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摄政王失败后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我奉命刺杀摄政王。
于是扮成丫鬟,潜进府中,在他茶水里下了一整包的毒。
他端着杯子看了半晌,眉头紧皱,试探地问:
「你在里头勾芡了?」
我大惊:「怎么可能!」
却在抬头时看见那稠成面糊糊的水。
我呲着的大牙立马收回来。
01
我是苏冉。
杀手排行榜上倒数第一的女刺客。
入行三年,没人能从我手上死着离开。
正因为如此,我已经很久没有开张了。
直到今天,突然有人给我派了份暗杀任务。
他施施然在我对面坐下,手里拿着厚厚一沓银票,开口就是:
「久仰大名。」
我:「?」
什么大名?
我跟人殊死搏斗一个时辰,结果对方就受点皮外伤的大名?
这就不必再提了吧!
我一点都没感到欣喜,甚至觉得这人阴阳怪气。
不过他倒也爽快,不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往桌上甩了张摄政王的画像。
「找机会杀了他。」
我定睛一看,张口就来:「办不了。」
「这人是我的挚爱亲朋,幼时玩伴。」
个屁。
我就是穷得揭不开锅,想多敲诈一笔罢了。
谁料面前这人还真信了,喃喃道:「怎会如此?」
不知怎的,我从他迷茫的语气里油然听出一种被需要的满足。
于是立马叫住拔腿要走的他,看似纠结地开口:
「加钱,加钱就能办!」
02
我成功潜进摄政王府。
当上了一名洒扫丫鬟。
白天,我把扫帚耍得虎虎生风。
管家都说我是个好苗子。
晚上,我蹲在墙头熟悉地形。
时刻准备一击毙命。
我观察了许久,终于等来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于是带好工具,从半开的窗口一跃而进。
然后……就被拦腰卡在了上头。
糟糕。
王府伙食太好,忘了做身材管理。
我胆战心惊地往前看了一眼,摄政王头都没抬,不像是发现我的样子。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精致又清晰的下颌,以及不断抽搐拼命压下的嘴角。
我认真思索片刻,估计是折子上的内容太过离谱。
于是忍着脑袋充血的难受,又扑棱着腿往里挤了几下。
结果撑着窗的木杆一松,吧嗒一下砸我身上。
疼得我「嗷」地叫唤了声。
他想不注意都难。
终于,摄政王撂下书,如墨的眸子盯着我看了片刻,幽幽道:
「贼?」
我人都傻了,在他的注视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体贴道:「我现下还不准备休息,你过会儿再来吧。」
我怔了几秒,十分识时务地骑驴下坡:
「好。」
接着吭哧吭哧往外爬。
谁知不动还好,一动衣服里藏的暗器全都掉了出来。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我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捞了两把。
最后半仰起头,跟沉默的他对视。
「如果我说,这是给你带的见面礼,你信吗?」
03
他没信。
不仅如此,还冲旁边做了个手势,让人将我从窗口揪了出来。
速度之快,让我来不及反应。
我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干咽两口唾沫。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吗?
怎么感觉颇为眼熟。
正在我出神之际,摄政王阔步走到我面前,扯下我的面具。
我俩再次沉默相对。
我视线飘忽。
他目光坚定。
慢慢地,我看他如玉的脸飘上一抹绯红,直至蔓延到耳侧。
我哆嗦着:「你……」
暗卫应声看去,立马拧着胳膊将我按在地上:
「你竟敢下毒?」
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下毒?
还未等我开口狡辩,摄政王拍开他:
「门窗都关着,我有些闷罢了。」
他看对方仍满脸警惕地立在一旁,又看了我两眼,突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直勾勾盯着脚尖:
「看她面相,不像坏人啊。」
暗卫翻了个大白眼,指了指满地的作案工具,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知摄政王直接摆烂似的闭上眼:
「那又怎样,我这不是还没死嘛。」
我震惊地看向他。
摄政王威名流传甚广。
怎么没听人说过他脑子不太好?
04
摄政王虽傻,却实在心善。
人证物证俱在,他都要极力保下我,甚至主动给我找理由。
此时,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我的短刀,跟暗卫据理力争:
「谁会蠢到派一个倒挂在窗上的刺客?」
我附和地点头:「就是就是。」
暗卫软硬不吃:「我在杀手榜上见过你。」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电光石火间,我终于想起这暗卫是谁了。
宋淮,江湖第一杀手。
当年我和别人打得难舍难分时,就是他抢了我的人头!
怪不得这些年少了许多他的传闻。
原来是吃上公家饭了!
