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心安
情深缘浅:我们糟糕的恋爱
男友的白月光找人猥亵我,他只是和白月光站在一起,冷眼旁观。
我侥幸获救,男友却说:「这是你欠下的债,你要还!」
1.
「余安安,谁让你坐这的?」
公司的庆功宴上,舒檀挽着姜绍的手臂,脸上是高高在上的鄙夷。
姜绍冷漠地看着我,好像我出现在这,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天大的错。
我尴尬地站起身,有些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公司竞标到一个大型合作项目,顺利拿到一笔大投资,解了燃眉之急。
作为这次项目的功臣之一,我被安排坐在姜总旁边。
只是当舒檀出现,在满桌高管中,我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舒檀睨了我一眼,唇角带笑。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呵。」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贴在我耳边轻语。
我涨红了脸,看向姜绍的目光中带着哀求。
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我,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还不走?」
舒檀轻笑出声,那笑声很刺耳。
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我的心细细密密的痛起来。
投资人站起身,举起酒杯向舒檀致意。
「舒小姐的策划书写得实在漂亮,这次能竞标成功,舒小姐居功至伟啊。」
舒檀假意谦虚道:「哪里,全靠姜绍……姜总指导。」
这个策划案是我熬了将近两个月做出来的。
怎么就成了舒檀的?
惊怒之下,我一把抓住舒檀正要端起酒杯的手。
舒檀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很快又恢复了高傲,斜睨着我,似笑非笑。
一只大掌掐住我的手腕,硬生生将我的手掰下来。
「注意场合。」
气氛有些僵。
一个同事过来把我拉到一边,给我随意找了个空位。
四周投来无数讥讽的目光,压得我喘不上气。
胡乱灌下两杯酒,我心烦意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
刚站起身,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来。
我转头望过去,姜绍的眼中含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他以为我要借酒闹事吗?
我自嘲地笑,原来在他眼里,我是这样不分轻重的人。
酒精熏红了我的脸,我却感觉身体发冷四肢僵硬。
久违的难堪使我有些恍惚。
摇摇晃晃地走出宴会厅,我躲进安全通道里,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安全门被推开。
姜绍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低垂着双眸凝视我。
「别坐在地上,当心着凉。」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语气却那么冰冷。
我呼吸一滞,迷茫地看着他。
这个我称之为男朋友的男人,竟让我感觉如此陌生。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或许,我从未真正认识他。
「生气了?」
我摇摇头。
他盯着我的眼睛,细细地看,似乎要看清我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乖一点,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姜绍将我拉进怀里,我不得不贴在他胸口。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女性香水味。
我没有擦香水的习惯。
几乎是立刻的,我意识到这是舒檀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
我浑身僵硬,突然感到有些反胃。
「姜绍,你在哪?」
随着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安全通道外。
在安全门再次被推开的一瞬间,姜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了我。
我毫无准备,被他凶狠的力道一推,整个人狠狠撞向墙面。
一声沉重的闷响,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捂着头,靠着墙缓缓蹲下。
姜绍双手环胸,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冷漠。
舒檀走进来,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无视我的异样,径直走向姜绍,挽住他的胳膊。
「舒檀,你为什么要说那个策划书是你做的?」
我忍住几乎要吐出来的晕眩,发出的声音虚弱不堪。
舒檀嗤笑一声,只是更紧地挽住姜绍的胳膊。
那份策划书我交给了姜绍,姜绍转头就在上面署上舒檀的名字。
真可笑,太可笑了。
「舒檀刚进公司不久,需要做出一些成绩。」
姜绍的解释是那么苍白无力。
他做出这个决定时,有没有一秒钟考虑过我的感受?
凭什么让我做舒檀上位的垫脚石?
「我们走吧。」
姜绍的嗓音里,是面对舒檀特有的温柔。
钝痛从后脑蔓延至全身,我的心底升起丝丝凉意。
「余安安,还不走?」
舒檀用鞋尖踢了我一下,像对待路边没人要的流浪狗,不重,却充满轻蔑。
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刚才的撞击,我整个人晕乎乎的,很难受。
我没有吭声,甚至不敢移动,我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别管她。」
姜绍有些不耐烦,不再看我一眼,和舒檀相携离开。
2.
