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踮着脚走路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不要踮着脚走路。」
我外婆经常跟我说这句话,我没放在心上。
直到,室友男朋友模仿室友穿高跟鞋踮着脚的样子。
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半截身子埋在坟包里。
1.
「不要踮着脚走路,会被上身的。」
外婆一筷子敲在我头上,夏天太热,我喜欢脱了鞋踩在地板上。
我正在吃饭,不小心手抖把碗里的汤洒在地上,就踮着脚走路去拿拖把。
我还没走两步,被外婆拿着筷子敲了下头,告诫我不要踮着脚走路。
她说这句话时,脸色苍白。
我像突然不认识她了一样,十分瘆人,我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她猛地低下头凑到我面前,嘴角咧开到最大的弧度。
我顿时瞪大眼睛,呼吸都像要停止了一样,张大了嘴巴,尖叫声却发不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怎么又做这个梦了?
小时候因为踮着脚走路被外婆训过一次后,总隔三差五做这样的梦,梦里的外婆表情诡异,我次次都被吓醒。
我老家在农村,县城里有古建筑景观,学校放假,大家都纷纷去旅游。
我们因为没有提前订票,没有好景点可去。
室友刘盼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青青,我记得你老家县城不是有个景点吗?应该去的人不多。」
老家县城和学校在同一个市,自己开车的话也就四小时左右,确实是个好去处。
谭柳也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我带着谭柳,还有刘盼盼以及她男朋友张朋文租了车,准备回我的老家。
一路上都没怎么堵车,我们晚饭前到了我家,是农村那种两层楼的房子。
我们在下面吃了晚饭后,准备回楼上睡觉。
谭柳突然问我:「杜青,你们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她突然这么一问,我还愣了一下,本来以为她是出于客人的礼貌,不想麻烦别人。
我快速地摇了摇头,让她放松,随心一点就好。
「我们是出来度假的。」
到了晚上,因为兴奋我们都没有睡意。
因为老家没人住,我们几个为了住得舒服还特地打扫了一下。
全家人每年过年都会回老家,所以虽然没人住,但这里东西还算齐全。
房子背后有一片竹林,吹风的时候,会发出响声。
落下的枯叶打在窗户上,像是要砸碎玻璃冲进来一样。
刘盼盼觉得这气氛适合干点除了睡觉之外的事情。
2.
我们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默契地围坐在一起,一人抱着一个抱枕。
刘盼盼突然说:「我以前听人说,像这种偏僻的农村,都有一些不能说出口的禁忌,青青给我们讲讲,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禁忌呗?」
刘盼盼家境优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因为好奇而特别兴奋。
我还真就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梦里外婆的脸在脑海中闪现。
「是有一个。」
他们几人都凑近了点,竖起耳朵听。
「不要踮着脚走路。」
这句话说完,我莫名觉得房间里的时间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寒风从背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
刘盼盼才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不愿回忆起外婆对我说的那些话。
外婆在我的记忆里很慈祥,可这么多年的噩梦之后,她的脸在我心里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我小的时候,外婆总告诫我,不要踮着脚走路。因为……」
我见他们听得认真,于是停顿下来卖了个关子。
刘盼盼果然等不及,连忙轻推我的手臂,「别卖关子了,快说。」
我这才缓声开口:「因为踮着脚走路,容易被上身。」
这话一出,客厅的灯都暗了一下。
谭柳胆子小,向来听不得这些,她苦着一张脸往回缩着脖子。
张朋文像没听懂似的,皱着眉问:「被上身是什么意思?被什么上身?」
我嘴角勾出一个完美弧度的微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刘盼盼也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机械似的扭着脖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张朋文:「当然不是被人上身。」
客厅的大灯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连面前人的表情也看不太清,张朋文猛地一个激灵,「我去,你别吓唬我。」
刘盼盼这时又哈哈大笑起来,一副计谋得逞的嘚瑟样儿。
张朋文说:「我们要相信科学,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刘盼盼翻了个白眼,彼时他的嘴硬激起了刘盼盼的好胜心。
3.
