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家庭的荣耀

家庭的荣耀

炸裂出拳：惹我试试就逝世

情人节，相亲对象约我吃饭。

结果隔一条街，我看到我爸搂着媒婆进了情侣酒店。

好家伙，给我介绍小的，自己勾搭老的，这意思是要我妈一个人过？

这可太好了！我赶忙送了我爸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大礼包。

1

情人节相亲对象约我吃饭，隔着条街我看到了我爸。

他说今晚有应酬，怀里却搂着个丰润的中年女人，直直进了情侣酒店。

看来是床上的应酬。

掏手机拍照留念，看着女人转头时拍下的清晰正脸照，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巧了，熟人——给我介绍自家侄子的媒婆陈丽婷。

好家伙，给我介绍小的，自己勾搭老的，这是要我妈出去一个人单过？

而且看我爸手搭她腰上这亲密劲儿，应该是已经勾搭到手了。

这可太好了！

作为我妈的女儿，我对陈丽婷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无耻行为表示强烈支持！

为了感谢她，我转身进了身后的情侣餐厅和她侄子约会。

她搞定我爸就够了，侄子的人生大事就不用她费心了。

无所谓，我会出手。

「乔楠，你来啦。」看见我的瞬间，陈卓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陈卓属于第二眼帅哥，他眼睛弯弯笑着看我，笑容温纯干净，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嗯，」我点头微笑，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是我和陈卓认识的第六天，是我和他第一次正式见面。

前几天微信上聊得不错，这次见面相处得也很愉快。

陈卓温柔体贴，很照顾我，不论是吃饭还是之后去看电影，他都很在意我的想法。

我随手指了指今天新上的爱情片。

电影时长两小时，从男女主高中讲到大学毕业结婚，很温情的电影，我却看哭了。

陈卓安慰我说挺圆满的，男女主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我认同地点点头。

是啊，女主爸爸出轨男主他妈，抛妻弃女。

妈妈为找离家出走寻找真爱的女儿出了车祸，抢救无效死亡。

她失去了家庭、生命，但女主最终收获了爱情！

这爱情，是多么的伟大！

低头擦眼泪，不妨后面过来了好多人。

陈卓拉了我一把，我没站稳，一不小心就到了他怀里。

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手顺势握上他手腕，我明显感觉到陈卓僵了下，但很快，他反手握住我手腕，带我远离人潮。

陈卓很有分寸的，在人少的地方放开了我。

说着没营养的话慢慢走，陈卓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在我进去前，问以后还会再见吗？

他比我高一个头，说这话时低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伸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退开前，我踮起脚，轻声在他耳边说会再见的。

「晚安。」我大笑着跑开。

等陈卓反应过来，我已经进了小区大门。

「晚安。」陈卓眼睛亮亮的，笑着朝我挥手。

他很高兴，连离开时的背影都透着开心。

我心情却不怎么好。

躲在阴影里看陈卓走远，我打车回了我爸妈家。

我爸今晚有人陪，大概是不会回家，但要是回来，还得说是为了这个家辛苦到半夜。

就苦了我妈，死心眼，熬到熬不住了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以前我上学不在就算了，现在我回来了，我是绝对不会再让她傻傻地一味付出，为这个家燃烧耗干自己。

这根本没用。

没烧到自己身上，渣男是感觉不到的。

2、

回家，我妈果然还没睡，她节俭惯了，客厅只开着一盏小灯。

还是看我回来，她才开了大灯。

我妈问我今晚约会怎么样？

我给她看照片。

是我偷拍的陈卓，他很上镜，侧脸线条流畅却又有些温钝感，是我妈最喜欢的乖乖男那类。

「小陈这孩子真不错，难怪你陈阿姨要给你介绍。」

「是怕晚了就被别的姑娘领走了吧。」

我妈开着玩笑，还没笑出声呢，下一秒就顺着「晚」字念叨起我爸，边说边叹气。

「唉，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你爸有没有喝多，他都一把年纪了……」

「不会，我爸他知道轻重。」推着我妈进卧室，我让她别担心早点睡。

别说我爸根本就没喝酒，就算喝了又怎么样？

他一把年纪还有精力出去鬼混，我巴不得他多多喝酒，早早挂掉。

可我妈死活不肯一个人先睡，没办法，我只能陪她一起熬。

点开半小时前刚关注的博主主页，我和我妈半躺在我卧室的床上，挨个看视频。

「丈夫出轨理直气壮，妻子崩溃大哭。」

「出轨男人，离婚的时候有多狠？」

「老公出轨不离婚，可婚姻却成了你的牢笼。」

……

博主是位女律师，她的视频清一色讲的都是男人出轨后，女人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

看了不下十个视频，我关了手机，准备和我妈好好聊聊。

转头，我妈静静看着我，她也有话和我说。

「楠楠，妈妈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看这种视频，你今年也刚毕业还小，结婚还要好几年，但作为过来人，有些话我必须要告诉你。」

