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血包是李乘风命人提前准备好的,我甚至把自己关在宫里,暗中地试验了好几次,终于能够把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裙摆下,鲜红的血像是蜿蜒的小溪一样流淌,连水红的织金长裙也被洇开一片深色。
我掐着手心,用尖锐的疼痛逼出一点泪水,颤巍巍地看着李乘风,声音虚弱:「皇上……救救嫔妾……」
李乘风虽然神情恍惚了几秒,但也很地快反应过来,配合地搂着我,抬眼厉声地呵斥:「来人,传太医!」
太医自然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可当我微微地侧过头,看到娄太医那张颤抖的脸皮时,险些笑出声来。
李乘风已经丝毫不避讳,当初给我娘下毒的人就是受他指使做的这件事吗?
娄太医快步上前,跪下行礼,李乘风又一声怒喝:「都什么时候了还行礼!立刻来给苏昭仪诊脉!!」
隔着一层薄薄的绢帕,娄太医的手指搭上我的手腕。片刻后,他一脸震惊地跪下:「皇上,苏昭仪这腹中的龙胎,怕是……怕是……」
他演得十分生动,语气仓皇、声线颤抖,末了还直接地跪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皇上恕罪,苏昭仪的龙胎保不住了!」
李乘风揽在我腰间的手忽然收紧,用力之大,让我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不得不抬眼看向李乘风,提醒他:「你轻点。」
演戏呢大哥,你倒也不至于这么入戏吧??
李乘风的目光对上我被碎发遮掩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他很快地回过神来,抱着我快步地走进偏殿内室,将我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
宫宴被迫半路终止,除去太后与几个位分高的妃嫔跟进来之外,剩下的都各自散去。我一脸虚弱地躺在软榻上,声泪俱下:「皇上,嫔妾的孩子……那茶水一定有问题!」
李乘风眉心一跳,脸色晦暗,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查。」
满室的宫人行动起来,我躺在床上,斜斜地瞧见林芷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似乎察觉到我在看她,她也瞧过来,若有所思的模样。
再前面一点的位置,太后冷着脸站在那里,旁边的文昭仪将脸藏在暗处,虽然神情不显,但眼神里很明显带着几分焦虑和心虚。
我一怔,忍不住地在心里暗想,这人难不成还真在我茶水里放了东西?
这可是宫宴,她疯了吗?
我尚在心头猜测,李乘风派去查我饮食的宫人已经回来了。
因为要装作怀孕,席间的食物我一概没怎么动,只吃了两筷子牛肉,喝了半杯极淡的白茶。
然而,娄太医就是在那被我砸碎的茶杯杯壁上,查出了滑胎药的成分。
再往下查,桌上的白瓷壶中用来泡茶的茶叶末子,一开始就是用滑胎的红花熬煮过又重新烘干的。
一层层地找下去,两日后,涉事的宫人很快地被揪出来,被带到李乘风和我的面前。
那是个面容稚嫩的小宫女,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显然是被推出来顶包的。
她皲裂的手撑在地面上,那上面满是细细密密的血痕。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之后,小宫女磕磕巴巴地说:「今天宫宴的茶水的确是奴婢准备的……但苏昭仪有孕在身,按理来说,她的茶水该由长乐宫的宫人负责,却不知为何喝了奴婢准备的白茶……」
她说着,颤抖的声线里几乎带上了哭腔:「可这白茶都是上个月就备好的,奴婢也不知道其中怎么会有滑胎药啊!」
按计划来说,我这时候刚失去孩子不久,应该身体虚弱且伤心欲绝地躺在床上,看李乘风怎么一步步地执行计划。
但在看到那小宫女手上细密的伤口,和她惊惶无助的神情时,我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隐痛。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仓皇又茫然,像是被迫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一瞬间,我想到当初刚进宫时的自己,同样也是逼不得已才来到这里,命运未知、危机四伏,只能拼命地想办法,让自己从原主必死的结局中逃脱出来。
我挣扎着坐起来,在李乘风开口前,先一步出声:「既然你这么说,那除你之外,还有没有人碰过今日的白茶?」
李乘风转头扫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冷肃,像是在责问我「不是都定好计划了吗,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我就当没看到,撇开他的目光,继续和蔼可亲地望向小宫女。
她大概是被我的眼神迷惑,磕了个头,边回忆边磕磕巴巴地道:「昨夜,奴婢回房歇息前,特意地检查了一遍今日宫宴上要用到的茶叶,并没有问题。但奴婢正要离开、给大门落锁前,忽然有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说是白日里有东西落在了这里,还说找到后会替奴婢将门锁好。」
「奴婢也没有多想,便将钥匙交给她就走了……」
不等我开口,一旁的林芷已经先一步淡淡地开口:「宫宴的茶水筹备是你的职责,倘若出了问题,就该你负责。你可知道,不管你说的那人是否真的存在,此刻你将责任推卸给旁人,自己也是免不了刑罚的?」
我很是意外地抬头看了林芷一眼。
女主向来是个聪明人,不会蹚与自己无关的浑水,怎么会忽然出声?