舒檀是我的噩梦。
七年前,她夺走了我最爱的人。
剧痛从心底翻涌而出,带着那段痛不欲生的记忆向我袭来。
紧紧环抱住自己,我不可抑制地陷入回忆中……
五岁那年,一场交通意外夺走了我父母的生命。
因为没有其他亲人,我和弟弟成为孤儿,被送进福利院。
一年后,弟弟幸运地被领养,从此离开福利院,和养父母一起生活。
我一直在福利院长大,身边都是和我一样的可怜孩子。
福利院的生活虽然清苦,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算安稳。
只是我经常会想念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我逐渐发现我与其他同学的不同。
我买不起新校服,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服。
我没有运动鞋,体育课上,只有我穿不太合脚的布鞋。
我的书包是蓝色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名字。
我猜这个书包的原主人是个胖胖的小男孩。
因为我拿到书包时,侧边口袋里沾着巧克力糖渍,我用小刷子刷了很久,才勉强刷干净。
这些都不是我难过的原因。
院长妈妈说,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很感激那些给福利院捐赠的好心人。
因为有他们,我和其他小朋友才能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流落街头。
我难过的是,我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拥有喜欢的新文具。
哪怕是一本漂亮的本子,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擦,我也要存很久的钱,才能买得起。
所以,我学习十分刻苦,只要拿到奖学金,我就有钱买喜欢的文具了。
直到考上市一中,遇到俞竞,我的生活终于有了色彩。
他和我那么相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我的弟弟。
俞竞也认出了我,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是我们之间的心电感应。
他被收养后,改了名字,跟养父姓俞。
俞竞的养父母把他教养得很好,我很感激他们。
那时,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为了攒学费,我将生活开支降到最低。
白开水就馒头,是我最常吃的。
俞竞心疼我,早上总是给我带肉包子,中午在学校食堂会特意多打一个菜给我吃。
我知道,俞竞的养父母经济并不宽裕,给俞竞的生活费根本不够养活我们两个人。
俞竞自己省吃俭用,才能节省出一点钱来照顾我。
生日时,俞竞送给我一支钢笔,作为生日礼物。
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同一天生日。
他这个做弟弟的,却执拗地给我这个姐姐生日礼物。
是他用竞赛奖金买的,我拗不过,只好收下了。
俞竞常说,安安,要是当年被收养的是你就好了。
他觉得女孩子应该生活安稳些,他是男孩,那些苦难让他来担。
他不肯叫我姐姐,总是叫我安安。
他说他要做哥哥,保护我,不再让我吃苦。
我们约定好,要努力学习,考同一所大学,以后一起孝敬他的养父母。
可是,所有的美好憧憬,在高二那年,戛然而止。
不管是校考还是竞赛,舒檀每次都输给我。
她很不服气,那次月考,她为了赢我,选择了作弊。
很不巧的,她作弊时被俞竞看到了。
考试结束后,我上天台去找俞竞。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这里人少,清静,每次我们都约在这里见面。
我推开天台的门,正好看到舒檀将俞竞逼到围栏边,指着俞竞的鼻子叫骂。
俞竞挥开她的手,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舒檀突然暴怒,猛地推了俞竞一下。
俞竞向后倒去,翻出天台,直直摔了下去。
舒檀自知闯下大祸,惊慌失措的逃走。
顾不上拦她,我冲到围栏边向下望。
只看到俞竞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
他的身下,淌着一大摊血。
后来,舒檀编造了俞竞猥亵未遂的谎话。
不管我如何抗辩,没有人听我这个目击者说话。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或者说,他们不在乎我说的话。
因为我除了这双眼睛和这张嘴,拿不出任何实质的证据。
在舒家的施压下,坠楼事件的调查草草结束。
舒檀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而我亲爱的弟弟,俞竞,就这样死了。
死后,还要背负猥亵未遂的骂名。
3.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见到了俞竞。
他还是少年的模样,围在我身边,安安长,安安短。
「安安,我给你带了早饭,记得吃。」
「安安,你的本子用完了,我给你买了新的。」
「安安,这支笔很好看,送给你。」
「安安,这次月考我又输给你了,你真厉害。」
「安安……」
「安安……」
画面一转,俞竞从教学楼的天台上摔下去。
地上满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鲜红的一大片,像是盛开的曼陀罗花。
剧毒的曼陀罗花,幻化成舒檀的脸……
从梦中惊醒,我睁着眼,一遍遍回忆那些刻意遗忘的痛苦,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我强打起精神去上班。
舒檀一反常态,一整天都没来找我麻烦。
下班时,舒檀拦住我:「余安安,一起去吃饭。」
顿了顿,又补充道:「算是感谢。」
感谢我被你抢走了策划书吗?