「龙律师说得很对，找男人眼睛一定要放亮，就比如说你爸……」

「嗯嗯嗯……」我狂点头，无比期待我妈接下来的话。

相比于我告诉她，我更希望她能自己发现、认清我爸的真面目，但我没想到……

「找男人就得找你爸这样的，嘴笨不会说话，可心是好的，会疼人。」

我妈接着陷入了回忆，从两个人恋爱我爸给她买棒冰，说到怀我的时候我爸每天都陪她。

我：「……」

这简直比今天看的电影还让人无语。

电影女主为了爱情不管不顾，我妈虽然没到这种程度，但我爸有人家男主颜值逆天、忠贞不二吗？

男人不自爱，就是烂菜叶。

身为妈宝女，恋爱脑妈妈必须由我来拯救。

而我也想好要怎么办了。

我妈说我爸嘴笨，我就让她听听，我爸也是会说甜言蜜语的。

说他心好会疼人，我就让她看看，我爸对别的女人的好，和对她的好是不是一个样儿。

别怪我狠，专扎亲妈心窝子。

我不扎她这么一下，就得看渣男渣她一辈子。

3、

我和陈卓开始正式交往。

同时，我到自家厂子上班。

这是我爸答应我的。

刚开始听我爸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很抗拒，是他让我先试着处处，答应就让我进厂上班。

试试就试试，这有什么不大了的。

我答应了，结果没想到陈卓是真不错，顺利进行到恋爱这一步，我爸满意，履行承诺。

进去就是管理层，这装备不得配起来？

我跟我爸要钱买车，理由是方便上下班。

「厂子这么偏，打车都不好打，陈卓他医院事本来就多，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全让我耗路上了。」

我对着我爸又倒苦水又撒娇，「恋爱是爸你让谈的，你得负责到底。」

「哼，」我爸冷哼一声，「不是暂时不想谈恋爱吗？怎么才几天就爱上了？」

我：「……」

你也好意思说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心里暗骂，我给我爸看车的图片。

他没明确拒绝说不买，那很大可能就会买。

我爸看了眼手机，转头掀眼皮看我，我立刻抱住他胳膊晃。

「我挑了好久才看中这一款，第一次跟你要东西，爸你这么好一定会给我买吧。」

「我毕业你都没送我毕业礼物……」

「买买买，」我爸被晃得受不了，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够你用了，剩下的钱……」

「谢谢爸爸。」

假装没听见后面的话，拿了卡，我当天就去提了车。

然后开着新车去了趟金店。

事分轻重缓急，马上就是我妈四十五岁生日了，我想让她开开心心过个生日。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她生日过了再说。

只是我没想到，我不惹事，有些人倒是变本加厉，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

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不过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4、

我妈生日，我约了陈卓。

我爸则带了陈丽婷，说是趁我妈生日，感谢她给我介绍陈卓。

我听了只想说啊——呸——

这事难道不是互利共赢的吗？

我是有了一个男朋友，可陈卓也有了一个貌美如花，单纯善良的女朋友啊！

作为陈卓最亲的人，她怎么就不知道谢谢我？

真是没良心，还不如我爸这个狼心狗肺的。

为了招待陈丽婷，我爸拿出了他珍藏的茶叶，八二年的龙井。

和她人挺配。

喝着茶，陈丽婷翘着兰花指，转头就开始指指点点。

「哎呀，这房子是真不错，就是这家具不符合房子整体装修风格。」

「还有地板，花纹太俗了，还是几年前的款吧。」

「啊！最主要是那边不能放鱼缸，风水不好，我听人说会破财的。」

……

这女人喝一口茶能叨叨十句，没一会儿，我妈精心收拾打理的家，被她批得一无是处。

我爸和她一唱一和，「都是乔楠她妈看着弄的，回头我说说她……」

真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听得人一肚子火，我端起一杯茶就……自己喝了。

茶叶挺贵，她不配。

露齿，微笑，我礼貌发问，「陈阿姨对房子这么有见解，以前是学设计的吗？」

「那等哪天陈卓有时间了，我可要让他带我去拜访您，参观下您的房子。」

陈丽婷：「……」

顿了几秒，她才接着笑起来，「啊哈哈哈，其实我也不太懂。」

「我那房子没什么好看的。」

陈丽婷说着，一个劲儿地挤眼睛，这多么让人担心啊！

「陈阿姨您是眼睛不舒服吗？」

我这人是个热心肠，没等陈丽婷说话就上手了，「我帮你看看，是不是有脏东西进眼睛了。」

陈丽婷当即感动地叫出了声。

「啊，我的眼睛。」陈丽婷闭着眼睛大叫，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怎么了？」我爸说着，扶起陈丽婷就去了洗手间。

