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拯救计划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我重生那天,公主府来了个穿书女。
她一边偷瞄我,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这脑残女配好漂亮啊,我一定要拯救她,绝不能让她被做成人彘!」
她说的是真的。
上辈子,我的确被做成了人彘。
我没有戳穿她的身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她要如何拯救我。
1.
我的贴身丫鬟佩儿是个穿书女。
这个秘密,从她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因为我能听到她的心声。
从她的心声中,我断断续续知道,我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我是这本小说中的恶毒女配。
这本书的男女主,是我的驸马夏衍,和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白芊芊。
我这个恶毒女二,则是他们感情路上的绊脚石,被他们一路利用着,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做成人彘扔到了茅厕里。
瞧瞧,多惨。
用佩儿的话来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2.
在我浅浅的唏嘘声中,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眸,就见夏衍提着一个点心匣子,笑盈盈朝我走来。
「公主。」
夏衍朝我笑笑,抬手把面前的食盒打开:「下朝路上排队买的,公主尝尝好不好吃。」
荣兴斋的杏仁茶。
昨晚睡前我随意提了一嘴,他竟如此放在心上。
上辈子,我就是沉浸在这般毫无营养的儿女情爱里,不仅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还断送了大夏朝的江山。
发怔的功夫,白芊芊不知何时从夏衍身后冒了出来,一双美眸中满是嫉妒。
「姐姐真是好福气,听小厮说,将军为了买这杏仁茶,亲自在荣兴斋外面等了半个时辰呢。」
「阿衍,辛苦你了。」
这时候夏衍已经成了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不能贸然翻脸。
我拿起银勺随意在瓷碗里搅动了几下,正想着随意吃上两口应付过去,佩儿歇斯底里的心声突然传入耳中。
「公主不要吃,这杏仁茶里掺了绝子药!」
手上的银勺哐当落在骨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上辈子,我嫁给夏衍后始终无子。
出于愧疚,我堂堂公主委曲求全,破了驸马不能纳妾的规矩,亲自把白芊芊接进府做了夏衍的贵妾,让她替我为夏衍传宗接代。
为此,夏衍感恩戴德,发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人,跟白芊芊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福薄不能生育,出于愧疚对夏衍更加掏心掏肺,父皇的事大大小小都跟他说。
不承想竟是他在背后下了黑手!
恨意在心底反复翻涌,我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似笑非笑道:「一盏杏仁茶而已,既然芊芊喜欢,本公主就赏给你吃吧。」
白芊芊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话来,愣了愣之后连连摆手:「将军对公主的心意,奴婢怎么配吃?公主折煞奴婢了!」
开玩笑,这可是绝子药,如今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既是本公主赏赐的,有什么配不配的?」
我摆了摆手,示意白芊芊上前:「来,坐下吃。」
「对,就该让这害人的渣女断子绝孙!」
佩儿心里嘀咕了几句,一扫之前的紧张神色,似笑非笑地盯着白芊芊。
「主母赐不可辞,白姨娘不赶紧喝了,难不成还要公主喂你么?」
啧啧。
这丫头真能干,果然是来拯救我的。
与我的满意不同,夏衍脸上浮现出几分明显的紧张,但很快掩饰下去,有些失落地看着我:「凝凝,这是我排队给你买的,你怎么能给不相干的人吃?」
不相干的人?
这可是你捧在手心里的白莲花呀。
「芊芊是你的贵妾,也就是本公主的妹妹,怎么能是不相干的人?」
我仿佛听不懂夏衍的话,只一味做出贤良淑德的模样:「芊芊,赶紧吃吧。」
白芊芊哪里敢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不敢,请公主收回成命!」
「白姨娘这是想抗旨么?」
佩儿可不惯着白芊芊那故作可怜的毛病,端起碗简单粗暴地往白芊芊嘴里灌了一口。
速度之快,白芊芊根本来不及反应。
「放肆!」
夏衍彻底慌了,抬起巴掌就要打佩儿。
可巴掌还没落下,就见白芊芊捂着肚子惨叫出声。
「活该!」
佩儿痛快地骂了一句,面上却故作慌张道:「公主,这……这杏仁茶有毒,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说罢转身就跑。
那高兴劲儿,只差脚底生风了。
「芊芊!」
夏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冲上去把白芊芊抱在怀里,抬眸恶狠狠地瞪着我:「公主,您为何要害芊芊?!」
「害她?」
我把剩下半碗杏仁茶捧在手里,面色清冷地看着夏衍:「本公主只是赏了杏仁茶给她喝,不是么?」
夏衍是霁月清风的世家公子,如芝兰玉树般温文尔雅,俊逸无双。
十岁那年宫中夜宴,我只看了一眼就深深爱上了他,从此沦为大夏朝头号舔狗。
我在父皇书房前跪了一晚上,逼着父皇答应夏衍娶了我之后,仍能在朝为官。
因为夏衍说了,做驸马要舍弃仕途,他出身世家大族,心系天下苍生,若不能为国为民,情愿一死。
父皇拿我没办法,只能妥协,甚至在我的一再恳求下,将夏衍提拔为一品镇国将军,手握重兵。
这也直接为他日后的谋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难怪佩儿骂我是脑残,还真是实至名归。
佩儿执行能力极强,不过半刻钟工夫就把太医请了过来。
太医用银针验了杏仁茶,确定无剧毒后,浅尝了一小口。
下一刻,太医神色大变,扑通跪了下来:「公主,这杏仁茶里掺了分量十足的避子药,您幸好没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什么?!」
我故作不敢置信地呢喃了一句,目光死死盯在夏衍身上。
他不是巧舌如簧,惯会做戏么?
我倒想看看,他要如何解释!