「那你试试呗,踮着脚走路,来触碰一下这里的禁忌,看你还要不要嘴硬!」
谭柳默默点头,害怕就是害怕。
她勇于承认自己的恐惧,所以得到了和我一起睡觉的机会。
张朋文假装没有当一回事,装傻道:「踮脚不就像你们女生穿高跟鞋一样嘛!真把这句话当回事,那高跟鞋店不得都倒闭啊!」
刘盼盼眼珠一转,「我还真带了高跟鞋!」
张朋文脸色一僵,我心里觉得好笑,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嘴硬的,于是就没管他们。
「朋文?」刘盼盼不怀好意地看着张朋文,连谭柳都调侃地笑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张朋文吸了口气,「嘶……盼盼,你不会要我穿高跟鞋吧?这也太变态了!」
刘盼盼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哼,胆小鬼。」
张朋文立刻站起身,像是要极力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他脚尖一用力整个人就高了一截。
踮着脚走了几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得意地大笑,「看!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不什么事都没有吗?」
客厅的窗户突然「砰」的一声,像是被石头砸了的声音,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手臂猛地一阵冰凉。
「啊!」我短短地尖叫了一声,手臂往回缩的同时,才看见是谭柳怯怯地抓着我的手臂。
我松了口气,「谭柳,你吓死我了。」
谭柳抓着我不肯放开,「我觉得有点冷,不然我们先把窗户关上吧?」
冷风适时吹过我的后背,我冷得一个激灵,点了点头。
4.
我站起身就往窗户处走,他们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后背上。
我越往窗户边上走,越觉得风吹得大,窗帘晃得也越厉害。
我走近时,窗帘边缘蹭到我的脸颊,奇怪的是,走到这里又没有风了。
我拉窗帘的手猛地顿住,没有风?那窗帘为什么会动?
我迟迟没有动静,刘盼盼叫了我一声:「青青,怎么了?」
说着就站起身要过来帮我,我怕吓着她们,毕竟我们只是过来度假的。
「没事,我马上关窗户。」
窗帘先是被我拉开了一条缝,缝隙之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我无端感觉到莫名的诡异,伸手想关上窗户,冰凉的玻璃贴着手心,我心里也瞬间冷了下来。
窗户是关上的!
我猛地后退几步,胳膊上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也瞬间炸起。
谭柳吞了口唾沫,「青青,怎么了?」
我僵硬地回过头,谭柳微微缩着脖子。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到一旁的窗帘上。
我扭头看过去,窗帘静静地垂在一边,刚才的风似乎都停下来了似的。
「青青,你站在那里干吗呀?」刘盼盼心大,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伸长了脖子问我。
我看向他们,搓了搓冰凉的手臂,「窗户是关上的。」
刘盼盼不以为意地笑笑,「别开玩笑了,刚才窗帘动静那么大……」
她的目光顿时转向窗帘,刚才还在晃动的窗帘这时却像被冻僵了似的,纹丝不动。
因为我刚刚拉开窗帘的动作,窗户露出漆黑的一角,刘盼盼抱着手臂,「我有点困了,要不今晚先睡觉?」
谭柳急忙点头,「我也困了,青青,我跟你一起睡啊,刚刚说好的。」
我点头的同时又看向刘盼盼,我的床很大,想问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睡。
5.
我还没开口,刘盼盼就回过身,单手勾着张朋文的脖子,「小子,你害怕的话,姐收留你一晚哦~」
张朋文还在努力踮着脚,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一样兴奋。
我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不害怕了,之前明显能感觉到他恐惧的情绪,突然就没有了。
可能刚刚他真的是装出来,想要逗大家开心。
张朋文踮着脚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怕,可以来我房间找我睡觉哦。」
他关好门后,刘盼盼摸着下巴摩挲,「突然就不胆小了耶……」
窗户还在背后张开黑漆漆的大嘴,我后背有些凉,拉着谭柳要回房间休息。
我们几人纷纷道了晚安后,我赶紧回房躺下,被子严严实实捂住脑袋才觉得安全了许多。
谭柳一开始抱着我睡,暖烘烘的,我半夜被热醒了一次。
我往旁边摸了摸,没人。
我的睡意瞬间消失,我猛地睁开眼。
夜里黑得吓人,自己也完全融入黑暗中。
我缓缓挪动身体往谭柳的方向蹭。
手也一寸寸往她的方向探,被窝还是热的,那她人呢?