我妈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切完小米椒我忘洗手了，不小心碰到了她眼睛。」

我给我妈解围裙，「别做了，陈卓订了包间。」

「别……」

我妈要拒绝，我赶紧打断她，「别说别，包间退不了。」

我知道我妈是舍不得花钱，可她心疼钱，谁心疼她？

陈丽婷一听要去外面吃饭，眯着眼睛一个劲儿说家里好，家里吃就行。

我想说她想屁吃呢？

我妈生日，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出来给你吃？

做梦去吧！

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陈丽婷跟我们一起到地下车库。

空荡荡的车库里，两辆除了车牌，其余一模一样的车并排放在一起。

是会停车的，地方这么大，偏就和我车放一起了。

不就是要让人看见吗？

我满足你。

「啊，这是陈阿姨你的车吗？好巧啊，我们买的是同一款车。」

「是啊，真巧。」

陈丽婷说着，手悄悄戳了一下我爸。

就像被人打开开关似的，我爸立刻有了反应，「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快上车，别让人小卓等我们。」

他说着伸手开副驾驶的门，快碰到的时候却又收了回来。

动作间，我爸不自然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是帮陈丽婷开车门开习惯了，我和我妈在，碍着他了吧。

我多善解人意啊，当场施工给我爸修台阶。

「爸，陈阿姨眼睛不舒服，你开她车吧。」

「妈，上车。」帮我妈开车门看着她坐好，我转身回了驾驶位。

这是我妈第一次坐我车，她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你爸对你还是很好的，你看给你买的这车多好。」

「你以后也听听你爸的话，别总和他犟。」

我：「……」

PUA 是会传染吗？

5、

陈卓来得早，第一眼看到我就黏到了我身边。

接着挨个问人，「叔叔，阿姨，姑姑。」

叔叔阿姨很高兴，只有姑姑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眼睛不舒服吧。

陈卓忙着招呼我爸妈，都没顾上理他姑，我就贴心地把她的位置排到了陈卓旁边。

陈卓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陈丽婷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

吃着饭，我把给我妈的礼物拿出来。

陈卓准备了的是新款按摩仪。

我则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金镶玉给我妈戴上。

包间灯光很好，照在上面金玉异彩，交相辉映，刺得某人眼睛越疼了。

「还是赵姐福气好，女儿会疼人，不像我……」

陈丽婷说着，撩头发露出金耳环和金链子，又看着手上的金戒指叹气。

「姑姑……」

「陈阿姨别这么说，」我握住陈卓的手，「就一个金镶玉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起身拿过包，我依次把东西拿出来。

没多少，也就金戒指、金手镯、金项链、金耳环、金吊坠这五金。

当然，这也不怎么样，也就比陈丽婷的款式漂亮，比她的看着就重。

妈的，跟我上眼药，我让你看看到底谁的眼药水多。

「孝顺孝顺，小卓是个好孩子。」

「我就是开玩笑。」

拨好头发，瞥了眼我爸，陈丽婷到这顿饭吃完，再没说一句话。

吃完饭结账，我爸叫服务员结账。

「您好，总共消费两千四，这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服务员看向陈卓，陈丽婷眼睛跟着盯过去。

「两千四？！」

陈丽婷一下子喊了出来，发现不对，又笑着打哈哈圆场。

「我说呢，难怪比别的地方好吃。」

我听得直想笑。

至于吗？戴着金，开着十几万的车，一顿饭两千四很吃惊吗？

是因为花的是自家的钱？还是我爸给她花的还不够多？

不应该啊！

穷养媳妇穷养女，富养小三和自己。

我爸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可能是有刚才的礼物镇着，我妈镇定多了，「这里的味道确实不错，小陈破费了。」

