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妻主,我好疼!」
「疼就对了!」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1
「妻……妻主,我好疼!」穿越第一眼,娇软美人哭唧唧。
「疼就对了!」嘴巴比脑袋快的我,还没搞清楚当前状况,话已经脱口而出。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美人目瞪口呆。
「妻……妻主?」
我揉着脑袋,消化着大脑刚刚接收的信息,无暇顾及他的反应。
嘿,我的表情可以比他还目瞪口呆呢。
因为我居然穿书了。
穿到我睡前刚刚狠狠吐槽的女尊小说里。
一篇号称女强,实则娇软团宠女主的小说。
哈,还披着女尊的皮。
全文讲述了女主李清欢——一个从小不受宠的皇女,被各路大臣的儿子爱上,然后他宠她,她宠他,顺便当上女皇的甜宠之路。
假如它出现在海棠,我会觉得它的设定清奇。
但是它不是,它甚至打着女强的旗号,欺骗我真挚的感情。
它还披着女尊的皮,行着霸总小说的实!
当然,我穿的当然不是女主。
我穿成了里面爱慕不知道男主几号的女配,甚至连恶毒女配都算不上。
身份是,男主们逛街时,那群疯狂呐喊尖叫的花痴女之一。
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而已。
唯一特别的是,这个路人甲只爱慕那位叫作沐远之的排名十号之后的男主。
小说里面唯一提起她来,还是因为男主沐远之在女主面前感叹。
「府上庶兄遇人不淑,被他的妻主打骂,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可见世上女子多不把我们男子当人看的啊。」
女主还安慰他。
「我不会像一般的女子那样对你的,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小说里面只是随口提一句,顺便展现女主的温柔体贴。
但是我现在知道的剧情就要详细得多了。
路人甲当然也有名字——许知意。
多么温柔好听的名字啊,但是她不干人事儿。
她,对沐远之爱而不得,就找了个替身——沐远之的庶兄,一个叫作沐知的和沐远之长相有七分像的男人。
然后把人娶回家了。
但是她娶回家之后并不善待人家,精神上她只把沐知当作替身,对他冷暴力,肉体上对他动辄打骂,后面活活把人打死了。
然后整件事在男主嘴里落一句「遇人不淑」。
但是现在这些事还没来得及发生,因为我穿越到她大婚准备入洞房的那一刻了。
现在,让我们从剧情中回神,目光放在当下。
2
哈。
床上这个穿着红色嫁衣,两眼含泪看上去柔弱无骨的娇弱美人,他……
他是个男人?
不对,他就是沐知?
路人甲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这么漂亮她也下得去手打?
此刻美人垂泪,脖颈上是鲜红的手印。
是我……啊不对,是路人甲掐的。
铁石心肠啊,她大婚之夜看见这样的夫郎,脑袋里居然只想着要打他?
她不是爱慕沐远之吗?
怎么对着一个和人家长相相似的替身大打出手啊。
沐知含着泪蜷缩在床上,露出的手腕、脖颈上全是刺目的红痕。
他人本来就白,这掐痕就显得触目惊心了。
「抱……抱歉。」
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触碰。
他颤抖着往后缩了缩。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转个弯摸了摸后脑勺。
十分尴尬又手足无措。
毕竟路人甲原身刚刚才打了他。
我现在可不就是刚刚打了他的路人甲原身嘛。
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还对着沐知放了一通狠话。
诸如:「我娶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像你弟弟沐远之。」
「不要奢望我会对你好,你只是一个低贱的替身。」
「替身就是替身,你比不上你弟弟半分。」
哦,我还想起来了一个细节。
今天晚上是沐远之嫁给女主的日子,所以喝醉酒的原身对着沐知大打出手。
什么东西。
我望着床上害怕得浑身颤抖的沐知。
给我留了个什么烂摊子啊!
我对他露出歉意的表情。
「抱歉……我……」我手紧张地背在后面。
「我一时喝多了酒……」
这是什么家暴事后发言啊。
我顿住了,也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算了……总之……」我泄了气,「等到明天,你要是想要和离我也接受……我会尽全力补偿你的。」
我说完这话,床上的人哭得更凶了。
「等等……」我慌了神,「你别哭……」
他泪水根本止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伸手想要安抚他,他又颤抖着往后缩,不让我碰。
最后,他已经完完全全缩到床角里了,我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我穿着衣服到榻上躺下。
「你别哭……我也不靠近你。」
「先睡觉吧。」
半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扭头看过去,沐知拥着被子,双眼通红地看向我。
见我看过去,他立马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我又转身对着窗户。
心里长叹。
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3
窗户上烛影摇晃,身后传来窸窣翻身的声响。
我不敢扭头看。
想到明天还要面对原主那一大家子人,心里的愁绪是更上一层楼啊。
我会穿帮的吧?
到时候我不会被架在火上烤吧?
这些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到底为什么会穿越啊。
都说差评必穿,呜。
可是我只是在评论区骂了一句作者挂羊头卖狗肉啊。
而且还是穿成了这种小说里面毫无笔墨的路人甲。
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我却被心中的万千愁绪打搅得毫无睡意,就这样睁眼胡思乱想地躺到了天明。
4
天色尚且昏暗的时候,就有人来敲门了。
我估摸着这要是换成北京时间,恐怕是凌晨五点。
谁好人家新婚第一天起那么早啊?
