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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何处是心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752 更新:2026-06-09 11:31:37

何处是心安

情深缘浅:我们糟糕的恋爱

男友的白月光找人猥亵我,他只是和白月光站在一起,冷眼旁观。

我侥幸获救,男友却说:「这是你欠下的债,你要还!」

1.

「余安安,谁让你坐这的?」

公司的庆功宴上,舒檀挽着姜绍的手臂,脸上是高高在上的鄙夷。

姜绍冷漠地看着我,好像我出现在这,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天大的错。

我尴尬地站起身,有些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公司竞标到一个大型合作项目,顺利拿到一笔大投资,解了燃眉之急。

作为这次项目的功臣之一,我被安排坐在姜总旁边。

只是当舒檀出现,在满桌高管中,我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舒檀睨了我一眼,唇角带笑。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呵。」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贴在我耳边轻语。

我涨红了脸,看向姜绍的目光中带着哀求。

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我,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还不走?」

舒檀轻笑出声,那笑声很刺耳。

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我的心细细密密的痛起来。

投资人站起身,举起酒杯向舒檀致意。

「舒小姐的策划书写得实在漂亮,这次能竞标成功,舒小姐居功至伟啊。」

舒檀假意谦虚道:「哪里,全靠姜绍……姜总指导。」

这个策划案是我熬了将近两个月做出来的。

怎么就成了舒檀的?

惊怒之下,我一把抓住舒檀正要端起酒杯的手。

舒檀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很快又恢复了高傲,斜睨着我,似笑非笑。

一只大掌掐住我的手腕,硬生生将我的手掰下来。

「注意场合。」

气氛有些僵。

一个同事过来把我拉到一边,给我随意找了个空位。

四周投来无数讥讽的目光,压得我喘不上气。

胡乱灌下两杯酒,我心烦意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

刚站起身,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来。

我转头望过去,姜绍的眼中含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他以为我要借酒闹事吗?

我自嘲地笑,原来在他眼里,我是这样不分轻重的人。

酒精熏红了我的脸,我却感觉身体发冷四肢僵硬。

久违的难堪使我有些恍惚。

摇摇晃晃地走出宴会厅,我躲进安全通道里,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安全门被推开。

姜绍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低垂着双眸凝视我。

「别坐在地上,当心着凉。」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语气却那么冰冷。

我呼吸一滞,迷茫地看着他。

这个我称之为男朋友的男人,竟让我感觉如此陌生。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或许,我从未真正认识他。

「生气了?」

我摇摇头。

他盯着我的眼睛,细细地看,似乎要看清我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乖一点,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姜绍将我拉进怀里,我不得不贴在他胸口。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女性香水味。

我没有擦香水的习惯。

几乎是立刻的,我意识到这是舒檀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

我浑身僵硬,突然感到有些反胃。

「姜绍,你在哪?」

随着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安全通道外。

在安全门再次被推开的一瞬间,姜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了我。

我毫无准备,被他凶狠的力道一推,整个人狠狠撞向墙面。

一声沉重的闷响,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捂着头,靠着墙缓缓蹲下。

姜绍双手环胸,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冷漠。

舒檀走进来,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无视我的异样,径直走向姜绍,挽住他的胳膊。

「舒檀,你为什么要说那个策划书是你做的?」

我忍住几乎要吐出来的晕眩,发出的声音虚弱不堪。

舒檀嗤笑一声,只是更紧地挽住姜绍的胳膊。

那份策划书我交给了姜绍,姜绍转头就在上面署上舒檀的名字。

真可笑,太可笑了。

「舒檀刚进公司不久,需要做出一些成绩。」

姜绍的解释是那么苍白无力。

他做出这个决定时,有没有一秒钟考虑过我的感受?

凭什么让我做舒檀上位的垫脚石?

「我们走吧。」

姜绍的嗓音里,是面对舒檀特有的温柔。

钝痛从后脑蔓延至全身,我的心底升起丝丝凉意。

「余安安,还不走?」

舒檀用鞋尖踢了我一下,像对待路边没人要的流浪狗,不重,却充满轻蔑。

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刚才的撞击,我整个人晕乎乎的,很难受。

我没有吭声,甚至不敢移动,我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别管她。」

姜绍有些不耐烦,不再看我一眼,和舒檀相携离开。

2.

