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48带穿越女卡 bug 式攻略我夫君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6956 更新:2026-06-09 11:31:32

我和夫君相敬如宾多年,他却突然要迎一个穿越女进门当平妻。

不多久,穿越女伏在我脚边求我放过她。

她说,这一切都是系统的任务,她不是有意要抢我夫君。

这个蠢货以为把贺宜程后院的女人都弄走就行了?

贺宜程这样的人,家族责任,宦海前程,子孙繁盛,家族长久,都是他心头最要紧的所在。

还是我来教教她该怎么破这个局吧。

 

 

郁柔刚刚在我屋里耀武扬威一番。

面对她的挑衅,我只当看不见。

「西边有个院子,拨给姨娘住吧。」我侧过头吩咐管事。

「我不做妾,我要做平妻。」她挪动一步,堵住管事的路,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期望从我脸上看见恼怒的神色。

「那院子的规制,按我屋里办吧。」我抬手示意管事离开,郁柔没有再拦。

「文书定礼还得由郎君来操办,具体事宜妹妹问爷吧。院子里物品采买置办只管吩咐管事去做,婢女若是不够使唤,添些也使得。」

我翻着账目册子,眼下银两算是富余,弄个平妻的院子不妨事。

「殷如,你跟我想象得还挺不一样。 」郁柔盯着我半晌,才喟叹着说出这样一句来。

「入府后就是姐妹了,妹妹有的是时候了解。」我嘴角含笑,颇为和善地问着,「妹妹还缺些别的什么吗?」

郁柔盯着我许久,半晌也不见说出些什么。

她或许是自觉没劲,抬脚快步离开了,钗上的珠子晃得劈啪作响。

「妹妹慢走,只等妹妹入府为伴呢。」

她听见此话脚步不见停顿,步子迈的更大了。

「郁家这个庶女,礼数上属实是个拿不出手的货色。」淑娘在我身侧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对郁柔的厌恶。

她一身绿色的对襟衣裙,面庞微微染上些愠色。

难为她忍耐到现在,一直不动声色地在我身侧侍奉。

「倒也不必说得叫人知道,我们心中有数便是。」我冲她安慰一笑,呷了一口茶,有些凉了,便随手搁在了案上。

想到她离去的背影,我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地冷下来。

郁柔,郁府不得宠的庶女。自从落水被救上来后就性情大改。举止怪异不说,还经常说出些奇怪的言论来。

城里关于她的流言陆陆续续传了半月,我原先并不上心,直到这事儿渐渐和我夫君扯上关系。

游湖诗会上,郁柔一句「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颇有些风骨,让我这个糊涂的夫君对她留了心。

二人你来我往地渐渐有了些瓜葛,再后来竟闹到了要娶进门的地步。

郁柔这人邪门得很,城中女眷许多对她颇有微词。贺宜程偏偏还就吃这套,疯魔一般迷上了她,还要抬她当平妻。

若非我娘家殷氏一族颇有些权利威望,怕就要把我弃下堂,挪出贺家主母的位置给她了。

「淑娘。」我想到了些东西。

「奴婢在。」淑娘附耳过来,低着头准备听吩咐。

「帮我找些可靠的人,去打探一下郁柔落水前后发生了什么,越细越好。」我摸了摸头上的青玉珠钗,细细摸了摸下面的流苏。想到了郁柔离开时满头珠钗乱晃的样子。

这郁家也是祖祖辈辈都在读书的,这郁家的女儿从前我也见过一些,可没有这样满头钗环乱飞的。

「我总觉得,这个姑娘的教养,属实配不上那样好的才情。」无论如何,郁柔都非查不可。

「奴婢明白了。」淑娘见我吩咐完,顺手替我撤了茶碗。

一眼瞥见她袖口有些旧了。

「前些日子母亲送了些料子来,有些样式简单的你也穿得,挑喜欢的做两套衣裙吧。」淑娘捧着茶碗,当下没反应过来,片刻反应过来,连声推辞,「那是老夫人给姑娘的,奴婢怎穿得?况且您先前也赏了奴婢好些……」

我摆摆手,「无妨,你陪伴我入府多年,办事也得力,得些赏赐也应当。对了,你眼光好,替我挑些趁手的玩意,封一份厚礼给郁柔吧,表面的礼数,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左右郁柔是要进府,明面上当然做得好看点。

来到眼前也好,到底是哪路神仙,也得看得见摸得着才有办法应对。

这份礼物果然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贺宜程急急地要迎她进府,该走的程序除了必要的之外,免去了不少繁琐的。

本以为这郁柔不肯将就,谁知道她真能忍下来,一声不吭地就这样进了府。

我还记得当时贺宜程一脸歉意地拉着我的手,「茹娘,你一向是贤淑体贴,必定是能体谅的对吗?」

贺宜程真是疯魔了,这些话都能说的出来。

我不答应便是善妒,答应了,这正妻无错处,谁愿意抬一个平妻分掉权利和宠爱?

这话莫不是郁柔教他的?

然而我还是一脸的温和顺从,「夫君心爱郁妹妹,我定然是会好好待她的。」

他脸上如我所料,浮现出了喜悦的神色,对我连声地赞着。

知道他现下对我有些愧疚,我借机会为我儿子要些好处来。

「夫君,府里添人更热闹了,我想着执谦在书院寂寞得很,过段时间就是他的生辰了,接他回来住些日子吧。」

贺宜程很痛快地应了,「也到了书院的休假时间了,到时候给孩子多买些喜欢的,你也添些衣裳首饰,府里的银钱一向是你管的,随便花用便是。」

得了他的同意,我心下宽慰许多。

我儿是府里的嫡长子,又颇为能干,他眼下还是看中谦儿的。

多个平妻算什么,只要以后这贺家归我儿子,贺宜程娶多少女人回来都不重要。

或许是因为郁氏入府办得不够体面,她提出要散了院子里的几个妾室,贺宜程欣然答应。

云岚与我说这消息时我正照着棋谱下棋,闻言棋子险些丢了一颗。

「竟有这事儿?」我听了觉得有些好笑,「那谢氏和安氏能愿意走?」

「那自然是不能的,这事儿怕是还得夫人……」云岚没有说完,嘴角噙着笑,眼睛弯弯地看我。

她是我的陪嫁,相伴多年,对我实在是太过了解。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我放下棋谱,认真问起话。

「不多了,我这也是跟爷身边的小厮打听到的,塞了银子他才肯说呢。」虽说这钱是我拨给云岚用的,但她总是心疼。

她这张嘴最是巧,长得又是一副单纯无知的样子,我便放些银子给她用,专为我打听事情。

这个消息颇为有用啊。

「这银子花得不亏,今日厨房做了白云糕,我一块没动,都给你留着呢。」云岚对吃的并不感兴趣,不过白云糕是她死去的娘最擅长做的。

「谢谢夫人。」云岚脸上十分动容,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小丫头脸滑滑嫩嫩,「好啦,去吃吧。」

云岚退了出去,我想到了淑娘先前的话。

她说,郁柔落水失忆后就换了一批侍女,说是原先几个伺候得不尽心。

淑娘派人查到了她的乳母林氏那里,林氏一把年纪被外放出府,过得很是艰难,淑娘塞了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给她,林氏吐出了不少东西。

林氏说,郁柔八成是被换魂了。

郁柔落水前一直是畏畏缩缩,胆小病弱的小庶女。这一朝落水后性情大改,字迹都不同了。

对先前的事情忘却了不说,生活习惯更是与从前出入太多。

林氏和几个从小服侍她的侍女凑了些银子,请了巫女做法。谁知被郁氏发现后,竟生气把她们撵了出去。

淑娘说起这些时,还叹息了一句,「说起这林氏,也是有情分的老仆了。竟这样狠心。」

我心里觉察出有些不对来。

「淑娘」我开口唤道。

淑娘放下手上的伙计,匆匆迈步而来。

「淑娘,刚刚云岚说的你听见了?」我端正了坐姿,面上却喊着笑。

淑娘了然一笑,「是,奴婢听见了。」

「你可觉出不妥?」

淑娘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来,柳眉微蹙,「前脚在府中赶走近身的侍女,后脚进门就急急要散了主君身边的妾室,真是蠢得很。」

「眼下她树敌这样多,身边没有贴心的心腹,这可怎么成。」我语气里盛满了担忧,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忧愁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夫人的意思是?」

我伸手抚了抚腰间的香囊,「安姨娘的针线最是巧,我身边许多小物件都是出自她手。让她走了,我多少有些舍不得。」

「去拿张值钱的地契来,塞进这香囊里,」我解下香囊,交给淑娘。「安氏,我也有心留她,只是柔夫人刚入府,夫君又爱重,不好拂她的面子。谢氏虽比前些时日安分许多,调教到这样也不容易,算了……顺带送出去也好。」