要说太医来的时候,夏衍心里还存了几分侥幸,这会儿却是彻底慌了神。
他顾不得安抚白芊芊,敛衣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公主,臣冤枉,臣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立刻换来佩儿一声冷笑:「驸马爷不是说一路没有旁人经手么?总不会是荣兴斋的伙计想让公主绝嗣吧?」
谋害皇族公主,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那伙计但凡没有十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做戏做全套,我怔怔地看着夏衍,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阿衍,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在公主眼里,臣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恶毒之人么?」
夏衍眼眸中闪过一丝功败垂成的遗憾和厌恶,言语中却像受了莫大的羞辱。
他如青松般跪得笔直,神色坦荡地一字一顿道:「若公主真认定是臣下的毒,这就把臣拖下去乱棍打死,臣绝无二话。」
夏衍很清楚,这个时候但凡表现出半点心虚,就等于跟我彻底撕破脸。
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不敢孤注一掷。
「不是你还能是谁?真够不要脸的,到这个时还睁着眼说瞎话!」
佩儿的心声清晰无误地传到我耳朵里。
抬眸,果然见她神色紧张地看着我,似乎很怕我一时心软,饶恕了眼前这个狗男人。
心里低低叹息。
我又何尝不想立刻把这对狗男女大卸八块?可惜我重生的时间太晚了。
如今形势比人强,在我不遗余力的举荐下,夏衍这个镇国将军还顺带节制着巡防营,御林军中也有几个参将是他的人。
巡防营统领这个官职虽然没有多大,却掌握着整个京城的安危。
夏衍身边已然培养出许多心腹,更是暗中投靠了夺嫡中最有实力的皇子,勤王姬天哲。
这个时候贸然撕破脸,只会加快夏衍助姬天哲谋反的进度。
到时候,哪怕父皇拼尽全力,也就只有四五成胜算。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一旦起了战事,就会有无数士兵和京城百姓跟着遭殃,到时候便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所以,无论是为了稳固皇权,还是为了不增加无谓的杀戮,暂时稳住夏衍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想着,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我眼眸中盈满了泪水,起身就过去扶夏衍,语气哽咽。
「阿衍,你明知道我把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又何必说这样绝情的话来戳我的心?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话音落下,人已经哽咽得泣不成声,仿佛心疼极了面前的男人。
夏衍自恃出身名门,丰神俊朗又能文能武,早就自负地认定我爱惨了他,否则也不会用这样的招数。
要知道,当时他只是在屋子里喝了几口闷酒,伤感自己抑郁不得志,我就去求着父皇,把原本属于别人的巡防营统领之位,生生给夺了过来。
父皇没有儿子,如今养在宫里的两位皇兄姬天哲和姬天权,皆是近支宗室之子。
储位之争,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姬天哲深知我在父皇心里的分量,又知道我对夏衍言听计从,对夏衍极尽拉拢讨好。
上一世,在夏衍助他登基后,他破例让白芊芊做了夏衍的平妻,风光封为正一品诰命夫人。
我这个原配,则被白芊芊关柴房、关猪圈、关茅房。
每日凄惨度日,与蝇营狗苟争食。
我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要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咬牙质问白芊芊:「你这般对待本公主,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我那二皇兄姬天哲向来温润如玉,是这世上除了夏衍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怎么可能任我在白芊芊手里受尽折磨?!
「姬天凝,早就知道你是个蠢的,没想到你还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白芊芊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笑得张扬又得意。
「你可知道,我之所以如此折磨你,都是皇上的意思,无论衍哥哥还是皇上,都恨毒了你。」
听到这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明明我对他们那么好!
「当然是因为你蠢。」
白芊芊笑得越发得意,慢悠悠道:「还有,你一定不知道,你那愚蠢的父皇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什么!
我瞪大眼睛,嗜血般的眼眸死死盯着白芊芊。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她是骗我的。
可我不傻,白芊芊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我,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对夏衍盲目的信任,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父皇。
何其可悲。
这辈子,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前世种种一一从脑海中闪过,不过是片刻工夫,我强忍着滔天的恨意,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我如今的表现,正如夏衍预料那般,对他在意到了骨子里。
夏衍自然不会有任何怀疑,只稍稍放软了语气道:「公主,臣真的没有存谋害公主之心,否则就叫我不得好……」
夏衍作势就要指天发毒誓。
以往但凡有这样发誓的时候,我都会在他说出最后那句话之前捂住他的嘴,生怕有一丝一毫不妥。
可如今,我只自顾自哽咽着,不仅没有阻拦的意思,还趁着抹泪的空隙抬眸看着他:「阿衍,你刚刚说什么?」
夏衍跟我对视着,见我眼里满是对他的心疼,再无半分别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道:「臣说臣若有半分谋害公主之心,便叫我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
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嗯。」
我点点头,算是应承下了夏衍的誓言,在扶他起身之后,方才继续道:「阿衍,你是一定不会害我的,荣兴斋的伙计更不可能害我,你好好想想,这一路都有谁碰过这食盒?」
说话的工夫,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白芊芊身上。
没有我的命令,太医并没有给白芊芊诊脉医治,佩儿自然更不会管她,只任由她捂着肚子躺在地上。
这会儿,她身上那条雪白的裙子已经被殷红的鲜血浸湿,嘴里更是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必说,肚子里的孩子必定保不住了。
「公主,奴婢记得白姨娘是跟驸马一起过来的。」
不等夏衍开口,佩儿已是主动助攻道:「如果驸马爷是无辜的,那只能是白姨娘动的手脚了。」
这样的怀疑完全合情合理。
无论深宅大院还是皇宫大内,妾室陷害主母的孩子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何况,这公主府里只有白芊芊一个妾室。
一旦我不能生育,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她。
既然气氛都挑到这里了,我自然顺着佩儿的话往下说:「白姨娘,本公主素日待你不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从不苛待你,你为何要害本公主?!」
「奴婢……奴婢没有……」
白芊芊肚子疼得厉害,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点一点往下流,配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只觉得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盈盈不堪一握。
「那就奇怪了,难不成真是驸马做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我跟佩儿之间就仿佛有着一种天然的默契。
她这般说了一句,恭恭敬敬朝我福了一福。
「公主,什么事但凡做了,总是有迹可循的,为了您的安危,也为了证明驸马的清白,请您下旨搜府吧!」
「你这丫头好生放肆,驸马怎么会害本公主?定是这白芊芊做的!」
我毫不迟疑地维护着夏衍,把一腔怒火统统发泄到了白芊芊身上,冷冷道:「来人,去搜白芊芊的院子!」
「是!」
佩儿答应一声,转身去吩咐侍卫了。
看着佩儿出去,我缓了口气,抬眸看向夏衍:「阿衍,只有侍卫去搜怕是不稳妥,你也跟着去,别等到时候传出去,说我诬陷了白芊芊。」
上一世,这绝子药的确是夏衍给我下的,背后却是白芊芊在出谋划策,必然能搜到那些脏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白芊芊早就把证据销毁了。
如今父皇虽然身体大不如前,却依旧健在,这谋害公主的罪名,别说夏衍,整个夏家都担待不起。
我已经把主动权给到夏衍了。
只看他会选择自己的前程,还是白芊芊的性命了。
「是,臣领公主旨意。」
夏衍微微低垂着眼眸。
在他垂眸的瞬间,我很明显地看到他松了口气。
看来,无论那脏东西现在在谁手里,这陷害我的罪名,都要结结实实落在白芊芊身上了。
男人么,再心疼的女人也没有前程大业重要。
只要夏衍谋反成功,他身边就会有数不清的如花美眷,又怎么会真的在意喝了绝子药,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的白芊芊?