舒檀是我的噩梦。

七年前,她夺走了我最爱的人。

剧痛从心底翻涌而出,带着那段痛不欲生的记忆向我袭来。

紧紧环抱住自己,我不可抑制地陷入回忆中……

五岁那年,一场交通意外夺走了我父母的生命。

因为没有其他亲人,我和弟弟成为孤儿,被送进福利院。

一年后,弟弟幸运地被领养,从此离开福利院,和养父母一起生活。

我一直在福利院长大,身边都是和我一样的可怜孩子。

福利院的生活虽然清苦,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算安稳。

只是我经常会想念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我逐渐发现我与其他同学的不同。

我买不起新校服,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服。

我没有运动鞋,体育课上,只有我穿不太合脚的布鞋。

我的书包是蓝色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名字。

我猜这个书包的原主人是个胖胖的小男孩。

因为我拿到书包时,侧边口袋里沾着巧克力糖渍,我用小刷子刷了很久,才勉强刷干净。

这些都不是我难过的原因。

院长妈妈说,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很感激那些给福利院捐赠的好心人。

因为有他们,我和其他小朋友才能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流落街头。

我难过的是,我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拥有喜欢的新文具。

哪怕是一本漂亮的本子,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擦,我也要存很久的钱,才能买得起。

所以,我学习十分刻苦,只要拿到奖学金,我就有钱买喜欢的文具了。

直到考上市一中,遇到俞竞,我的生活终于有了色彩。

他和我那么相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我的弟弟。

俞竞也认出了我,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是我们之间的心电感应。

他被收养后,改了名字,跟养父姓俞。

俞竞的养父母把他教养得很好,我很感激他们。

那时,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为了攒学费,我将生活开支降到最低。

白开水就馒头,是我最常吃的。

俞竞心疼我,早上总是给我带肉包子,中午在学校食堂会特意多打一个菜给我吃。

我知道,俞竞的养父母经济并不宽裕,给俞竞的生活费根本不够养活我们两个人。

俞竞自己省吃俭用,才能节省出一点钱来照顾我。

生日时,俞竞送给我一支钢笔,作为生日礼物。

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同一天生日。

他这个做弟弟的,却执拗地给我这个姐姐生日礼物。

是他用竞赛奖金买的,我拗不过,只好收下了。

俞竞常说,安安,要是当年被收养的是你就好了。

他觉得女孩子应该生活安稳些,他是男孩,那些苦难让他来担。

他不肯叫我姐姐,总是叫我安安。

他说他要做哥哥,保护我,不再让我吃苦。

我们约定好,要努力学习,考同一所大学,以后一起孝敬他的养父母。

可是,所有的美好憧憬,在高二那年,戛然而止。

不管是校考还是竞赛,舒檀每次都输给我。

她很不服气,那次月考,她为了赢我,选择了作弊。

很不巧的,她作弊时被俞竞看到了。

考试结束后,我上天台去找俞竞。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这里人少,清静,每次我们都约在这里见面。

我推开天台的门,正好看到舒檀将俞竞逼到围栏边,指着俞竞的鼻子叫骂。

俞竞挥开她的手,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舒檀突然暴怒,猛地推了俞竞一下。

俞竞向后倒去,翻出天台,直直摔了下去。

舒檀自知闯下大祸,惊慌失措的逃走。

顾不上拦她,我冲到围栏边向下望。

只看到俞竞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

他的身下,淌着一大摊血。

后来,舒檀编造了俞竞猥亵未遂的谎话。

不管我如何抗辩,没有人听我这个目击者说话。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或者说,他们不在乎我说的话。

因为我除了这双眼睛和这张嘴,拿不出任何实质的证据。

在舒家的施压下,坠楼事件的调查草草结束。

舒檀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而我亲爱的弟弟,俞竞,就这样死了。

死后,还要背负猥亵未遂的骂名。

3.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见到了俞竞。

他还是少年的模样,围在我身边,安安长,安安短。

「安安,我给你带了早饭,记得吃。」

「安安,你的本子用完了,我给你买了新的。」

「安安,这支笔很好看,送给你。」

「安安,这次月考我又输给你了,你真厉害。」

「安安……」

「安安……」

画面一转,俞竞从教学楼的天台上摔下去。

地上满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鲜红的一大片,像是盛开的曼陀罗花。

剧毒的曼陀罗花,幻化成舒檀的脸……

从梦中惊醒,我睁着眼,一遍遍回忆那些刻意遗忘的痛苦,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我强打起精神去上班。

舒檀一反常态,一整天都没来找我麻烦。

下班时,舒檀拦住我:「余安安,一起去吃饭。」

顿了顿,又补充道:「算是感谢。」

感谢我被你抢走了策划书吗?

