房内。
我靠着墙,脚下一软滑坐在地上。
我叫温词,是一名设计师,有一个才华横溢的男朋友。
父母去世后,我因状态不佳,在喝醉后被同事陷害丢了工作,老板一气之下在业内封杀了我。
长时间的萎靡使我没有及时关心男友的状态,他的抑郁症越发严重。
最后从楼上一跃而下。
我没了家人,没了爱人,最后连钱也没了。
我活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说我得了精神病。
我靠着墙,捂着脸开始崩溃地大哭。
不是这样的,我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我的穿越……都是假的吗?
都是我穿越的臆想?
是我生病了吗?
我哭得趴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却在偶然间抬头时。
呼吸停止。
毛骨悚然!
病床下的隐秘的角落里,一块白墙上歪七扭八地被指甲刻着四个字:
无法逃脱。
那是……
我自己的笔迹。
就和那片树林的地上一模一样!
假的……
都是假的!
我恐惧地用腿蹬着地板,让自己远离床边。
背后和打开的门板发出碰撞。
身子一僵。
有个温和又悦耳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温词,你是在欢迎我吗?」
17
身体被压在病床上,四肢被现成的固定带捆绑得死死的。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床边静静地欣赏着他的杰作。
「唔唔。」
我想说话,却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唔唔声。
拼尽全力地扯着固定带,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将它缠在手腕上,像是缠绕了一条乖巧的毒蛇。
随着落在身上的「啪啪啪」声,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好痛!
黑色的皮带在娇弱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戴着白手套的指尖从上面划过,引起皮肤的一阵颤栗。
他的声音温和从容:
「温词,你在害怕我吗?」
他的指尖停在我的眉眼上,随后又缓缓伸向了我的唇边。
涕泪横流的脸上,怎么会好看呢?
我哭着想质问他。
为什么是我呢?
他却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脸上,吻去泪珠。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类。」
呼吸一滞。
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
「从没有人敢对我生有欲望。」
可……那根本不是我!
他轻轻地笑了。
「的确不是现在的你,可你又怎么知道那不是曾经的你呢?」
我愣住。
「你很久之前种下的因,现在我跨越时间来找到你是果。」
「你引起我的兴趣是因,逃不脱是你的果。」
跨越时间?
所以……无论是穿越。
还是现实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实。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我如此重要。
「温词,喜欢你这次的身份吗?」
「孑然一身,即将崩溃的病人和他病态的,牢牢掌控的心理医生。」
「或者你下次会喜欢别的?」
「我都可以为你实现。」
他俯身下来,当着我的面又变化成了当初那个美到人类极致的面容。
微微张口从我嘴里咬上那团堵住的布料。
眼角微微红着,眼底带着水光。
让任何一个正常审美的人类,都很难产生反感。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张脸,或许你自己不清楚,但我每次用这张脸碰你时,你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颤抖着唇,任由祂在唇上肆意妄为。
碰触的一瞬间,祂舒爽得发出一声呻吟。
捏我腰的手更紧了。
「温词,爱上我吧。」
「这样你会快乐很多。」
「不要试图逃离我。」
18
我三天没吃饭了。
祂却依然不肯放过我。
只要夜晚到来,每一处阴影里都会响起祂子嗣的低语。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祂想,我永远没有拒绝的权利。
祂会在我哭得停不下来时,恶狠狠喂给我足够活下去的营养,然后贴着耳边低语着告诉我:
「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你的未来就早已注定。」
「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死亡也不行。」
「温词,你唯一的选择权就是爱上我,然后在我面前驯服。」
「被神爱上,这就是你无法逃脱的宿命。」
我崩溃地大哭,大笑,疯狂地折磨着自己。
可无论我怎么折腾。
我既不能受伤,也不能死亡。
似乎面对祂,我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就像是蚂蚁会被人类困在线条中。