淑娘心下有数,接过香囊,「夫人也有自己的难处。」

「安氏和谢氏日后离府,这些昔日的仆婢愿带走多少,留下多少,都由她决断,也是我这个做正室的给她的体面吧。 」

一阵风吹进来,我随手搁下的棋谱被吹翻了几页。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呢?」

语罢,我伸手将其合上。

青瓷香炉升起袅袅的烟,被这阵微风打散,又再次打着转儿,飘起来。

安氏这人,原本是从小侍奉贺宜程的侍女。我入府后,谢氏被贺宜程的上司送了来。

谢氏是从小被调教的,颇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一下子很得宠爱。

那时我尚且年轻气盛,新婚不久便有个美貌的妾来给我添堵,自然是忍不下。却也不想与夫君争执伤了情分。

淑娘见我郁郁寡欢,便提出让我写信给母亲讨教。

她一句话点醒了我。

母亲与父亲和睦恩爱,家中妾室也都安分,庶出的妹妹们也都很听母亲的话。这样一个成功范例在前,我自然是要好好请教母亲。

母亲收到信后并没有回信给我,而是没两日就亲自到了贺府。

她并不急着关起房门给我出主意,先是和声细语地和我们夫妇二人一起吃了顿饭,对着贺宜程一个劲儿地夸。

好不容易挨到了母亲跟我单独说话,本以为她能带来些妙宗,结果她只轻飘飘扔了这样一句话:姑爷身边的那个侍女我瞧着堪用,你做主抬个姨娘吧。

我那时还不大乐意,出言责怪母亲尤嫌我身边不够忙乱。

母亲也不恼,细细和我说了这其中的缘由。

她说,贺宜程这人虽不花心,但男子嘛,少有愿意守着一个夫人安稳过日子的人。上司给他送妾,也是为了让他后院体面。只不过这个谢氏不是个安分的,要管束她,有些事不好亲自做。瞧着侍奉贺宜程的那个女子对他颇有几分情谊,眼里更多的是敬重,以后大概也会是个安分的妾室。这样没读过书的女子也好拿捏。

我心下了然。

由着谢氏兴风作浪一段时日后,在我有意无意地放纵下,她渐渐开始挑衅我,甚至常常刻意不来向我请安。

我见时机差不多,便邀请了城中有头有脸的几家的夫人来赏园子,特意邀请陈府的夫人来家中。

陈府的夫人性子急,早年跟夫君没少吵架,被妾室压得厉害,后来我母亲从中劝和,又让我父亲提点了陈大人要给正室夫人体面,这才渐渐和睦起来。

陈夫人见我家中妾室骄横,当即便骂了谢氏,又教育我身为正室应当好好管束家中的妾婢。

后来,贺宜程在陈大人家中议事,陈大人夫妇送他出门时,陈夫人一路上好一顿数落,贺宜程被长辈指责后宅之事,一路上臊红了脸。

回去便教训了谢氏,冷了好些日子。紧接着又说我太过心软,让我尽管教训妾室,不必顾及其他。

我大度地表示,眼下谢氏犯错,郎君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想抬安氏做妾。

这样一来,安氏受我抬举做了妾室,感激着我的恩惠,一直对我很是恭敬。

谢氏受罚结束,看安氏不顺眼的很,觉得是她趁自己受罚勾引了贺宜程,便一直针对她。

安氏受了她不少委屈,我便为她做主。处罚谢氏,后我又对她训导劝慰,她对我渐渐也恭顺了许多。贺宜城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给足了我正妻的体面。一来二去的,后院也算稳定。

郁氏一来,要打破我们一妻二妾的稳定局面。甚至还要将这两个人散出去。

蠢透了,真是蠢透了。

安氏可怜,我必然是要好好安抚她的。谢氏……

「云岚,叫谢姨娘来见我。」

谢氏一身淡紫衣裙,头上插着珍珠簪子,看着是极为年轻娇俏的。

「拜见夫人,」谢氏行礼,我叫她坐下。

「谢妹妹入府有三年了,样貌还是如从前一样,甚至更出众了。」我冲她柔柔地笑。

谢氏舞女出身,是吃惯了苦的,美貌有余,可惜难生养。

安姨娘倒是怀过一个孩子,可惜被谢氏捣鬼,没能生下来。

抓不到实质的证据,但我实在是动了怒,谢氏足足在佛堂跪了一个月。

事后事事让她痛苦,她后来才学乖些。

眼下我夸了她,谢氏显然对这套颇为受用,「谢夫人夸赞,夫人雍容华贵,奴婢再怎么打扮也越不过夫人。」

她心情好,坐姿也端正了,难得的恭顺。因为受我夸赞,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可惜了,她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

「妹妹年轻貌美,日后出府想必也是能有好前程的。若是以后有困难,需要银子花用,递个消息进府里来,我一定对妹妹尽力帮助的。」

我眼睛里全是怜悯和无奈,语气里夹杂的惋惜更是让谢氏摸不着头脑。

「岀府?什么岀府?」谢姨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柳眉拧在了一起。一旁的侍女扶住她的胳膊。

谢氏看了那侍女一眼,生生压下怒气来。

「妹妹不知道?」我见她有些激动,示意淑娘去扶她坐下。又叫了她身边的侍女清荷给她递一碗茶压一压。

她算是给了我面子,坐回了位子上,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柔夫人已经说动了爷,我也在困顿中,得知此事时爷已经决定了,想劝也说不上话。」我侧过脸对云岚吩咐道,「把东西交给谢姨娘。」

云岚上前,将几张折好的银票交在谢氏的侍女手中,「妹妹岀府后,拿着这钱置办宅院也好,做些生意也好,都是我的一些心意。这就不必对爷说了,是我私下给妹妹的,爷到时候也会有补偿。」

她渐渐从盛怒中缓过神来,见我不像玩笑,崩溃地扑在我膝头哭求。

舞女出身,嫁过人了,容色身段都不如年轻小姑娘,到了外头能靠谁过活呢。

「夫人,这柔夫人入府后,奴婢本只以为再难见着爷了,谁承想现在都逼得人没有活路了。」她眼中含泪,一双美人目里裹着大颗的泪珠,断线一样从脸颊滚落下来。

我见犹怜。

我轻轻替她擦拭了泪珠,「妹妹,我心中也是不忍,但爷的主意已经定了,妹妹还是多为以后打算。」

我又好好劝慰了一会儿,喊她身边的侍女扶她回去。

她的侍女清荷与翠楼二人扶着她出去,她虽已不再哭了,但显然哭得太狠,走路仍气息不稳,背影那叫一个弱柳扶风。

「云岚,话都交代了吗?」我轻声问道。

「奴婢刚刚去叫人时已经和清荷说了,清荷说,定会好好宽慰谢姨娘的。」云岚俯身,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着。

「我以为谢氏会撒泼打滚,没想到她长进不少,竟没闹到夫君跟前去。」我感叹了一句,深感遗憾,我原本准备了不少说辞打算在她闹时稳住她。

云岚笑道,「谢姨娘多年听夫人训导不说,更是有清荷在旁一直……」

「好了,」我打断她的话,「你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云岚有些不放心,再次开口,「万一谢姨娘没有那个心。」

我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好似有什么堵着,「若是没有便算了,若是有……」

「若是有,那也是命里定的,迟早要来的。」

三日后

云岚匆匆走进来,「夫人,谢姨娘遣人来说,她是苦日子出身,岀府后使唤不了这么多人,岀府后身边的人只带走一半,剩下的听夫人处置。」

「没有别的话?」我接着翻看手中的账簿,嘴上漫不经心地问着。

「如夫人所料,姨娘说,清荷和翠楼二人一直小心侍奉,带出府去恐亏待了她们,便将二人留在府里,望夫人怜惜,给她重新安排个好去处。夫人,不如塞到柔……」

「不忙,」我看了她一眼,云岚止住了话头。「先让清荷翠楼做些修剪花草之类轻松的活。」

云岚虽然有些不解,还是应了声是。

云岚脚步匆匆出去安排,她走后,一直在我身侧侍奉的淑娘才开口,「夫人,奴婢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我合上账簿,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那东西价贵,但愿真的有效。」

淑娘含笑,「自然是好的,听说,柔夫人近日常常夜不安寐呢。」

「林氏那边看好了,往后还有用,别叫她胡说些什么出去。」我手中摩挲着账簿封面的纸张,心里有些闷闷的。

「谢姨娘交代清荷的事,不如就……」

「不可,」我出声打断她,「此事别再提,我自有安排。」

「那奴婢先出去了。」淑娘见我心中烦闷,不愿多打扰,退了出去,屋里终于只剩我一人。

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我口中喃喃,勾起了无限的遐想。

能吟出这等佳句的女子,真的心中只有后宅这几方天地吗?