太荒谬了。

我正要拒绝,姜绍走过来,冷漠地看着我。

仿佛在说,余安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这样,我不情不愿地被舒檀带到一家酒吧里。

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响,疯狂舞动的人群,每一样都让我烦躁不已。

看着眼前推杯换盏的舒檀和姜绍,我心底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舒檀将满满一杯酒递过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我只得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舒檀满意地点点头,拉起我,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和我谈一谈。

那杯酒挺烈的,我刚喝完,就觉得有些醉了。

我晕乎乎的,被舒檀一路带到了酒吧后巷。

与酒吧里的热闹不同,这里很僻静。

仅有的一盏路灯闪烁着,忽明忽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舒檀猛地一用力,将我推进幽黑的角落里。

墙边靠着三个醉醺醺的醉汉,似乎早已等待多时。

三人一看到我,立刻将我团团围住。

黑暗中,我感觉到无数只手在我身上乱摸。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过来,他们要做什么。

我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些在我身上游走的肮脏的手。

一个醉汉凑过来,浓重的酒气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我左右闪躲,大声尖叫。

「姜绍,救我。」

「姜绍!」

「救我!」

路灯下,姜绍站在舒檀身旁,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向这个角落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舒檀的阴谋。

不仅没提醒我,还配合舒檀,把我骗到这来。

那一刻,胸口涌起强烈的恶心感,我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我恶心的,不是这几个猥琐的醉汉。

也不是陷害我的舒檀。

我恶心的,是那个曾给过我温暖的人——

我的男朋友,姜绍。

他多么狠心啊。

将所有伤害包裹在糖衣里,哄骗我一点点吃下。

然后静静地欣赏,我肠穿肚烂的惨状。

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痛苦的模样取悦了舒檀,夸奖我一句。

当一个醉汉扯开我的衣服,我几乎要认命了……

突然,寂静的巷子里,响起一声口哨声。

从巷口走过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走到姜绍和舒檀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姜总,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赶上这样一场好戏。只是不知道,待会儿警察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你什么意思?」

舒檀紧张地问,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

男人晃晃手里的手机,径直朝这个角落走过来。

三个醉汉先是一愣,看到有人走近,便不约而同的作鸟兽散。

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不见踪影。

我紧紧抓着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谢谢。」

我抖着手拿出手机要报警。

姜绍走过来,一把打掉我的手机。

「余安安,这是你欠下的债,你要还。」

四分五裂的屏幕,就像我的心。

看着姜绍和舒檀扬长而去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曾经的温柔和陪伴,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4.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这家公司。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的老板姜绍,是舒檀的青梅竹马。

我只是太缺钱了。

俞叔叔生病了,治疗需要很多钱。

这家公司给应届毕业生的起薪,是业内最高的。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格外努力。

不懂的就问,不会的就学。

策划案做得太差,我就一遍遍改,经常加班到深夜。

我很喜欢加班。

公司的福利很好,加班不仅有工作餐,还有点心和水果。

我会把水果带回去给叔叔阿姨补充营养,点心留着做第二天的早餐。

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钱。

和姜绍的交集是从那一晚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等我喘着气跑到公交站时,还是错过了最后一班公车。

我很沮丧。

这意味着我得花费一笔不菲的打车费。

当姜绍将车停在我面前时,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从天而降的王子。

他降下车窗,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笑意:「上车。」

我有些错愕,愣在原地。

「免费的,就当是你勤奋工作的额外福利。」

我红着脸,在他的打趣中上了车。

他微微偏头看我:「今天晚了一些。」

「什么?」我搞不懂他的意思,一脸茫然。

他熟练地打方向盘,笑道:「你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一些。」

我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平时最迟十点二十一定会走,今天晚了十分钟。」

许多个独自加班的晚上,除了我的工位,只有姜绍的办公室亮着灯。

我总是偷偷庆幸,有个爱工作的老板。

虽然我没和他说过话,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一号人,但就好像他在陪我加班,让我感到安心。

我嗫嚅着解释:「超过十点二十就赶不上最后一趟公车了。」

他轻笑一声,点点头:「我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姜绍每晚都会等我下班后才走。

他会看着我气喘吁吁乘上最后一班公车,然后开车跟在后面,直到看我下车,安全回到家里。

如果不是他这样无声的陪伴,我不会那么轻易心动。

当姜绍问我可不可以做他女朋友时,我感受到自己的心雀跃地跳动,几乎要从心口蹦出来。

自从俞竞离开,我已经孤单太久了。

我太渴望有个人能让我依赖。

这种渴望,将我推向姜绍,我无法克制内心深处对温暖的渴求。

确认关系后,我和姜绍曾有一段很甜蜜的时光。

我几乎以为,我能够永远拥有这份温暖。

可惜,这场美梦没能维持太久。

舒檀回来后,我的梦,碎了。

姜绍带我去参加一场小型私人聚会。

他的几个朋友组了个局,为姜绍刚留学归来的发小接风洗尘。

看到舒檀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我震惊地瞪大双眼。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我屏住呼吸,几乎控制不住刻入骨髓的恨意。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姜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正是舒檀。

她脸上的倨傲,比七年前更刺眼。

我没有一刻不想将她送进监狱里,让她付出代价。

可真的再次见到她,我发现我和七年前一样,不甘却无能为力。

我没有证据,无权无势,还是那么弱小。

5.