白芊芊抬眸,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夏衍,显然是想让夏衍想办法救她一命。
可惜她那位丰神俊朗的表哥,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去了。
佩儿动作极快,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在白芊芊院子里搜到绝子药。
白芊芊不是傻子,必定早早就把那些东西处理掉了。
可这一趟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因为开了上帝视角的佩儿,在白芊芊床铺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巫蛊娃娃。
那个刺满了银针的巫蛊娃娃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夏衍脸色黑如锅底。
巫蛊之术,向来是皇室大忌。
历朝历代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折在这上面,哪怕尊贵如汉武帝的太子刘据也不能幸免。
若我真追究起来,不只白芊芊这个始作俑者要被处以极刑,整个夏氏一族都要受到牵连,九族皆灭。
夏衍冲进正厅,一巴掌扇在白芊芊脸上:「贱人,我竟不知你有如此狼子野心,竟敢诅咒公主!」
我心里冷笑不止。
看吧,在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真爱,有的只是自保。
「我没有!」
白芊芊顾不得痛如刀绞的肚子,撑着身子咬牙垂泣。
「公主,您认得奴婢的字迹,这巫蛊娃娃上的字并非奴婢所写,定是旁人蓄意陷害!」
白芊芊从来都是个聪明谨慎的人,否则也不能有女主光环加持。
那字显然是找旁人代写的,至于写字的人,应该已经被处理掉了。
听到这话,夏衍神色微微有些松动,对着我拱手道:「公主,这的确不是芊芊的字迹,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白芊芊知道夏衍太多事,若有一线生机,夏衍也不想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将她置于死地。
想着上一世白芊芊对我的百般折磨凌辱,我自然也不准备这般轻易让她死了。
只是这字……
电光石火间,一个想法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我淡淡挑眉,向佩儿道:「去拿纸笔来。」
「是。」
佩儿依着我的吩咐,很快断了笔墨纸砚过来。
我扬了扬手,示意她把东西摆到白芊芊面前:「用左手写本公主的名字。」
「……」
听到这话,白芊芊惨白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这字并非旁人代劳,而是白芊芊自己用左手所写。
「写吧,若敢抗旨,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白芊芊面如死灰,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把我的名字写下来。
虽然已经极力规避,但那字迹依旧十分相似。
白芊芊却不肯承认,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冤枉」。
这样的事自然要咬死不认,只要没有她的画押,我为了维护夏氏一族的体面,就不会不管不顾地把事情闹大。
留得性命在,待来日夏衍得了势,今日所受的苦,就能像上辈子那样,百倍千倍地从我身上报复过来。
夏衍暗中查看着我的表情,小心试探道:「公主,既然白芊芊一口咬定是冤枉的,还是仔细调查为好,以免影响到公主清誉。」
白芊芊是世家小姐,亦是上了族谱的贵妾,不像寻常妾室那般可以随意打杀,否则便是有损名声。
我并没有打算直接弄死白芊芊,只顺势道:「既然尚有疑点,就把人关到柴房去,等本公主查清楚原委再说。」
夏衍显然松了口气,感激地拱手道:「多谢公主。」
我淡淡道:「跟你没有关系,都是这贱人太黑心肝!」
夏衍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恨意,但很快平静下来,故作平静地试探道:「公主,这件事后续……」
无论绝子药还是巫蛊娃娃,都没有对我造成实际性的伤害。
所以,这件事可大可小,只要我不追究,就不会有别的麻烦。
「还要有什么后续,就到底为止吧!」
我不安地摇了摇头,有些疲累道:「阿衍,女人之间为什么有那么多阴谋诡计?从今以后我是不敢再给你纳妾了。」
都这个时候了,夏衍哪里还敢想再纳妾的事,当即正色对我承诺道:「公主放心,臣这辈子只爱您一人,绝不会再纳任何妾室。」
夏衍的回答早在我意料之中,但面上还是故意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阿衍,你待我真好。」
「臣永远都会对公主好。」
「嗯。」
夏衍又宽慰了我几句,便借口还有政务要处理,要到书房去。
听到这话,我故作不悦道:「父皇也真是的,满朝文武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给你安排那么多差事?明日我就回禀父皇,让他给你放个长假,我们一起去京郊甘露寺祈福,去去家里的晦气。」
这个时候,夏衍自身反迹未露,看起来对姬天哲忠心耿耿,自然要为姬天哲做事。
我要做的,就是暂时牵绊住他的手脚,让他没有继续在暗中巩固势力的机会。
如此,才能在不动声色中,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听我这么说,夏衍顿时紧张起来,又是那副为国为民的忠臣模样。
「公主,臣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祉,是臣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绝无半点怨言。」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可咱们的小家也很重要啊。」