太荒谬了。
我正要拒绝,姜绍走过来,冷漠地看着我。
仿佛在说,余安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这样,我不情不愿地被舒檀带到一家酒吧里。
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响,疯狂舞动的人群,每一样都让我烦躁不已。
看着眼前推杯换盏的舒檀和姜绍,我心底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舒檀将满满一杯酒递过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我只得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舒檀满意地点点头,拉起我,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和我谈一谈。
那杯酒挺烈的,我刚喝完,就觉得有些醉了。
我晕乎乎的,被舒檀一路带到了酒吧后巷。
与酒吧里的热闹不同,这里很僻静。
仅有的一盏路灯闪烁着,忽明忽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舒檀猛地一用力,将我推进幽黑的角落里。
墙边靠着三个醉醺醺的醉汉,似乎早已等待多时。
三人一看到我,立刻将我团团围住。
黑暗中,我感觉到无数只手在我身上乱摸。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过来,他们要做什么。
我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些在我身上游走的肮脏的手。
一个醉汉凑过来,浓重的酒气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我左右闪躲,大声尖叫。
「姜绍,救我。」
「姜绍!」
「救我!」
路灯下,姜绍站在舒檀身旁,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向这个角落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舒檀的阴谋。
不仅没提醒我,还配合舒檀,把我骗到这来。
那一刻,胸口涌起强烈的恶心感,我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我恶心的,不是这几个猥琐的醉汉。
也不是陷害我的舒檀。
我恶心的,是那个曾给过我温暖的人——
我的男朋友,姜绍。
他多么狠心啊。
将所有伤害包裹在糖衣里,哄骗我一点点吃下。
然后静静地欣赏,我肠穿肚烂的惨状。
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痛苦的模样取悦了舒檀,夸奖我一句。
当一个醉汉扯开我的衣服,我几乎要认命了……
突然,寂静的巷子里,响起一声口哨声。
从巷口走过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走到姜绍和舒檀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姜总,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赶上这样一场好戏。只是不知道,待会儿警察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你什么意思?」
舒檀紧张地问,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
男人晃晃手里的手机,径直朝这个角落走过来。
三个醉汉先是一愣,看到有人走近,便不约而同的作鸟兽散。
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不见踪影。
我紧紧抓着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谢谢。」
我抖着手拿出手机要报警。
姜绍走过来,一把打掉我的手机。
「余安安,这是你欠下的债,你要还。」
四分五裂的屏幕,就像我的心。
看着姜绍和舒檀扬长而去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曾经的温柔和陪伴,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4.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这家公司。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的老板姜绍,是舒檀的青梅竹马。
我只是太缺钱了。
俞叔叔生病了,治疗需要很多钱。
这家公司给应届毕业生的起薪,是业内最高的。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格外努力。
不懂的就问,不会的就学。
策划案做得太差,我就一遍遍改,经常加班到深夜。
我很喜欢加班。
公司的福利很好,加班不仅有工作餐,还有点心和水果。
我会把水果带回去给叔叔阿姨补充营养,点心留着做第二天的早餐。
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钱。
和姜绍的交集是从那一晚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等我喘着气跑到公交站时,还是错过了最后一班公车。
我很沮丧。
这意味着我得花费一笔不菲的打车费。
当姜绍将车停在我面前时,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从天而降的王子。
他降下车窗,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笑意:「上车。」
我有些错愕,愣在原地。
「免费的,就当是你勤奋工作的额外福利。」
我红着脸,在他的打趣中上了车。
他微微偏头看我:「今天晚了一些。」
「什么?」我搞不懂他的意思,一脸茫然。
他熟练地打方向盘,笑道:「你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一些。」
我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平时最迟十点二十一定会走,今天晚了十分钟。」
许多个独自加班的晚上,除了我的工位,只有姜绍的办公室亮着灯。
我总是偷偷庆幸,有个爱工作的老板。
虽然我没和他说过话,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一号人,但就好像他在陪我加班,让我感到安心。
我嗫嚅着解释:「超过十点二十就赶不上最后一趟公车了。」
他轻笑一声,点点头:「我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姜绍每晚都会等我下班后才走。
他会看着我气喘吁吁乘上最后一班公车,然后开车跟在后面,直到看我下车,安全回到家里。
如果不是他这样无声的陪伴,我不会那么轻易心动。
当姜绍问我可不可以做他女朋友时,我感受到自己的心雀跃地跳动,几乎要从心口蹦出来。
自从俞竞离开,我已经孤单太久了。
我太渴望有个人能让我依赖。
这种渴望,将我推向姜绍,我无法克制内心深处对温暖的渴求。
确认关系后,我和姜绍曾有一段很甜蜜的时光。
我几乎以为,我能够永远拥有这份温暖。
可惜,这场美梦没能维持太久。
舒檀回来后,我的梦,碎了。
姜绍带我去参加一场小型私人聚会。
他的几个朋友组了个局,为姜绍刚留学归来的发小接风洗尘。
看到舒檀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我震惊地瞪大双眼。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我屏住呼吸,几乎控制不住刻入骨髓的恨意。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姜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正是舒檀。
她脸上的倨傲,比七年前更刺眼。
我没有一刻不想将她送进监狱里,让她付出代价。
可真的再次见到她,我发现我和七年前一样,不甘却无能为力。
我没有证据,无权无势,还是那么弱小。
5.