我十分不耻他这种行为,但此时,明显不适合动手。
同行大姐告诉过我,要想保命,首先要学会见风使舵。
于是我脑瓜子极速转动,迎着摄政王探究的目光脱口而出:
「我改好了,现在不杀了。」
话音落,我又想起那次失败的刺杀经历,补充道:
「不对,我以前也没杀过人!」
摄政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淡淡道:「本王信你。」
宋淮:「……」
「那你为何翻窗而进?」
我抠着指头:「以前留下的职业病。」
他仍不依不饶:「又为何拿这么多武器?」
我看向桌子上的各类管制刀具,撒起谎来越发得心应手:
「其实,我是个木工。」
我扯出黑色外袍里的丫鬟服,啪嗒一声就跪下了:
「奴婢感念王爷给我一份养家糊口的差事,就想着给他雕一些小玩意。」
宋淮默默拔刀:「荒谬。」
摄政王兴致盎然地思索片刻:「那就雕只鸟吧。」
我谄媚的笑一下就僵在脸上。
什么情况?
他不是应该说「本王不稀罕」,或是「省着点力气滚去扫地」吗?
怎么这么轻易就应下了?
我这双只会舞刀弄剑的手,哪干得了这么精细的活?!
宋淮看我表情复杂,立马横着剑架我脖子上。
「若是雕不出来,我就雕你的头盖骨。」
我偏头看了眼泛着寒光的剑刃,吭哧瘪肚地点头退下。
结果摄政王又叫住我。
明灭烛光映着那张堪称神迹的脸,他薄唇轻启:
「走正门。」
我从窗沿上跳下来:「是。」
05
摄政王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自然没空监督我雕鸟。
于是,我在另一个夜晚飞奔到怡春院。
找到那位心灵手巧的好友陈思思。
我言简意赅地诉说要求:「刻只鸟,要大的。」
她虽茫然不解,却还是点头应下。
两日后,我们相约在王府后门的榕树下见面。
她做贼般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乐呵呵地塞给我:
「你要的鸟。」
我满怀憧憬地打开,只一眼,差点连盒带鸟一起扔掉。
「这是什么玩意?」
我都不忍心再去看那丑东西,只觉得脸皮发烫。
我嚎:「你怎么把怡春院姑娘们的玩具给偷出来了?!」
她漂亮的脸上满是疑惑:「你不是要……」
话没说完,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你说的不是男人身上的那脏东西啊。」
我:「……」
废话!
她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地笑:「我理解错了,明日,明日这个时候,我一定给你送来!」
说完,她拔腿就跑。
只剩我站在路边,思考该怎么毁尸灭迹。
我环视四周,路边就是小溪,顺水冲下去,谁都发现不了。
说干就干,我抬手蓄力。
下一秒,手里一轻。
宋淮倒吊在树上,眼里闪着智慧的光。
他忽然一笑,翻身跳上墙,几个动作间就跃进王府。
隔着堵墙,我听他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人赃俱获,这下我看你怎么跟王爷狡辩。」
我:「……」
尼玛!
这要让别人看见,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还往哪搁!
我顿感不妙。
可他像条撒了欢的疯狗,我根本追不上!
待我喘着粗气敲开书房门时,那锦盒已经大开着放在摄政王的案上。
宋淮那厮远远站在一旁,满脸小人得志。
摄政王两指托腮,蹙眉盯着盒里的东西。
表情严肃得像是遇到了什么滔天难题。
推门而入的瞬间,两人闻声朝我看来。
凭借这么多年练就的求生本能,我一个滑跪,溜到摄政王面前,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奴婢该死。」
他往后仰躺,靠上椅背。
褚红色的官袍衬得他容貌越发瑰丽,活像深山里的艳鬼。
此时,他长指轻点扶手,目光从盒子移到我脸上。
宋淮激动握刀:「需要我杀了她吗?」
王爷开口打断:「你刻得可真是……」
他顿了顿,在宋淮看过去之前扣上盖子,闭眼缓神,夸道:
「惟妙惟肖。」
宋淮:「?」
我:「??」
真是极高的评价。
所以……他喜欢?