我突然不敢动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脑子里正在思索应对之策,我把各种可能性想了一遍,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细密的冷汗却不听使唤地爬了满头。
就在我下定决心要一鼓作气坐起身开灯时,听到床下细微的呻吟。
6.
太黑了,让我的记忆回到刚才关窗帘的时候,窗户外也是这么黑,就像在某个没有时间和空气的地方。
我放缓呼吸,尽量用耳朵去听。
床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壮着胆子慢慢坐起身。
我心里想的是只要开灯就好了,亮着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
声音一直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的迹象,我稍微放松了些,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伸手摸到开关,冰凉的触感增添了紧张感。
我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然后按下了开关。
灯光亮得刺眼,床下的声音也慢慢消失。
我低头一看,谭柳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我心头一震,赶紧跳下床,「谭柳?」
我使劲晃着她的胳膊,一边着急地喊她,谭柳这才转醒。
她被我扶着坐起身,揉揉后背,龇牙咧嘴道:「疼死我了,我怎么在地上?」
我叹气,还好她没什么事。
「我睡相不太好,居然滚到床下了……」她颇有些尴尬地摸摸头。
多了个人的生气,我觉得灯光都明亮了许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小小抱怨一下后,我们才上床准备继续睡觉。
她吸了吸鼻子,「青青,你觉不觉得这里的灰尘有些大……」
我「嗯」了一声,确实灰大,常年没有人住,棉絮都有些潮湿,我们只是简单扫了下地,空气中还是散着许多灰尘。
谭柳从床头的包里摸出一瓶喷雾,对着上空狠狠喷了几下。
她缩进被子里抱着我,这样暖烘烘的气氛很快就勾出了睡意。
我睡得很死,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早上醒过来已经快十点了。
我是被两个人的说话声吵醒的。
我打开门就看见刘盼盼皱着好看的眉眼,跟谭柳抱怨什么。
7.
谭柳一边安抚她,语气也有些着急:「再找找,一边找,一边打电话,没事的。」
「怎么了?」
我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出了门,刘盼盼看过来,手里还紧紧捏着手机。
「青青,朋文不见了。我早上起来去他房间,发现他人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找了快一上午了。」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我突然就想起昨晚的窗帘,还有窗户外仿佛凝滞的漆黑,最后外婆说的话回荡在我脑海。
「不要踮着脚走路。」
刘盼盼是不信这些的,她只是拜托我们都出去找。
谭柳素来胆子小,她想跟着我一起。
刘盼盼皱眉思考了几秒钟,「他平常就爱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会不会是躲起来吓唬人?」
我心里有些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然我们先在附近找一找、问一问,说不定有人看见他了。」
我们村留下来的年轻人很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好在最近小长假,村里人多了些。
我让刘盼盼留在家里等,万一张朋文真的是恶作剧,等会儿张朋文回来了,她好告诉我们一声。
我和谭柳两个人去周围的邻居家问问。
隔壁家只剩一对老夫妻,两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我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男孩儿时,他们都只是摇摇头。
刚要转身离开,老奶奶叫住我。
她还记得我叫青青,她曾经跟外婆很要好,经常在一起说话。
我转身看她,外婆的脸突然就出现在我眼前,外婆生前对我很好的。
看见和她相熟的人,我心底丝丝缕缕的思念都钻出来了。
「杜家女儿怎么鞋子跟儿这么高,可不能踮着脚走路哦……」
8.