「阿姨喜欢就好，应该的。」

陈卓表面一本正经地和我妈说话，桌子底下，手却不安分地捉着我手指头玩。

这多没意思，又不是见不得人。

十指相扣，我牵着陈卓的手，大大方方给家长们看。

我送我爸妈回去，陈丽婷送陈卓回医院。

这么快就要分开，我有点儿舍不得，在陈卓上车前缠了他好一会儿。

陈丽婷很识趣地找了我爸妈聊天，两边家长都没过来打扰我们。

整理着我耳边的散发，陈卓说他下周就有时间陪我了。

仰头看着他乖乖说好，我却知道下周我没时间。

我们总凑不到两个人都有空，总是错过。

但这没什么好遗憾的。

因为我要在我主动错过的时间里，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那边来消息了，有些事，该到解决的时候了。

6、

我妈生日，我爸只给她转了个 520。

但第二天，陈丽婷就戴上了我妈同款镯子，还是一对。

看着发过来的照片，我忍不住看向我妈。

生日第二天来郊区的寺庙上香，是她的惯例。

此刻，她正跪在佛像前为家人祈福，我爸却挽着陈丽婷从金店出来，又进了酒店。

呵，多讽刺！

我妈叫我一起拜，她突然回头，我没来得及擦掉眼泪。

「楠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我尽力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说话声音哽咽。

我转身往休息区走，那里没人。

我妈担心我跟了过来，她一个劲儿问我出什么事了？从工作到生活，把可能出现问题的全部猜了一遍。

我妈缠着我一直问，不得答案不罢休。

可我要怎么告诉她，我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她。

前面说得轻松，以为到时候自己会很利落地扎下这一刀。

可真到了眼前，我很难开口。

那无异于是在我妈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插一刀。

我看了都要气哭的，更不用说我妈了。

她和我爸那么多年，最骄傲的就是伏低做小，养大我，又当贤内助撑起了我爸这个大男人。

现在告诉她，她做的一切换来的只有背叛。

一下子说出来，我真怕她受不了。

「妈……不是我，是我爸。」

「你爸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我妈说着就找手机要给他打电话。

我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咬咬牙，把我手机塞到了她手里。

这一刀再疼，我也必须扎下去。

脓疮不戳破，把恶脓逼出来逼尽，留着只会越来越严重。

酒店、餐厅、商场，各种场合。

照片、视频、录音，应有尽有。

一张张划过去，划到头，最远一次的开房记录是去年五月。

最近的则是今天。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文字，简单叙述了十六年前我家发生的一场巨变。

那场巨变，让我妈从此在这个家卑微如尘埃。

那时的我太小，对此毫无办法，还要受着妈妈的保护。

但这一次，我一定要把我妈从这摊烂泥里拉出来。

她掉过的眼泪，我会让他们还回来，以更惨痛的方式，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我妈僵着身体，慢慢转过来。

她无法接受当年之事背后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错的是她自己。

「楠楠，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快删掉，删掉！」

她突然激动起来，颤抖着手就去删照片，可手指无力地只能在屏幕上乱点一通。

抢不过手机就大力扇自己的耳光。

我看着我最爱的妈妈，在我的面前疯了一样掌掴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我称之为父亲的人所赐。

我妈眼泪大颗大颗掉落，我却听不到一点儿哭声。

「妈，你别这样，别这样……」我的心好像被刀割，我紧紧攥住她掌掴自己的手。

「你哭，你大声哭出来好不好？别这样压着自己……」

「这么多年了，你不要再自己骗自己，该醒过来了，你知道的，那不是你的错。」

我哭着抱紧我妈，「你不要这样对自己，你有我，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

「不是我的错？不是吗？」

双手用力紧紧握着我手臂，我妈无助地看着我，寻求答案。

我肯定地点点头。

「啊——」多年积压的情绪瞬间决堤，我妈放声大哭。

「究竟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啊！」她瘦瘦弱弱的一个人，埋在我怀里，掉了很多很多眼泪。