但是一晚没睡的我还是从榻上坐了起来,并唤道:「进来吧。」
于是便有个穿着粉色衣裙的下人推门走了进来。
领头的空着手,剩下两个一个端着热水,一个手里拿着毛巾。
见我坐在榻上,领头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夸张地大声问我。
「小姐!你怎么跑到榻上来睡了?」
我从记忆里面知道她是原主爹放在原主身边的人,是许家被赐姓的家奴,叫许琳。
我还没来得及示意她小声说话呢,床上原本安稳睡着的沐知被这声音吵醒了。
他还不在状态,迷蒙着一边撑着手起身,一边揉着哭得红肿的眼睛。
我看过去,他还没清醒,头发乱糟糟的,不知现在身处何方。
不考虑原身对他做的那些糟心事,他还挺可爱的。
「大婚之夜,郎君你怎么能让小姐睡在榻上呢?」
「更深露重的,要是染了风寒……」
我打断了她。
「许琳!」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质问声戛然而止。
接连的质问终于让床上呆坐着的沐知回过神了。
他一下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大概是又回忆起来了昨晚上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表情,似乎是害怕,又杂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我看在眼里,心里再一次为昨天晚上原身干的事情道歉。
许琳仍不可置信里夹着委屈地看着我。
整夜未眠再加上未知的前路,我最后只疲倦地向她招了招手。
「伺候我们梳洗吧。」
还要先去给长辈们见礼呢。
许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拉着个脸过来伺候我们梳洗。
门外候着的下人们走了进来,伺候着我们更衣,梳洗。
这一番折腾下来,原本一夜未眠的我脚步都虚浮起来。
到了沐知这里,却又卡住了。
他不愿意让人给他换衣服。
下人们又不敢强给他换,一时僵持起来。
许琳正在给我梳头发。
我从镜中看见那边的动静。
沐知白着脸,扯着衣襟,不愿意让下人再靠近。
几个小厮都面面相觑,最后小心翼翼地朝我看过来。
我叹了口气,让许琳停下来。
「你们都出去吧。」
他们松了口气的模样,飞快地全走了出去。
我拿着给他准备好的衣裳,走近床边。
他紧抓着胸前的衣领,脸色煞白,警惕地看着我。
昨天晚上给他的阴影那么大吗?
唉,家暴的人都去嗝屁啊。
我穿过来一个晚上,快把我这辈子该叹的气叹完了。
我把衣裳放在他跟前。
「你别怕,我昨晚……」
实在不知道怎么辩解。
呜。
「你先换衣服吧……」我顿了顿,「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退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5
虽然早上梳洗的过程波折了些,最后沐知终于还是穿戴整齐地走出来了。
我看了看他这一身。
月牙色的长衫,衬得他皮肤更是如玉般的白,当然,也衬得他脖子上的掐痕更加触目惊心了。
我多不是人啊。
他走了出来,却并不靠近我。
我看在眼里,只能在心里不停叹气。
带着他,依着记忆,朝着前厅走去。
许琳还有些不开心,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着跟在我们身后。
原主也是个不受宠的,她是前头主君生的,现在管家的,是她娘的续娶。
后头续娶的主君也生了一儿一女,对原主说不上苛刻,但是也是不把她当回事儿的。
她娘又是个不管后宅事的,只要没人磋磨原主,她是看不见原主的。
所以原主长成了个在外面招猫逗狗的纨绔,只不过家里权势不大,所以没犯下什么大错。
她娘只是个五品小官,勉勉强强够资格大早上去殿前罚站。
原主能娶上沐知这个三品大臣的庶子,一方面因为沐知在家不受宠,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原主外祖家是江南首富,原主父君给她留了很大一笔资产。
说白了就是靠出钱砸的。
原主是文不成武不就,完全比不得她那个过了秀才妹妹。
虽然妹妹至今都没考过乡试,但是也是个秀才啊。
全家唯一读书人,年纪轻轻考上秀才,在全家眼里那是前途一片光明。
她对原主,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心里一直觉得让原主这样一个人当了自己的嫡姐,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至于弟弟,叫许清。
他对原主更加讨厌了,觉得原主抢了自家姐姐许知晴嫡长女的身份,又被宠坏了,平时没少给原主添堵。
当然她娘还有两位侧夫,都是后头主君做主纳的。
一人生了个女儿,一人生了个儿子,都比原主年龄小。
原主自持嫡长女的身份,看不上人家,关系当然也说不上好。
我一边回忆一边心里发苦。
这全家,除了原主母亲,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善茬啊。
总之对原主是没什么善意的。
这么想着,前厅很快就到了。
一大家子人早都到了。
我脚步才跨过门槛。
呵斥声就传了过来。
「孽障!」
茶盏啪地一声砸在了我的脚边。
我是多么的蒙啊。
抬头看过去,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穿着暗红色衣袍的中年女人,依着记忆,这就是原主母亲了,她此刻阴沉着脸看着我。
她旁边坐着的穿着绿色长衫的男人低声安慰她。
我干什么了啊我?
新婚之夜打人被告密了?
然而不是追究我打了自己的夫郎。
许母开口了。
「成了亲还丝毫不懂礼数!这都什么时辰了?让长辈们全干等着你!」
什么时辰啊!