我不敢妄加揣测王爷的意思,心惊胆战地拿余光扫他。
这人面色倒还称得上平静,但我总觉得藏着股羞怒。
果不其然,他吐出两口浊气,刻意避开我探究的视线。
「这种惊世骇俗的雕法很少见,你师从……」
「花楼。」
我接话接得十分流畅,却见他两眼一翻:
「刻得很好,下次不要做了。」
06
自这次后,我莫名其妙地获得了摄政王的信任。
他升了我的职位,允许我在书房贴身伺候。
不仅工作轻松,每月俸禄还比之前多了三两。
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更何况,这个身份更便于我实施计划。
摄政王在朝中树敌不少。
来刺杀他的人像地里的韭菜,一茬接着一茬。
宋淮虽然尽职,但也不能保证时刻寸步不离。
机智如我,自然不会浪费这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趁他出门追查刺客,我立马掏出药包。
手一抖,全洒进了水杯。
我掰着指头默默算了下。
一口能药倒一头牛,那这些……
算了,药死拉倒。
正好省了我再补几刀。
我心中狂喜,把水杯放在他成堆的折子旁。
摄政王顺手接过,递到唇边却突然停住动作。
他眼皮低垂着看了半晌,眉头紧皱,突然试探地问:
「你在里头勾芡了?」
我大惊:「怎么可能!」
却在抬头时猛地看到杯中的画面。
就这么短短几秒,那药在水里稠得像面糊糊。
我呲着的大牙立马收回来。
摄政王却无比镇定,还没听我狡辩,就自觉将薄唇贴在杯沿上,也不知到底喝了没有。
他喉结上下滚动,墨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片刻后,他将水杯递过来,舌尖勾过唇角的水渍,品评道:
「这芡调的有点苦。」
苦??
卖药的老板分明说无色无味,还花了我一大笔钱。
难不成那老登骗我?!
而且这人喝了怎么没反应啊!
我满心疑惑,偷偷用手指蘸了点杯中的水,放到嘴里啧了啧。
「不苦啊。」
我转身,想要哄骗他再喝几口。
可是下一秒就脚底发软,扑腾一下跌进摄政王怀中。
他那张冠玉似的脸在我眼中分裂成好多个。
我晃晃脑袋,圈着他的脖颈,睡眼蒙眬道:「奴婢有些头晕,待我休息……。」
话音刚落,我脑袋一歪,彻底躺在他怀里。
意识模糊之际,摄政王的声音从我耳畔划过:
「身体真好啊。」
他抚着我的鬓发,语气含笑:「倒头就睡。」
07
好丢脸。
我竟然睡了整整两天。
再睁眼时,摄政王正在探我鼻息。
像是怕我嘎在他房间。
他眼睫轻晃,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醒啦?」
我尴尬到无以复加,转身将头埋到被子里,闷声道:「嗯。」
下一秒,床微微下塌,摄政王和衣躺下,一把将鲤鱼打挺的我按住。
「别乱动。」
他眼下乌青比之前更甚,大手隔着被褥搭在我腰上,阖眼叹息:
「我照顾你两天,你倒好,醒了就要跑,小没良心的。」
他脑袋离我极近,手掌轻拍,哄孩子般低声喃喃:「再陪我睡会儿。」
他的尾调极低,说话时热气全喷在我耳根,激得我脸红心跳。
摄政王的呼吸声渐渐平缓。
我咬着手,心思百转千回。
这算什么?
美男计、苦肉计、还是爱情三十六计?
都不是。
这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丫鬟时我还能说自己能屈能伸。
没想到现在竟然沦落到陪睡的地步!
这要让同行知道,不得笑话我一辈子啊!
想到这儿,我立马环视四周。
幸好房梁上没人。
等等……没人!
这可是暗杀的绝好时机。
我将身上摸了个遍。
暗器被他收走了。
药也用完了。
连头上的钗都被他卸下来了。
浑身上下,唯一能用来作武器的,竟然只剩一根腰带。
算了。
有总比没的强。
说干就干,我半撑起身子,兴高采烈地扯了腰带。
又觉得松松垮垮的外衣不方便,随手一脱。
下一秒,又和摄政王对视。
他红着脸,扯过我们两人中间的被子,将自己挡住,只露出一双上扬的桃花眼。
他弱弱道:「你别脱了,我害怕。」
我:「……」
罢了。
还是不解释为好。
08
不知怎的,自那次后,摄政王对我的态度怪怪的。
先是让我从丫鬟房的大通铺搬了出来,住进离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偏房。
又要我随他一起入宫。
说实话,我有些害怕。
自从入了这行,我在大街上遇到官兵都要抖上几抖。
更别说是面圣了。
但是摄政王对我用激将法。
他幽幽道:「作为前任杀手,你难道不想光明正大地进去看看吗?」
我当然想,只是……
他看出我的迟疑,又下了一剂猛药。
「御膳房的糕点做得不错。」
我抿抿嘴,摸着胖了两圈的肚子,毫不犹豫道:「去!」
……
皇帝病重,几乎日日躺在榻上。
隔着几层厚重的幕帘,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如山般威严,却处处透着死气。
他撑着精神跟摄政王聊天。
话里的弯弯绕绕,比山路还多。
我听得云里雾里,觉得伴君如伴虎这话果然没错。
正无聊到打哈欠,突然听他蹦出一句:
「平音公主心悦你多年,朕想着,为你们赐婚。再者,她吃斋念佛,也能平了你的杀孽。」
我一激灵,垂首沉思。
摄政王早些年带兵打仗,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皇上的想法固然不错。
但「吃斋念佛」四个字在我心里久久回荡。
我很喜欢府中的红烧肘子和糖醋鱼。
若要和公主一起吃素,我恐怕会伤心欲绝。
不行。
这门亲事我第一个不同意!