我故作委屈地抿了抿唇,黏黏糊糊地朝夏衍撒娇:「阿衍,我要你多陪着我,只要你好好的,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夏衍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敷衍道:「是,臣会陪着公主的。」
在房间里陪了我一会儿,夏衍到底还是起身回了书房。
现在正是他们计划的关键时刻,他这个操纵着一切的幕后黑手,断断不能缺席。
看着夏衍离开的背影,我瞬间敛去了眸中的笑意,径自起身道:「带本公主去见白芊芊。」
「是。」
在我的示意下,白芊芊被关进了她上辈子关我、折磨我的柴房。
那个柴房就在猪圈旁边,此时正值夏日,柴房里臭气熏天,蝇虫满天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驱之不散的屎臭味儿。
上辈子,我被关在这里,全身被蚊虫叮咬得没有一处好地方。
如此,白芊芊还不肯罢休,让下人提了盛着猪屎、猪尿的木桶过来,一遍一遍把我的头按进木桶里。
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她却在旁边笑得畅快淋漓。
那样刺耳的笑容,哪怕隔了一世,我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这一世,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思绪,就着佩儿端过来的椅子坐下,对外面吩咐道:「提进来吧!」
猪屎、猪尿。
白芊芊必定早就想好了用这样的法子折磨我,如今见我跟她有一样的想法,身体忍不住剧烈颤抖了几下,眉毛都恨不得竖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白姨娘不是最喜欢这些屎尿的味道么?本公主当然要做个好人,给你个机会好好尝尝。」
我唇角微勾,对身后的嬷嬷道:「注意着分寸,别把人给弄死了,本公主留着她还有用。」
「是。」
那几个嬷嬷都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早就对白芊芊这般矫情的狐媚样儿有所不满。
可惜她偏偏长了一张巧嘴,把我哄得团团转,谁也奈何不得。
这些人,不少都在白芊芊手里吃过亏。
这会儿正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时候。
这里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吩咐完,我也不打算继续待着,正转身离开,还没迈出门槛,身后的白芊芊整张脸都已经被两个嬷嬷扯着头发埋到了猪屎、猪尿里。
过了许久,待她快要闷死的时候,再一把把人给提了出来。
「啊!!!」
白芊芊痛苦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然而还没等一口气喘匀,脸就再次被按进了猪屎、猪尿里。
我笑了。
报仇的感觉,还真是畅快得很。
待再次抬起头来,白芊芊脸上已经被污秽之物沾满,她恶狠狠瞪着我,面目狰狞如魔鬼。
「姬天凝你个恶毒的女人,表哥和勤王殿下都不会放过你的!」
是了。
白芊芊有女主光环加持,哪怕跟勤王姬天哲见面时,已经是夏衍的贵妾,还是被姬天哲一眼相中。
后来姬天哲登基后,也是白芊芊从中斡旋,虚与委蛇,麻痹了他的神经,才让夏衍最终夺权成功。
白芊芊说得对,姬天哲的确不会放过我。
巧了,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上辈子,他以父皇嗣子的身份继承了皇位,却在上位后毫不犹豫地把父皇踢出了太庙,追封自己的亲生父亲定王为先帝,更是默认夏衍和白芊芊对我百般凌辱。
这般无耻小人,必得让他不得好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只是如今姬天哲羽翼渐丰,大半个朝堂都握在他手里,宫里更是处处都是他的眼线,想要彻底颠覆,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回到房间没多久,佩儿就进来禀告道:「公主,白芊芊受不住刑罚,昏过去了。」
这就受不住了?
「用冰水把人泼醒了,继续灌。」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嘱咐道:「灌够了把人关到猪圈里去,看紧点,别让她死了。」
白芊芊不是还指望着夏衍和姬天哲给她报仇么?
我当然要让她好好活着,让她亲眼看着这两个狗男人死无葬身之地!
「是,奴婢明白。」
「对,就应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脑残女配终于支棱起来了!」
佩儿心里无限畅快,面上却克制得很好,只是忽闪着大大的眼睛,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挑眉问道:「佩儿,你在担心本公主?」
「没有,奴婢……」
佩儿看了我一眼,咬咬牙直言道:「奴婢着人盯着驸马爷,发现驸马爷从书房派了个小厮出门,想来是给勤王殿下报信去了,奴婢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虽然按着书里的故事发展节奏,皇上要过几天才会病重不起,夺权之战才会正式开始。
可现在随着夏衍下绝子药的计划败露,白芊芊被抓起来折磨,故事走向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们若提前动手也完全合情合理。
他们手里没有兵权,就等于没有任何准备,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应对起来无疑是被动的。
说到这话,佩儿的心声再次传入我耳中。
「这脑残女配千万别再恋爱脑了,如果不能成功把她拯救出来,我就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回去?
回哪里去?