太阳都没出来,估计也就六七点。
我看着这穿戴整齐的一大家子,除了原主娘阴沉着个脸,其他人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沐知瑟缩着,站在我身后。
我想顶回去,记忆里原主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直接顶嘴的。
然而我想到接下来还要在她手下过活不知多少年,总得改善改善关系的。
所以我满脸歉意地低下头,对着主位上的许母拱手行礼。
「怪女儿昨夜疲累,今儿才耽误了请安的时辰,还请母亲原谅。」
我不顾身后沐知僵硬的身体,强拉着他的手到许母跟前跪下。
「儿以前顽劣,惹母亲为我伤神,如今成了亲才知晓母亲对我的良苦用心。」
早有人端着茶水过来了,我接过一杯递给沐知。
「来,阿知,给母亲敬茶。」
许母面色稍缓,她本来也没有多生气,只是有人在耳边吹风,一时情绪上头,见平时顽劣的大女儿没有顶嘴,也就伸手接了新夫这杯茶。
嘴里教导着。
「阿知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当好好待人家。」
她看见沐知脖子上的痕迹,神色莫名,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掏出来个厚厚的红封递给了他。
接着又给旁边的钱主君敬茶,他神色淡淡,倒也没多说,给了个不多不少的红封。
剩下两个侧君,也一一给了红封。
敬茶结束,正要站起来。
旁边许清按捺不住地开口了。
「成了亲就是不一样,让所有人干等着还毫不愧疚……」
原来是你小子在吹风呢。
我轻笑,正要反驳。
刚刚还一言不发的钱主君开口了。
「清儿。」他喊道,接着不咸不淡地轻斥了声,「没大没小。」
然后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让厨房传早膳吧。」
许母倒是越过钱主君横了许清一眼,厉声训了句,「礼仪学到哪去了?有你这样对长姐说话的?」
「尽学些男子间的小家子气来!」
许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跺跺脚就要顶嘴,站在他身旁的许知晴及时拉住了他,轻声向许母告罪。
「都怪女儿平时没教导好弟弟,娘您别生气,我这就让他给大姐姐道歉。」她扯了扯许清的衣裳。
许清就不情不愿地对着我行了一礼,「大姐姐原谅,是弟弟没分寸了……」
我还没说话,许知晴又看向钱主君。
「坐了这么久,爹爹肯定也饿了。」她说,「娘,大夫说爹爹一定得按时吃早膳呢。」
秀才女儿在许母这里还是很有重量的,她于是也顺着话头看向了一旁脸色难看的钱主君,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给他没脸了。
态度软了下来,伸手去拉自己夫郎的手。
「那就传膳吧。」
钱主君扭头不看她,她又低声去哄。
我被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多大一出戏啊。
三两句我和沐知就被挤出话局了。
从头到尾我连话都没来得及接一句呢。
幸好早膳很快就传了上来。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许清提起今年会试。
许知晴是一定会参加的。
许母也给了我目光,在桌上问起我以后的打算来。
我当然没有打算,本来准备随便应付两句,不想被她看了出来。
于是她厉声道,「既然成了亲,你以后可不许再像以前一样不学无术了。」
她看向一旁乖乖巧巧的沐知。
对他比较满意,虽然是庶子,但是他娘可是大理寺卿呢。
人看起来也是个知书达礼的。
她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沐家的家教。
又怕说得多了我反而不听,最后只感叹道,「你也得考个功名才好和人相配啊。」
我连声应好。
她就开始说起来祖上的荣光来,最后以一句「你们两姐妹也要努力光耀我许家的门楣啊」结了尾。
这顿早膳就结束了。
6
沐知被钱主君留了下来。
我怕他被刁难,想要留下,却被钱主君以「说些男子间的私房话」为理由赶了出门。
我只好站在门外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太阳愈发晒人起来。
他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大汗淋漓的我,面色微怔,却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他眼睛昨晚上哭得久了,本来就红肿。
现下我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刁难。
只好跟在他身后走着。
他竟然对沐府有些熟悉的样子,七拐八拐地就回了我们自己的院子。
要不是原主的记忆,我还记不得路呢。
想不到他记性还不错。
这一路上,我说些什么话,他一律不搭理我。
我想问问钱主君有没有刁难他,问了四五次他也不说话。
只抿唇闷声往前走。
我想着,恐怕是受了点委屈的。
又不知道钱主君具体说了什么。
等到了院子,他一言不发地就走进房间,反手把门砰地关上了,还利落地上了门闩。
我走在后头吃了个闭门羹,又做不出来原主那种打骂的行为,因着昨晚上原主干的事儿,心里愧疚,摸了摸鼻尖,站在原地苦笑。
想来我在他那里的印象是一时半会儿救不过来了。
又站在门口等了等。
日头正晒,我这一路走来也出了一身汗。
想着是不是该叫下人准备一下,洗个澡。
正要走呢,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沐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看我一眼,也没什么表情,又转身走了进去,这次倒是没关门了。
我也赶紧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屋子里是放了冰的,迎面就是一阵凉气。
我心里感叹还好外祖家有钱啊,不然夏天没冰可怎么过活。
许家每年用的冰,除了许母例奉里的,其余大头都是原主外祖家从水上运来的。
所以原主院子里,夏天就没缺过冰。
沐知在床边坐下了。
我踟蹰着,只在桌边坐下。
他看了我好几眼,最后终于来了句,「主君让我每日去他跟前侍奉。」
他多大脸啊,让我夫郎去伺候他。
我再一回忆剧情,也想起来里头好像也有这一出,沐知搁这边挨了打,第二天一大早还得忍着痛去受这个钱主君的刁难。
让人跪着给他捶腿扇风奉茶。
??
都不是人啊。
我一时激动,砰地往桌上拍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把坐在床边的沐知吓了一跳。
我说,「不去!这事儿就交给我!」
7
怎么搞定钱主君,我心里有了些想法,只是还得细化。
午膳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的。
我和许知晴院子里都有个小厨房。
我这个,是原主爹还在世时设的。
许知晴的则是钱主君心疼女儿温书辛苦,为她建的。
所以除了早膳是一大家子人在一块儿吃的,其他两顿,都是自己在自己院子里吃。
我一边想着钱主君的事儿,一边观察一旁安安静静吃饭的沐知,心里暗暗记下他的喜好。
糖醋里脊,一共夹了六次,看起来很喜欢吃。
茄子夹了三次,一般。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余光瞥见沐知夹了一筷子青椒,送到了口中。
看他瞳孔猫似的放大,辣得脸都红了,眼里迅速积起泪花来。
好娇啊。
我想着,迅速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手边。
他睁大了眼睛看了我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去。
我看着他一口把茶水喝下,然后接下来再没碰过那一盘青椒炒肉。
不爱吃辣。
我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心里已经想好要怎么治钱主君了。
就是要委屈许母了。
8
夜里我还是跟昨天晚上一样睡软榻,让许琳给我拿了床被子。
沐知还是睡床。
他倒是睡得心安理得。
许琳给我拿被子的时候,很是替我不平的样子,好几次瞪着沐知欲言又止。
沐知满脸无辜地看向她。
她看看我又看看沐知,最后泄了气。
我嘱咐她明早寅时就来叫我起床。
她虽然不解我为什么要起那么早,但是还是应下了,然后退了出去。
这下房间里就只有我和沐知两个人了。