7、

买了最近的航班，我带我妈去了隔壁省。

我想让她好好散散心，可她根本不愿意出房间门，也很少吃东西。

这样待了两天，到第三天，我给她看过期的门票。

「这不是他的钱，是我的奖学金和兼职挣的钱。」我抱着我妈和她撒娇。

「你忍心看我的钱打水漂吗？」

找人办事很费钱，我本来就穷，这次一花就真没钱了。

抱着我妈前摇后晃，光也一闪一闪的。

今天天气很好，窗帘没拉紧，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昏黑的房间里很是突兀。

「把窗帘拉开吧。」我妈轻轻拍了下我的背。

「好嘞。」我赶紧下床去拉窗帘。

跑得太急，我都忘了窗帘是遥控的，顺手擦了擦眼角，我又去找遥控器。

太阳确实很好，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一切的尘埃与阴霾，消散不见。

我问我妈打算怎么办？

我妈和我碰杯，仰头将剩下的酒喝完，「没什么好打算的。」

「日子从前是怎么过的，以后就还怎么过。」

说这话时，我妈嘴角残留着一点红酒，她生得白，那点红就像是印在她唇角的一个吻，极尽魅惑。

可拿酒杯的手，却将她这些年的生活全部出卖。

家里不算大富大贵，可也比一般家庭好多了，我妈的手却比一般人粗糙得多。

她把自己过得太苦了。

这是那件事发生之后，我爸给予她的锁铐和她对自己的惩罚。

我爸是顶级 PUA 达人。

但还好，我妈再不会被驯化任人奴役，和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惩罚。

我妈带我去大逛特逛，买了好些东西。

刷的是我爸很早前给的卡，不过我妈是第一次用。

我妈说我说错了，「没有什么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和他的。」

说着，我妈刷卡，为我全款拿下六块小金砖。

对于我妈的转变，我也很震惊，后悔自己不够努力，这一刀扎得有些晚。

但想想，这不就是一个清醒理智的女人，该有的正常生活吗？

放肆玩了几天，临回去，我妈问我和陈卓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是和陈卓谈恋爱，又不是和他姑姑谈。」

「你能这样想最好，小陈是个好孩子，妈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怕我妈再唠叨，我赶紧戴好耳机装睡。

飞机平稳运行，我内心也是一片平静。

我妈说陈卓对我是真心的，我对他难道就不是真心的吗？

爱屋及乌，我对陈丽婷这个姑姑的感情，可一点儿不比陈卓这个侄子少。

甚至比他的还深。

毕竟，我还带着我爸那一份呢。

当然，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关键还要看做。

认识这么久都没送她什么，正好她快生日了，我特意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保证，她和我爸，都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8、

陈丽婷生日前一晚，我和陈卓去拜访她。

因为第二天陈卓要值班，没时间过来，我就和他提前来给陈丽婷庆生。

开门看见是我们，陈丽婷既惊又喜。

她是该高兴的，因为尽管陈卓父母早逝，但也很少和她这个姑姑联系。

这次是我劝陈卓，他才来的。

「礼尚往来嘛，我妈生日姑姑来了，她生日我总不能装不知道吧。」

「也趁这个机会，感谢姑姑介绍我们认识嘛。」

我跟着陈卓叫陈丽婷姑姑，而不是客套的阿姨，从某种方面来说，我跨了很大的一步。

而且我还订了蛋糕，准备好了一切。

这么贴心的女朋友，陈卓怎么忍心拒绝我呢？

说到底，陈丽婷是他的亲人，不是我的，我这样，只是因为他。

把我们迎进去，陈丽婷热情地招呼我，对着我笑成了朵花。

因为进门的时候，陈卓说是我要来给她庆生，他才一起来的。

陈丽婷当然听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卓去厨房做饭，陈丽婷以一个长辈的姿态，非常友好地问询我们的感情状况。

我给她讲了一些我和陈卓的甜蜜日常。

陈丽婷听得很认真，期间有电话打进来，她都没说几句很快挂掉。

她笑得合不拢嘴，我也很开心。

还得是我啊，轻轻松松把人哄得这么开心，比我爸买金手镯什么的管用多了。

陈卓做了一桌子菜，我订的蛋糕也到了。

打开盒子取出蛋糕，取刀叉和碟子的时候，陈卓突然顿住了。

我过去看怎么了。

陈卓却一动不动，身体挡着我根本看不到。

我这人天生反骨，越不让看越好奇，「什么呀？是东西没装够吗？」

换了个方向绕过去，我知道陈卓为什么不说话了。

白色小碟子下面，铺满了照片，是陈丽婷和我爸的照片。

而且很明显能看出来是自拍。

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照片标了日期，有的是在我和陈卓认识前，有的在之后。

最显眼的那张，是情人节那天。

「乔乔……」陈卓叫我的名字，伸手想碰我，我挥手甩开他。

「别碰我，」我躲开，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你们看哪种杯子合适……」

身后，陈丽婷拿着两只不一样的杯子，想问哪一个更适合今晚用。

但可惜，今晚用不到了。

拿起一沓照片，我转手就甩到了她脸上。

照片悄无声息散了一地，玻璃杯落地的声音倒是很响，清脆悦耳。

「小卓，小卓你听我解释。」

陈丽婷慌张着去抓陈卓手臂，被他躲开了。

「那楠楠，你听姑姑解释……」

她又来抓我，我稍稍侧身躲过去，她太用力没收住，摔倒在了地板上。

一地的玻璃碴，她痛得大叫，眼睛却还看着陈卓。

拨了 120，我从那里出来。

陈卓想要追过来，我拒绝了他，「先照顾她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这不是假话，事情真的还没有完。