这话一下子将我拉回了昨晚的场景,张朋文踮着脚走路的动作,在我记忆里变得僵硬。
谭柳也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奶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板着脸看着我的鞋。
我的鞋跟也就三点五厘米,实在算不得什么高跟,可奶奶的表情看得我心里发毛。
谭柳颤颤巍巍地拉着我的胳膊,她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冒起。
我吞了口唾沫滋润干涩的喉咙,然后和谭柳拉着手一路跑回家。
刘盼盼看我们着急的模样,连忙跑过来,「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着急?」
谭柳还没喘过气,「盼盼,我觉得张朋文是不是因为……昨晚……踮着脚走路了?」
刘盼盼明显一愣,她似乎没想过这点。
我们三个人坐在门口调整呼吸,心绪杂乱。
我想着外婆所说的禁忌,难道是真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朋文的电话仍然没打通,眼看天就要黑了,暗沉的天空层层下压。
我环顾四周,仔细思量着还有哪里没有找过。
我的目光落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谭柳和刘盼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只有这个方向的路没有走过,我们一开始都觉得张朋文是恶作剧,或者去周围跟邻居聊天。
他很健谈,在和刘盼盼在一起前,这张嘴也是哄得不少女孩儿春心萌动。
我们走上那条路,心里满是忐忑。
我们越往深处去,越是阴冷,柏树密密遮住上空,偶尔还有野鸡扇动翅膀的声音。
「快看!」谭柳突然指着前面惊叫。
我和刘盼盼同时扭头看过去。
9.
只见她指着土沟里的一只鞋,刘盼盼微张着唇,满脸不可置信。
我也认出来,那只鞋是张朋文的,我之前见过他穿这只运动鞋。
我的心脏不住地往下沉,外婆的话又回荡在脑海里。
「不要踮着脚走路!」
「青青!」
我猛地一个激灵,谭柳站在前面疑惑地看着我。
刘盼盼背对着我们往前走,她很担心张朋文,焦急地往里跑。
刘盼盼跑的方向是一片坟山,她看都没看周围一眼,焦急地往那里跑。
就像是……知道张朋文在那里一样。
我和谭柳跟在后面,远远看见刘盼盼瘫坐在地上,尖叫声穿透了我的耳膜,惊飞了树枝上的野鸡。
一座无人祭拜只剩下土包的坟,埋着张朋文的半截身子。
张朋文下半身被埋在坟包里,刘盼盼吓得腿软坐在地上。
我和谭柳也吓得不轻,我壮着胆子靠近探了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吐息洒在我手指上,我才松了口气。
「盼盼,谭柳,快来帮忙把他弄出来。」
她们两人回过神后赶紧来帮忙。
我们将旁边的土刨开,张朋文浑身冰凉,如果不是我探了呼吸,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松散的土埋至他的大腿处,他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稳稳立着。
我们将他刨出来后,平放在地上,他没有穿鞋,他的脚像跳芭蕾舞那样踮着,僵硬无比。
打了 120 后,救护车来得很快。
张朋文迟迟没醒,我既害怕又愧疚,小心地拍拍刘盼盼的肩膀。
毕竟是在我家出的事,我张了张口,安慰的话没说出口。
10.
刘盼盼握住我的手,「不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禁忌。」
谭柳这时也拍拍我的肩,「是啊青青,你不用自责,是因为张朋文踮脚了。」
我有些迷茫,因为外婆的话,我一直害怕这个禁忌,可从来没觉得会成真。
如今受害人就躺在这里,我也不得不承认,外婆说的是真的。
镇上的医疗资源不比市里,医生没查出什么问题,我提议先将他送回市里的医院。
谭柳拉着我的胳膊,「不一定是医疗的问题,他踮脚走路了。如果要弄醒他,是不是要先搞清楚这个禁忌是什么意思?」
刘盼盼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点头看向我,询问我的意见。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张朋文,他的脚尖还僵硬地竖着,于是我同意了谭柳的说法。
想了半天,要搞清楚这个禁忌,我只能去问知情者。
我们找到邻居奶奶的时候,她正在跟老伴儿一起喂猫。
邻居奶奶姓王,我们村大多数人都姓王。
「王奶奶,为什么不能踮着脚走路啊?」
王奶奶像没听到似的,只顾着挠猫的下巴。
我和刘盼盼对视一眼,我想起来埋张朋文的坟包,「奶奶,知不知道后山那座没人祭拜的坟是谁的?踮脚是不是和他有关?」
王奶奶挠猫下巴的手一顿,叹了口气,眼里还带着些恐惧,然后讲起了一个故事。
我们村里曾有个城里来的漂亮女人,最喜欢穿高跟鞋。
那会儿村里的王德壮总收到别人艳羡的目光,觉得他出去打工竟然能娶有钱人家的姑娘,有出息。
11.