他拥着被子侧躺着,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烛火摇曳,他脸上初时对我的惧怕已经淡了下去,又藏着丝好奇。
他好几次想说话,但是又憋住了。
见我看过去,往后缩了缩,把脸藏在被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只猫似的。
我说,「睡吧,明早不是还要早起去钱主君跟前侍奉吗?」
他于是吃惊地拉下了被子,露出一张被憋得有些红的脸。
「我要去?」
他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在质问我不是要帮他吗,接着眉头一皱,唰地翻身,拿背影对着我。
我忍不住笑了,只好向他解释。
「明天。」我说,「他自己就会让你别去了。」
他听了这话,没有什么反应。
我眼尖地看见他的耳朵动了动。
我又说。
「快睡吧。」
他还是没动静,我不管他,翻身睡去。
9
许琳还是很准时的。
我睡得正香呢,她来敲门了。
「笃笃笃。」
我在睡梦中隐约听见敲门声,伴着的还有许琳熟悉的喊声。
「小姐。」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
许琳还在门外喊我。
「小姐。」
记忆回神,我于是清醒了。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过去把门打开。
许琳挑着灯,强睁着眼睛站在门口。
见我出来,她打了个哈欠,笑着向我邀功。
「您让我寅时叫您,我一晚上没睡,听着外头打更的声音呢,现在正是寅时。」
我已然清醒了。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打水伺候我们两个梳洗了,你就回去睡吧,今天许你一天假。」
她轻声应了,脚步轻快地跑去打水。
我又去叫沐知起床。
他还睡得香呢。
被子被他踢到床脚,白色的寝衣被他扯得七零八落的,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来。
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他先是迷茫地睁眼,然很快眼底就一片清明。
我说,「该起床去给父亲母亲请安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然后问我。
「现在是什么时辰?」
我说,「寅时」
寅时?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快些起来,父亲该等急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认真。
他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
许琳已经端着水进来了。
10
我们很快梳洗完毕。
照旧是沐知换衣服我在门外等他。
我让许琳回去睡了,带着沐知朝着钱主君的院子走去。
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现在大概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
整个许府都静悄悄的。
黑漆漆的小径,只有我们挑着的灯笼一个光源。
沐知先是落在我身后跟着,走了一段又快步走上前和我并行。
我余光瞥着,他初时和我隔了大概一米远,接着慢慢地又朝我挨过来。
踟蹰着,想再挨得近些,又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想法全写在脸上了。
最后和我保持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偶尔走动的时候,我的手擦过他的手臂,他又受惊似的朝旁边走一步。
然后又挨过来。
怕黑。
我记住了,默默地把灯笼往他跟前挑了些。
一段路不长不短,等他终于决定要伸手抓着我的衣摆的时候,就到了钱主君的院门口了。
我走上前去敲门。
很快传来守夜丫鬟的询问声。
「谁?」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答道。
「我来给父亲母亲请安!」
丫鬟听出来我的声音,很快把门打开。
她挑着灯,隔着门缝看我。
「大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数着外面的打更声,「现在才寅时呢。」
我说,「我带着阿知来父亲母亲跟前尽孝。」
又问,「父亲还未起来吗?」
丫鬟一脸为难地把着门。
「我这就去替您通报。」说着就要关门。
我一把推开她,大跨步走进去。
一边走一边说。
「不必!我自己来。」
沐知紧跟在我身后。
11
钱主君和许母温存了大半夜,才睡下不久呢,就被吵醒了。
他先是温柔小意地安抚许母,接着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寝衣走到门口,轻声问。
「谁在外面吵闹?」
守夜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回他。
「是大小姐,说是来给您请安。」
钱主君脸霎时黑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女儿打算做些什么。
再回头看,许母已经完全醒了,正从床上起来。
「既是来请安的,我们也该梳洗了。」她看了一眼窗外,有些疑惑,「今时辰过得那么快?已经辰时了?」
说话间已经站起来了。
钱主君连忙走过去把灯点上,接着伺候许母更衣。
他自己还困得不行呢,心里也在疑惑许知意在做什么。
又叫下人准备水洗脸。
喊了三四声才有小厮睡眼蒙眬地端着水过来。
钱主君就抽空问了一句。
「什么时辰了?」
那小厮低声回答。
「回主君,现下寅时了。」
「寅时?」这是许母的声音,她脸上满是不解,「才寅时大小姐就来请安了?」
钱主君脸都黑了。
还待说什么,门外传来许知意的喊声。
「母亲!父亲!」
「女儿来请安了!」
12
进了院子,我反而不再往前了,支使守夜的丫鬟去通报。
沐知乖乖地站在我的旁边。
那丫鬟不情不愿地往卧房的方向走去了。
我在院子里站了十来分钟,看着丫鬟走过去之后,屋子里就亮起了烛光。
这就到了我发挥的时候了。
我清了清嗓子,高声呼喊。
「母亲!父亲!」
「女儿来请安了!」
声音清脆响亮,确保睡梦中的人都能被吵醒。
几乎是我刚喊完,许母近前的小厮就走了出来。
「大小姐,家主让您进去。」
我朝着沐知挑眉一笑,说道,「这就进去。」
许母和钱主君已经穿戴整齐地坐着了。
屋子里亮着昏黄的烛光。
我进去先行礼。
「问母亲父亲安。」
沐知也跟着行礼。
然后直起身,笑着看向许母。
「昨日女儿回去才知晓,父亲想要阿知来跟前侍奉替女儿尽孝。」
「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以前荒唐,没有在父亲母亲跟前侍奉过一天,如今只叫阿知,难免不够,我便想着同阿知一道来侍奉母亲和父亲。」
许母在知道只是寅时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悦了,然而女儿想要尽孝,她当然不好责怪。
一旁的钱主君立马就知晓了这个便宜女儿的来意,强撑着笑脸说:「你是孝顺的,只是不必来得那么早。」
我便满脸真诚地看着他。
「女儿一想到要在母亲父亲跟前侍奉,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许母又劝,「你们新婚宴尔的,不必来那么早。」
我又答道,「阿知也很想要来侍奉父亲母亲呢。」
我看向沐知。
他从刚才开始就呆呆的,此刻被点到,立马睁大了眼睛附和,「是这样的。」
我又看向许母。
她欲言又止,看着女儿真挚孺慕的眼神,又不好直接给女儿说,「我要睡觉,你晚些再来。」
毕竟女儿成了亲之后难得变得懂事许多,不好打击她的孝心。
又想到这事儿全因钱主君多事,让沐知这个新夫来侍奉。
他打的什么主意许母不用想就明白了,不过就是想要在新夫面前立威,当初她父亲也这样刁难过知意的父亲。
这样想着,心里的烦闷就越来越多,对钱主君也有些恼怒了。
她压着不满,尽量温和地对我说。
「府里那么多丫鬟小厮,哪里就缺了你们两个的侍奉了呢?你父亲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们不必当真。」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日后早上也不用来请安,晚上的时候来一趟就好。你们新婚宴尔的,自己多休息会儿。」
我有些迟疑,「那今日?」
一旁的钱主君连忙抢答。
「你们这便回去吧,我和你娘知道你是有孝心的。」