摄政王倒是面色如常,冷淡得像局外人。
他未起身行礼,屁股牢牢黏在椅子上,略显敷衍地推脱:
「臣心有所属。」
我:「??」
假的吧。
皇帝也没料到这茬,短暂的沉默后,他说:
「平音懂事,以后会是个好王妃,等你们成婚,再将你那心上人娶回去做妾……。」
「嘭」的一声巨响,皇帝的声音骤然停止。
摄政王沉着脸,将手中把玩许久的瓷杯重重撂在桌上。
他眸底戾气毕现,眼尾猩红,竟是装都不愿再装。
「臣的妻子有且仅有一个,还请陛下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皇帝缄默不语。
我微微胆寒。
这厮简直勇得惊人。
怪不得他有那么多仇家。
只是,说话就说话。
他掐着我的手腕干嘛?
陛下十分不高兴。
他虽未直说,我却能从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听出一二。
我小声同摄政王耳语:「再不走,他的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他嫌弃地掸掸袍角,不动声色地换了只手牵我。
「既然陛下龙体欠佳,那臣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拉着我抬脚就走。
只留皇帝无能狂怒。
09
这人说话倒是格外算数。
出了寝殿,他派人去拿打包好的点心。
又带我去凉亭等候。
初秋的季节,天气还不是很凉。
他伸着长腿看石桌上的那盘残棋,是平时不常见的闲适模样。
鬼迷心窍地,我开口问他:
「王爷准备何时成婚?」
暗杀计划迟早得执行。
我倒要看看谁家倒霉姑娘刚嫁进来就守寡。
他抬眼望青天:「快了。」
我又问:「日后真不准备纳妾吗?」
一个寡妇就够可怜了,可千万别再多来一个。
他回:「我家有条祖训,对妻子不忠的人要被扒光衣服浸猪笼。」
嗯??
我大为震惊,还没多了解一下他家的祖训,就听有人抢先开口:
「真是有趣。」
我顿觉声音耳熟,转身看去。
只见有位姿态清雅的年轻男人阔步上前。
他身穿月白色长袍,腰间别着一块双龙戏珠的玉佩。
我目光微凝。
是他——
我的雇主!
我俩目光在空中交汇,只觉得默契无比,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摄政王起身,朝他唤了声:「太子殿下。」
捏妈。
狗屁的默契。
这人身份竟如此尊贵。
我不禁为摄政王捏了把汗。
惹了儿子又惹爹,他真的还能活到娶妻吗?
太子只同他唠了两句家常,临走前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借着上茅厕的理由,紧赶慢赶追上太子弘崇。
他避开宫人,疑惑不解:「你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对了,我们在杀手堂交易那天,他戴着面具。
我指着他的衣服,无奈扶额:「你这次和上次穿得一样!」
他恍然大悟:「此言有理。」
太子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
虽说还未伤到摄政王一分一毫,但我已经混成了他眼前的红人。
他试探道:「摄政王有多信任你?」
我挠头反问:「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算信任吗?」
「当然!」
他一脸兴奋,顺势和我约定了下次刺杀的时间。
他说,届时会派人在王府后院的树上挂一段红绸。
我暗暗握拳。
能不能成为杀手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成败在此一举。
10
我们出宫时已到了晚上。
恰逢中秋佳节,宫里本还举办了盛宴。
但我下午吃了太多点心,实在有些坐立难安。
连带着西域美女跳的舞都看不进去。
摄政王看我捧着肚子满脸郁闷,只听了开场曲,便寻个借口匆匆离开。
回去路上,我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看沿街的花灯,时不时发出一声赞叹。
他本在闭目养神,听我「嗷」了一声又一声,突然叫停马车。
「下去转转?」
街巷里人潮如织,他怕我走散了,将袖角塞进我手里。
小贩的吆喝声不断。
我挨个看过去,在一个卖孔明灯的摊前站住脚。
有不少人拿着毛笔在上头写字。
我想起自己那一手狗爬体,直接将笔塞到摄政王手中。
「你就写,『武功天下第一』『早日暴富退休』『夫君体贴入微』『余生平安顺遂』。」
他提笔顿住,我吐舌:「是不是太多了?」
他失笑:「不会,你说慢些。」
摄政王平时都写的一手草书,潦草了些,却十分符合他这人的脾性。
此时,他倒是无比认真,笔锋顿挫有力,像是格外珍视我这几份玩笑似的愿望。
最后,他指向那块空白处,让我写上「苏冉」二字。
继而又递过来一个新的灯面:「顺便也写上我的名字。」
我怔了半晌,突然想起民间传言。
「不是说,若是让别人帮你写了名字,会让神明误以为你要帮那人实现愿望吗?」