陈丽婷今天所受的一切，相比她带给我妈的痛苦，微不足道。

她不是羡慕我妈有女儿吗？

很快，她就不用羡慕了。

9、

陈卓断断续续，一晚上发了很多消息给我。

他说不会再让陈丽婷和我爸联系了，说他真的不知道，说照片来得蹊跷，说……

最后一条消息，他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还有可能吗？

我没来得及回答陈卓这个问题。

因为警察打电话来，说我爸出了车祸，车翻到山崖下，起了火，人救出来的时候，都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他死了。

死于酒驾加超速驾驶。

我和我妈接到消息赶了过去，连夜把我爸接回了家。

爱人突然离世，我妈深受打击，我站出来接手处理各种事，厂子家里两头跑。

这期间，陈卓找了我几次，我一直没见他。

但到我爸下葬那天，他还是来了，带着陈丽婷，他们和大多数人一样，穿了一身黑。

现场肃穆庄重，显得彩色的照片更加刺目。

看着从无人机上掉落的照片，来宾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我妈，又看向迟来的陈丽婷。

我妈崩溃大哭，一度不能自已，我找人扶着她先走了。

我也让人请陈卓和陈丽婷离开了。

强撑着走完流程，让我爸入土安息后，我最后一个离开墓地。

陈卓在外面等我。

他堵在我前面不让我离开，让我听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狠狠打了陈卓一巴掌，看向他身后，「还不都是因为她。」

「要不是为了赶回来给她过生日，我爸怎么会出事？」

「陈卓，你要我听你说什么？」

红着眼睛看他，我们僵持着，良久，陈卓退开。

「对不起。」

陈卓说得很诚恳，可我要他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和我妈，不需要那一句无足轻重的对不起，我们只要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妈起诉了陈丽婷，要求她归还我爸生前买给她的车、首饰、包等。

能还东西的还东西，东西没了的就还钱。

反正票据什么的都在。

陈丽婷想赖账，借着照片的事和我爸的死闹一闹，被陈卓拦了下来。

陈卓说陈丽婷敢闹，他就再也不认她这个姑姑了。

陈丽婷就怕了，乖乖把东西还了回来。

除了最后一样。

陈丽婷住的房子是我爸买的，他说是和人签了合同，长租出去了，实际上却让陈丽婷住了进去。

不然我也不会另租房子。

带人去那里搬东西，看工人们进进出出忙着，我边监工边和陈丽婷聊天。

但她好像没什么兴致。

长者为尊，我迁就她，说了点儿她感兴趣的。

「陈阿姨，我爸早逝，陈卓又和你这么不亲，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呢？」

「你知道的吧，我妈她流过一个孩子。」

「所以，会不会是报应呢？」

10、

我妈之所以在这个家里活得这么卑微小心，是因为十六年前的一场大火。

在那场火里，我妈为了救我，受伤流产了。

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是做引产手术取出来的。

之后我妈突然大出血，九死一生救回来，医生说她子宫受损，很难再怀孕了。

我奶奶一听孙子没了，我妈又怀不了，指着我骂丧门星。

骂完，从医院离开再没回来。

我爸来得迟，黑着脸照顾了我妈五天就让她出院了。

他们都怨我当时没自己跑出来，怨我妈没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我奶奶甚至说死的怎么不是我？

不然一命换一命，孩子可能就没事了。

那时候我只有六岁，却很明白大人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哭着和我妈说对不起。

我准备是道完歉就去扒窗户的，因为我妈说过，扒窗户很危险，小孩子绝对不能扒窗户。

可我妈听完我说对不起，死死抱着我，说不是我的错。

奶奶又开始骂的时候，我妈捂着我耳朵让我不要哭，她一个劲儿给我擦眼泪，自己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不能再怀孩子，乔家就要绝后。

我奶奶让我爸和我妈离婚，但最终我爸没离。

但从那以后，他情绪很不稳定，稍微有点不高兴，就冲我和我妈撒火。

我妈吸收了主要火力。

她总在我爸爆发前，让我回房间写作业。

可我听着门外男人的叫骂声，我妈隐隐约约的啜泣声，我怎么看得进去。

我也不能出去，出去，只不过是多个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甚至，当垃圾桶也是有条件的。