这天底下,还有哪里比待在我身边更好?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并没有把佩儿心声中那些我听不懂的话放在心上,只吩咐道:「吩咐人准备车驾,本公主要进宫向父皇请安。」
无论夏衍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我都要提前有所准备,不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要查清楚父皇上辈子到底中了什么毒。
若能及时发现,或许可以拯救父皇的性命。
「是。」
听到我的话,佩儿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连忙下去安排。
我并没有讲究公主排场,只乘了一辆小小的马车回到皇宫。
父皇果然染了风寒,勤政殿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我微微蹙了蹙眉,正要抬步往里走,抬眸,却见一个俊逸的男人端着药碗朝我走来。
正是我那好堂兄,白芊芊的舔狗男配——勤王姬天哲。
上一世,父皇这两日感染了风寒,本想宣我进宫陪伴,可惜我被夏衍算计喝了绝子药,身体不适没能回去。
待养好身子回去探望父皇,父皇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气息奄奄了。
父皇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问我属意的太子人选,我按着夏衍的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姬天哲。
原以为后半生也有了依仗,没想到却是彻底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父皇病重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姬天哲在身边侍疾,要说这下毒之事不是他的手笔,我断然不信。
然而姬天哲怎么也想不到,他机关算计,好不容易坐上的皇位,最终却是给夏衍做了嫁衣。
而他,便是在这一日一日对皇位的觊觎和等待中,对父皇和我恨之入骨的吧?
可笑的是,我竟相信他是真心疼爱我,真的希望我能跟夏衍幸福。
姬天哲显然已经知道白芊芊被我折磨的消息,四目相对间,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恨意。
不过只是一瞬,快到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已经含笑走到近前来:「凝儿,你怎么进宫来了?」
「瞧皇兄说的,父皇病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不来侍疾?」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姬天哲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过他手里的药碗:「皇兄歇着吧,侍奉父皇的事交给我。」
听到我的话,姬天哲明显愣了愣,当即轻笑道:「算了吧,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跟阿衍片刻也不愿分开,阿衍又不能进宫来,你还不得得了相思病?」
我心里默默自嘲一声。
瞧瞧,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蠢货恋爱脑,只有我自己以为那是所谓的爱情。
「瞧皇兄说的,本公主又不是三岁小孩,哪儿有那么脆弱?」
这样说了一句,我不再给姬天哲反驳的机会,径自往内殿走去。
父皇的气色还算不错,见了我之后更是欢喜,拉着我在床边坐下:「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舍得回来了?」
上一世,父皇虽然对我疼爱有加,但我一心都在夏衍身上,恨不得天天跟他腻在一起,除了为夏衍利用给他求封赏,不会主动回宫。
现在想来,父皇该多伤心?
「女儿想父皇了嘛。」
我眼底一阵酸涩,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只挽着父皇的胳膊撒娇:「女儿陪着父皇,直到父皇康复为止。」
「凝儿,父皇老了,该考虑储位的问题了。」
跟上一世一样,说了几句话后,父皇主动询问了我的意见:「凝儿,你认为权儿和哲儿,谁更合适继承大统?」
姬天哲了解父皇的性子,知道父皇喜欢纯孝之人,每每父皇身体不适,都侍奉在床榻前寸步不离。
同样养在宫里的樊王姬天权,却始终不见人影。
父皇被姬天哲的纯孝感动,心里的天平渐渐偏向姬天哲,也是这个时候,我在夏衍的嘱咐下,对父皇说姬天哲生性温和,可为盛世之君,姬天权杀伐决断,可为乱世之君。
此时的大夏朝已经危机四伏,强敌环伺。
但身为皇帝的父皇,怎么肯承认自己驾崩后丢下的是个乱摊子?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姬天哲。
实际上,这几年,只有姬天权一个人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朝廷做实事。
姬天哲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拉拢人心上,这样的人当了皇帝,只会把摇摇欲坠的大夏国彻底推向灭亡。
最终夏衍夺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样想着,我心里已是有了定论,一字一顿道:「父皇,权哥哥人品贵重,素有谋略决断,适合继承大统。」
父皇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凝儿,你不是不喜欢权儿么?」
姬天权为人刚直,早就看出夏衍并非良配,一直反对我跟他的婚事,甚至还把夏衍给揍了一顿。
他性子冷淡,我跟他原本就不怎么亲近,经此一事后更是彻底闹翻了脸,连话都不说一句。
现在想来,当真蠢出了天际。
「父皇,凝儿是大夏公主,自该为天下百姓着想,而不是凭一己好恶。」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神色凝重道:「如今权哥哥人在中州赈灾,父皇既然要决定储位,也该早早把他召回京城来。」
姬文权向来不会做拉帮结派之事。
若不能趁着父皇身子还好把人召回京中,哪怕被立为太子,也没有实力跟已经拉拢到夏衍的姬天哲抗衡。
上一世,他跟我一样,活活被凌辱折磨致死。
「好。」
父皇听取了我的意见,沉吟道:「朕这就写诏书让权儿回京。」
「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父皇交给凝儿去办吧。」
我说了一句,随手从桌上的炖盅里盛了一碗参汤,准备给父皇喝。
为了试温度,在递给父皇之前,我习惯性地轻轻抿了一口。
不对。
我本就存了警惕之心,来到勤政殿就让太医仔细检查父皇的药饮膳食,皆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见我神色凝重地盯着手里的参汤,父皇疑惑道:「凝儿,怎么了?」
「父皇,这参汤太浓了,不对劲。」
父皇病中身体虚弱,哪怕用参汤补气血,也只能用参须徐徐图之。
这样口味浓郁的参汤,必然是几百年的老参熬制出来的,这样喝下去,大补之下难免会让人的气血向上翻涌,效果堪比砒霜。
难怪上辈子白芊芊说父皇是中毒死的,我却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毒是怎么下的。
不承想门道竟然在这里!
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父皇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气得整个人都哆嗦了:「凝儿,是姬天哲做的,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父皇就剧烈咳嗽起来,最终吐出一口血,昏迷了过去。
显然,这参汤不是第一天才有的,父皇的身体已然遭到了破坏,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了。
佩儿陪在我身旁,这会儿自然也明白了其中关窍,低声提醒道:「公主,眼下万万不可声张。」
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如今皇上病势显然不好,在姬天权回京之前,他们必须稳住局面,绝没有跟夏衍和姬天哲翻脸的资格!