我就又行礼告退,沐知也跟着做。
「那女儿就退下了。」
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沐知离开。
13
我和沐知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许母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亮了,只是仍旧灰蒙蒙的。
我提着从许母那儿新换来的灯笼,慢慢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沐知稍稍落后我半步,跟在我身后。
一路无话。
沐知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至于沐知,大概我在他那里的形象还没有扭转过来吧。
我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打算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跨进房门的一刻,沐知细若蚊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多谢你。」
要不是周围足够安静,我还真听不见他的声音。
「什么?」
我诧异地扭头看他。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手紧抓着自己的衣摆,耳尖微红。
下一秒,像是鼓足了勇气,他抬起头,又细声说了句。
「多谢你。」
这话说完,他是无论如何不再开口了。
看他这样,我一时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我讷讷道,「你是我夫郎嘛……」
听了这话,沐知脸色乍红,低着头越过我疾步走进房间。
我落后他一点。
跟着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床边,扯着被子,看看我,又看看床,不知在想什么。
「想睡就睡吧,今日早膳不用和母亲她们一起了。」我说,「等你醒了再吩咐小厨房做。」
然后径直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开始解我的头发。
再抬头看沐知。
他已经裹着被子紧紧地贴着墙躺着了,我看过去,只看得见他黑色的发顶。
他整个儿缩在角落里,偌大一张床,还剩下超大的一片空白。
我便解了外衫,也在榻上躺下了。
困意袭来,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14
很奇特地,我看见了我自己。
那个在现代的自己。
我看见自己从床上睁开眼,眼神迷惘。
睁眼的那一瞬间,某种奇怪的感应袭来。
强烈的潜意识告诉我。
——她是许知意。
那个,被我占据了身体的,真正的,许知意。
现在,她在我的身体里。
我看着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新奇地打量着我的房间。
突然,床头的手机发出了消息提示的振动。
她于是好奇地拿起了床头的手机,思索了片刻,用密码打开了手机。
我想要凑近去看,下一瞬,我的意识就凑到了她跟前。
手机散发着荧光,微信界面。
是我的妈妈给我发来的消息。
「周末过来吃个饭吧。」
我微微愣住。
无他,这还是我妈头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
她和我爸离婚之后,不到一年,她和我爸又各自有了家庭。
他们几乎完全把我忽视掉了,全身心地都投入到自己的小家里面。
如果不是每个月的赡养费都准时地打到我的卡上,我都要以为他们好像忘记生过我了。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面馆吃面的时候,看见了那对经营面馆的老夫妻的女儿。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母亲甚至很开心地要给我免单,说是,「我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开心。」
又问我,「你还是初中生吧?放假了?怎么还不回家?」
那是我爸妈离婚的第二年,我当时突然就很想他们。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好久才接通,他开口就是,「我不是才给你打过生活费吗?」
我甚至还没开口说话,最后我只能讷讷地挂断电话。
我又给我妈打了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我爸那样不耐烦,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
她问我,「怎么了?」
我正准备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妈妈于是不好意思地说,「你先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温柔哄人的声音。
她哄好了人,又歉意地拿起电话,说,「不好意思啊。」
又问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柔,却客气又疏离。
我在那一刻才终于明白。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于是我最后也只是压下心里的苦涩,说,「没什么。」
然后挂了电话。
那之后我再没联系过他们,他们当然也想不起来我来。
现在,我妈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许知意也顿住了,她大概是在整理我的回忆吧。
最后,我看见她迟疑着,有些青涩地操作着回复了对面。
「抱歉,最近工作有点忙,下周末没时间。」
然后,她放下了手机,视线落在了我的方向。
我心头一跳,几乎要以为她能看见我了。
没想到她开口却是。
「这就是你说的父母双全?」
我悚然。
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她看不见我。
那现在,她……在跟谁说话?
15
她又张口了,我正要细听。
身后传来强烈的吸力。
眼前一花,许知意一张一闭的嘴巴渐渐淡去。
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
沐知那张好看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见我睁眼,他乍然一惊,仓皇地向后倒去,跌坐在榻边。
我思绪紊乱地撑着手坐起来。
沐知跌坐在榻边,羞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我……不是……我……」
我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
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我……我……饿了……」
细若蚊声。
要是搁在平常我肯定能听清,但是刚刚做了这样一个梦,我现在脑子很乱,耳边全是嗡鸣声,一时有些没听清。
「你说什么?」
声音大了些。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饿了……」
接着低下头不敢看我。
啊?
我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向沐知。
他跌坐在地上,雪白的寝衣凌乱,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他露出来那截如玉似的脖颈上都慢慢染上了红晕。
他饿了。
我后知后觉地也觉得腹中饥饿,于是连忙从床上起来。
沐知还坐在地上呢。
我一边伸手去扶他,一边说,「抱歉,睡过头了。」
外面太阳高照,已是正午了。
我先叫人给我们打水洗漱,又吩咐准备午膳。
然后交代一旁的沐知往后要是饿了,就自己吩咐小厨房做自己喜欢吃的。
他轻声应了。
16
吃了饭,那边许母跟前的管家来了。
这位管家已年过三十了,姓李。
我尊称她一声李姨。
她眉开眼笑地推辞道,「奴婢哪里担得起大小姐这声李姨。」
接着不必我问她的来意,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家主吩咐我来告诉大小姐一声,明日回门的礼物已经替您备好了。」
嚯!
还有这出!