闻言,他拿起我的灯,手指拂过上面那一行行小字。
「我看你贪心了些,帮你实现一两个,倒也未尝不可。」
也是。
摄政王有钱有权又有势,仔细想想竟然什么都不缺。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若是再不下笔,就显得我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于是我拿笔,又放下,欲哭无泪道:「奴婢不配写王爷您的名讳。」
他反应极快:「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无力辩解:「只是一时忘了!」
他幽幽叹气,长睫遮住眼中的情绪,忽然握住我的手。
这人身后便是渐次升起的万千灯河,橙黄光点映得他眉目越发缱绻。
「就饶了你这一次,记好了。」
他的掌心温热,带我一笔一画地写下他的名字——谢妄。
……
我们玩到深夜才回府。
那间原本冷清的偏房被塞得满满当当。
谢妄的理由颇多,一会儿说库房堆不下,一会儿又说府中没有女眷,让我缺什么随便拿。
我看着满屋的绫罗珠钗,心想以后王妃都得从我这儿进货。
床上多了两床松软的锦被,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我躺在上头,盯着谢妄寝屋中摇曳的火烛。
睡眼惺忪时突然觉得,若是不当刺客,在他府里当个米虫也不错。
不对!
我灵光乍现,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怎么会叫谢妄?
在我的印象里,摄政王分明姓程!
11
我暴露了。
在与太子约好的那天,我爬遍了所有的树都没找到所谓的红绸。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绸却在灯火阑珊处。
谢妄手里举着个大红花球,上下抛接,活像个新郎官。
「在找这个?」
我:「应该……是吧。」
形状不对,一条变成了一团,我不敢贸然确认。
谢妄面色不虞,从锦簇的花心中抽出一张字条。
「那这个也是你的。」
我心中警铃乍响,下意识摇头:「不是。」
却听谢妄字句清晰地念道:
「苏冉,杀了摄政王,即刻动手。」
我:「……」
他苦笑:「是太子派你来的吗?承认吧,我已经看到你们传的密信了。」
「我们分明是面谈!」
他眸光幽深,缄默不语。
淦!
大意了!
我被关进地牢。
在第一百次痛骂太子这个二货时,谢妄领着护卫姗姗来迟。
他们径直走进我对面的牢房。
那木架上钉着个血肉模糊的杀手。
不知他受过多少刑罚,身上很难找到一块完好的皮肉,止不住地求饶。
谢妄面无表情:「好吵。」
手起刀落,那一截嫣红的断舌飞到我脚边。
我登时一激灵,飞扑到门边的柱子上,扯着嗓子哀嚎:
「我真的没杀过人啊!我立马退出杀手界还不成嘛!」
下一秒,谢妄掐着我下巴,往我嘴里塞了个圆丸子。
我咂巴咂巴嘴,止住哭:「什么东西?」
甜丝丝的,像西街王大妈卖的桂花糖球。
谢妄:「蛊虫。」
我作势要吐,他却捏着我脖子,逼我咽下去。
又阴着脸继续恐吓:「若你以后不听我的,会立马爆体而亡。」
我当场流下铁窗泪:「你想让我听话就直说呗,我现在就把太子付的定金退回去,至于这样嘛!」
我扯着嗓子嗷嗷哭,跟谢妄大眼瞪小眼。
几秒后,他再次摆烂似的让护卫打开牢房铁门,我逃也似的跑出来。
「以后可不许关我了。」我指着墙角瑟瑟发抖,「这里头还有老鼠,吓死我了!」
谢妄怔了片刻,手掌拍着我脊背,哑声道:「好。」
我从他怀里抽噎着抬眼。
这人可真好拿捏。
12
我跟太子一拍两散了。
本以为今后可以当全职丫鬟,没承想谢妄又给我一张画像。
此人是当朝御史,我在中秋宫宴上见过一次。
谢妄语调低沉:「你会是我最好的一把刀。」
房梁上的宋淮:「?」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我:「?」
我握着地图,对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先说好,这是另外的价钱。」
谢妄扶着额头:「回来后,库房的金砖随你拿。」
有他这句话,我干劲十足。
再者,御史府的守卫比我想的宽松许多。
从后门大摇大摆地溜到寝屋,只碰到一队巡夜的守卫。
我提心吊胆地跳进旁边草丛。
谁知带头的守卫听力过人,立马循着声音找过来。
四目相对时,我的剑正卡在剑鞘里。
我先发制人:「你先等我将剑拔出来再……」
守卫:「是只野猫。」
我:「??」
说话间,另一个守卫也凑过来。
六目相对,我仍在跟剑鞘斗智斗勇。
「你们先别急,我……」
「还真是野猫。」
两守卫相视一笑,回头对众人说:「这边巡视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对啊,御史大人难得早睡,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
我:「……」
这些人的工作这么轻松吗?