王德壮长得白净,从小就讨十里八村的姑娘喜欢,惹了一身桃花债。
王德壮有一门娃娃亲,那个女孩儿和他青梅竹马,从小嘴里就挂着要和王德壮结婚这样的话。
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性格好,和王德壮的「青梅」关系处得很好,「青梅」最喜欢她那双高跟鞋。
「青梅」用藏在心里的渴望,偷偷踮着脚走路,假装自己也有一双高跟鞋。
这样的心思不久就被人发现了,有人嘲笑她不自量力,怎么能跟城里姑娘一争高下。
她妈妈觉得丢人,为什么偏要去羡慕一个城里人。
「不要踮着脚走路!」
王奶奶断断续续吐出这些话来,我尽力将这些信息汇集在一起,想找出事情的真相。
「那后来呢?踮脚走路到底怎么了?」
王奶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什么人会踮着脚走路?当然是被鬼上身的人!」
她的话锋转变得突然,我被吓了一跳,搓了搓手臂让鸡皮疙瘩消散。
「那这个鬼……是谁啊?」
我问出这个问题,大家都是一愣,好像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城里姑娘愿意跟王德壮来村里,自然也是愿意跟他结婚的。
总有女人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青梅」当然是伤心不已,有些人既看「青梅」的笑话,又对王德壮嫉妒不已。
城里姑娘出了意外从崖上掉下去,摔死了。
12.
我们听到这里都震惊地捂着嘴,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都觉得这摔得太诡异。
后来那个「青梅」偷穿城里姑娘的高跟鞋,就被上身了。
奶奶面露惊恐,「城里来的那个姑娘死得太惨了,冤魂不散,上了穿她鞋的人的身!」
「那是怎么知道『青梅』是被上身了?当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拿着砍刀杀了人啊,她那会儿都跟王德壮结婚了,孩子都有了,拿着砍刀在村里到处砍人!那个男的被她砍得血肉模糊,当时都没人敢动一下。医生还说她是精神疾病,分明就是有鬼!」
奶奶说有鬼的时候,瞪着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干枯的手激烈地颤抖。
她颤抖的指尖缓缓上移,指尖指向我身后时我猛地一抖,和谭柳尖叫着抱在一起。
我们回过身去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再回头,奶奶已经进门不再说话了。
再问奶奶,她就一个字都不说了。
刘盼盼执意要去医院陪床,说等张朋文病情稳定下来再回市里医院。
我和谭柳待在家里,也好给她送饭。
睡到半夜,我被谭柳要水的声音吵醒。
她额头有些发热,我下意识看了看她床下的鞋,是平底鞋。
我将她扶起身来,去她的包里找药吃,她说这就是养生的药,上面的字我也看不懂。
客厅黑漆漆的一片,我着急拿药就只开了手机电筒。
我翻了半天,夹层的照片让我后背发凉。
我揉揉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照片的内容没有丝毫改变。
这是张朋文和谭柳的亲密合照。
我和谭柳住一起这么久,没有听过她有什么男朋友之类的消息,为什么会和张朋文有合照?
我认识刘盼盼时,她就和张朋文是男女朋友,谭柳都是后来才搬进我们寝室的。
我身后的房间灯火通明,此时却无端笼罩着阴影。
她和张朋文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之间也不像认识的表现。
这张亲密合照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
刘盼盼呢,刘盼盼知道吗?
我打开相机,准备将这张照片发给刘盼盼。
「青青,你在干什么?」
谭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的头皮瞬间炸开,手机落在地上,四散的灯光让她脸上蒙上一层可怖的阴影。
13.