舒檀正式入职后,将我视为眼中钉,肆无忌惮的针对我。
她故意将咖啡泼在我身上,褐色液体将我的白衬衣染上大片污渍,一滴滴往下淌。
我在同事讥笑的目光中,沉默地擦干净被弄脏的地板。
部门会议,她通知了所有人,唯独漏了我。
会议室里,部门经理毫不留情地数落迟到的我。
她和其他同事坐在一起,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刚打印好的资料,被她转手扔进碎纸机里,然后挑一挑眉,轻描淡写地说拿错了。
电脑里备份的文件被删除,我不得不放弃午餐时间,把文件重新做好。
没有人为我说话,也没有人帮我。
舒檀是公司大老板姜绍的青梅竹马,家里从政,实权在握,很有能量。
职场里的人都是人精。
在他们看来,舒檀和姜绍迟早要在一起。
政商联姻再正常不过,况且是这样一对俊男美女,说不定早就看对了眼。
同事争相讨好舒檀,被她厌恶的我,理所当然被孤立和排挤。
她们故意用我正好能听到的音量说:「野鸡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承受着舒檀的恶意,姜绍却假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舒檀对我的捉弄越来越明目张胆,越来越肆无忌惮。
甚至严重到影响公司业务。
然后,姜绍终于出面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阴沉着脸,把我叫进办公室。
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余安安凭什么跟舒檀比,看吧,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姜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失望了。
姜绍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我的心疼和怜悯,只有无尽的轻蔑。
他说:「安安,乖一点,听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细密地扎在我心上,刺得我生疼。
那个曾经给我温暖的姜绍,不知何时消失了。
面前的这个姜绍,不再是陪我加班送我回家的男朋友,而是舒檀的守护者。
和,帮凶。
我觉得眼睛酸酸的,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嘶哑的嗓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我说:「姜绍,我们分手吧。」
姜绍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突兀的嗤笑一声。
「分手,你舍得吗?」
我低着头,眼皮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他抬起我的脸,手指在我失去血色的嘴唇上摩挲。
「你需要钱。」
他的语气,仿佛对待花钱买来的玩物,轻佻,蔑视。
我想起之前去医院看望俞叔叔。
俞阿姨坐在病床边,小心地为俞叔叔掖好被角。
我将这个月的工资塞过去,阿姨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
为了照顾俞叔叔,俞阿姨瘦了很多,头上长出了不少白发。
才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比六七十岁还苍老。
俞阿姨絮絮叨叨地说,换的新药疗效不错,俞叔叔病情稳定,胃口也好,最近胖了不少,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小安,这几年辛苦你了。要是俞竞还在,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是啊,要是俞竞还在,该多好。
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我喘不上气来,胸口闷痛。
6.
我痛恨如此懦弱的自己。
当舒檀又一次捉弄我时,我不再逆来顺受。
俞竞送给我的那支钢笔,我一直放在小包里,随身携带。
那天,我发现我的钢笔不见了。
不做多想,我冲到舒檀面前,大声质问。
我激烈的反应逗乐了舒檀,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满脸讥笑。
「不过是一支破钢笔,看把你急的。」
我的手和我的嘴唇都在颤抖。
那不是破钢笔,那是俞竞留给我唯一的礼物。
我死死瞪着舒檀。
眼前的舒檀似乎和七年前的舒檀融合在一起。
深重的恨意喷涌而出。
我一把抓住舒檀的长发,将她从椅子里拽了起来。
舒檀穿着高跟鞋,扭曲着身体,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在我手里挣扎。
「还给我。」
我梗着脖子,声音冷硬。
舒檀尖叫着抓挠我的手臂,尖锐的鞋头一下下踢在我的小腿上。
我不为所动,只是更紧的抓住她的头发,厉声逼问她。
场面一片混乱。
直到一只大手出现,钳制住我的手腕。
不知是谁叫来了姜绍,他一脸怒容的看着我。
手上的力道不断增大,几乎要将我的手骨捏碎。
「放手!」
姜绍凶狠地瞪视我。
我的手腕痛到快要失去知觉,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舒檀刚一挣脱,反手一个耳光,重重打在我脸上。
「啪!」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直勾勾看向姜绍。
「可以放手了吗?」
或许是我眼睛里的痛楚太浓烈,姜绍触电般松开我的手腕,竟然有一丝慌乱。
我沉着脸,一步步向舒檀走去。
姜绍挡在舒檀面前,以捍卫者的姿态,拦住了我。
「这里是公司,注意影响。」
舒檀站在姜绍身后,得意的笑。