舒檀正式入职后,将我视为眼中钉,肆无忌惮的针对我。

她故意将咖啡泼在我身上,褐色液体将我的白衬衣染上大片污渍,一滴滴往下淌。

我在同事讥笑的目光中,沉默地擦干净被弄脏的地板。

部门会议,她通知了所有人,唯独漏了我。

会议室里,部门经理毫不留情地数落迟到的我。

她和其他同事坐在一起,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刚打印好的资料,被她转手扔进碎纸机里,然后挑一挑眉,轻描淡写地说拿错了。

电脑里备份的文件被删除,我不得不放弃午餐时间,把文件重新做好。

没有人为我说话,也没有人帮我。

舒檀是公司大老板姜绍的青梅竹马,家里从政,实权在握,很有能量。

职场里的人都是人精。

在他们看来,舒檀和姜绍迟早要在一起。

政商联姻再正常不过,况且是这样一对俊男美女,说不定早就看对了眼。

同事争相讨好舒檀,被她厌恶的我,理所当然被孤立和排挤。

她们故意用我正好能听到的音量说:「野鸡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承受着舒檀的恶意,姜绍却假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舒檀对我的捉弄越来越明目张胆,越来越肆无忌惮。

甚至严重到影响公司业务。

然后,姜绍终于出面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阴沉着脸,把我叫进办公室。

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余安安凭什么跟舒檀比,看吧,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姜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失望了。

姜绍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我的心疼和怜悯,只有无尽的轻蔑。

他说:「安安,乖一点,听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细密地扎在我心上,刺得我生疼。

那个曾经给我温暖的姜绍,不知何时消失了。

面前的这个姜绍,不再是陪我加班送我回家的男朋友,而是舒檀的守护者。

和,帮凶。

我觉得眼睛酸酸的,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嘶哑的嗓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我说:「姜绍,我们分手吧。」

姜绍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突兀的嗤笑一声。

「分手,你舍得吗?」

我低着头,眼皮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他抬起我的脸,手指在我失去血色的嘴唇上摩挲。

「你需要钱。」

他的语气,仿佛对待花钱买来的玩物,轻佻,蔑视。

我想起之前去医院看望俞叔叔。

俞阿姨坐在病床边,小心地为俞叔叔掖好被角。

我将这个月的工资塞过去,阿姨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

为了照顾俞叔叔,俞阿姨瘦了很多,头上长出了不少白发。

才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比六七十岁还苍老。

俞阿姨絮絮叨叨地说,换的新药疗效不错,俞叔叔病情稳定,胃口也好,最近胖了不少,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小安,这几年辛苦你了。要是俞竞还在,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是啊,要是俞竞还在,该多好。

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我喘不上气来,胸口闷痛。

6.

我痛恨如此懦弱的自己。

当舒檀又一次捉弄我时,我不再逆来顺受。

俞竞送给我的那支钢笔,我一直放在小包里,随身携带。

那天,我发现我的钢笔不见了。

不做多想,我冲到舒檀面前,大声质问。

我激烈的反应逗乐了舒檀,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满脸讥笑。

「不过是一支破钢笔,看把你急的。」

我的手和我的嘴唇都在颤抖。

那不是破钢笔,那是俞竞留给我唯一的礼物。

我死死瞪着舒檀。

眼前的舒檀似乎和七年前的舒檀融合在一起。

深重的恨意喷涌而出。

我一把抓住舒檀的长发,将她从椅子里拽了起来。

舒檀穿着高跟鞋,扭曲着身体,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在我手里挣扎。

「还给我。」

我梗着脖子,声音冷硬。

舒檀尖叫着抓挠我的手臂,尖锐的鞋头一下下踢在我的小腿上。

我不为所动,只是更紧的抓住她的头发,厉声逼问她。

场面一片混乱。

直到一只大手出现,钳制住我的手腕。

不知是谁叫来了姜绍,他一脸怒容的看着我。

手上的力道不断增大,几乎要将我的手骨捏碎。

「放手!」

姜绍凶狠地瞪视我。

我的手腕痛到快要失去知觉,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舒檀刚一挣脱,反手一个耳光,重重打在我脸上。