谭柳是后搬进我们寝室的,照理说,应该是我与刘盼盼关系近些。
她性格好,很好相处,做什么大家都在一起。
刘盼盼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吃穿上都很照顾,那张照片我死活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拿着药瓶递给谭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快把药吃了吧,别耽搁了。」
我对着她疑惑的目光笑了笑,弯腰将手机捡了起来。
看着成功发送的消息提示,我略微松了口气。
第二天我和谭柳一同去了医院,刘盼盼说今天就要将张朋文送回去。
她和谭柳很是亲密,看了看她们交握的手,我动了动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内心的挣扎让我十分无措,我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在谭柳药瓶里偷倒的药,绕了路去找医生。
我疑惑又震惊,这药确实是养生的,准确来说,是流产后的补药,这种药并不常见。
谭柳一看就是乖乖女的形象,很文静,年纪看起来也很小,一点也不像怀过孕。
我还没想明白,刘盼盼的电话打了过来。
「青青,你快来,谭柳她踮脚了!」
刘盼盼恐慌的声音在我脑中炸响,刚才的思绪全都被打散。
我到的时候,谭柳已经和张朋文一样僵着脚躺在病床上。
医生没查出什么问题,我们赶紧拉着他们俩回市里。
「盼盼,谭柳是怎么踮脚的?不是都知道不能踮脚了吗?」
谭柳已经知道踮脚这个禁忌,为什么还要踮脚,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来不及想,回到市里后,我没将照片的事说出来。
张朋文的事引来了警察。
我端着水壶回病房时,他们在做笔录,听说,张朋文快死了。
家里人觉得事有蹊跷,怎么只是出去度个假,人就不行了?
14.
警察问起我这件案子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谭柳的包,这一眼不出意外地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我们几个都是实话实说,踮脚这个禁忌就这样暴露在人前。
刘盼盼打开手机,给警察看了一张照片,谭柳的嫌疑值达到最高。
我有些震惊,原来刘盼盼已经看到了,还在这种时刻拿出来。
她一直不相信什么禁忌之类的传说,但她和谭柳关系好,我没想到她会怀疑谭柳。
「警察同志,我觉得这张照片会是线索。」
我跟着警察回了趟老家,根据我的记忆跟他们讲述当晚的情况。
「我一直跟谭柳睡在一起的。」
我们要去后山上看时,天上突然飘起了毛毛雨。
「得赶时间快点上山,这雨小不了,等会儿一下大了,什么痕迹都没了。」
这个坟包埋的是谁呢?
小时候外婆说是孤魂野鬼,没有家的人才只有这样一个坟包,只能等清明节或者春节别人祭拜时,他才能蹭点香火。
我家背后的竹林也有这样的坟包,外婆每次都会分一些纸钱出来,说要与人为善,分点钱给孤魂野鬼。
只是到了后山这个坟包,外婆又有了其他想法,从没给这个坟包分过纸钱。
我跟这个坟包挺熟的,祭拜我家的祖先会经过这个坟包。
我小时候总喜欢盯着这个孤零零的坟包看,外婆就会呵斥我,让我不要瞎看。
就像要我不许踮着脚走路那样。
雨渐渐大了,警察什么都没发现,准备从其他的线索出发。
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家先祖的石碑是躺在地上的,经常有泥土掩埋碑文。
我就着雨水擦干净上面的黄泥,外公的名字显露出来。
王德意。
15.
闪电的光划过墓碑,惊雷猛地炸响。
我姓杜,是因为我妈妈都姓杜,那我爸爸呢?
我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生来就是孤儿,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爸妈。
我外婆姓叶,外公姓王,我妈妈为什么会姓杜。
王德意……
这几个字被闪电照亮,邻居奶奶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
王德壮?
那我外婆是谁?邻居奶奶说的「青梅」又是谁?
张朋文和谭柳又是怎么回事?