郁柔把先前照顾她的仆婢散去,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一个人也没带。

贺宜程倒是把她当心肝一样地疼着,要仆人给仆人,要首饰给首饰。

我也乐得清静。

恰好,我女儿要回来了。

前段日子我娘想姑娘了,就送去她那住了些时日。

我娘传信来,说要亲自送宝贝外孙女回来。

娘来了也好,想必是带了父亲和哥哥的意思来。

贺宜程早年是娶了我家底才厚起来,其中不乏是我父亲和兄长的帮衬。

当年要不是与我定亲的那个人家的儿郎被我发现沉迷秦楼楚馆,父亲强制退婚。

也不至于下嫁给这个家底不大的贺宜程。

不过我心里也清楚,这个贺宜程人品端方,责任感重,最重要的是听我的话。

这么多年也算相敬如宾,家里的财政大权我管着,一双儿女也都聪慧孝顺。

虽然不知道他近日不知道为什么鬼迷了心窍,非要把郁氏的庶女娶回来。但好在他心里依旧把我当成正妻。

估摸着母亲这几日便能到了,我忙着收拾客房,定要让母亲在家里住得舒舒服服。

午后,我正翻阅着果子铺老板呈上来的单子,挑选着母亲爱吃的糕点。

郁柔来访。

她走得比前些日子稳妥了许多,但钗环还是满头乱晃。

不过打扮合规制了许多。

她给我敷衍地行了个礼,挑了个椅子坐下。

「夫人好兴致,午后还在看单子呢。」

吩咐淑娘看茶,铺子老板很有眼色地到了外厅等候。

「妹妹今日来可是有事?」

她也不掩饰来意,直冲冲地向我要人,「我看中了外头剪花草的婢女,叫清荷的,让她去我院子伺候吧。」

我垂眼一笑,「妹妹要人伺候自然没什么,只是这清荷,原先可是服侍先头姨娘的,妹妹散了姨娘后,清荷这才到干了修剪花草的活。妹妹不介意?」

郁柔态度坚决,「跟着谁倒是不要紧,我只是觉得这丫头伶俐,姐姐可是不舍得?」

话到此处,也该顺着她的意了。

「我吩咐人记上,人妹妹即刻便能领去用。」

「多谢夫人。」郁柔茶都不喝一口,起身就走。

经过果子铺老板面前,老板瞄了她好几眼。

她带着单子进来,我继续挑选着。

见她好像有话要说,我瞥了她一眼,「刘娘子似乎有话要说?」

刘娘子与我认识多年,也不含糊,「这位姨娘实在是不懂规矩了些,饶是我们这些的平头百姓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夫人好脾气,可别被她欺负了去。」

我接过淑娘手里的笔,在单子上圈画了几样。

「刘娘子别气,爷宠着她,自然要让着些。」

刘娘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劝我保重自己。

随后带着单子离开了。

「刘娘子是出了名的快嘴,店里生意又好,这下柔夫人要出名了。」淑娘愤愤地说。

淑娘难得这样义愤填膺,我不禁笑出了声,「淑娘啊淑娘,我好久没见你这样激动了。」

淑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们也要为柔夫人高兴啊,她终于有心腹了不是?」

「还是夫人神机妙算,一切都按夫人的预想发展呢。」

终于,母亲带着我的女儿回来了。

我,贺宜程,郁柔,带着一众仆婢在府门口等着。

一架气派的马车过来,我听见了女儿在喊我。

「娘!娘!」

听到嘉沁的声音,我急忙迎了上去。

马车刚刚停下,嘉沁的小脑袋就冒了出来。

「娘!」

「诶!嘉沁慢点!」

小团子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整个人软软香香的。

贺宜程也跟了上来,「沁儿给爹爹抱抱!」

嘉沁又甜甜地叫着爹,扑进贺宜程怀里。

我扶着母亲下马车,母亲保养得宜,衣着华贵不凡,马车后好几车的东西,想必是来贴补我的。

「娘来就是了,总带这样多东西,女儿的库房都放不下了。」我亲亲热热地挽着母亲的胳膊。

母亲故作生气,拍了一下我的手,「还有是给姑爷和外孙们的,谁说都入你私库了。」

贺宜程给我母亲行过礼,笑着说,「劳母亲记挂,舟车劳顿实在辛苦,快快进去用饭吧。」

郁柔全程参与不上,不过我瞧她也没什么兴致,甚至有些不耐烦。

我招呼大家快进去,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府。

席间,我娘大赞了贺宜程的政绩,又夸郁柔漂亮,人精神,想必府里的人相处起来是极其和睦的。

说这话时贺宜程的脸上险些挂不住,毕竟府里其他两个姨娘已经被郁柔散了。

听小厮说贺宜程本来担心我母亲见到郁柔会不高兴。

笑话,我母亲是何等人物,就算是讨厌至极,也依旧能把她夸成一朵花。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母亲会给郁柔也带了礼物。

满满一盒珍珠,颗颗圆润饱满,一看就是上品。

饭后,我带着母亲去厢房休息。

母亲关上门,和我对坐在床边,替我理了理头发,满脸心疼。

「我知道平妻有些对不住你,但是姑爷正兴头上,千万别破坏了和睦才是。」

「娘,我心里明白的。」我笑了笑,安慰着母亲。

「身边安插人了吗?」

「嗯。」

「可有办法拿捏?」

「自然。」

母亲欣慰地笑了笑。

「若是女子和离后也能活得不受人指点,娘也希望你能痛痛快快地,不受俗世规矩的摆布,再找一个如意郎君。」母亲说到这,又有些叹息的意味。

我听到此处难得的反驳了母亲,「娘,情情爱爱如此虚妄,能各自体面已经很是不容易。眼下府中孩子皆由我所出,也都聪慧懂事,平妻而已,折腾不出什么。」

母亲良久没有说话,「那女子可给你气受?」

我替母亲理了理袖口,「不成体统罢了,哪里真的能气着我。」

母亲又和我聊了些嘉沁在她那里的趣事,等母亲快睡着了我才走。

刚回到院子里,淑娘将我领到内室,发现清荷已经等我多时。

清荷跟我说,她先是按照我的安排,在修剪花草,等着郁柔经过与她搭话。

果然,在遇见几次后,清荷假装不小心撞到郁柔,郁柔发髻松了,有些不快。

清荷立刻发挥她的本领,不仅帮她调整了发型,还把规制跟她细讲了讲。

郁柔的乳母说,觉得她被人换魂了,半分礼仪规矩都不懂。

清荷这样的婢女就是她的救星。

一等一的亲和力,一等一的礼仪修养。

「柳姨娘叫你办的事情你怎么看?」我问了这样一句,清荷赶忙低下头。

「奴婢不敢,到底是伤人性命,奴婢家里有人卧病在床,自然是要积德才行。」

「你知道就好,柳氏糊涂,你不能糊涂。」我一直很喜欢清荷,若是可以,以后我会认她作义妹,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

这些有损阴德的事情,实在做不得。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走近清荷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初和你一起伺候她的那个婢女,她多半要把这事儿交给她办,柔夫人那边你盯紧些,要注意防范着,救她一命,她会更信任你。」

「奴婢明白。」

今夜贺宜程本该来我这里住,不过他被他的老师叫走议事,也好,我有自己的时间,能好好陪陪孩子。

晚上,我哄我的女儿入睡。她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我怀中,压低了声音问我。

「娘,爹爹娶了新的姨娘吗」

我想了想,告诉她,「不能叫姨娘,要喊她柔夫人。」

「这样啊,」女儿皱了皱眉,「这个府上不是只有娘一个人是夫人吗?」

我摸了摸她饱满的脸颊,笑得宠溺,「沁儿,你要对柔夫人礼貌些,别惹爹爹不高兴。近日她好像生病了,你记得离她远些,别过了病气。」

女儿没听懂,「今天门口那个脸生的姐姐不是柔夫人吗?她看起来没生病呀 。」

「她呀,病了,沁儿还小,瞧不出来罢了。」

母亲一连住了八九日才走,这几天贺宜程老老实实地侍奉着。

郁柔那边说自己不舒服都没敢去看。

母亲不是个多事的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面逛逛集市,带着嘉沁玩一玩。

唯一让贺宜程害怕的,就是讲讲我娘家发生的事情。

贺宜程的老师受过我爹的恩惠,顶头上司是我爹的旧友,最近父亲和哥哥升职了不说,更是举荐了一批有学之士。

其中刚好,有几个正好安插在贺宜程所在的府衙,想要捏他的错处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他与我家决裂,那仕途可就到此结束了。

贺宜程更加不敢怠慢我,一直歇在我房中,郁柔想见他,说是夜不安枕,但贺宜程怕我娘见怪,找借口推掉不见。

我倒是去看了看她,回来之后便称身子不爽,贺宜程便不让我再去了。

毕竟我要是因为他的女人病了,如何与我娘家交代。

几日后。

郁柔递了话来,说身子不舒服,想找个大夫。

想起那天我去看她,帮她掖好被子,附身,在她耳边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想好起来,便来求我。」

那时她恨我恨得咬牙切齿,近日竟派人来了。

可惜了,我要见的是她。

「她怎么不找爷?」我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来传话的淑娘。

清荷站在淑娘身后,二人一起走来。

「爷也是记挂得很,不过最近官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找来的几个大夫都瞧不出毛病,偏偏人就这么瘦了下去 」淑娘笑容温和,走近,把案上凉了的点心撤下。