穿过来这一事儿接一事儿的,我差点都忘了明天还要陪着沐知回门。
李管家看我的表情,倒是一点不惊讶我忘了准备,仍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向她答谢,又让人给她送了点银子。
她脸上笑意更盛,却没接,只向我告辞。
我应了,她就转身离开了。
17
回门。
我进去了,把这事儿给沐知说了。
又问他,「沐府可有交好的人?我们另为他备一份礼。」
沐知正在吃桌上的栗子糕。
我觉得甜得发慌的东西,他倒是很爱吃。
两颊鼓鼓囊囊的,听完我说的,他连忙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捧着茶杯摇了摇头。
「只我爹爹。」而他爹在他三岁那年去世了。
他的神色黯然,又红着眼眶补了句,「他们对我不好。」
庶子啊,还小小年纪没了爹,沐家主君,又是出了名得不好相与。
再想到他剧情里遇到了原主这个家暴女,我心里对他的怜惜更甚。
却又不知怎么安慰他,只好干巴巴地说一句。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他抿唇没说话。
18
晚上我照旧睡软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着沐知坐上了回门的马车。
既然沐府没了什么相熟的人,就没再特意准备。
带上钱主君为我们准备的礼物,我们朝着沐府出发了。
沐知一路上看起来都恹恹的。
我看他兴致不高,想着说些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就问他。
「府上有些什么人,给我讲讲吧。」
他就强打起精神给我介绍起来。
沐府人口可比我们府上复杂多了。
一共三房人,沐知的祖母尚在世。
沐知所在的一房,是大房,他娘是大理寺卿。
大房除了一个成主君和已经去世的三位夫侍外,另又有六位夫侍。
成主君生了二女一男,这一男也就是沐远之了。
另外三个已经去世的夫侍,其中沐知的爹爹,只生了沐知一个,剩下两个都各有一儿一女。
其余六位夫侍,其中两位膝下无子,剩下四位,一位生了两个女儿,一位生了两个儿子,还有两位都只有一子。
这还只是大房。
剩下二房三房,又有夫侍子女若干。
我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儿孙满堂吧?
这么多人名,我到最后居然只记得沐远之一个。
见沐知说得口干舌燥的,赶忙给他倒水。
他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然后问我。
「你记住了吗?」
「啊?」我僵硬地笑了笑,「记住了吧?」
他眨了眨眼睛,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端坐了看向我。
「那你说说,我那两个嫡姐和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只是在随便提问。
我于是自己努力想了想,最后居然只记得出现在剧情里的沐远之一个人。
我当然不能说我只记得沐远之,然而确实记不得其他两个姐姐的名字,只好讷讷地看着他。
没想到被沐知一眼看穿了。
他抿唇,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起来。
「你是不是只记得沐远之?」想起来新婚夜被放的狠话,他下了结论,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心里只有他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眼见他说着眼里就泛起了水光。
本来挨着我坐的,又挪到了另一边。
这狭窄的车厢里,他竭力缩在离我最远的一边,扭头看向窗外,不愿再看我。
我慌忙去哄他。
「哪里记得什么沐远之。」
「我如今心里只想着你一个。」
我伸手去抓他的衣袖,他甩手躲开了。
「你还为了他打我!」他现在又想起来了。
这话我没法解释,我怎么跟他讲,说我不是原来的许知意?
我敢说也得他信啊。
于是又哑声。
心里正在烦恼怎么哄他呢。
马车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车厢向我这边倒了过来。
我倒是靠着墙的,沐知本来轻倚着窗边,一下没扶稳,向后倒了过来,一头撞进了我的怀里。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我连忙伸手扶住沐知。
外头赶车的车夫高声解释。
「轧到一个大石头了,大小姐,你们没事吧?」
我回复他,「没事儿。」
又看向怀里的沐知。
他在我怀里抬头,额头撞红了一大片。
本来还欲落未落的眼泪,现在唰地流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滚落。
哭得好不可怜。
我哪里见过这阵仗,一颗心都被他给哭化了,手忙脚乱地哄他。
「你别哭……」
又一边伸手给他擦眼泪,一边轻声说好话哄他。
「我都不记得沐远之是谁了,我一见了你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了。」
又说,「沐远之怎么比得上你……」
他终于止了泪,仰着头看我,问,「真的?」
我正要接话呢,他把头一扭,还带着哭腔地说,「你骗我!你只记得他的名字!」
我哑然。
只好干巴巴地解释,「人太多了……」
他更肯定了,「那么多人!你只记得他!」
我又声音坚定地说,「那都是以前的事」
我说,「我发誓我现在根本不在意他了。」
实话,原主喜欢沐远之,我可不喜欢他。
他低着头不看我,闷声说,「你说的,你以后不能再想着他。」
我连忙说,「当然!」
又问他撞疼了没有。
他这下正眼看我了,还很委屈。
「疼。」
好娇啊,好娇啊。
我伸手去给他揉,正待开口说话呢。
车夫低声说道,「大小姐,咱们到了。」
只好先下车。
车夫在门口放了矮凳,我站在一旁伸手去扶沐知。
他抓着我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脸还红着呢。
19
沐府门口冷清清的。
我们上前表明了来意,就有门房前去通报。
我吩咐下人把带来的礼物呈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下人来接待。
一路上让沐知介绍的,一点用不上。
因为我们连个算得上是主子的人都没见着,上前来接待的下人语气还算恭敬地向我们解释。
「家主和主君正在正厅接待六皇女,现下没有时间,吩咐我带着许小姐在府中四处转转。」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沐知,他抿唇,回道,「我知晓了,你下去吧,我们只去我之前住的院子看看。」
下人迟疑了。
沐知又说,「我自己知道路怎么走,不会走错地方的。」
于是下人就走了。
我哑然。
早知道沐府不看重沐知,没想到这么……
沐府的下人把我带来的礼收了进去,沐知则一路带着我回了他的院子。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我倒是看不出来他有没有不开心。
一路上也没遇见其他人,沐知的院子在府上算得上是偏僻了。
偏僻不说,还简陋。
院里一个下人没有,我们自己推开了门进去。
我看着沐知,轻声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吧。」
沐知就带着我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屋里的装饰同样简陋,只一张桌子,一张床,床头放着个大木箱,其余的竟是连妆台都没有。
沐知径直走向床头的那个大箱子,摸出钥匙打开了,从里面取出来一套小孩穿的衣服来。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转身有些低迷地向我解释。
「这是爹爹在时给我做的衣裳。」他说,「当初出嫁匆忙,忘了带上。」
我又问他可还有其他的,他说没了。
接着就毫不留恋地对我说。
「我们走吧。」
沐知于是带着我去向成主君告退。
到了正厅就止步,下人前去通报。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告诉我们,主君知晓了,让我们去吧。
正要走呢,一道有些活泼的男声在远处响起来。
「舒姐姐到了,爹爹怎么不使人去告诉我。」
我闻声看过去,一道湖蓝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疾步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裳,那张脸同沐知有些相像,然五官平淡,没什么特色。
这是——沐远之?