然而我看着她,她却连余光都没往我这里瞟一下,只是在说完后目不转睛地望向李乘风。
李乘风顿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过头,定定地瞧着她,冷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纠结的神色。
几番变幻,到底是柔软下来。
一瞬间,我就懂了。
林芷很聪慧,白擎山死了,她手里少了这么大的一个筹码,想必很快地就从今天的事情中看出几分蹊跷。
所以,她这是在跟李乘风……投诚。
果然,叫她这么一说,那可怜小宫女的罪责无论如何都脱不去了。而李乘风安排她出来顶这个锅,自然不是随便的决定。
很快地,小宫女的身份和来历都被查清……她是如今内务府总管名下一位徒弟的远房亲戚,而内务府中许多担任要职的宫人,都与总管和总管的徒弟们有着或远或近的亲戚关系。
这些权力,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换句话说,整个后宫的衣食用度,其实有七八成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至于那小宫女供出的人,后来被查出是死去的卢知秋身边的宫人。
但我心里很清楚,她八成是受了文昭仪的指使,跑去给我下药。
不然那天在偏殿里,文昭仪不会那么慌乱。
铁证如山,还失了龙胎,再加上微生筠的权力几乎被架空,正是背水一战的好机会。
第二日早朝上,林言上奏,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表示,昨日宫宴上发生的事必须要严加处理:「苏昭仪身子事小,龙胎事大。内务府中人把控皇上后宫,试图操控皇权,更是大逆不道、罪不容诛……臣愿血谏,请皇上不必再顾念君臣之情,对此事严加处置!」
他跪在大殿中央,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李乘风沉默半晌,又望向丞相:「依丞相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丞相端肃面容,吐出两个字:「该查。」
小贞将千方百计地打探来的消息告诉我时,我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识时务。」
显然,在与太后的争斗中,李乘风已经一步步地占了上风,所以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丞相终于出来站队了。
而且我相信,就算没有我这一层关系,林言八成也会站在李乘风这边。
李乘风抓住这个机会剑指前朝,几乎将太后与孟家安插在后宫的势力连根拔起,还顺带地处理了与此有关的孟家一系列官员,直接打压了太后一脉的势力。
中途,太后在寿宁宫称病,命人去请李乘风。
请了三次,李乘风只说政事繁忙,始终不肯见,逼得太后抬出孝道的大旗压他。
李乘风立刻下旨,降了文昭仪的位份,还把她软禁了。
「朕朝中事务繁忙,才命你替朕好好地照料母后。你身为昭仪,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实在难当大任!朕对你失望至极。从今日起,文昭仪降为文婕妤,就留在寿宁宫中安心侍奉母后。母后身子一日不好,你就一日不许出来!」
釜底抽薪李乘风玩得也太溜了,听小贞说,太后听说了这个消息,气得直接从装病变成了真病。
而我因为「不幸小产」,一直在长乐宫中静卧养身子,只能让小贞出去替我打探消息。
我想知道,那天那个吓得发抖的小宫女,最后究竟是什么下场。
小贞是个社交奇才,这段时间已经和宫中的新旧宫人都混得很熟,她很快地打探到消息,回来回禀我。
我见她一脸犹豫,肃然道:「有话直说。」
「昭仪,听说那小宫女因为不满年纪便托关系进了宫,还参与了谋害皇嗣一事,罪行重大,皇上已经命人将其杖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