我吩咐淑娘明日给她找个好大夫,要常来我们府上看诊的那位。

「清荷,转告柔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几日过去,听说那边柔夫人已经开始梦魇了,成宿成宿睡不好。

贺宜程娶平妻这事儿本身就让他的同僚们瞧不上,更不能因为这个告假,只能熬到休沐之日,日日夜夜陪着郁柔。

郁柔病后,母亲便离开了,怕过了病气。

送母亲上车前,母亲抱了抱我,在耳边悄声道,「有子女的人,莫要人性命。」

「女儿明白的,一定好好操持家里,保上下太平。」

送走母亲后,晚上我回到家。

离我谦儿回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得好好给他准备些爱吃的。

屏退淑娘,我一个人在房内看菜谱,屋内的熏香让人心神安宁。

忽然我听见有人敲门,先是轻轻敲,又是大力地拍。

「殷茹,殷茹。」

我听着声音明白了是何人,起身去开门。

「柔妹妹,深夜造访所谓何事?」我迎她进来,示意在先坐下说话。

郁柔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底乌青。

「殷茹,我自知不如你,我输了。」

她一身素白的里衣,额头一层虚汗,头发也是乱着。

是呀,发病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

「哦?妹妹此话怎讲从何说起,教我听不懂了。」

见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直直跪了下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竟药石无救,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求你了,放过我吧,放过我……」

她说着说着越来越激动,竟要来抱我的腿。

「别过来,离我远些。」我避开了她,远远地坐下。

郁柔瘫软着坐在地上,紧紧挨着香炉,贪婪地嗅着。

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理着帕子,缓缓开口,「说说看,我为什么放了你?」

「我,我根本不爱贺宜程,你只要给我些时日,我自然会离开的。」郁柔整个人垮掉了,显得尤为可怜。

「你这时日多久我可不信,我要你最深处的秘密。」我拿出纸笔,「快说,说到我这张纸写满,我给你三日的解药。」

郁柔急得要哭出来,「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你为什么非要逼问我?我说了会走我就一定……」

「好了,」我出声打断她,「你可以不说,过半个月内,你会越来越难以入睡,寝食难安,然后渐渐疯魔,我报你得了疯病,挪到外头的庄子里住,那时候是死是活就是各人造化了。」

我又补了一句,绝了她最后的念想,「发现了吗,贺宜程最近忙得很,压力大起来人也烦躁,你当不了他的解语花又给他添烦恼,你觉得他还会像从前那样爱你吗?」

郁柔沉默许久,闭上了眼,认命一般。

「我说。」

「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的一切只是我那个世界的一本书。醒来后,我就在这个身体里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只有贺宜程爱我到十成,我就能回家。一开始便有五了,所以我能让他娶我,进府当平妻,嫁给这个有妇之夫,只是为了能回家而已。我真的不是想跟你斗,贺宜程说过你母家势力极大,叫我对你恭顺些,我真的没有……」

听着荒唐,但是的确能和郁家旧仆的说辞对上。

「原来的郁柔呢?」我听到这,想到了那群仆人做的招魂。

「我不知道。我也怕她忽然找我要回身体,但是我太想离开了,近日根本难以入眠,总是连着做噩梦,梦见她向我索命,说我占了她的一切,逼死了她……」

说到这,郁柔崩溃大哭。

她往窗外一瞥,好像忽然看见了什么一样,捂着眼睛拼命往后退。

「她来了,她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外面果然有个人影,梳着小姐的发髻。

我向窗外唤了一声,「进来吧。」

这个身影推门进来,是清荷。

郁柔还没完全从惊吓中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惊得说不出话。

好一阵子,她终于缓了过来,「她是你的人,原来是这样,她是你的人。」

然后她猛地指向清荷,「你帮我试毒也是假的,亏我一直以为你救了我的命,你竟然一直扮鬼吓我。」

我听到这出声解释,「她的确救了你不假,是得了我的授意。」

清荷向她行了个礼,「柔夫人莫怪。」

我看向清荷,吩咐道,「以后你每三日来拿一次解药,盯着她。」

「是。」清荷应下。

「先到外头去候着,一会儿送柔夫人回去。」

清荷退了出去,房间只剩我们两人。

清荷没进来前,她或许还会想着能不能找清荷帮她一把。

见过了清荷,便知道再无可能。

「我还有话要问你,为什么要把两个姨娘给散了?」

我一直纳闷这一点。

「我进府便试探过你,是个不好惹的,这两个姨娘想必你也看不顺眼,也耽误我尽快回家,正好贺宜程对我无有不应。若是斗不过你,也能用这个向你卖个好,能放我一马。」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完全不加掩饰。

「你够狠,没有打我骂我,排挤我,你叫我不能睡觉,在精神上拖垮我。」

见一张纸已经写满,我走过去把郁柔扶起来,「摁个手印。 」

郁柔煞白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解。

「按吧,以后你要是背叛我,我就拿着这张纸,联合你的旧仆人,给你定个妖女的罪名。当然,这也是你向我投诚的最大诚意。我会帮你。」我扶着她走到案前,郁柔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沉默地思考着。

她坐在案前思考良久,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如你所说,这里的一切于你而言只是一本书。」我替郁柔戴歪的簪子,继续柔声地说道,

「别忘了,无论这个世界真真假假,我都远比你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的规则。」

郁柔闭上眼,「成王败寇,你现在说什么都行。」

我给她倒上茶,推到她面前,「我不要你的命,其实要是想把你弄走也容易,只是我不想伤了夫妻情分,更何况我还有儿女,他们得在父爱母爱下长大。」

我在她面前坐下。

「贺宜程爱你到十成也容易,对了,你上辈子,应该没有成家吧。 」我打量着她。

郁柔眼神空洞,听见「容易」二字才有了些神采,「是,那又怎样。」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要么就是得不到,要么就是得到再失去,才是心头最爱。能长久相处又深爱彼此的,太过罕见 ,我就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命数 。」

郁柔走得太错了,若我是她,我便不会答应嫁他,让他得不到,再远走高飞,让他一辈子念着。

她听时有些不服气,听到最后又有些认命,「事已至此,该怎么办?」

「路行此处,只能假死脱身。」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一是要她离开,彻彻底底从我们的生活里出去。

我又不介意贺宜程一辈子念着她。

在这个年代,男人心在哪不重要。我能捏住他的人就够了。

再说了,贺宜程这样的人。家族责任,宦海前程,子孙繁盛,家族长久,都是他心头最要紧的所在。

就算他一颗心全给了郁柔,剩下的,他在乎的一切,我也能牢牢把他拴住。

「后日再来吧,明日好好睡一觉,我教教你如何做。」我起身,端起一个烛台,「清荷在院门口,夜深了,我送你过去。」

或许是终于不用伪装自己,她的神态放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意犹未尽,想再与我聊些。

不过她该休息了,要缓一缓精神。

「走吧,我给你掌灯 。」

烛台的灯光映着她的脸,柔和的光显得她格外温婉。

贺宜程能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

我们俩一前一后在廊上走着。

她倒是极其放心我,离我很近,全然没顾虑着我是能要了她命的人。

才情倒是极佳,就是没有半分心机。

没心没肺的,若是碰上歹毒的,怕早就丢了命。

这样想着,有些出神,没留意脚下,一块松了的地砖险些绊倒我。

「小心!」

一双纤细的手扶住了我。

月光清冷,照着面前女子的面庞。

闻了些我屋里的安神香,她的状态已然稳定许多。

或许是因为月光下她过于我见犹怜,我竟生出一丝不忍。

或许这样的手段太过上不得台面,她不过是误入局中的可怜人。

深宅大院,原不应该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她见我一直看她,脸色有人不自然地松手。

见我站稳了,我们继续并肩走着。

望见清荷站在院门口,我停下脚步。

「走吧,烛台你拿上,我回了,后日来吧,喜欢什么我给你备着。」我把烛台交给她。

她拿着烛台,欲言又止。

最后一声不吭地转头,往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她回头,「我想喝茶兑上牛乳,你可得帮我备上一些。」