「放心吧,本公主自有分寸。」
如今佩儿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最能倚重的人,我也不需要隐瞒什么,只淡淡道:「替本公主想想,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人,能把父皇的手谕和兵符尽快传到樊王手里。」
有立太子的手谕远远不够,必须要有调动京城周围大军的兵符,才能真正让姬天权稳操胜券。
佩儿既然开了上帝视角,别的不说,这周围的人哪个是敌、哪个是友,应该还是清楚的。
「当然有。」
「事到如今,谁都不可信,为了能顺利回到现代,老娘只能铤而走险,拼命搏一回了!」
佩儿在心里绝望地嘶吼一声,敛衣跪了下来。
「公主,咱们身边到处都是眼线,哪怕有信任的人也出不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您寻个错处把奴婢打一顿,赶出宫去。」
「当年咸丰皇帝驾崩,慈禧太后被顾命八大臣所制,困于承德避暑山庄,便是用这样的法子让安德海回京,给恭亲王传递了消息,最终大获全胜。这法子必定可行!」
额?
我虽然不知道佩儿心声中的「慈禧太后」和「恭亲王」是何许人也,但听起来却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便也答应下来。
「好丫头,这是委屈你了,待事成之日,本公主必有厚赏。」
「不用不用,我只是想回去享受空调、Wi-Fi、西瓜的美好日子!」
佩儿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一字一顿道:「奴婢绝不辱命!」
「好。」
说做就做,我正准备寻个由头发作了佩儿,却听小宫女进来回禀道:「公主,驸马在外求见。」
夏衍来了。
不必说,定是姬天哲不放心我在父皇身边,让夏衍来把我带走,又或者让我给父皇进言,把大位传给他。
这算盘打的,我隔着护城河都听到了。
我还没说什么,佩儿先紧张起来,恨恨嘀咕道:「这贱男人又来了,拜托这倒霉女配千万别再恋爱脑了,影响老娘回现代,老娘把你扔太液池喂鱼!」
呦,脾气还不小。
我并没有怪罪佩儿的失礼,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佩儿,你是不是觉得本公主放过夏衍的行为很蠢?」
「这是蠢么?这简直是蠢出天际、蠢出宇宙了,好不好?!」
佩儿响亮的吐槽声,准确无误地传到我耳中,但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而是连连摇头道:「公主说笑了,奴婢怎么敢这么想?!」
「你不敢说出来,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我莞尔一笑,抿了口茶继续道:「夏衍手握军权,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却也不能坐以待毙,现在本公主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做,你一定要做好。」
无论佩儿到底是谁,也不管她想回到的现代是个什么地方,起码现在她跟我的目标一致,完全值得信赖。
原来是这样啊!
这愚蠢女配还是有些脑子的嘛,看来拯救起来也不算太困难。
可能是太过震惊,佩儿的心理活动格外丰富,片刻后才郑重问道:「公主是想悄无声息地卸了夏衍的兵权?」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
这事其实没什么难的。
原本尚公主的驸马就不应该在朝中有任何官职,夏衍现在的权位都是我任性破例争取来的。
只要说不想搞特殊,也不想让夏衍太累就可以了。
可那样无疑等于给了他一个警醒。
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现在熟悉剧情的佩儿,就是我的狗头军师。
「这……」
佩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因着白芊芊的死,打乱了原本小说里的剧情节奏,她只能重新斟酌。
片刻后,佩儿方才眼眸一亮:「公主,奴婢知道一个人,有他牵制夏衍,夏衍绝对别想讨到好处。」
「是谁?」
京中还有这等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御林军统领,林枭。」
提到这个人,佩儿眼眸中忽闪着精光:「公主,这个林统领对您忠心耿耿,是个可用之人,只要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夏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枭。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不苟言笑,甚至冷得有些吓人的脸。
上一世,夏衍攻进皇宫的时候,林枭的确强撑着奋战到最后一刻,直到死,还拼力保护着我。
他对我的情谊……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我当即定了主意,拿出纸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自然是给姬天权,告诉他父皇病重,让他拿着兵符以最快的速度调集大军,回京继承皇位。
第二封信,则是给林枭的。
循着前世的记忆,我知道御林军中哪几个人是夏衍的心腹,让林枭务必想办法寻了错处把人解决掉。
没了那几个死忠党里应外合,夏衍一时半会儿也培养不出来其他信任的人,正好给他们争取了喘息之机。
另外,我也让他密切注意着京中巡防营的动向,随时提高警惕,掌握主动权。
如此,只要御林军不乱,巡防营不乱,京城就乱不了。
总之,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公主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佩儿把我的信揣进衣襟里,信心满满地应承了下来。
交代完这些,我让小太监宣夏衍进殿。
夏衍进来的时候,我正把手里的药碗狠狠掷在佩儿身上,怒不可遏:「该死的奴才,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靠,来真的啊!」
佩儿疼得龇牙咧嘴,连连磕头认错,我却不给她机会,只扬声道:「把这大逆不道的奴才拖下去打十板子,扔出宫去!」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鬼哭狼嚎的佩儿被小太监一左一右架了出去,夏衍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想来知道了我对付白芊芊的手段,疑惑我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心狠手辣。
「阿衍。」
在夏衍面前,我仿佛换了个人,又成了那个眼里心里只有他的恋爱脑,委屈得眼眶通红。
「阿衍,父皇突然病得这么严重,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失去父皇……」
我留给夏衍的固有印象太过根深蒂固,他眼眸中的怀疑渐渐消散,只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公主不怕,我会一直陪着公主的。」
我的声音再次带了哽咽:「阿衍,我想去甘露寺为父皇祈福,保佑父皇早日康复,你跟我一起去好么?」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笃定夏衍绝不会允许我在宫里常住。
有我在身边,他就多了一重护身符。
无论出现什么变故,都有一个人质在手里可以牵制父皇。
我做了他一辈子的护身符,最终却那般凄惨。
这一世,这一切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上演!