我的认知也困住了我自己。
终于, 我学乖了。
夜晚再次来临, 我乖巧地趴在他的怀里。
「你能让我见见我的父母吗?」
「你是神, 就算是死去的人, 应该也可以吧?」
许久没说话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眼圈带着泪地祈求着神明的垂爱。
就仿佛那个古老的礼堂中, 像神明博取怜爱的信徒。
祂很开心。
摸了摸我的头发。
柔软结实的触手缠绕上我的小腿和腰肢。
祂说:「好。」
见到父母的那天,是在一处餐厅。
很像是正常的父母聚餐。
妈妈会温柔地给我夹起爱吃的菜,父亲会询问我的工作,然后鼓励地拍拍我的肩膀。
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最后落在碗里。
吃完饭, 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 我泪流不止。
「我能见见我的恋人吗?」
祂没动。
只是皱着眉看我。
我知道, 祂不愿意我见我的恋人。
祂温声地在我身边提议:
「如果你想见你的父母,什么时候都可以。」
神明在人间待久了, 也学会了转移话题。
可我只是哭得越来越大声。
在路人怪异的眼神中, 狠狠地扯上祂的领子,声音癫狂:
「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他们早就死了!」
「我看到了他们影子里扭曲的触手, 看到了他们偶尔错位的肢体, 都是你用来骗我的把戏!」
「我要看最真实的一切,你告诉我真实的一切是什么样的!」
他握着我的手,笑得僵硬勉强。
「你会受不了的。」
「温词,没人可以直面真实!」
你看,神明也会觉得勉强。
「我一定要看!」
「就算我会死, 我也一定要看到!」
祂犹豫。
最后点头。
19
真实的世界是什么?
是一片废墟。
而我, 孤身一个人站在废墟之上。
我缓慢地扭头朝着祂看去。
没有什么绝美的容颜。
没有怪诞扭曲的肢体。
没有想象中的一团满是触手和眼球的怪物。
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原来,所谓的邪神是空气吗?
还是我终于逃掉了!
逃脱了吗?
我大笑着。
癫狂着。
发疯一般地朝着地平线的另一端跑去。
可废墟的另一端还是废墟。
全力地奔跑,身体却没有任何的疲惫。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仿佛从地球的一端跑到了另一端。
空荡荡的。
只有不断变换的风。
和空荡荡的我。
我缓慢地想起了。
这个世界上爆发了病毒。
最后只活下来一个有抗体的人。
他们叫祂「神」。
神拥有了永生。
却不得不见证一个个同类倒在脚下。
最后,空荡荡的世界里。
只剩下一个扭曲的「神明」。
「原来。」
「是我啊。」
我无力地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脚下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
无法逃脱。
在空荡的大地上, 一个人影,孤孤单单, 没有来处地朝着未知的方向行进。
除了呼啸的风偶尔吹过。
整个世界安静得如同死寂。
我绝望地跪在地上祈求神明。
直至孤独将我吞噬。
20
再次睁眼时,温暖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
我伸手皱着眉地捂住了胸口。
胸口闷闷的,似乎把梦境中的情绪带了出来。
洗漱好,推门而出时。
爸妈坐在沙发上挤在一起看电视剧。
见我出门,还打趣我:「又去找库里吗?」
害羞地打了声招呼, 我立马跑到隔壁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高大俊美的年轻人给我开了门, 我立马笑着狠狠地朝他身上跳上去。
双腿盘在他的腰间,我笑着调戏我的男朋友:
「库里, 你有没有想你老公?」
他笑得温柔,将我抵在门板上肆意亲吻。
「看来要让你知道, 谁才是老公。」
唇和唇碰撞着。
急切又充满安全感。
随着风缓慢关上的门内, 隐隐约约传出来聊天声。
「你知道我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被一个邪神盯上了,他非要我做他老婆,我有了你, 自然是抵死不从的!」
「然后呢?你就醒了?」
「可不!我一想到你会吃醋, 我立马就吓醒了!」
「那你还挺有自觉性的。」
「那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醋劲多大。」
「噢,原来是有人嫌弃我了啊。」
「才没有!你不要胡说。」
……
远远地,两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小。
缝隙越来越小的门却突然发出「砰」的一声, 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下。
那东西速度飞快,似乎是什么柔软的活物。
眨眼间就看不到影子。
只有门口地面上残留的黏腻水渍,也许可以猜测一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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