姜绍很高,他皱着眉,整个人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我却并不恐惧。
对俞竞的思念,让我不再恐惧。
我抬起头,与姜绍对视。
「我的笔,还给我。」
姜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舒檀被我打了,就着急忙慌地赶来。
我直直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里。
「舒檀拿了我的笔。」
我的声音里,滋生着不死不休的狠戾。
就连眼神,既不似以往的柔和,也不是受委屈的哀戚,而是死寂。
像一滩死水,无波无澜,却能感受到危险。
舒檀似乎有些害怕了,强装镇定地说:「不就是一支破笔,我扔掉了。」
我翻遍了办公室里的所有纸篓,没有找到。
应该是清洁阿姨刚刚收拾过垃圾。
我跑到楼梯间,这里摆放着几个大垃圾箱。
姜绍跟在我身后,看我发疯似的在垃圾箱里仔细翻找。
「找不到就算了,我买一支新的给你。」
我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
姜绍生气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因为翻垃圾染上不少污渍,确实不像样。
可姜绍根本不明白,那支笔对我有多重要。
就算他给我买一百支,一千支,也不再是俞竞送的那一支。
我甩开姜绍的手,继续埋头在垃圾箱里翻找。
「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别再发疯找舒檀麻烦。」
还以为他总算良心发现,原来不过是怕我再伤到舒檀。
我抬起头,将头发捋到耳后,露出红肿一片的侧脸。
「看清楚,发疯的泼妇究竟是谁!」
姜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我心里竟然觉得有些痛快。
7.
终于在垃圾箱的角落里找到我的钢笔。
我请了假,直接回了家。
顾不上身上的伤和脏污,我将钢笔小心的拆开,认真清洗每一个零件,用酒精消毒后,再仔细的组装起来。
灯光下,我看到笔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大概是被丢弃时弄上去的。
我握着钢笔,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我觉得头很晕,屋子里的一切在我眼前打转,我几乎要吐出来。
又觉得好痛,却说不清楚哪里痛。
被舒檀挠出血丝的手臂在痛,踢得淤青的小腿也在痛。
好像全身都痛起来,最痛的,是我的心。
我就像这支钢笔,找不到安身之所。
被人轻易摆弄,随意丢弃。
恍神间,有人开门进来。
姜绍站在我面前,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意识有些恍惚。
他怎么进来的?
对了,他有我家的钥匙。
有一次,我加班太晚,低血糖晕倒,姜绍送我回来。
他拿走我的备用钥匙,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方便经常来看看我。
只不过,那之后,他一次也没来过。
回想起来,他早就撕下了温柔的伪装。
是我一直沉溺于他制造的温暖假象里,不愿醒来。
「满身臭味。」
姜绍拽起我,推进浴室,动作粗鲁地脱掉我的衬衣和长裤。
我手臂上的血痕和腿上的淤青,让他明显一愣。
聪明如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伤是谁造成的。
姜绍的眼神暗了暗,盯着我的伤看了半晌,却一言不发。
也许在他心里,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吧。
如果我能按他要求的那样,乖一点,听话一点,任由舒檀欺凌,不要反抗,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伤。
良久,他说:「你不该伤害她。」
我猛地抬起头。
姜绍打开花洒,热水驱散我周身的寒气,却驱散不了我心底的凉意。
这个给过我温暖、曾让我想依赖的男人,只是简单几个字,就将我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我将自己关在浴室里,过了很久,才从浴室里出来。
姜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我有些吃惊,我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过来。」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姜绍拿来药箱,轻手轻脚给我上药。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柔的动作,我的思绪有些混乱。
偏袒舒檀的姜绍,温柔待我的姜绍,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消毒药水触碰伤口的刺痛,唤回我逐渐飘远的神志。
「痛吗?舒檀更痛。」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姜绍只用了一点温暖做诱饵,就将我骗进陷阱里。
他将我当做可以取乐的玩具,送到舒檀面前。
而我竟然天真的以为,他对我曾有过真心的宠爱。
我感到呼吸不畅,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分手吧,为什么不同意分手?」
姜绍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我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还记得你曾经对舒檀做过什么吗?」
那种熟悉的轻蔑,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你的债,还没有还完。」
8.