该说不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他和原主记忆里的样子差别也太大了吧!
剧情不是说沐知和他长相相似吗?
沐知大概是继承了其父的美貌,五官精致,眼角那颗痣犹如神来之笔,给本来就俊美的长相,添了股勾人的媚意来。
再细看,沐知的长相确实和沐远之有些许的相似——毕竟是同母异父。
但是也不能硬生生碰瓷说两个人有六七分相像吧?两分顶天了。
我注意到身旁沐知有些僵硬的身体,于是看向了他。
结果他正含泪委屈地望着我呢。
我正准备问他,他却轻哼一声,扭头转身就走。
我只好一头雾水地去追他。
离去时,只听见沐远之那道有些活泼的声音。
「那是谁?」
下人于是低声回答他。
我扭头再看过去,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而沐知,已经走出去很远一段距离了。
我又急忙跟过去。
20
我一时拿不准沐知怎么了。
直到追着上了在门口候着的马车,沐知已经在马车里坐着了。
我掀开帘子进去。
「怎么走得这么快?」
他哼了一声,不说话。
我一头雾水地在他身旁坐下,他抿唇又往边上挪了挪。
车夫打了声招呼,马车就走动起来了。
其间又轧过一个大石头,马车颠了颠。
我被颠得往后倒了倒,再看沐知,他抓着车窗的手用力,指尖发白,马车晃动的这一下,他只是身体微微地歪了歪。
第六感告诉我他生气了。
我努力回想,却实在不知道是哪里招惹了他。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就这一会儿,马车已经走到了南街。
我听着外头商贩热闹的吆喝声,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看。
沐知也掀起帘子往外看。
我这边窗外路过了扛着糖葫芦的小贩,悠长悠长的吆喝声传了进来。
「糖葫芦哎——」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沐知的我,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沐知的视线挪了过来,又在我看过去之前迅速挪开。
我不禁失笑,扬声叫停了马车。
沐知抿唇朝我看过来,还是一声不吭。
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折返走到那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买了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浆,我拿着这一串糖葫芦回到了马车上。
看沐知那表情,明明眼睛都落在这糖葫芦上了,偏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往窗外看。
我把糖葫芦举到他眼前,笑着问他。
「好阿知,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他不接。
我坐得近了些。
他又努力挪了挪,然而车厢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最后他泄了气,看着我赌气道。
「你骗我!」
我真是一头雾水。
他又说。
「沐远之一出来,你眼珠子都要粘在他身上了。」
我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天地可鉴。」我做求饶状,「我只是听见人声好奇看了一眼而已。」
又说好话哄他,「好阿知,你别生气,你刚才不是想吃糖葫芦?」
我把糖葫芦递在他手边。
「我给你买来了。」
他抿唇,微微觑了一眼我手里的糖葫芦,又好似不在意地扭头。
「我哪里说我想吃了。」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明明很想吃!
「是我」我说「是我非要给你买的。」
我把糖葫芦放在他的手里,看他接过去,又说。
「好阿知,你就原谅我吧。」
他一手捏着糖葫芦,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般地看向我。
「你下次,不能再盯着他看……」
21
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我于是放松下来,倚着车厢看他吃糖葫芦。
沐知挽着袖子,举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咬着吃。
真秀气啊,这个世界的男孩子。
我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
思绪不由自主地就飘到了那个梦上面。
许知意。
她现在正在我的身体里吗?
还有那个我看不见的神秘存在。
是祂把我们两个的灵魂交换了吗?
我们以后还会换回去吗?
我想到了我那有些糟糕的人生。
眼神情不自禁落到了一旁的沐知脸上。
其实现下也还不错,我想,换不换回去好像也没差。
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马车很快就停下来了。
到家了。
22
我们又先去看了许母。
简单说了这次的事情经过,她倒是没说什么,大概也预想到了我们会坐冷板凳。
先是安慰沐知放宽心,既然嫁到我们家来了,就是我们许府的人,前尘往事就不必计较了。
然后又把沐知支了出去,单独留下我训导了一番。
大意就是,「要是你有出息,人家至于这么瞧不上你吗?」
「说不定还能把嫡亲的公子嫁过来。」
我用眼神告诉她,她在做梦。
大概是知道这事儿不可能,然后又面色尴尬地强行把事情扯到我的身上。
让我「认真读书」,「考取功名」。
我态度谦逊地一一应下了。
态度太好,她反而没了发挥的余地,只好就放我走了。
23
回院子的时候,许琳正在收拾东西。
「大小姐!」
她有些疑惑地问我,「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又问她,「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许琳惊怪地看着我,「大小姐您明天得回书院上课了。」
她说着说着就转身接着收拾,嘴里还不停地絮絮叨叨,「您不会又想逃学吧?」
「今儿个早上,家主才把我喊过去,说您最近有向学之心,让我早些给您把行李收拾好了,明日一早送您回书院呢。」
我人已经呆住了。
剧情里面原主招猫逗狗的,可完全没提过她还要上学啊!
不是,怎么换了一个地方我也还要上学啊!