不知是因为光线太柔和,还是因为她太过不设防的神情一下子晃了我的眼,心底没来由地浮现出一股纵容。

「好 。」嘴比脑子快,我竟然这样就应了下来。

她这次没有了满头乱飞的钗环,素衣倩影,虽然没什么章法,细说来也算可爱。

见她到了门口,我才转身回去。

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摸,脸上竟是笑容。

郁柔这名字取得不好,真的。

我虽自小长在深闺,但家里疼爱,且我朝一直喜欢弄些雅集诗会,世家的嫡女庶女我也见过不少。

饶是如此,卸下伪装的郁柔仍然叫我实打实吃了一惊。

「殷茹,你把毒性加大吧,让我死了算了吧,这绣花我真的做不来,真的 。」

郁柔在无数次偷懒后,终于心里沉不住气了。

「说了许多次,你要唤我夫人才是。」

我这话说得不重,郁柔并不当回事。

我提起她绣了一半的帕子,无奈地叹气,「这手上的功夫属实差了些。」

针拿得不稳,绣的东西也没个样子。

当年我学的时候,可从来不觉得费力。

无奈地摆摆手,「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再想想该如何教你。」

「好耶!」

郁柔高高兴兴扑向我的床榻。

我看着她瘫平在床上,只得任由她去。

这几天下来,郁柔是真的放弃挣扎了。

我原来还担心她对我继续设防,谁知道她十分坦然地吃我的喝我的,完全不在乎我会不会继续对她下手。

沉稳如我,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这般信任我?万一我对你下手,你岂不……」

郁柔那时正撸起袖子磨墨,见我的眼神过去,悄悄把袖子放了下来,按照我要求的姿势慢慢磨着。

「试过了,斗不过你。」她抬起一只手擦擦额头的汗,「你愿意相信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我也拿出最大诚意相信你。」

虽然起初我并不想相信她的话,但当时的确没有任何说法可以解释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左右她的命也捏在我的手上,平时与她好好相处,也能叫贺宜程念着我的贤惠。

而今,多日相处下来,我更加觉得她的说法可信。

她举止荒唐又新奇,甚至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都把我问住了。

那天她正在我房里学习插花,忽然问起了我为何女子要学习这些。

我想了想,用当初女先生教我的话回道,「学习这些东西,人也能沾惹些文雅,以后能更得夫君喜爱。」

她却皱起了眉,「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吗?天下男子都爱同一种类型的女人?」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沉默良久,我回答,「不是,只是娶回家的夫人,大多是这样的。」

说罢,我站到她身前,摸着她插得刚刚有模样的花。

「罢了,不喜欢便不学吧。」

得了我的允许,她高兴得蹦了起来。

乐呵呵地捧着牛乳茶,边喝边咂嘴,「你用的什么茶底呀,这么香?」

「龙井,」我想了想,「你如果喜欢,一会儿叫人给你送些在房里。」

她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我看着她如此高兴,眼里也多了些笑意,「我母亲送了许多来,放久了也不好,你爱喝就多拿些。」

她放下茶杯,高兴地在我周围蹦了两圈,最后抱着我的脖子猛晃,「这可值钱了!你出手真大方呀殷茹!」

「好了好了,莫要胡闹!」我被她晃得眼花,对这般近的距离有些不习惯,心里又升腾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感。

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这样亲热地待我,就算是父母也没有,更别提庶妹们……

因为她太用力,发髻间的银钗掉落了一根。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郁柔见自己把我的钗子晃掉了,忙把钗子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又替我簪上。

我见她多瞧了几眼,「怎么,这钗子喜欢?」

说罢要拿下来送她。

她接过,却不是喜悦,「这钗子不衬你,太俗。」

她放在手里摩挲着,「这花倒是做得不差,就不过你这个年纪戴这个……」

我笑了笑,「贺宜程喜欢牡丹,总要顾着些他的喜好。」

她不知为何来了些怒火,「贺宜程!贺宜程!这些男人的喜欢就那么值钱吗?」

她握紧了钗子,情绪有些激动。

我伸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这个时代,都是这样的,放手,把钗子给我。」

她卸了力气,我很容易拿了出来。

我自己熟练地簪了回去,「倒不是我多喜爱他,而是要让他瞧出我心里有他。」

「那你呢?心里真的有他吗?」她不知为什么忽然问了我这句。

「自然。」我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话里究竟真假。

她有点倔强地看着我,我们对视许久,她先垂下眼睛。

随后她凑近了些,「你没有簪好,我来帮你。」

她低下身子,鼻息就在我耳畔。

「好了。」

她抽身起来。

「美人如花隔云端,极好。」她眼神离得有些太近,我不知怎的没有对上去。

隔云端,隔云端……

我心里念着这句。

「殷茹,你应该值得更好的,贺宜程这样的不是你的良配。」

听她这话,我内心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懂。」

这些天我教她如何讨得贺宜程喜欢,到底还是白费了。

她话音低了些,「我懂的。」

我对上她的眼睛,「你若是真的懂,便应该知道我和贺宜程的荣辱利益已经缠在了一起,谈爱与不爱,是否良配没有任何用处。」

说罢,我疲惫地闭上眼,「该回去了,郁柔。」

今天不宜再多说,她的心绪有些不稳。

郁柔不知究竟听进去没有,欲言又止半天,转身离开了。

她走了,我却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着。

屋内因为她在,原本很是热闹,她离开了,好像把属于她的那份快乐也带走了。

我何尝不知道贺宜程并非我的良配,只是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被教出来的。父母在为我挑的贺宜程虽然并不完美,但好在一直尊重我,善待我。

母亲说,「女子爱得太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像这样相敬如宾,刚刚好。」

我脑海里重复着母亲的话,却又时不时想起郁柔的样子。

像年少时那个曾经被我摁下,那个质疑的念头。

「都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我反反复复告诉自己。

淑娘不知道进了屋。

「夫人,天色暗了,要点灯吗?」

「嗯。」

「殷茹!殷茹!」

是郁柔的声音。

离开的郁柔去而复返。

听她急匆匆地来,我觉得有些莫名,起身去迎。

郁柔进来了,因为跑得太快,两颊红红的。

她拽过我的手,硬塞了个被她握得很久的物件来。

是一支极其精巧的银制莲花簪,中间的花心是用青玉做的,若是全银,会太素,这银白趁着青色,刚刚好。

「送你,戴我这个,我这个好看。」

她不由分说地塞给我,话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话音刚落,淑娘的灯刚好点上,她的脸庞被温暖的光照着,她的眼睛亮亮的,是带着光来的。

手心的簪子被她握得热热的,我不自觉收紧了手心。

到嘴边的多谢还没讲出来,她转身就跑掉。

「不许拒绝!拿手里就是收下了哦!我走啦!」

她提着裙摆跑远,话音还落在我这院里。

「夫人,要帮您放起来吗?」淑娘走到我身侧,出声询问着我的意思。

「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收起来。」

说罢,我拔下牡丹钗,「这个帮我放起来吧,不想戴了。」

8

或许是因为小姑娘气性大,她足足耽搁了两天没来我这。

牛乳茶空摆了两天,凉了再续,凉了再续。

我还是坐不住了,「淑娘,你去我库房里把那副青玉的璎珞拿来,就说柔夫人送的簪子极好,夫人戴着喜欢,要还礼。」

淑娘有些不忍心,「夫人,这璎珞上的青玉可比她给您的簪子上的那块好多了呀。」

「去吧,她戴簪子总是乱飞,有个东西让她戴脖子上,压一压步子也好。」我想起了她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吧。」

淑娘离开,我在案前揉着眉心。

贺宜程早年有个青梅竹马,没等到年岁结婚便得病死了。

那女子也是极有才气的,性子又灵动,举止十分大方有礼。

郁柔差就差在礼仪教养上。

恰到好处的灵动才叫灵动,太过不拘小节只是让人觉得粗鲁。

世人对女子的要求总是太高,但世道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淑娘带着东西可把人哄了回来。

她走进来时我才忽然想起,我原是把她的命捏在手里的,为何偏偏要哄她呢?

没等我再细想,郁柔就捧着一个手帕进来了。

三两步就跑到了我面前,递来一方藕色的帕子。

「两日不见,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我狐疑地接过来看,图案是,鱼戏莲叶间,嗯,绣的有些模样了。

「看来这两天你没有闲着,进步不少。」

得了我的夸奖,她脸上浮现掩盖不住的喜色。

在这之后,她总算老老实实学了一会儿做茶的功夫。

我做茶的功夫虽不差,但是比不上淑娘。所以是让淑娘教她的。

教了个大概的模样,我让淑娘出去。

有些话我要单独告诉郁柔。

见淑娘出去,我把郁柔叫到身前。

「贺宜程心里一直记挂着他早逝的青梅竹马,那女子做茶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要先让郎君尝水。」

「尝水?」

「对。」

我接着说,「你和他相处时记得也要这样做,若是他问你为何要这样做,你自己只管答你的想法就行。」

「我就说,先尝尝水,等茶做好了,再尝茶,就能尝到两种滋味了。」

郁柔反应得挺快。

我点点头,「再补一句,茶叶和水,谁是君谁是臣,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见解,尝了水再尝茶,这评判也会公允些。如此,再聊下去也是有话可讲了。」

「太牛了,对啊,这样就能开启下一个话题了呀!」

郁柔一脸大彻大悟。

我把玩着手串,心不在焉地继续说,「贺宜程这两天就能回来了,他身边人传话给我,说他外派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你好好跟他相处,我要送儿子去学堂。」

「真的能成功吗?」郁柔边说边坐到我身边,一脸郁闷地趴在案前玩头发。

「此番只为增进感情,你记得多花心思到他身上,他回来一趟必定风尘仆仆,满身疲惫,我又不在,这时候你应当为他准备洗澡水,准备好亲手做的吃食……当然,发挥你的长处,多和他聊诗词歌赋。」

我交代着,郁柔听得头都大了。

她痛呼,「我之前以为考试痛苦,原来跟男人相处更痛苦!」

我愣住,「考试?」

她一个女子,还参加过科考?