酒吧那晚之后,我失去了一个男朋友,却多了一个朋友。
我不再去上班。
姜绍不断给我打电话,我干脆把他拉黑了。
我曾经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恨他践踏我的真心,恨他轻贱我的感情,恨他和舒檀一起伤害我。
我不是没想过报警,可我没有证据。
我既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也找不到那三个被收买的醉汉。
不仅不能将舒檀绳之以法,说不定还会被她倒打一耙。
就像七年前,她对俞竞做的那样。
以她家的背景,随便给我按个诽谤的罪名,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姜绍开门进来时,我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忘了拿回我的备用钥匙。
「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做出那样的事后,他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质问我。
我不吭声。
「这么多天不来上班,你负责的项目无法推进,进度严重落后。」
那个项目不是他亲手交到舒檀手上的吗,与我何干?
算了,我不想争辩。
对他,我好像已经无话可说了。
「还在生气?」
「就算那人不出现,你也不会有事。」
「舒檀只是想吓吓你。」
「这是你欠她的,该还,不是吗?」
我欠她的?
我欠她什么了?
我什么都不欠她的。
是她欠我一条命。
舒檀,欠我一条命!
蚀骨的仇恨涌上心头,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裂。
彻底情绪失控。
我大声哭喊、尖叫,眼泪糊满整张脸。
姜绍几乎控制不住状若疯魔的我。
我死死咬住他抱着我的胳膊,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痕。
姜绍吃痛的松开手,我一个回身,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我骑在姜绍身上,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我不欠舒檀任何,是舒檀欠我一条命!」
「她是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她该死,该死!」
一声又一声,宣泄着埋藏在内心深处多年的恨意。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来,滴落在姜绍的脸上。
他似乎被我疯狂的模样吓到,竟然忘了反抗。
我掐着他的脖子,精神恍惚起来。
恍然间,被我压在身下的人变成了舒檀。
她的脸奇怪的扭曲着,好像很痛苦。
看着这个我恨之入骨的仇人,我的心底升起一股可怕的杀意。
似乎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杀了她,杀了她。」
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她的脸越来越扭曲。
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温热的手掌在我背上轻抚。
轻柔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事了,没事了。」
我渐渐停止颤栗,回过神来。
「严峻?你怎么来了?」
严峻就是那晚出现在暗巷,救了我的男人。
「我要是来迟一点,你就成杀人犯了。」
严峻斜睨着躺在地上的姜绍一眼,语气很差。
「还不起来,难不成要我找人来抬你?」
姜绍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间或轻咳几声。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嘶哑:「你刚才说,舒檀她……」
「她是杀人凶手!」
「不可能!」姜绍想都没想,就断然否认,「舒檀说,是你找人猥亵她未遂。」
「是你,是你伤害她。」
我讥笑出声。
直到现在,姜绍依然坚信舒檀不会骗他。
在他眼里,我才是坏到骨子里的撒谎精。
严峻一脸讽刺地看向姜绍。
「姜绍,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你单恋舒檀这么多年,她对你有过一句真心话吗?」
「你怎么能确定,她说的就是事实?」
我自嘲地勾起唇角。
傻的人不是姜绍,而是我。
9.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姜绍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舒檀。
所以当舒檀告诉他,我曾经伤害过她时,他毫不怀疑的相信了。
可笑的是,我竟然以为,他对我有过真心。
姜绍被严峻的一番话说懵了,他看向我,想在我眼里寻求答案。
我坦然与他对视:「高二那年,舒檀突然出国,她是怎么对你说的?」
姜绍的脸上闪过犹疑,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坚定。
「舒檀说,你找人猥亵她。她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出国治疗。」
猥亵!
这两个字,是我最深的噩梦。
我最爱的人,背负着「猥亵」的罪名,不明不白的死去。
「猥亵她的人,抓到了吗?」
「那个人被发现后,慌不择路,逃跑时不慎从天台上摔下,当场死亡。」
姜绍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不可闻。
「好一个不慎摔下。」
「好一个当场死亡。」
我大声笑起来。
笑着笑着,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
「舒檀说的全是谎话!」
「俞竞没有猥亵她,是她将俞竞推下楼。」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才编出这个谎话。」
「是舒檀杀死了我的亲弟弟。」
「她是杀人凶手!」
姜绍像是失了魂,直勾勾地望着我,整张脸失去了血色。
无论过去多少年,我心里的伤口丝毫没有被时间抹平。
再次说起当年我的亲眼所见,我已然泣不成声。
「我的弟弟,就在我眼前,被舒檀杀死了。」
姜绍怔愣地看着我,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俞竞根本没打算检举她作弊,是她自己做贼心虚。」
整理俞竞的遗物时,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他留下的一段话。
「我看到舒檀作弊了,我没有当场告发她。我知道作弊不对,但我不想因此毁掉一个同学。她知道我看到了,希望她能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作弊了。我猜,她只是太想赢安安了。如果安安这次输掉奖学金,那我就再节省一点,给她补上。安安应该不会怪我没有告发她的竞争对手吧,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
姜绍沉默良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你有证据吗?」
我看向姜绍。
「我就是证据,我亲眼看到舒檀将俞竞推下去。」
「知道舒檀为什么针对我吗?」
「因为我是目击证人。」
「我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她是个杀人凶手。」
姜绍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我呆坐在沙发上。
我以为说出真相,我会有沉冤得雪的痛快感。
可事实上,我的心里只有悲凉。
姜绍有一句话问得好。
我有证据吗?