我不能保证绝对沉默，实在忍不了回一两句，我爸就更有理由指责我妈了，「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用我儿子的命换的好女儿。」

他每每说出这句话，我就歇火了，低头挡在我妈面前任他打骂。

是的，他还会动手。

我让我妈离婚，被他听见，冲进来就抓着我头发，把我拖出去打了一顿。

「老子妈让老子离婚，老子没答应，现在还轮得到你说？」

他边打边骂，直到我妈跪在他脚边，哭着说是我不懂事，她不会离婚才停下来。

「那就记住你说的话，不然就算离婚，她也得跟着我。」

我爸说着踢了我一脚，扔下擀面杖就出去喝酒了。

从那一天，我学会了顺从，我妈也是。

不一样的是，我表面唯唯诺诺，实际上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撕碎那两个人。

我妈却是打心眼里，努力当好一个她以为的好妻子。

过几年我奶奶去世，葬礼上，一众孝子贤孙里，我哭得最凶。

我们那儿的风俗是，谁哭得最凶，谁最孝顺。

我一哭成名，说出去，谁都知道乔家有个孝顺孙女。

我爸可能觉得我给他长脸了，对我和我妈的态度好了不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没人再追究当年为什么会起火，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我却永远也忘不了，我那时候不过是仅仅说了句，着火是因为我爸出去……

话没说完，他就冲出来打我。

11、

「陈阿姨你一定知道，我爸为什么会出门吧。」

「我……我不知道……」

陈丽婷往后躲，可哪儿有地方让她一直躲下去。

「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十六年前，那天……」

那天我妈出去买菜，我爸在家照看生病发烧的我，他本来在手机上斗地主，接了个电话后就锁门出去了。

可能是随手扔下的烟头点燃了纸巾、沙发……

我是被热醒的，打开卧室门出去，客厅已经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了。

我被火隔在了卧室，哪里也去不了。

没办法，我就去窗户那里，看能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就看见，我爸跟着一个女人走了，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火越来越大，浓烟顺着缝隙钻进来，窗户却是关死的。

就在我以为我会死的时候，我妈来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嘴里叫着我名字，抱起我就往外跑。

她跑得很急，抱着我不小心摔了，却很快爬了起来。

……

这是我对那场火仅有的记忆，有些细节已经记不清了，我却永远记住了那个女人的脸。

记住就记住，我没想怎么样的。

是陈丽婷，是她自己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看着地板上多出来的人影，我直接和她把话挑明，「陈阿姨你真的只是陈卓姑姑，而不是他妈妈吗？」

「谁跟你这么说的？」

听到陈卓的名字，陈丽婷像是被踩着了尾巴，语气很凶地问我。

我被她吓到，哭哭啼啼地和她解释。

「我也不知道，是有人发消息告诉我的，他说前面的照片也是他寄的。」

「他说不想我被骗，告诉我你介绍我和陈卓认识，只是为了我们家的家产。」

「是这样吗？」

我哭得越来越大声，泪眼蒙眬间，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人抱到了怀里。

是陈卓。

看清是他，我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工人上楼来搬东西，挡住了路，陈卓没能追下来。

只是后面结工钱的时候，有个工人告诉我，陈丽婷也没能追上她儿子。

陈卓坐车走了，留下她一个，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哭。

果真是天理昭昭，概莫能外。

我弟弟那条命，我爸用命偿，陈丽婷就要用失去陈卓这个儿子来还。

12、

我爸在意的……除了我和我妈，别的他都挺在意的。

他似乎有很多我可以为之所用的弱点，又似乎没有弱点。

所谓的弱点对他来说，不过是小痛小痒，忍一忍就过去了，起不了大作用。

为了报答他，我想了很久。

还好，我很幸运。

我爸要去邻市谈生意，时间、地点都是我帮着约好定下来的。

我说和他一起去，正好在那边玩玩，我爸就骂我贪心不知道满足，说我和我妈出去一周还没玩够吗？

我就不敢吱声了，也不敢问他为什么不带员工一个人去？

我让陈卓带我去给陈丽婷提前庆生。

陈丽婷进卧室接电话，我站在窗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车。

我很熟悉的一辆车。

车开走了，陈丽婷留了下来，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陈卓说不会再让我爸和陈丽婷联系，我就打电话告诉我爸陈丽婷受伤了。