她见我迷茫,开口解释道,「我生活的那个世界,男女都要上学,都要考试的。」

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虽然读了些书,但因为一直被教着算账管家,并不精通。

诗词歌赋上,与贺宜程一向是说不了太深。

「除了上学,你们那女子还能做什么?」我开始对那个世界无限遐想。

她眼里忽然被光点亮一般,「那可多了去了,女子可以成为任何人,用你们这的话说,可以当捕快,可以当官,还能去打仗呢!」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跟着笑起来。

心中有一处许久没有被光照到的地方忽然被点亮,「如果我也能去科考,必定也能有一番事业。只可惜,在这里身为女子,能做得太少。我家里是做官的,倒是好些,许多女子连书都读不上,一辈子被男人愚弄。」

她满脸无奈,半晌叹了一句,「要是这里的女子也能读书就好了,读书好,读书明理。」

是啊,读书好,读书才能走出眼前的逼仄,前路才能开阔起来。

「夫人,天不早了,少爷的房间您还得去看看。」淑娘在门口唤我。

一下子,我被拉回了现实。

「我先去了,明天启程走,半日便回。家里你看顾着些。」

我起身准备走。

郁柔拉住我的衣摆,显然还没聊够。

见我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她还是放了手。

我出了门,步履匆匆地在廊上快步走着。

执谦大了,本不需要我接,但我不在府中,让郁柔为久未归家的贺宜程接风洗尘,更方便他二人培养感情。

再者,想到这,我叹了口了气。

郁柔看我的眼睛太过热烈。

她终归是要走的,越早越好。

毕竟我们交情太深不是好事。

总不能她离开之后,除了贺宜程心里念着她,再多一个我。

「淑娘,你读过书吗?」我忽然开口问,淑娘显然一愣。

「除了夫人做姑娘的时日教过奴婢认字,平日只看账本和礼单,倒也没怎么读过书。夫人怎么问起这个?」她恭敬地伏下身子。

淑娘算账是有天分的,厨艺也好,若是生活在郁柔说的那个世界,想必也是能有份正经谋生的伙计。

只可惜……

只可惜我们都没有这个机会。

怪不得郁柔这么想回去,这个去处实在是太好,好到我无法想象。  

「随便问问,我们走吧。」

我清早便出了门,在渡口接到了执谦。

「怎么瘦了?」

眼前的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娘总说我瘦了,我自己觉着还胖了些。」

我正打算和儿子一起上车回家,忽然淑娘神色慌张地叫住了我。

「姑娘,姑娘,借一步说话。」

我察觉出不对劲,让执谦先上车。

「怎么了?」

淑娘把我叫到一旁,「姑爷他,姑爷他下狱了!」

「什么?他不是外出办差去了吗?」

淑娘向我交代了她知道的一切。

刚刚清荷骑马追过来,告诉她,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府衙里就有人上门告知贺宜程落狱的消息。

从前给府衙打点些银钱总算没有白费,这个消息我们也能及时知道。

不过具体的罪名不清楚,也不知道是否会牵连家人。

我定了定心神,走去掀开马车的帘子,「谦儿,娘也不瞒你,家里出了点事情。你先去外祖家住一段时日,稍后妹妹也会去,你带着她好好玩玩。」

这孩子早慧,听出不对,「那我们要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心里一酸,「不用,有你外祖父在,谁敢说你们半句。」

我绝对不允许贺宜程出事,就算是为了我的孩子们。

我放下帘子,让马夫把我执谦送去我娘家。

另一边,我,淑娘,清荷策马回府衙。

「怎么办,殷茹,怎么会这样?」郁柔早在门口等我,身边跟着云岚,也是满脸焦急。

「云岚,你收拾收拾东西带沁儿去我娘家避一避。」我吩咐着,并没有答郁柔的话。

「小姐还在睡呢,要不要叫醒?」

「不用,悄声些抱着走。」

「是。」

我赶忙往府里走,郁柔跟在我身后。

「你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吗?怎么突然就下狱了?」

我答不上来。

定下步子,我回头看她。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让贺宜程休了你,以后他的动荡与你无关。虽然你回不了你的那个世界,但可以在这里活下来。二,……」

还没等我说完,郁柔抓住了我的袖子,「我留下来,不管是什么,我跟你一起面对。」

望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有块石头落地。

说实话,刚刚有一瞬间,我真的不希望她弃我而去。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

郁柔得了我这些日的教导,好像成熟了不少。我还以为她会跟我吵嘴,气我要撵她走。

谁知道她只是坚定地告诉我,她不会离开。

「具体什么罪名我得去问问,你留在家里好好看家。」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教过你,你知道怎么管家的,对吗?」

「嗯,我知道的,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郁柔第一次,看起来有了点稳重的样子。

眼下我也无法跟她说太多,着急地走了。

回去换了一套体面的衣衫,让淑娘替我备了一辆马车,去了府衙中某位大人的府邸。

这位大人是我哥哥举荐的,颇为有几分才干,为人更是刚直不阿。

从他那里问到的东西,便是这件事情最真实的结果和最坏的可能。

知道最坏的可能,才能在这基础上想出对策来。

马车匆匆赶到,见到了这位大人。

他卖我哥哥的面子,把贺宜程现在的处境跟我详细地说了说。

一个时辰后,我上马车回家。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郁柔正堂等我,撑着头睡着了,想必自我离开一直等着。手边的茶水糕点都没动,或许今天的事情把她吓坏了。

我在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儿,最后只是一句轻轻的话语,「我回来了,醒醒。」

她在我刚开口时便迅速睁眼。

眼里还带着些初醒的迷茫。

「你吃饭了吗?我一直让厨房备着菜。」她急急地起来,差点没站稳。

我扶了她一把,「我以为你会问我事情严不严重。」

她笑了笑,第一次讲出让我颇有几分敬佩的话。「严重不严重又不是少吃这顿饭就能改变的,你要想告诉我自然会说的。」

我们一起坐下来吃了顿饭,我没有讲话,她也没有开口问,不知怎么的,我好像品出几分离别的意思。

饭后,仆人撤下碗筷,整个屋里就我们两个人。

天早就黑了,屋内早已点起了灯。

灯火昏黄,照得人心里本就复杂的情愫又添了几分。

望着郁柔的眼睛,我将在心中演练无数次的话缓缓道出。

「贺宜程的罪名会让他丢掉性命,但是不会连累家人。你我的命都能保住。」

「所以,就算看在他真心待你的份上,你愿不愿意对他,多几分真心来?」

两句话说完,郁柔的眼里出现了些许动容的神色。

对,就是这样的动容。

感情是绝对无法完完全全靠演出来,一定要有这样的几分真情在。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的熟悉,对这个男人曾经给予过的温暖,甚至对垂死之人的怜悯。

这些都算。

「明日你去看看他吧,府衙那边打点过,会放你进去。」

「那你呢?」

「我累了,他如果问起来就说府中事情忙,我脱不开身。对了,别告诉他真相,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死。」

没有再对她说什么,我起身离开。

她接受这些事情还需要些时间,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会按我预想的去做。

因为她发自内心,是一个被教的很好的人。她从那个女子都能读书的时代来,她明理,重情,骨子里透着温良。

我走出好远,再回头,灯还在亮着,郁柔应该还在桌前呆坐着,没有离开。

月色寒凉,我的周围一片夜色的浓黑,她独自坐在有光的地方。

你要走的,郁柔。

这个夫君落罪,女子也要跟着一同葬送命运的地方实在是一个吃人的去处。

你应当回到那个属于你的那个光明的所在。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10 

一夜我睡得都不踏实,所以早早就起来了。

我以为郁柔会像以前那样赖床,却不想她也起来了。

她来我屋里喝了会儿茶,第一次和我谈起了她的经历。

「其实,其实这本小说原来的故事是,他疯了一样地爱上郁柔,然后和你和离,和她远走高飞。我以为我也能和原来的走向一样。谁知道,不光被你捏得死死的,而且贺宜程对我的感情永远停留在七分。」

「昨天你走后我想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真心地对过他,所以就算演到了极致,也没有任何长进。最后涨的一成,还是因为你给我下药,他偷偷来看我,我心里真真切切地生出了感动才有的。现在好不容易到八成了,他却要死了。」

她说了好长一段话,长叹一声,我听出了她的无奈。

「所以,在这段最后的岁月,我会好好待他的。」她起身,理了理裙摆。

我明白.她打算回去准备东西去狱中看他了。

「走了。」郁柔转身离开。

「狱中缺衣少食,想必他受了不少苦。」我交代着她这样一句。

她回头,「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就是一个妻子去看望她下狱的丈夫,偷偷带了个饼子给他,因为怕饼凉了,她把饼子放在怀里捂着。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带东西给他的。」