竟然还能光明正大集体摸鱼。
不过多亏他们,我照着地图直奔寝屋。
破窗而入时,床上那人毫无察觉。
他如雷的鼾声一顿,翻个身继续沉睡。
直到我将刀尖对着他心口刺下去时,这人才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我极快地抹了他的脖子,在天亮之前赶回王府。
这真是我完成过最简单的一次任务。
13
我,苏冉,杀手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御史遇害这事闹得人心惶惶,只有我心潮澎湃。
我终于摆脱了倒数第一的头衔,谁懂!
这日,摄政王照例去上早朝。
回来时身后却跟着位不速之客。
二货太子。
新老雇主一同出现,尴尬的反正不是我。
太子依旧清风朗月,丝毫不知他那十一个字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时至今日,我都时不时感觉肚里有虫子在爬。
我对他没个笑脸。
还是谢妄主动为我们破冰。
他说:「再为我杀一个人吧。」
我立马冲过去捂住他嘴,拼命使眼色。
这人今天怎么口无遮拦的,他的仇家还在呢!
谁知太子认真地附和:「越快越好。」
我微愣,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们,是一伙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我眼前。
太子故意选了武力值最弱的我来刺杀谢妄,既能营造他们不和的假象,又能确保谢妄不会受伤。
所以,这一开始就是计中计。
谢妄明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不纯,却还是用各种借口将我留下。待时机成熟,就让我去除掉那些反对他的人。
我抱着脑袋去拉谢妄:「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为什么要喂我吃蛊虫?」
谢妄心虚地挠挠鼻尖:「那是……」
「王大妈的桂花糖球?」
「嗯。」
我就知道!
谢妄那天看我哭得嘹亮,随手拿了颗糖球哄我。
他看我误会,顺势说成蛊虫,就是为了让我乖乖听话。
我瘫坐在椅子上,深感斗不过他,直截了当地问:
「这次又要杀谁?」
「圣上。」
「谁?」
我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再次跟太子确认:「杀你爹啊?」
这大孝子。
我扯着谢妄:「这种难度的任务,你们不该找宋淮吗?」
不对。
宋淮都没去刺杀过天子吧。
我何德何能啊!
谢妄目光幽深:「这最后一步,只能你来。」
不知怎的,我隐隐闻到阴谋的味道。
我摆着手连连后退:「我真干不了。」
接着,后颈一疼,我直直倒了下去。
谢妄将我揽在怀中。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知晓了。」
14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爹娘抛弃的孩子。
毕竟自打记事起,他们一次都未曾出现过。
但,好像不是这样。
我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还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江南水乡的镇上,我骑在父亲脖子上逛集市。
母亲虚虚地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里提着点心和糖葫芦。
她给爹爹擦汗,娇笑着让他慢些走。
「冉冉又趴在你头上睡着了,你别把她颠下来。」
英俊高大的男人捏捏我的腿,看我毫无反应,哼了两声。
「还说回去要找小妄哥哥玩呢,你瞧瞧,睡得比小猪都香。」
母亲笑着捶他:「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孩子的?」
「那又怎样,我苏明哲的女儿,就算真是小猪,那也是最可爱最漂亮的那个!」
画面一转,稍大一点的我蹲在院里看别人写字。
我面前那男孩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已经能写一手漂亮的隶书。
他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并排写下:
「苏冉」。
「谢妄」。
他指着这几个字,奶声奶气道:「这个是你,这个是我。等你什么时候将自己的名字练好,我再教你我的。」
我高举毛笔:「好!」
画面再转,我的父亲披着盔甲,身负重伤,被人羁押在狱。
「陛下对我颇有微词,再加上陈大人在殿前参我一本,说我功高震主,意图举兵谋反。」