我爸这个人，有事没事就爱喝酒，有酒局就更不用说了。

他还对自己的车技特别放心，从来不用代驾。

听着他醉醺醺地说马上回来，我彻底放心了。

手机上实时同步位置，估摸着差不多了，我发了照片过去，然后拨通电话。

以后没机会了，我想最后听听他的声音。

「爸，看到照片了吗？我找人拍的。」

「乔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信我和你妈离婚，你一分钱也……」

「爸，别，别离婚，」听着对面得意的笑，我继续说下去。

「离婚多麻烦啊，不如直接丧偶。」

「也算是。给当年那个孩子偿命了。」

「你……你胡说，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回来……」我爸估计是没少喝，骂人的话都说不清楚。

再不说就没时间了。

我极尽所能，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我爸和陈丽婷。

「我弟弟明明就是被你杀死的，要不是你出去和她鬼混，家里怎么会起火？」

「你当陈丽婷是小三，你不知道是她的小七小八还是小九……」

「你们这对垃圾，烂人。」

……

说完，我没能等到我爸的反击。

手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之后就听不清了。

参加那场酒局的人说我爸喝酒，且喝了很多酒，路段监控则显示他超速行驶。

而邻市那个度假村刚开发起来，周围路段年前才完工，设施很不完善。

我爸就开着车，在该拐弯的地方，直接冲了下去。

所以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们一定要遵守交通规则。

我爸的事到此为止，只剩陈丽婷了。

她很好办，甚至都不用我做什么。

她介绍我和陈卓认识，自己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毕竟，她最在意的就是陈卓这个儿子。

我查到的信息是，陈丽婷在十八岁那年生下陈卓，然后把他交给自己哥嫂抚养。

陈丽婷知道自己名声烂透了，不想陈卓也受人非议。

可谁不知道她做的好事，但凡说起陈家，不管开头说的是什么，最后总是要落到「破鞋」两个字上。

陈丽婷就离开了，去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等过了几年赚到了钱，回来就带着哥嫂搬了家。

她想陪在陈卓身边，陪他长大。

可陈卓和她不亲，很抗拒和她一起生活，陈丽婷就又要外出。

可能在和我爸那次之后，她就离开了，她这次走的时间长，直到去年才回来。

「你说她回来，是为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问我爸，他却也不说话。

「那就喝酒吧。」拧开盖子，我给他敬酒，倒了差不多有小半瓶。

「这酒度数高，这么些应该够你喝了。」

仔仔细细擦了墓碑，出来，仿佛情景再现，我又一次看到了陈卓。

13、

他瘦了很多，看上去很没有归属感。

转身往反方向走，陈卓追上来抱住我，「乔乔，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他说着握住我右手，「不然你为什么还戴着它。」

我把陈卓送我的东西全部还回去了，除了这枚戒指。

「那我现在还给你。」我说着就动手摘戒指，陈卓把我摁到了怀里。

「陈卓，给我点时间好吗？」靠着他肩膀，我哽咽着说，「我真的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且，她……真的是你妈妈吗？」

「……是，」陈卓回答得很艰难，「她是我……妈妈。」

「但……」陈卓急着保证些什么，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我明白。」

「我们都需要时间。」

「好，我会一直等你。」

陈卓送我回家，进去前，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和他说了再见，我依旧看着陈卓走远才回去。

我妈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看我回来，问我还搬家吗？

「搬，」我很肯定地回答她。

我是立志要做陈卓白月光的人，月亮嘛，当然要离他远远的。

厂子转手，房产变卖，所有能套现的都换成钱，迅速打理好一切，我和我妈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们一路南下，最终因为鲜花饼定居在了云南。

我很喜欢看云，往往一看就是一天，日子静谧又美好。

只有偶尔，偶尔，我会想起陈卓。

陈丽婷自杀了，因为那些照片和我爸的死，还有陈卓的恨。

在我们离开前，我把陈丽婷和我爸的事匿名透露给了电视台。

没几天那事就成了本市热点，进而到全省，全国。

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我和我妈，心疼我们，骂渣男活该有天收，骂小三晦气谁沾谁倒霉。

网友如潮，每一句批判的话都是压死陈丽婷的一根稻草。

但她那么自私惜命，最后一根稻草只能是她最在意的陈卓。

有记者采访陈卓，问他对于自己妈妈陈丽婷的看法。

陈卓当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这样的妈妈，她不是我妈。」

采访后第二天，城南小屋失火。

那是陈丽婷租的房子。

不知道陈卓现在还在等吗？

看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我想了想，决定回去。

摘下戒指随手一丢，我大步踏上回家的路。

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做好了鲜花饼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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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8: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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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热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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