显然,她已经有自己的打算,并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没等我说话,她摆了摆手,走出了门外。

郁柔就这样一连去了好几日。

她告诉我,她陪着贺宜程说了好多话,并且告诉他,在这段时间,她真的非常想念他。

她偷偷带吃食给贺宜程,烫伤了皮肤,贺宜程心疼地红了眼。

她的进程太快,快到我都觉得有些惊讶。

直到有一日,郁柔告诉我,贺宜程的爱,到了九成。

郁柔说这话时,好像自己都颇觉意外。

「郁柔,你不用再去了。」我沉声宣布,「往后的这几天,我会过去。」

「那……」郁柔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

我摸了摸她的发顶,「剩下的这最后一成,我来。」

这一日,我只身前往关着贺宜程的监狱。

「茹娘,你来了,岳父大人怎么说?」

贺宜程见我来,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爹说了,丢失的银子,让哥哥派人去追了,已经有了下落。你也是,这笔钱都敢沾染?要不是吴大人自己也不敢声张,就不是给你安个莫须有的罪名这么简单了。」

我刻意把语气压得柔软了些。

他帮吴大人送一批银子去老家,这些银子来路不干净,贺宜程不知道出于贪财还是出于想巴结吴大人,居然真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谁知道路遇山匪,银钱丢失,吴大人气急,安了个罪名就把他关起来了。

这些天,我父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笔钱追回,吴大人气消了,便说了个时间,把贺宜程放出来。

这笔账我自然会慢慢跟他算,前日我已经把吴大人的这笔罪证交在了我哥哥那里,自然会在关键时候发作,把这个贪财之徒送进牢狱。

听到我告诉他消息,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气,连声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宜程,柔夫人有喜了。」

贺宜程憔悴的脸上涌现出欣喜的神色,「阿柔,阿柔,怀孕了?」

「是。」我伸手,穿过栏杆握住他的手掌,「一个月了,正是夫君离家的日子。」

「只是,」我蹙眉,「夫君也知道,那段时间她夜不安枕,所以身子很虚,又因为夫君入狱,她心情郁结,常常在哭。」

贺宜程急得不行,「茹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安抚着他,告诉他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郁柔。

出了牢狱,我坐在马车上擦着拉过贺宜程的手,淑娘在我耳边悄声说,「吴大人已经逃了。」

「嗯,」我继续心不在焉地擦着手。

「柔夫人有孕的消息传出去了?」

「是,还是让那位刘娘子去说的,她家糕点铺生意好,很快就会有很多人知道的。」

我掀开帘子看了看天色,「最近天气不错,你去最近的福因庙里,就说这个月初三,我们要去做一场法事,庆祝夫君出狱和柔夫人有孕,到时候我和柔夫人都会到的。」

淑娘应下。

时光匆匆,初三那天早上,淑娘在帮我系披风,郁柔在一边摸肚子乱转,嘴里一直嘟嘟囔囔不停。

她年轻贪玩,一刻也闲不住。

我让她闭嘴,她讨好地冲我笑笑。

初三正午,福因寺,吴大人扮作乞丐混在寺庙门前,从人群中冲出来,对郁柔和我挥舞着匕首。

侍女清荷反应迅速,一脚踢飞了匕首。

郁柔胳膊被刮伤,人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我到狱中告诉贺宜程郁柔流产的消息。

贺宜程彻底崩溃,无数的悔恨淹没心头,在狱中痛哭出声。

「就差一点点了,我还有几天就能出去了,阿柔,阿柔这般都是我造的孽!」

我象征性安抚几句,借口要照顾郁柔脱身。

几日后,我去接贺宜程出狱,他一路催着车夫快快回到府中看郁柔。

郁柔面色苍白,昏迷不醒,贺宜程一直看顾左右。

两日后,郁柔苏醒,得知失子痛不欲生。

不久,贺宜程因为吴大人的事情被传唤去官府协助调查。

次日,郁柔因产后抑郁跳河,没有找到尸身,只在平桥上发现了她的鞋子。

11 

我在河的下游站着,怀里抱着一件厚厚的披风。

忽然我看见有个人影从河中朝我这个地方过来。

片刻,那人影从河中探出头,「殷茹!拉我一把,我要冻死了!」

我费了半天劲儿把她拉上来,用厚厚的狐狸毛披风把她裹住。

「快去车上把湿衣服换下来,小心真的冻生病了。」

「okok,你自己驾车过来的?」

「郁柔你少问东问西,快去换衣服!」

我把郁柔安置在我名下的一个宅子里。

她身体素质不错,进了一趟水之后不见感染风寒,我很欣慰。

我告诉她,如果有好消息,就去村上的鱼贩那里问:收不收十寸长的鱼。

那个鱼贩是淑娘的远亲,如果有这样的消息会来告诉我。

亦或者,她忽然消失,便是成功离开。

很遗憾,这一刻我不能和她一起见证,我必须要给她的假死做好最后的善后。

贺宜城这个人都垮掉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她当时跟我说自己夜不安枕,我却没能分身陪伴她,后来又出了这样的事……」他越说越崩溃,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茹娘,有阿柔的消息了吗?」

「找到了平桥边路过的村民,他亲眼见柔夫人跳了下去。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她的鞋子。」

贺宜程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说什么?」

「夫君节哀,」我拿帕子擦着眼泪,「柔妹妹心内郁结,做了傻事,我们也没有办法。」

「胡说!」他没等我说完,就猛地站起来,按住我的肩膀。

「你胡说!她不久前刚和我说,她为孩子做的虎头帽还没做完,怎么可能就丢下我走了?」他紧盯着我的眼睛,希望我下一刻能改变说辞,告诉他郁柔还活着。

我没再多说,只是告诉他节哀。

贺宜程全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一半,一瞬间弯了脊梁。

他放开我,转头向郁柔住的院子走去。

「不可能……阿柔,阿柔就在院子里……」

忽然,他顿足,痛苦地捂住胸口,直直地倒了下去。

「宜程!」我跑过去扶起他,仆婢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搬去房间里。

大夫来看之后,说是几日的精神崩溃和劳累,身子扛不住。

施针加上观察,大夫足足忙了半日才走。

一把年纪的他花白了头发,半日的劳碌实在是辛苦他了。

我多塞了些银子给他,他接下。我送他到门口,他说,「府上柔夫人新丧,夫人节哀。」

我顿首,「劳您记挂,宜程的身子还劳您多多费心。」

我目送他走到巷口,另一道身影和他交错。

是鱼贩。

「夫人,有个青年问,收不收十寸的鱼。」

「我知道了,不收,府上夫君病了,吃不得这样的发物。」

12 

郁柔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从这个世界凭空消失。

她说,系统告诉她主角爱意满了十成,任务达成,等待传送。

这一等就是好多日。

用她的话来说,假死脱身无异于卡 bug,把原来的走向彻底改掉,所以预计的传送时间也发生了改变。

我其实听不懂她那些奇怪的词句,只知道她一时半会离开不了。

不过也好,她现在自由了,再也不需要为别人的命运为难自己了,我很高兴。

郁柔说,这个地方的山水很美,是一种未被机械文明侵占的万物生长之美。

我还是听不懂。

后来我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她想出远门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从来没有一天不是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呆着。她本身是心里装着远方的,又怎么会甘心在一个地方盘桓一生?

郁柔说,她要出去当侠客,把整个世界都转一圈。

我以为她又像之前一样只是嘴上说说,直到她真的收拾起了行装。

送她离开那天,她骑上马,一身麻布男装,一头秀发高高束起,不仔细看只会觉得她是个俊俏的青年。

「殷茹,我们那的规矩,和朋友道别要说再见。你说,我们会再见的吗?」

我想了想告诉她,「我打算办一个女学,教女子读书和纺织,以后不至于受困于后宅。你要是几年后没走,可以来当女先生。」

郁柔笑了,笑着笑着又忽然红了眼眶。

「殷茹,你明明过得不好,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我没有立刻接话。

半晌,我摇摇头,「山鸟与鱼不同路。走吧,我替你牵马。」

我们这样沉默着,穿过小镇,一直一直走。

沿途,我们看见娇俏的少女,看见抱着孩子的妇人,看见白发苍苍的老妇,好像在见证女人的一生。

可是明明,可以存在着更多的可能。

就像那个世界一样,女子的身份不仅仅局限于女儿,妻子和母亲。

送到竹林旁,我停下脚步。

阳光很好,穿过竹林,投下一片片光影来。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影子随着沙沙的响声摆动。

郁柔一直闷闷地不讲话,我松开缰绳,她头也不回地骑马走了。

我并不生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忽然,她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说好的!如果我还能回来,来给你当女先生!」