「啪!」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直勾勾看向姜绍。

「可以放手了吗?」

或许是我眼睛里的痛楚太浓烈,姜绍触电般松开我的手腕,竟然有一丝慌乱。

我沉着脸,一步步向舒檀走去。

姜绍挡在舒檀面前,以捍卫者的姿态,拦住了我。

「这里是公司,注意影响。」

舒檀站在姜绍身后,得意的笑。

姜绍很高,他皱着眉,整个人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我却并不恐惧。

对俞竞的思念,让我不再恐惧。

我抬起头,与姜绍对视。

「我的笔,还给我。」

姜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舒檀被我打了,就着急忙慌地赶来。

我直直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里。

「舒檀拿了我的笔。」

我的声音里,滋生着不死不休的狠戾。

就连眼神,既不似以往的柔和,也不是受委屈的哀戚,而是死寂。

像一滩死水,无波无澜,却能感受到危险。

舒檀似乎有些害怕了,强装镇定地说:「不就是一支破笔,我扔掉了。」

我翻遍了办公室里的所有纸篓,没有找到。

应该是清洁阿姨刚刚收拾过垃圾。

我跑到楼梯间,这里摆放着几个大垃圾箱。

姜绍跟在我身后,看我发疯似的在垃圾箱里仔细翻找。

「找不到就算了,我买一支新的给你。」

我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

姜绍生气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因为翻垃圾染上不少污渍,确实不像样。

可姜绍根本不明白,那支笔对我有多重要。

就算他给我买一百支,一千支,也不再是俞竞送的那一支。

我甩开姜绍的手,继续埋头在垃圾箱里翻找。

「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别再发疯找舒檀麻烦。」

还以为他总算良心发现,原来不过是怕我再伤到舒檀。

我抬起头,将头发捋到耳后,露出红肿一片的侧脸。

「看清楚,发疯的泼妇究竟是谁!」

姜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我心里竟然觉得有些痛快。

7.

终于在垃圾箱的角落里找到我的钢笔。

我请了假,直接回了家。

顾不上身上的伤和脏污,我将钢笔小心的拆开,认真清洗每一个零件,用酒精消毒后,再仔细的组装起来。

灯光下,我看到笔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大概是被丢弃时弄上去的。

我握着钢笔,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我觉得头很晕,屋子里的一切在我眼前打转,我几乎要吐出来。

又觉得好痛,却说不清楚哪里痛。

被舒檀挠出血丝的手臂在痛,踢得淤青的小腿也在痛。

好像全身都痛起来,最痛的,是我的心。

我就像这支钢笔,找不到安身之所。

被人轻易摆弄,随意丢弃。

恍神间,有人开门进来。

姜绍站在我面前,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意识有些恍惚。

他怎么进来的?

对了,他有我家的钥匙。

有一次,我加班太晚,低血糖晕倒,姜绍送我回来。

他拿走我的备用钥匙,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方便经常来看看我。

只不过,那之后,他一次也没来过。

回想起来,他早就撕下了温柔的伪装。

是我一直沉溺于他制造的温暖假象里,不愿醒来。

「满身臭味。」

姜绍拽起我,推进浴室,动作粗鲁地脱掉我的衬衣和长裤。

我手臂上的血痕和腿上的淤青,让他明显一愣。

聪明如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伤是谁造成的。

姜绍的眼神暗了暗,盯着我的伤看了半晌,却一言不发。

也许在他心里,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吧。

如果我能按他要求的那样,乖一点,听话一点,任由舒檀欺凌,不要反抗,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伤。

良久,他说:「你不该伤害她。」

我猛地抬起头。

姜绍打开花洒,热水驱散我周身的寒气,却驱散不了我心底的凉意。

这个给过我温暖、曾让我想依赖的男人,只是简单几个字,就将我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我将自己关在浴室里,过了很久,才从浴室里出来。

姜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我有些吃惊,我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过来。」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姜绍拿来药箱,轻手轻脚给我上药。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柔的动作,我的思绪有些混乱。

偏袒舒檀的姜绍,温柔待我的姜绍,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消毒药水触碰伤口的刺痛,唤回我逐渐飘远的神志。

「痛吗?舒檀更痛。」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姜绍只用了一点温暖做诱饵,就将我骗进陷阱里。

他将我当做可以取乐的玩具,送到舒檀面前。

而我竟然天真的以为,他对我曾有过真心的宠爱。

我感到呼吸不畅,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分手吧,为什么不同意分手?」

姜绍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我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还记得你曾经对舒檀做过什么吗?」

那种熟悉的轻蔑,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你的债,还没有还完。」

8.