果然,夏衍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妥协道:「既然公主想去甘露寺祈福小住,臣陪着公主就是了。」
夏衍的答案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我勾了勾唇,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阿衍,你对我最好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的心踏实了不少。
好在太医诊脉说父皇并没有大碍,在施针后,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父皇什么都没说,只信任地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
当天晚上侍奉父皇喝完药后,我就跟夏衍一起回了公主府,吩咐人收拾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去甘露寺。
身边的心腹嬷嬷,则被我以看守公主府的由头留了下来,为的就是密切注意夏衍亲信的动态,把这公主府彻底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人都是有直觉的。
夏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去往甘露寺的马车中,整个人都忐忑不安、心事重重的。
我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却恍然不觉,只缠着他说说笑笑,让他分不出心来注意别的事。
甘露寺很快到了。
我以甘露寺为大夏国寺,闲杂人等没有资格进入为由,命令住持清了场,除了我跟夏衍,任何人不得入内。
就连我们的饮食起居,也由甘露寺里的尼姑侍奉。
我这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公主都不需要人伺候了,夏衍自然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能照着我的吩咐去做。
在这里,一切似乎都与世隔绝了。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夏衍很快就得知了自己安插在御林军中的心腹,被林枭责罚处置了的消息。
他虽然焦急,但那两个人本就有作奸犯科之事,处置他们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想,他应该想办法跟姬天哲联系了。
可惜父皇再没有服用参汤,身体状况自然也就没有如他们预料中那样一落千丈。
御林军被林枭死死控制在手里,姬天哲在宫里的行动并没有之前那般得心应手,更需要夏衍的支持,想要反过来帮夏衍节制巡防营,也是有心无力了。
夏衍是警惕的人,这样的变故足够让他寝食难安。
他想着提拔新人来填补旧人的空缺,奈何我却不给他机会,每天缠着他聊一大堆废话。
我想拖住夏衍的脚步,他又何尝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麻痹住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我并没有打算长久拖住他。
半个月,足够佩儿把信送到姬天权手里。
只要姬天权拿着兵符成功调到兵,跟林枭来个里应外合,夏衍便再无翻身之可能。
姬天哲同样如此!
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白芊芊倒是个有本事的,趁着看守嬷嬷不注意,从猪圈逃了出去,偷偷跑来甘露寺找夏衍了。
这次夏衍倒不算绝情,直接把她送去找姬天哲。
曾经让夏衍爱到疯狂的女主白芊芊,这会儿成了他急于想甩掉的包袱。
时间一天天过去,夏衍既然想把谋反之事提前,便要做足了准备。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出甘露寺,往京城传递消息。
然而夏衍不知道的是,姬天权已经回京了。
京城那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夏衍做出跟前世一样的谋反举动,便一举将其拿下。
毕竟是灭九族的大罪,总要人赃并获不是?
万事俱备,是收网的时候了。
那天夜里,我在禅房里百无聊赖地敲着棋盘上的棋子,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人踹开。
抬眸,一身戎装的夏衍出现在我眼前。
他的脸上不再有温情脉脉,不再有虚与委蛇,有的只是彻骨的冷漠。
我淡淡看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夏将军这是做什么,大半夜来本公主这里耀武扬威么?」
「姬天凝,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公主了。」
夏衍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恨意,亦有长久压抑下终于能吐露真情的畅快。
「你错了,那绝子药不是芊芊下的,是我下的,我不想让你给我生孩子,你不配!」
时隔两世,再次从夏衍嘴里听到这样冰冷的话,我的心里再没有任何波澜,只微微挑眉道:「我不配,白芊芊配么?她就算再配,还不是被你当成一颗弃子给抛弃了?」
这个男人极度自私自利,从头到尾,爱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被我戳破心事,夏衍面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他正想说什么,一道清冽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谁说衍哥哥把我舍弃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芊芊。
这些日子,她早已被我折磨得脱了一层皮,哪怕如今刻意盛装而来,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憔悴。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冷笑道:「姬天凝,你那废物父皇已经死了,如今勤王殿下登基,你……落在我手里了!」
说完这话,她对着身后的侍卫命令道:「你们几个把这贱人带走,赏给将士们享用,只别弄死了!」
「呵呵……」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衍没想到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我还能笑出来,微微蹙眉道:「你笑什么?」
「笑你不自量力啊。」
我把玩着手里白色的棋子,缓缓将它放到棋盘上的某一处,嫣然笑道:「夏将军这么聪明,怎么就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呢?」
所谓父皇病重传位,不过是把姬天哲骗进宫扣下,让这场宫变的影响力减到最小罢了。
实际上,姬天权早就胜券在握。
夏衍,彻底完了。
夏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猛地上前一步,目光从我脸上缓缓滑到我面前的棋盘上。
他是懂棋的人,很清楚我刚刚落下棋子的地方,是整个棋局最关键的一子。
有了这颗棋子的存在,原本已经陷入死局的棋盘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有着起死回生的关键作用。
「姬天凝,你在算计我?」
「算计?」
我看着夏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唇角的讽刺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你总不会要说,是本公主逼着你跟奸人一起谋反的吧?」
「你果然都知道了。」
事到如今,已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夏衍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冷冷道:「就算知道也来不及了,如今的你,只有死路一条!」
「啧啧,你这个人就是太自信了。」
我抬手一个个收起棋盘上的棋子,淡淡道:「拿下。」
「是!」
就在我下达命令的瞬间,几根利箭从外面射进来,准确无误地射在夏衍的肩胛骨上。
直到被射倒在地,夏衍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甘心又茫然地看着我。