我挥挥手。

阳光下,女子策马而去,消失在一片象征辽阔天地的光影里。

番外 郁柔篇

郁柔非常无语。该死的系统,匹配的什么女配,这个殷茹怎么是个这么狠心的婆娘!根本不是原著里那个窝囊受气的原配。

她足足被折磨了许多时日,最终对着殷茹缴械投降。

郁柔想,回不回去什么的再说吧,不知道殷茹使了什么诡计,让人连个整觉都睡不了。

令她意外的是,殷茹愿意帮她。

这让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郁柔心中升起了异样的温暖。

她头脑一热,就答应了殷茹的所有要求,并且按照她说的做。

没别的,单纯觉得这个女的够厉害,打不过就加入。

系统因为她倒戈的行为,没少骂她窝囊。

殷茹教了郁柔礼仪,规制,仪态……渐渐地,她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大家闺秀。

而且贺宜程真的吃这套,看见她变得越来越娴雅,好感度也有了往上升的趋势。

系统就不骂了。因为它渐渐也认可了殷茹的方法。

她渐渐有些喜欢上殷茹这个朋友。系统说,可能是因为殷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伶俐,看见她这样一个傻的反而觉得真诚。

殷茹总是夸她,说她有才情,到现在还记得她诗会上说的诗句。

这让郁柔很是不好意思。

因为这都是她在现代背的古诗,有一些她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意境。

但是她私心里,是不希望殷茹知道她其实并没有作诗的才华。

殷茹很喜欢听郁柔讲现代的故事,她发现,每每说到这个时,殷茹的眼睛里有光。

她突然很难过。起初,她只觉得殷茹是这个世界里窝囊的原配,一个平平无奇的 NPC。

后来,当她开始拿殷茹当有血有肉的人存在时,第一次从她这个角度看到了古代女子命运的悲哀。

但是郁柔不知道怎么帮助她,毕竟她只是现代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脑子也不太够用,到了这个世界,依旧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她只能努力听话,早日离开这个世界,把男主还给殷茹,让他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就在一切都在平稳进行时,贺宜程却突然落了狱。

官府的人是来上门给殷茹报信的,但是殷茹去接儿子了,郁柔本着替好姐妹出去招待客人的出发点去的,却迎面得了这个坏消息。

报信的人匆匆来又匆匆走,郁柔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派清荷去给殷茹报信。

果然,殷茹回来了,她儿子没被接回来,又神色匆匆地吩咐人把女儿送走。

郁柔再迟钝也知道这事情并不简单。

殷茹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让贺宜程休了你,以后他的动荡与你无关。虽然你回不了你的那个世界,但可以在这里活下来。二,……」

还没等她说完,郁柔就急急地告诉她,她不会走,会和她一起面对。

不知道是不是郁柔自己想多了,这话一说出,殷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殷茹走了,很着急。听说是去找人打探贺宜程的情况。

郁柔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件事情只是有惊无险。贺宜程如果死了,她也是会难过的。虽然只是系统设定,但是他和殷茹却是真的对自己很好。

而且如果他死了,殷茹怎么办,殷茹的孩子就没有父亲了。

等殷茹回来,她告诉郁柔,贺宜程会死,虽然不会连累家人。

还没等她思考完,她又说,就看在贺宜程快要死的份上,能不能给他多些真心。

郁柔脑子里宛如一团浆糊,书里的男主角也会死掉吗?

这一刻,从来只会骂她笨的系统突然告诉她,「殷茹是想帮你,患难见真情,最能增进感情。所以你一定要演得像一点。」

郁柔松了口气。

她最庆幸的不是自己的主线任务没有失败,而是她很高兴,殷茹的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

她永远记得,殷茹说,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在父爱母爱下长大。

殷茹早就离开了,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系统说,「殷茹没走远,她在不远处看你。」

郁柔有些退却,她觉得,要是能跟殷茹一直说说笑笑地过日子也挺好。

系统察觉到她的摇摆,及时地点醒她,「别让殷茹失望,她真的很想让你逃离这个世界。」

郁柔就这样在桌边坐了一整夜。

次日,她告诉郁柔她会好好照做。

她学着朱元璋的原配马皇后的做法,给他带热乎乎的食物,故意烫伤了自己。

她对着贺宜程说了许多话。在贺宜程情动时,她脑海中想着的并不是自己有几分爱贺宜程,而是想着她和殷茹的点点滴滴。

贺宜程告诉她,他说,「阿柔你别怕,我不会死的,殷茹的母家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这事情发生在她母家的地界,她一定有办法救我。你让她有空一定要来看看我,帮我问问事情进展的如何,好吗?」

郁柔发自内心的厌恶。

只是一瞬,她又换上了情真意切的模样,「好,我一定会的。宜程,我等着你出来,我不能没有你。」

回府之后,她并没有把贺宜程的话转告给殷茹。

她只是说了许多殷茹想听的,告诉她,她做得有多成功。

没多久,系统告诉她,已经九成了。

也就是说,就差一点点了。

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殷茹,殷茹的面容终于舒展了些。

她这些日子疲于奔波,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她也很高兴。

她说,不用再去了。

郁柔明白,后面的事情,殷茹要接手过来了。

殷茹去见了贺宜程一面,回来之后就让她假孕。又说要带她上香,并且安排了清荷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而在暗处,殷茹向她哥哥要了一队人,混在人群中。

果然,不出殷茹所料。那个吴大人果然来向她报仇来了。

郁柔本来只需要适时摔倒,却见到匕首靠近殷茹时,下意识抬手一挡。

所幸,吴大人很快被摁住,殷茹没有受伤。

郁柔欣慰地想,殷茹没有受伤,太好了。

再后来,她假装昏迷了两天,随后醒了之后,她一半时间哭那个不存在的孩子,一半时间反反复复地告诉贺宜程,「我只有你了。」

贺宜程对她的怜惜已经快要到了顶峰。

系统说,「九成半了。」

她告诉殷茹,殷茹开始了下一步。

「会水吗?」

「会,我以前游泳比赛拿过奖。」

一个完美的跳河。

有人证,有物证,找不到尸首。

郁柔从水里游出来的那一刻,她忽然好想拉住殷茹的手。

尽管游这段路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她还是让殷茹拉她一把。

于是殷茹伸出手,就像当时解救她于迷茫一样。

殷茹把她安顿好就离开了。

她穿着男装在小镇上溜达,第一次体会到了在古代当男子的快乐。

没有人对着她仔细打量,没有人看她的身子和脸蛋,她许久没有这样舒坦地在街上走。

即使她步伐粗鲁,也不会有人说她半句。

不多久,她听见系统说,「十成了。恭喜,任务完成,请期待后续传送通知。」

「什么时候走?」

系统不吱声。

「什么时候走!!!」

系统不吱声,继续装死。

「系统你不要脸。」

「这也不是我的错,你这个项目变数太大,很多参数没有调过来,你等通知吧。」

她按殷茹说的,把这个消息通过鱼贩传给了她。

几日后,殷茹来了。

郁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或许有了那一次穿男子装束出门的经历,她忽然生出了一种闯荡江湖的想法。

她想出去走走。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无法亲眼看着自己和殷茹分别。

殷茹送她走时,郁柔忽然很想带她一起走。

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荒唐,殷茹的家族和子女都在这,她怎么走的了。

殷茹只是轻轻的一句「山鸟与鱼不同路」,就将她拒绝了个彻彻底底。

殷茹走不了。

谁是山鸟谁是鱼,一清二楚。

郁柔很难过,她一路忍着没有哭。

殷茹说要替她牵马,一路送她到了竹林处。

再远些,就是官道,她只需要一路向前,便是一个新的世界。

她还是不舍得就这样不回头地往前走。

于是她说起了那个她们约好的约定。

如果几年后她还没有被传送走,就回去给她当女先生。

殷茹有这样的抱负,她知道,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自己能帮她一把。

郁柔最后望了殷茹一眼,她那样温柔地朝她挥挥手。

于是她策马,踏上了一段新的,自由的旅程。

后记

五年后,殷茹在学堂里忙碌。她着急走,因为明日要送义妹清荷外出学医。

她办的这个学堂规模不大,但是既能在这读书,也能学到纺织的技术。这里有因为被家里强行嫁人逃出来的,有和离之后无处生活的妇人。在这里,都称之为学生。

殷茹名下的所有商铺都设有女性管理层的职位。久而久之,城中人人都发现,有些女性在这样的职位上,比男性还要如鱼得水。时间长了,不止殷茹名下的商铺,这个城中的大半商铺都陆陆续续放宽了限制。

清荷在这帮忙久了,也受到了感召。她从前以为她要做的只有嫁人,现在有了新的目标——行医救人。

于是殷茹决定成全她,动用关系找了一个老师,在隔壁城。

殷茹正在检查学堂里的书本资源和织布机的损耗,刚理清楚,坐下来喝了口茶,就听到门口有人来报。

「殷娘子,外面有人找。是个风尘仆仆的小娘子,牵着一匹马在门外。她说,跟您有约许久,现在来赴约了。」

 (全文完)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