我没有。
就算姜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没有证据为俞竞洗刷冤屈,更没有证据将舒檀绳之以法。
我捂住脸,失声痛哭。
10.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严峻,他还在。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听我说。」
我抬起哭得通红的双眼看着他。
他叹口气,像哄小孩一样轻拍我。
「你要的证据,我有,我会帮你。」
我一脸疑惑,根本无法消化他话里的含义。
「你真不记得我了?」
我眼中的茫然,让他感到一阵挫败。
「严峻,高二数学竞赛。」
久远的记忆逐渐苏醒,就像拼图补上了最后一块。
我想起来了。
高二那年,数学竞赛上,有一个人和我平分。
我们谁也不服谁,约好下次再分胜负。
那个人,就叫严峻。
只是后来,俞竞出了事,没多久,我就转了学。
这场比试,便再也没了下文。
「你怎么会有证据?」
这事说来也巧,或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高中毕业后,严峻去了美国读大学。
同学中,竟然有同是一中出来的校友。
在国外,留学生总是更容易成为朋友。
一来二去,严峻就和这个一中校友熟识了。
有一次,他们两人喝酒,聊起一中的旧事。
大概是憋在心里太久了吧,校友借着酒劲,哭了。
他说,一中那件轰动一时的猥亵未遂坠楼案是冤案。
他看到了全过程,还用手机偷偷拍了视频。
可是凶手家里的势力太庞大了。
他不过是个普通学生,根本不敢出来作证。
这么多年,他始终良心不安。
所以一直妥善保存着证据,只是谁也不敢告诉。
在严峻的再三恳求和保证下,校友将视频发给了他。
「于是,我带着证据回来了。」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回国,是特意来找我的?」
严峻点点头。
所以,他才能及时救下我。
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幸运。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疑问。
「你为什么肯冒险帮我?」
舒檀家里的背景不简单,要扳倒她谈何容易。
稍有不慎,就会惹火烧身。
说不定,还会赔上自己的前程。
在此之前,我和严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我说,从高中起,我就暗恋你,你信吗?」
我翻个白眼,这人真是没个正经。
高中时,我因为营养不良,个子瘦小,整个人跟棵豆芽菜似的。
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贫困生,穿着朴素,土里土气,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学习成绩。
可是哪有人是因为成绩好而被暗恋的。
「就知道你不会相信。那你就当我是正义使者的化身吧,惩奸除恶是我的天职。」
越说越离谱,我不得不打断他的自吹自擂。
「那个证据,可以让我看看吗?」
我想知道,舒檀究竟是因为什么怒而杀人。
严峻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时隔七年,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会动会说话的俞竞。
视频的拍摄角度,在天台门口的对面。
与我当时站着的地方正对着的位置。
拍摄者巧妙的躲藏在立柱后,把手机悄悄伸出来,正好能够清楚地拍到舒檀和俞竞。
距离很近,就连两人的对话都被清晰的录了下来。
前面发生的一切,都和记忆中我亲眼看到的一样。
舒檀警告俞竞不要乱说话。
俞竞说他这次不会告发她,但希望她不要再有下一次。
舒檀指着俞竞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
俞竞挥开舒檀的手。
舒檀气恼地说,余安安那个穷鬼凭什么每次都考第一,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俞竞反驳道,安安比所有人都更努力,她才不像你,搞那些歪门邪道,你永远比不上她。
然后,恼羞成怒的舒檀,一气之下,失手将俞竞推下天台。
看完视频,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的弟弟,是为了维护我,才会激怒舒檀,以致于无辜惨死。
「俞竞是因我而死的。」
严峻抱住我,将我的脑袋按在他胸膛上。
他的嗓音很温柔,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是弟弟对姐姐的维护,是出于爱。」
「你弟弟很爱你,正如你很爱他。」
「他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11.