酒吧那晚之后,我失去了一个男朋友,却多了一个朋友。

我不再去上班。

姜绍不断给我打电话,我干脆把他拉黑了。

我曾经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恨他践踏我的真心,恨他轻贱我的感情,恨他和舒檀一起伤害我。

我不是没想过报警,可我没有证据。

我既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也找不到那三个被收买的醉汉。

不仅不能将舒檀绳之以法,说不定还会被她倒打一耙。

就像七年前,她对俞竞做的那样。

以她家的背景,随便给我按个诽谤的罪名,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姜绍开门进来时,我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忘了拿回我的备用钥匙。

「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做出那样的事后,他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质问我。

我不吭声。

「这么多天不来上班,你负责的项目无法推进,进度严重落后。」

那个项目不是他亲手交到舒檀手上的吗,与我何干?

算了,我不想争辩。

对他,我好像已经无话可说了。

「还在生气?」

「就算那人不出现,你也不会有事。」

「舒檀只是想吓吓你。」

「这是你欠她的,该还,不是吗?」

我欠她的?

我欠她什么了?

我什么都不欠她的。

是她欠我一条命。

舒檀,欠我一条命!

蚀骨的仇恨涌上心头,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裂。

彻底情绪失控。

我大声哭喊、尖叫,眼泪糊满整张脸。

姜绍几乎控制不住状若疯魔的我。

我死死咬住他抱着我的胳膊,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痕。

姜绍吃痛的松开手,我一个回身,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我骑在姜绍身上,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我不欠舒檀任何,是舒檀欠我一条命!」

「她是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她该死,该死!」

一声又一声,宣泄着埋藏在内心深处多年的恨意。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来,滴落在姜绍的脸上。

他似乎被我疯狂的模样吓到,竟然忘了反抗。

我掐着他的脖子,精神恍惚起来。

恍然间,被我压在身下的人变成了舒檀。

她的脸奇怪的扭曲着,好像很痛苦。

看着这个我恨之入骨的仇人,我的心底升起一股可怕的杀意。

似乎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杀了她,杀了她。」

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她的脸越来越扭曲。

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温热的手掌在我背上轻抚。

轻柔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事了,没事了。」

我渐渐停止颤栗,回过神来。

「严峻?你怎么来了?」

严峻就是那晚出现在暗巷,救了我的男人。

「我要是来迟一点,你就成杀人犯了。」

严峻斜睨着躺在地上的姜绍一眼,语气很差。

「还不起来,难不成要我找人来抬你?」

姜绍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间或轻咳几声。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嘶哑:「你刚才说,舒檀她……」

「她是杀人凶手!」

「不可能!」姜绍想都没想,就断然否认,「舒檀说,是你找人猥亵她未遂。」

「是你,是你伤害她。」

我讥笑出声。

直到现在,姜绍依然坚信舒檀不会骗他。

在他眼里,我才是坏到骨子里的撒谎精。

严峻一脸讽刺地看向姜绍。

「姜绍,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你单恋舒檀这么多年,她对你有过一句真心话吗?」

「你怎么能确定,她说的就是事实?」

我自嘲地勾起唇角。

傻的人不是姜绍,而是我。

9.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姜绍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舒檀。

所以当舒檀告诉他,我曾经伤害过她时,他毫不怀疑的相信了。

可笑的是,我竟然以为,他对我有过真心。

姜绍被严峻的一番话说懵了,他看向我,想在我眼里寻求答案。

我坦然与他对视:「高二那年,舒檀突然出国,她是怎么对你说的?」

姜绍的脸上闪过犹疑,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坚定。

「舒檀说,你找人猥亵她。她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出国治疗。」

猥亵!

这两个字,是我最深的噩梦。

我最爱的人,背负着「猥亵」的罪名,不明不白的死去。

「猥亵她的人,抓到了吗?」

「那个人被发现后,慌不择路,逃跑时不慎从天台上摔下,当场死亡。」

姜绍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不可闻。

「好一个不慎摔下。」

「好一个当场死亡。」

我大声笑起来。

笑着笑着,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

「舒檀说的全是谎话!」

「俞竞没有猥亵她,是她将俞竞推下楼。」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才编出这个谎话。」

「是舒檀杀死了我的亲弟弟。」

「她是杀人凶手!」

姜绍像是失了魂,直勾勾地望着我,整张脸失去了血色。

无论过去多少年,我心里的伤口丝毫没有被时间抹平。

再次说起当年我的亲眼所见,我已然泣不成声。

「我的弟弟,就在我眼前,被舒檀杀死了。」

姜绍怔愣地看着我,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俞竞根本没打算检举她作弊,是她自己做贼心虚。」

整理俞竞的遗物时,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他留下的一段话。

「我看到舒檀作弊了,我没有当场告发她。我知道作弊不对,但我不想因此毁掉一个同学。她知道我看到了,希望她能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作弊了。我猜,她只是太想赢安安了。如果安安这次输掉奖学金,那我就再节省一点,给她补上。安安应该不会怪我没有告发她的竞争对手吧,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

姜绍沉默良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你有证据吗?」

我看向姜绍。

「我就是证据,我亲眼看到舒檀将俞竞推下去。」

「知道舒檀为什么针对我吗?」

「因为我是目击证人。」

「我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她是个杀人凶手。」

姜绍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我呆坐在沙发上。

我以为说出真相,我会有沉冤得雪的痛快感。

可事实上,我的心里只有悲凉。

姜绍有一句话问得好。

我有证据吗?