我跑着往家里赶,接到了刘盼盼的电话。
「青青,谭柳醒了。」
我十分诧异,「谭柳醒了?那张朋文呢?」
刘盼盼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张朋文的情况,她哽了一下,「他……还是那样。」
「好,我马上赶回来,你们别吵架。」
雨下得很大,雨刮器动作笨拙地负重而行。
我给刘盼盼发消息说会晚点到。
我到的时候正好听见她们的争吵。
「你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她给看见了。」这是刘盼盼的声音,话里明显带着一丝责怪。
「我也没想到让青青给看见了。」
「看见也好,这样正好当你的证人了。」
我脑子瞬间空了空,没反应过来她们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里面没有交谈声我才敲门进去。
「谭柳,你醒了?」
两人的视线瞬间都对准了我,「青青,怎么样?」
我摇摇头,「我们回去后下雨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刘盼盼松了口气,又好像反应过来我还在这里,她连忙递了个苹果给我,「青青吃个苹果吧,辛苦了。」
警察询问我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怀疑点都落在谭柳身上。
16.
刘盼盼每每看到张朋文的东西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看到的人无不为她对男朋友的感情而动容。
我跟警察说那天晚上谭柳和我整晚都睡在一起。
怀疑的种子埋下就怎么也止不住,疯狂生长。
我忽然想起谭柳掉下床的事,她睡觉十分规矩,怎么突然就在那天晚上掉下了床。
我猛地顿了一下,我那天晚上也睡得格外沉。
我在老家睡觉总不安稳,这也是我不经常回来的原因。
那晚扶起谭柳之后,反而睡得更沉了。
我忽然想起她喷了那瓶喷剂。
刘盼盼是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谭柳呢?那谭柳呢?
张朋文的身高体重,她们两个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搬动他。
如果是两个人呢?
我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她们两个的时候都觉得她们的表情只是面具,下面藏着更为恐怖的东西。
我瞥了一眼谭柳包里的那瓶喷剂,纠结于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别人。
我外公的名字也一直在脑海里纠缠。
这么多年,我很少想过要找父母,但是现在那些疑问时时刻刻响着,我看着手机联系人,最后还是选择了拨通舅舅的电话。
「你长大了,确实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世。」
「舅舅,我爸妈都……去世了吗?」
「没有,他们都在精神病院,你妈妈是病人,你爸爸是护工。」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他们没死?
我一直以为他们去世了,外婆才不肯提到他们。
原来我爸妈没死。
我妈妈长得清秀,她不认识我,但或许是我同她长得很像,我在病房外看她时,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没在医院看到爸爸,跟别的护工聊起来,我才知道我妈妈的事。
17.
「她呀,是杀人犯。」
「杀了人,又有病,才来这里坐牢的。」
窒息感猛然涌来,那个女人有几根白头发,她一直看着我笑。
我忽然有些鼻酸,她见我要掉眼泪,又收了笑容扭头过去,不再看我。
舅舅听我说想见见爸爸,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爸爸比妈妈的白头发更多。
他认识我,他看见我的那个瞬间,手里的东西就落下了地,看着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不要我,是因为妈妈是杀人犯吗?」
爸爸神情震惊,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好一会儿才说:「不是。」
我以为他会说「不是不要我」这类的话。
没想到他说的是「你妈妈不是杀人犯。」
事情和邻居奶奶所说的有些差别。
我姓杜,是因为城里来的那个姑娘,姓杜。
拿刀砍人的,不是发疯的「青梅」,而且发疯的城里姑娘。
城里姑娘,叫杜欢。
那个「青梅」,叫王燕。
杜欢和王燕关系亲近,见王燕喜欢高跟鞋,经常借给她穿。
杜欢长得漂亮,又是城里来的,像宝贵的资源,总有人想争夺,更有甚者,得不到便想毁掉。
杜欢最好辨认的特点就是那双高跟鞋。
漆黑的夜晚,只有高跟鞋的声音「哒哒」作响,凶手以为来人就是穿着高跟鞋的杜欢。
王燕就因此遭了毒手,发现搞错了人,凶手便趁着天黑下雨,将人丢下了山崖。
她妈妈觉得王燕是心思不正,若不是穿别人的高跟鞋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便不想认她了。
杜欢既愤怒又愧疚,却又无能为力,证据都被冲刷干净。
她和王德壮回城里结了婚,日日夜夜被愧疚折磨,怀孕后回了村里一趟。
却不想,在那时,她疯了。
凶手若有若无地挑衅她,于是杜欢疯了。
很多人都觉得她疯得莫名其妙,觉得一切都起源于一双高跟鞋。
「不要踮着脚走路!说不定就是王燕死得太惨太冤了,回来上身报仇!王燕可是替杜欢去死的!」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发,「青青,你的外婆,你应该叫奶奶。」
18.