严峻将视频发布到网络上,起了个吸人眼球的标题:高官之女校内杀人仍逍遥法外,天理何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经过网友的转发和讨论,迅速掀起第一波舆论热潮。
紧接着,严峻利用多个社交账号,放出舒檀的个人信息。
「这天台好眼熟,很像我们市一中的一教楼。」
「说起来,市一中当年确实发生过坠楼案。」
「靠,不会就是当年那一起吧,当时可是轰动得很。」
「有没有那一届的学长学姐出来认认人。」
「我是那一届的,这男的叫俞竞,女的叫舒檀。只能说这么多,至于她的背景,你们自己查,我不敢说,怕被查水表。」
这遮遮掩掩讳莫如深的话语,一下子就勾起了吃瓜网友的兴趣。
神通广大的网友很快查到,舒檀确实曾就读于市一中,在坠楼案发生后不久,她就出了国。
更重要的是,当年关于坠楼案的报道里提到,俞某意图猥亵女同学舒某,未遂,逃跑时不慎失足坠楼。
该事件里两个当事人的姓氏都对得上。
如果这段视频就是坠楼案的经过,那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案。
根本没有什么猥亵未遂,完全是舒檀杀人后,为了脱罪的栽赃嫁祸,将脏水泼到受害者身上。
网友们出离愤怒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恶毒的人,杀了人还让死者背负恶名。
这时,有人适时提醒道:「她家里应该是有政法系统的关系,否则这案子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这就给广大网友提供了人肉搜索的新方向。
加上「知情人」的爆料。
不到一天时间,舒檀的背景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她的父亲,是市委秘书长。
她的母亲,是市教育局局长。
她的舅舅,是市公安局副局长。
那段视频和舒檀的照片,连同三个至亲的信息,迅速传遍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之间,舆情鼎沸。
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当地政府连夜成立专案调查组,负责重新侦查坠楼案。
由于纪检部门的介入,舒檀的父母和舅舅被立即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没多久,官方就公布了调查结果。
视频未经剪辑,内容属实,舒檀涉嫌杀人,已被刑拘。
舒檀的父母和舅舅当年确实利用职务之便包庇舒檀,三人已被开除公职,移交公安机关侦办。
迟到了七年的正义,终于来了。
12.
一个晴朗的周末,我去祭拜俞竞。
害死他的人终于受到法律的制裁,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买了他最爱的满天星,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在墓园里,我遇到了姜绍。
他想查到俞竞的墓地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猜,他特意在这里等我。
「安安,我想和你谈谈。」
我从他身边经过,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滚远点,别碍着俞竞的眼,脏了他轮回的路。」
我在俞竞的墓前待了很久,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他没来得及体验的大学生活,我一点一滴告诉他。
他最挂心的俞叔叔俞阿姨,我会替他照顾好他们。
那些他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我会尽力去完成。
至于我这个姐姐,我会努力生活,过好每一天。
他可以放心了。
直到天色暗下来,我才从墓园里出来。
姜绍还站在那里。
看到我,他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走了很长一段路,远离墓园的地方,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恨不得把你也送进监狱里,和舒檀作伴。」
姜绍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他动了动唇,艰难地挤出沙哑的声音。
「最初和你在一起,并不是为了报复。」
「你努力生活的模样很动人,我不自觉就被你吸引了。」
「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
「是舒檀认出了你。」
「我不愿相信,你是她口中的那个坏女孩。」
「可是,她说得太真切了。」
人是感情动物。
遇到难以分辨的事情时,总是更倾向于相信感情深厚之人的说辞。
姜绍相信舒檀,是因为他爱她,爱了很多年。
正如他不相信我,因为我在他的心里,没有份量。
「安安,我们重新开始吧。」
「给我机会,弥补你。」
姜绍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看着他。
他清瘦了不少。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想来,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
不知道是为舒檀将要面对的审判而担忧。
还是对我的愧疚和负罪感折磨着他。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我说:「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正式分手?」
「姜绍,我们分手吧。」
「别再来找我。」
「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弥补。」
姜绍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我不再看他,转身径直离开了。
隔天,我去医院看望俞叔叔。
刚走进病房,就听到一阵笑声。
严峻站在病床边,手舞足蹈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俞叔叔俞阿姨逗得哈哈大笑。
我有些无语,这人耍宝都耍到医院来了。
这么吵闹,也不怕被护士赶出去。
严峻看到我,立刻高兴地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水果。
我问:「你怎么在这?」
严峻一脸理直气壮:「我来看望叔叔阿姨。」
俞叔叔半躺在病床上,气色不错。
「严峻一早就来了,忙前忙后的,是个好孩子。小安啊,你可得好好珍惜。」
俞阿姨笑着接过话茬。
「小安啊,你这男朋友找的好,叔叔阿姨同意了。」
我转头,看着严峻:「男、朋、友?」
严峻冲我眨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容。
「男朋友!」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生活,从此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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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4 2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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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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