我没有。

就算姜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没有证据为俞竞洗刷冤屈,更没有证据将舒檀绳之以法。

我捂住脸,失声痛哭。

10.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严峻,他还在。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听我说。」

我抬起哭得通红的双眼看着他。

他叹口气,像哄小孩一样轻拍我。

「你要的证据,我有,我会帮你。」

我一脸疑惑,根本无法消化他话里的含义。

「你真不记得我了?」

我眼中的茫然,让他感到一阵挫败。

「严峻,高二数学竞赛。」

久远的记忆逐渐苏醒,就像拼图补上了最后一块。

我想起来了。

高二那年,数学竞赛上,有一个人和我平分。

我们谁也不服谁,约好下次再分胜负。

那个人,就叫严峻。

只是后来,俞竞出了事,没多久,我就转了学。

这场比试,便再也没了下文。

「你怎么会有证据?」

这事说来也巧,或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高中毕业后,严峻去了美国读大学。

同学中,竟然有同是一中出来的校友。

在国外,留学生总是更容易成为朋友。

一来二去,严峻就和这个一中校友熟识了。

有一次,他们两人喝酒,聊起一中的旧事。

大概是憋在心里太久了吧,校友借着酒劲,哭了。

他说,一中那件轰动一时的猥亵未遂坠楼案是冤案。

他看到了全过程,还用手机偷偷拍了视频。

可是凶手家里的势力太庞大了。

他不过是个普通学生,根本不敢出来作证。

这么多年,他始终良心不安。

所以一直妥善保存着证据,只是谁也不敢告诉。

在严峻的再三恳求和保证下,校友将视频发给了他。

「于是,我带着证据回来了。」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回国,是特意来找我的?」

严峻点点头。

所以,他才能及时救下我。

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幸运。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疑问。

「你为什么肯冒险帮我?」

舒檀家里的背景不简单,要扳倒她谈何容易。

稍有不慎,就会惹火烧身。

说不定,还会赔上自己的前程。

在此之前,我和严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我说,从高中起,我就暗恋你,你信吗?」

我翻个白眼,这人真是没个正经。

高中时,我因为营养不良,个子瘦小,整个人跟棵豆芽菜似的。

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贫困生,穿着朴素,土里土气,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学习成绩。

可是哪有人是因为成绩好而被暗恋的。

「就知道你不会相信。那你就当我是正义使者的化身吧,惩奸除恶是我的天职。」

越说越离谱,我不得不打断他的自吹自擂。

「那个证据,可以让我看看吗?」

我想知道,舒檀究竟是因为什么怒而杀人。

严峻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时隔七年,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会动会说话的俞竞。

视频的拍摄角度,在天台门口的对面。

与我当时站着的地方正对着的位置。

拍摄者巧妙的躲藏在立柱后,把手机悄悄伸出来,正好能够清楚地拍到舒檀和俞竞。

距离很近,就连两人的对话都被清晰的录了下来。

前面发生的一切,都和记忆中我亲眼看到的一样。

舒檀警告俞竞不要乱说话。

俞竞说他这次不会告发她,但希望她不要再有下一次。

舒檀指着俞竞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

俞竞挥开舒檀的手。

舒檀气恼地说,余安安那个穷鬼凭什么每次都考第一,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俞竞反驳道,安安比所有人都更努力,她才不像你,搞那些歪门邪道,你永远比不上她。

然后,恼羞成怒的舒檀,一气之下,失手将俞竞推下天台。

看完视频,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的弟弟,是为了维护我,才会激怒舒檀,以致于无辜惨死。

「俞竞是因我而死的。」

严峻抱住我,将我的脑袋按在他胸膛上。

他的嗓音很温柔,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是弟弟对姐姐的维护,是出于爱。」

「你弟弟很爱你,正如你很爱他。」

「他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11.