刘盼盼打电话给我,「青青,你快回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我握了握包里的那瓶喷剂,她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发现喷剂不见了。
我的两个好室友,会怎么对我呢?
我推开门,她们两人正坐在沙发上。
「青青,你回来了。」
我坐到她们对面去,「嗯,找我什么事?」
她们对视一眼,「青青,我们有事想跟你说。你跟警察都说了些什么呀?」
我还以为她们会直接问那瓶喷剂的事。
「就实话实说啊,你们怎么突然问这个?想对口供?」我话里藏锋,想牢牢占据主动位置。
谭柳明显有些慌神,「青青……」
我打断她:「你们好像很早就认识了。」
「盼盼,谭柳跟你男朋友有亲密合照,你竟然一点都不吃惊,还那么照顾她?」
谭柳出事后,刘盼盼照顾得无微不至,比照顾张朋文还尽心。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沉默了很久,刘盼盼才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应该不会录音交给警察吧?
「从前,有一对很好的姐妹花儿,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是想做一辈子的朋友。
没想到她们也有疏远的一天,小 A 变得什么都不爱跟小 B 说,小 B 以为她们没在一起上学后生疏了,直到发现小 A 怀孕了。
那个渣男翻脸不认人,争吵中把小 A 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小 B 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从那之后,渣男不仅毫无愧疚之心,还拿之前的照片和视频威胁小 A……」
「青青,你觉得那个渣男该不该死?」
刘盼盼面露凶狠,我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19.
我想起来医生说的,谭柳的那瓶养生药是流产后用的。
我估摸着,谭柳就是刘盼盼所说的小 A。
我咽了口唾沫,「所以你们就杀人?」
刘盼盼瞪大眼,「怎么会呢!我们才不会为了一个渣男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表情震惊又无辜,却让我顿时汗毛直立。
这时检验医生又发来消息,那瓶喷剂真的只是普通的自来水。
我说话都开始变得结巴,「那……你们要我做什么证人?」
刘盼盼这才明白我听到了那天她们说的话。
谭柳率先回答:「因为那张照片。警察一定会怀疑我,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不如盼盼先发制人,先洗掉盼盼的嫌疑,我和你一起睡的,再洗清我的嫌疑,这样就不会被怀疑了。」
我陷入沉默,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既然不是你们做的,为什么要洗清嫌疑?」
刘盼盼捋了捋耳发,「没有人想被怀疑。」
这太牵强了。
刘盼盼突然笑了:「青青,你也不想被纠缠、被怀疑对吗?」
这话一出,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张朋文不是还约你出去玩了吗?」
刘盼盼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
我笑笑,然后点点头,「他喜欢动手动脚的,手脚不干净还是砍掉好。」
我们三个默契地喝了口茶,再没人提起这件事。
张朋文始终没醒,这件案子渐渐归于平静。
20.
我后来回了老家一趟,把藏在地板下沾满泥土的高跟鞋洗干净晒在阳台上。
隔壁的王奶奶还在喂猫,那只猫好像很讨厌我,看见我就恶狠狠地龇牙。
王奶奶死死盯着我脚上的高跟鞋。
「不要踮着脚走路!」
我没理会她的嘶喊声,转身去了精神病院。
爸爸正在给妈妈夹菜,他们卧室里摆满了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妈妈还给我织了很多件毛衣。
我妈妈一点也不像个精神病,看见我还会说:「青青这双高跟鞋真漂亮。那个叫张朋文的还在烦你吗?」
爸爸也一脸慈爱。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再也不会烦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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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8 09: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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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毛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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