他眼眶含泪,紧握着我母亲的手,托付道:「带着冉冉走,有多远跑多远。他们今日给我扣上罪名,保不准明日就要……抄家。」
他说得没错,只是皇帝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那天下午,我们还未来得及收拾好行囊,就见官兵冲了进来。
带头那位陈大人淡漠下令:「不论男女老少,格杀勿论。」
霎时火光冲天。
母亲将我藏在地窖,自己拼死遮掩住入口。
过了整整一天,我才敢从里头爬出来。
也是在那日,我父母的尸骨被吊在城墙上示众。
罪名:叛国。
……
我全都想起来了。
陈大人就是死在我手上的御史。
我从来都不是为谢妄杀人。
我在为自己报仇。
15
我又一次跟着谢妄入宫。
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皇帝已经病得坐不起身,就算我不动手,他也活不到这个冬天。
御医跪在他的榻前,格外恭敬地对谢妄行个大礼。
「今日的药已经让圣上服下了」
是药还是毒,已经不重要了。
谢妄更名换姓隐忍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我提剑穿过重重帷幕,最后横在皇帝颈下。
他全身枯瘦,再也撑不起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龙袍。
灰白瞳孔里盈满死气,怔怔地盯着我的方向。
我问:「你还记得苏明哲将军吗?」
他面露茫然,闭眼笑了笑:「死在我手上的人太多。」
没关系。
我手下用力,温热的血自他颈间迸发。
最后一句,我贴近他耳边:「那些人,他们都在地下等着你。」
男主番外:
隔壁苏将军家生了个妹妹。
小手小脚的她睡在襁褓里,热气腾腾,溜圆的葡萄眼看着我,不哭也不闹。
我害羞地往母亲身后藏了藏。
又忍不住伸出手,蹭了蹭她肉乎乎的脸蛋。
真可爱啊。
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母亲说我粗手粗脚,平时不让我抱她。
可我分明抱得可稳了!
仅有的那几次,苏冉吃着手咿咿呀呀地笑。
她分明也很喜欢我!
小孩子长得总是很快。
她周岁那天,苏叔叔准备了抓阄礼。
算盘、印章、文房四宝这类的东西摆了一大圈。
粉衣粉裙的她呆坐在中间,像个刚出锅的糯米丸子。
她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突然一激灵,朝着我的方向飞快爬过来。
我看着挂在我腿上流着口水的小人,无助道:「娘~」
苏叔叔笑得直不起腰,将她抱回去的时候笑骂她是个小色狼。
妹妹又一次坐在那个位置。
她拿起算盘看了看,扔掉。
拿起书看了看,扒拉到一旁。
又拿起肉包看了看,啃了一口再扔掉。
最后,她拿着柄没开刃的小刀,又飞扑到我腿边。
攥着我的袍角,再也不松手了。
我无奈地将她抱起来。
又冲母亲使眼色:
看看,我就说了,她很喜欢我。
回去后,母亲玩笑似的说要给我和苏冉定下娃娃亲。
她说,只要我们两个长大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结成夫妻。
就像她和父亲这样。
我羞涩地盯着脚尖,想了想,还是拒绝。
据说男女之情比我近日看的那几本古籍还晦涩难懂。
苏冉还小,看上去又不太聪明。
若是日后,她没那么喜欢我怎么办。
……
她会说话了。
第一个字不是爹也不是娘。
是「妄」。
谢妄的妄吗?
不见得。
那几日她家门口的狗着实太吵。
……
苏冉狗都嫌的年纪好像比别的小朋友来得要早。
放着大门不走,她偏偏要从那一人高的院墙翻过来。
她也不害怕,扑棱着两条小短腿一跃而下。
不出所料地摔了个屁股蹲。
我那几日得了小风寒,说话瓮声瓮气的:
「你上午怎么没来?」
苏冉坐在床边,摇头晃脑地吃着我房间的点心,口齿不清道:
「上午和秦小二一起玩泥巴了。」
我:「……」
我翻个身,心里没由来地感觉憋闷,哼了两下以示不满。
「我要睡了。」
她没任何反应。
我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只好闭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一陷。
苏冉蹬掉鞋子,十分熟练地翻进里侧。
她撑着脑袋看我半晌。
在我以为自己伪装失败时,她又吧唧一口亲下来。
「哥哥,你要快快好起来呀。」
她她她她她!
她怎么倒头就睡!
还睡得四仰八叉!
我怔怔地瞪大了眼,摸着腮边那块酥酥麻麻的地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娘!」
我嚎着跑到后院,拉着她的手,坚定道:「我要跟苏冉订娃娃亲!」
我娘拿我以前的话堵我:「她若是日后没那么喜欢你怎么办?」
我脑子里倏地一下闪过她和秦二一起玩的画面。
她会不会也扬着笑脸甜滋滋地叫他哥哥?