「蠢货,从你动了谋反心思那一刻,公主就知道了,之所以不戳穿你,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佩儿从外面冲了进来,不屑地朝夏衍冷嗤一声。
「公主的确爱慕于你,可若你当真只爱你那白莲花表妹,大可以直接跟公主说,公主堂堂金枝玉叶,难不成还会死皮赖脸地强嫁给你?」
可夏衍没有拒绝,因为他需要利用我来做他的棋子,以达成谋反的目的。
人的贪欲是无限的,一旦贪欲膨胀,就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夏衍向来自恃清高,何曾被一个丫鬟指着鼻子骂过?他冷冷盯着佩儿:「贱婢,也配跟我说话!」
「奴婢的确身份卑微,但夏大将军你这会儿已经是阶下囚了,奴婢再不济也比个阶下囚地位高。」
佩儿的口才可不是盖的,继续怼夏衍:「这下好了,你们夏家满门都是死罪了,不过也好,黄泉路上,你的白莲花表妹可以陪着你了。」
「这只怕有些困难。」
我微微摇了摇头,遗憾道:「白芊芊,我是要留着做成人彘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靠,这么酷!」
佩儿在心里狂欢一声,面上亦是毫不掩饰的痛快:「一个是做,两个也是做,公主何不好人做到底,让夏将军和他的白莲花做个伴儿?」
「好主意。」
我很好说话地点点头,摆了摆手道:「带下去,照本公主说的做,不许人死了。」
这丫头还真是个又痛快又爽利的性子,有她陪在身边,我后半辈子一定不会寂寞。
只是眼前这两人,没必要再相见了。
「是!」
暗卫答应一声,就要押着夏衍和白芊芊出禅房。
白芊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不对!姬天凝,你不能这么对我,勤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你的勤王殿下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无视白芊芊脸上的恨意,淡淡道:「白芊芊,你上辈子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蠢货,连自己和父皇被人暗害了都不知道,这辈子,我不再蠢了。」
事实证明,我做到了。
「什么……什么上辈子?」
白芊芊一脸茫然。
我没有再给她解释什么,前尘往事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世,我保住了自己爱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进到禅房内,对着我拱手道:「末将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来。
林枭。
他来了。
重活一世,林枭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就连眉毛轻蹙的模样,都没有半点区别。
想着他在乱军中为我挡箭,最终万箭穿心惨死的惨状,我的心就被狠狠揪了一下,仿佛吞了一口黄连,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苦透了。
我的愚蠢,让所有爱我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还好老天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没有再重复前世的惨剧。
我缓了口气,把重重思绪排出脑海,沉吟道:「林大统领辛苦了,有劳大统领护送本公主回宫。」
「是,公主请。」
林枭侧身让出路来,佩儿上前扶着我走出禅房。
上了马车,我把目光落到佩儿身上,含笑道:「佩儿,这次你为朝廷立下大功,本公主要认你为义妹,让父皇册封你为郡主。」
以宫女的身份被册封为皇室郡主,纵观整个大夏朝也是绝无仅有的事。
原以为佩儿会很高兴,没承想她脸上不仅没有任何喜色,反而带着浓浓的哀伤。
她咬了咬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眸看着我道:「不瞒公主,奴婢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机缘巧合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拯救公主,让公主免遭夏衍和白芊芊的毒手。」
「本公主明白。」
这一点,我早在听到佩儿心声的时候就知道了,自然没有什么惊讶,只赞赏道:「事实证明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出色。」
「公主说的是,奴婢的确做到了,所以……」
佩儿看着我的目光中有太多不舍,最终还是咬牙说道:「奴婢完成了拯救公主的任务,就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为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佩儿。
「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不能在此久留,否则便会遭到命运的反噬。」
佩儿脸上同样带着不舍,却又很快挤出一个豁达的笑容:「公主,从今往后您的生活会平安顺遂,我回到现代社会,也会想着您、祝福您的。」
现代社会?
我曾在佩儿的心声中听到过这个词语,这会儿也并不觉得陌生,脱口而出道:「空调、Wi-Fi、西瓜?」
听起来的确很酷的样子。
「公主怎么知道?」
佩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旋即高兴地笑了。
「是,不仅有这些,还有自由、民主、文明、和谐,人人都可以努力奋斗,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说这话时,佩儿的身影渐渐在我面前模糊了起来,只是眼眸中依旧带着晶亮的笑意,她朝我挥挥手:「公主再见!」
我学着佩儿的模样,朝她挥了挥手:「再见。」
我会记着你的,永远都会记着你。
马车哐当一声,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
我一个踉跄撞到了马车壁上,顿时撞得眼冒金星。
「公主!」
林枭急急掀开车帘,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最在意我的,始终默默守护着我。
心底涌出一股暖意,我朝林枭温柔笑笑:「我没事。」
「公主没事就好。」
林枭放开车帘准备退下,却被我先一步叫住:「林统领。」
林枭微微有些错愣,抬眸,便触上我笑意盈盈的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林统领在身边,真好。」
「公主……」
林枭连忙错开目光,羞红了脸。
姬天权果然是个实干派,待我回到宫里时,京中所有跟夏衍和姬天哲有关的乱党势力,都被他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我发现得及时,父皇没有再喝那动了手脚的参汤,身体没有继续恶化,在太医的调养下好了许多。
只是,他终究还是老了。
我跪在父皇和已经成为太子的姬天权面前,惭愧道:「凝儿遇人不淑,识人不明,差点害死父皇和皇兄,更是差点陷大夏朝于水火之中,请父皇、皇兄责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姬天权的声音缓缓从我头顶传来,颇有些推心置腹的意味。
「有些人犯了错,一辈子都不知道错在哪里,可有些人犯了错,才走出几步就知道错了,凝儿,你很好。」
我红了眼眶。
抬眸,正对上父皇慈爱的目光,慢慢笑了。
之后的日子,我日夜陪在父皇身边尽孝,皇兄姬天权则接手了所有朝政。
他是个实干派,已然着手在朝中推行改革,为大夏朝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
大夏朝会越来越好。
我也会越来越好。
至于林枭?
这不是远远朝我走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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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16: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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