严峻将视频发布到网络上,起了个吸人眼球的标题:高官之女校内杀人仍逍遥法外,天理何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经过网友的转发和讨论,迅速掀起第一波舆论热潮。

紧接着,严峻利用多个社交账号,放出舒檀的个人信息。

「这天台好眼熟,很像我们市一中的一教楼。」

「说起来,市一中当年确实发生过坠楼案。」

「靠,不会就是当年那一起吧,当时可是轰动得很。」

「有没有那一届的学长学姐出来认认人。」

「我是那一届的,这男的叫俞竞,女的叫舒檀。只能说这么多,至于她的背景,你们自己查,我不敢说,怕被查水表。」

这遮遮掩掩讳莫如深的话语,一下子就勾起了吃瓜网友的兴趣。

神通广大的网友很快查到,舒檀确实曾就读于市一中,在坠楼案发生后不久,她就出了国。

更重要的是,当年关于坠楼案的报道里提到,俞某意图猥亵女同学舒某,未遂,逃跑时不慎失足坠楼。

该事件里两个当事人的姓氏都对得上。

如果这段视频就是坠楼案的经过,那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案。

根本没有什么猥亵未遂,完全是舒檀杀人后,为了脱罪的栽赃嫁祸,将脏水泼到受害者身上。

网友们出离愤怒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恶毒的人,杀了人还让死者背负恶名。

这时,有人适时提醒道:「她家里应该是有政法系统的关系,否则这案子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这就给广大网友提供了人肉搜索的新方向。

加上「知情人」的爆料。

不到一天时间,舒檀的背景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她的父亲,是市委秘书长。

她的母亲,是市教育局局长。

她的舅舅,是市公安局副局长。

那段视频和舒檀的照片,连同三个至亲的信息,迅速传遍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之间,舆情鼎沸。

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当地政府连夜成立专案调查组,负责重新侦查坠楼案。

由于纪检部门的介入,舒檀的父母和舅舅被立即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没多久,官方就公布了调查结果。

视频未经剪辑,内容属实,舒檀涉嫌杀人,已被刑拘。

舒檀的父母和舅舅当年确实利用职务之便包庇舒檀,三人已被开除公职,移交公安机关侦办。

迟到了七年的正义,终于来了。

12.

一个晴朗的周末,我去祭拜俞竞。

害死他的人终于受到法律的制裁,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买了他最爱的满天星,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在墓园里,我遇到了姜绍。

他想查到俞竞的墓地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猜,他特意在这里等我。

「安安,我想和你谈谈。」

我从他身边经过,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滚远点,别碍着俞竞的眼,脏了他轮回的路。」

我在俞竞的墓前待了很久,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他没来得及体验的大学生活,我一点一滴告诉他。

他最挂心的俞叔叔俞阿姨,我会替他照顾好他们。

那些他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我会尽力去完成。

至于我这个姐姐,我会努力生活,过好每一天。

他可以放心了。

直到天色暗下来,我才从墓园里出来。

姜绍还站在那里。

看到我,他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走了很长一段路,远离墓园的地方,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恨不得把你也送进监狱里,和舒檀作伴。」

姜绍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他动了动唇,艰难地挤出沙哑的声音。

「最初和你在一起,并不是为了报复。」

「你努力生活的模样很动人,我不自觉就被你吸引了。」

「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

「是舒檀认出了你。」

「我不愿相信,你是她口中的那个坏女孩。」

「可是,她说得太真切了。」

人是感情动物。

遇到难以分辨的事情时,总是更倾向于相信感情深厚之人的说辞。

姜绍相信舒檀,是因为他爱她,爱了很多年。

正如他不相信我,因为我在他的心里,没有份量。

「安安,我们重新开始吧。」

「给我机会,弥补你。」

姜绍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看着他。

他清瘦了不少。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想来,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

不知道是为舒檀将要面对的审判而担忧。

还是对我的愧疚和负罪感折磨着他。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我说:「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正式分手?」

「姜绍,我们分手吧。」

「别再来找我。」

「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弥补。」

姜绍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我不再看他,转身径直离开了。

隔天,我去医院看望俞叔叔。

刚走进病房,就听到一阵笑声。

严峻站在病床边,手舞足蹈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俞叔叔俞阿姨逗得哈哈大笑。

我有些无语,这人耍宝都耍到医院来了。

这么吵闹,也不怕被护士赶出去。

严峻看到我,立刻高兴地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水果。

我问:「你怎么在这?」

严峻一脸理直气壮:「我来看望叔叔阿姨。」

俞叔叔半躺在病床上,气色不错。

「严峻一早就来了,忙前忙后的,是个好孩子。小安啊,你可得好好珍惜。」

俞阿姨笑着接过话茬。

「小安啊,你这男朋友找的好,叔叔阿姨同意了。」

我转头,看着严峻:「男、朋、友?」

严峻冲我眨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容。

「男朋友!」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生活,从此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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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4 2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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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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