「那就更要早点订娃娃亲了!」
她都亲我了,若是再不对我负责,那她可真是个……坏丫头!
……
我爹和苏叔叔都在驻守边关。
距上次回来,已经是两年前了。
我娘说,既然他没时间回家,那就带我过去。
苏冉往我包裹里塞了好几封家书,让我务必交到苏叔叔手上。
我郁闷道:「这次要去好几个月呢,你就没什么要给我的?」
她摸遍全身,不知从哪掏出个木雕小鸟。
圆乎乎的,乍一看像只走地鸡。
这是她两岁时苏府管家亲手给她刻的玩具。
几年过去,被她盘得油光发亮。
她将鸟塞进我手里,一脸不舍:「你要将他好好地带回来哦。」
「知道了。」
「什么啊,」她噘嘴嘟囔,「我是在跟小鸟说话。」
我心口忽地一麻。
……
到边关的第二个月,我很想苏冉。
父亲日日不是在演武场就是在军帐。
只有在晚膳时才能和我说上几句话。
那日深夜,他匆匆忙忙回了军营。
我这才知道,苏叔叔被朝廷紧急召回。
自那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连从江南寄来的书信都断了。
我郁闷了几天,心想苏冉这丫头肯定是太过开心,将我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我在帐外听到父母的话。
他说:「军中将领被朝中调回了一多半,胡人随时都会攻过来。」
他说:「陛下杀鸡儆猴,给苏将军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他还说:「苏府,怕是保不住了。」
我脑中嗡鸣作响,头都不回地冲到马厩。
还好我身上有些银两,再将玉佩发冠这些东西典当出去,足够我回到江南。
半个多月的路程硬生生被我压到一半。
跑死四匹马后,我终于站在苏府门前。
那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被砍了脑袋,推门进去,只看到一片残垣断壁。
苏冉不在。
我在城里找了好几天。
最后在粥铺旁边的小巷里发现了她。
她脸上脏兮兮的,像只饿极的小兽,盯着那红豆粥流口水。
又警惕地望向我:「你是谁?」
我当她受了打击一时神志不清,只回问她:「你说呢?」
然后拿干净的帕子给她擦脸:「你怎么搞得像小乞丐一样?」
她手足无措地攥着破衫,小小声:「我不就是吗?」
我怔在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记得了。
她忘了自己是大名鼎鼎的苏将军的爱女,是苏府上下最疼爱的小姑娘,
是同我定下婚约的……妻子。
她将一切都忘了。
……
我不敢保证有没有人在追查她的下落。
只能带她到隔壁镇上避避风头。
用身上仅剩的银钱,租了间小破客栈。
苏冉很乖。
她啃着窝窝头,一个劲地说好吃。
我摸摸她的头,想起她之前说这玩意喇嗓子的嫌弃模样,心情复杂。
我安慰她,只要待我父母回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左等右等,将近半个月,我没有得到他们的任何消息。
不仅如此,谢府也被封了。
我一面庆幸自己当时没带苏冉回去,一面试图联系父亲的亲信。
他们告诉我,胡人夜袭军营,我的父母死于那些人剑下。
那夜,我抱着苏冉想了许多。
杀鸡儆猴,原来儆的是谢家。
……
在父母死后的第三个月,我被丞相收养。
改成他亡子的姓名:程贺言。
我做这一切,只为了报仇。
丞相知道。
所以他教我谋论。
还将苏冉送到安全的地方。
那杀手堂,就是由他亲手创办的。
十四岁时,他将我送到军营,自此告老还乡。
二十四岁,我当上了异姓王爷,手握大半兵权。
皇帝看我野心越来越大,这才不得已立了宏崇做太子。
他想渔翁得利。
可我和太子,从来都不存在竞争。
太子想要皇位,而我,只想要他死。
况且,太子找我合作那天,诚意很足。
他说:「我并非皇帝亲生。」
这么看来,我和他确实是最佳盟友。
待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后,太子将苏冉骗了过来。
她白天吭哧吭哧卖力扫地,将我府上那石狮子的脑袋都擦得锃光发亮。
晚上就偷偷翻进我的窗户,结果被拦腰卡在上头。
不得已,我憋着笑抬头:「贼?」
窗外夜色正好。
我想,终于可以筹备我们的婚事了。
备案号:YXX14RRzzo2iYYYJb8NiMmJy
编辑于 2023-03-31 17:30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数字七」高分代表作
包含言情等题材作品
3
言情
98 万热度
赞同 466
目录
21 评论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招牌秘酱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