24
我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把书院这个地方扒拉出来。
东林书院。
三日一休,吃住都在书院里头。
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原主十天里只有一天待在那儿。
到了今天她还没被书院劝退,全靠自家的钞能力,每年不知往书院送了多少钱。
有钱真好啊。
25
沐知自从听见了我要去书院,看起来就有些恹恹的。
午膳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巴巴地看着我。
我看向他,他又不说话了。
我只好开口,「怎么了?饭菜不合你胃口?」
他摇摇头。
我再要问,他就又拿起筷子接着吃饭了。
这种奇怪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
我照旧睡软榻,去书院上学嘛,这倒是对我没什么影响。
况且三日一休,其实也还好。
我上高中那会儿,连续上两个月的课不放假呢。
我躺在软榻上,然后听着身后沐知不停地翻身。
「睡不着?」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的时候,我说话了。
像是没想到我还没睡着,他翻身的动作一滞。
我也翻过身看向他。
他抱着被子的一角,白得发光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边。
见我看过去,又慌慌张张地把胳膊缩回去。
然后支支吾吾地回我,「嗯……」
换个人我都会回一句,「睡不着去院子里跑两圈。」
奈何对象是这个娇滴滴的沐知。
我大概知道他在焦虑些什么。
他才嫁过来,我去书院上学,没人给他撑腰,那他不得被人欺负死。
我说:「你别怕,我去书院,把许琳给你留下。」
「你遇上什么事儿都让她帮你。」
「或者等我回来,我是隔三天就回来一次,又不是一去不回,到时候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欺负回去。」
可惜书院不让带家属,不然把沐知带去,什么烦心事儿都追不上来。
「要是钱主君刁难你,你就装病。」
「他让你干什么你都别答应,就说你身体不好,我让你在家好好养着。」
「或者你就说我让你在家给我爹祈福,你没时间。」
「再有你就装病呢,捂着胸口往地上一躺,他有什么招都使不出来。」
「然后等我回来了,你再告诉我,我去母亲跟前给他添堵。」
我其实也没什么宅斗经验,只是目前来看,许母是不会允许钱主君过于刁难沐知的。
我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那边一直没听见沐知有个回声儿,我凝神看过去,哎!
他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睡得还挺快!我在心里轻轻地吐槽了一句,翻个身也睡去了。
26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许琳就来喊我起床。
没睡够的我轻声抱怨。
「咱们用得着去那么早吗?」
「家主说了,迟则生变,要趁着小姐愿意,赶紧把您送去书院呢。」许琳一边回话,一边脚步轻快地要去把沐知也叫醒。
我把她叫住了。
「你喊他起床做什么?」
许琳就问。
「不让郎君送您吗?」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沐知。
他胳膊腿大喇喇地伸在被子外头,睡得正香呢。
我于是摇摇头。
「让他睡,你手脚也轻些,别吵着他了。」
收拾完,沐知也没醒。
我吩咐许琳早膳前记得叫他,然后又着重叮嘱了她,「看好你们郎君,要是前院儿有人欺负他,你就来书院给我报信。」
上车前又反复叮嘱她要听沐知的话,给我把后院儿守好。
许琳本来还对我去书院不带她有些不开心的,听我这样吩咐,又觉得替我保护沐知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再三给我保证。
「小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郎君的。」
我于是放心地上了去书院的马车。
27
今日是休沐的时候。
书院的学生们大都回了家,只有少数住得远的留了下来。
书院的宿舍是二人寝,和我同寝的那个女生看起来就是个家住得远的,休沐也没回家。
我领着下人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案边抄书。
听见动静了,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原主是常年不在宿舍的,她倒是有些吃惊我今日会来,只是关系不熟,并没有跟我搭话。
原主很明显没在宿舍住过。
属于我的床铺是光溜溜的一片,连被褥什么的都没有。
幸好许琳知晓我之前是个什么德性,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我这次带了下人来,也是因为行李太多。
等人帮我把床铺好了,各类物品归类放好,就到了吃早膳时间了。
吃完早膳,我把跟来的下人打发回家,又吩咐车夫三日后来接我,然后就正式在书院住下了。
28
今晚是在书院的第一晚。
我又做梦了。
那个许知意盘腿坐在我的床上,微笑着看着我。
「许意。」她叫我,向我伸出了手,「你好。」
她说,「你们这儿好像都喜欢这样打招呼。」
她用着我的脸,脸上平和一片。
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她在剧情里面是那样一个,发起疯来会把沐知打得半死不活的角色。
她说完,禁不住笑了。
「或许不是第一次见面,祂告诉我,你上次也来过了。」
我惊奇地靠近她,也伸手去握她的手。
「你是许知意。」我说,「你在我的身体里。」
「我做了好几天的任务才攒够见你的积分。」她说,然后满脸歉意地接着说道,「我很抱歉,但是这是我们摆脱剧情的唯一方法了。」
「你可能不相信。」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过于疑惑,她自顾自地向我解释起来,「一样的生活,我过了百遍千遍。」
「是祂告诉我,我们只是书中的一个小小角色——我的母亲、沐知,甚至是这书中的主角,我们,只能按照规则的设定行动。」
「而打破规则的方法,就是引入规则之外的人,让这个世界彻底地活起来。」
「对了。」
「其实你也只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只不过你的身份比我强一点。」她说,神色一言难尽,「你是《娇妻带球跑》里面的娇妻。」
什么奇怪的东西,小说里面的女主看小说然后穿进了小说里面?
我居然还是带球跑文学里面的娇妻女主角?
我现在,果然还是在做梦吧。
这是一个多么荒诞而又无厘头的梦啊。
真是,离谱却又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
毕竟我都穿越了啊。
但是我觉得有些好奇了。
「我要怎么带球跑啊?」
我想了想我的性格,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我会干出来带球跑这种事情。
未婚怀孕,生父不明。
不管怎么想我都会把孩子打掉吧?
而且我今年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哎!
许知意意味不明地笑了。
她说:「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啊。」
「你的母亲发来了消息,邀请你周末聚餐。」
「实则是想要用你来讨好她老公的上司,然后一无所知的你被下了药,结果误打误撞地进了男主的房间,春风一度,之后你怀孕,休学生子……」
「停!」我叫停了她。
「我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啊!而且她老公就是个小区保安啊!」
哪里来的什么上升空间,还需要送女儿去讨好上司啊?
许知意于是又笑了。
她笑得很开怀。
「所以我说,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啊!」
「好在,现在我们都摆脱了剧情。」
她看着我,神色十分认真,「别再留恋你以前的生活了。」
「用新的身体。」她说,「在那个世界。」
「活出属于你的恣意人生吧。」
29
「许知意。」
「许知意!」
同桌小声地叫我。
我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
「先生叫你!」这个叫作林丹的圆脸女孩低声说,不停地给我使着眼色。
我恍然看向前方,穿着蓝袍的先生正耐心地看着我。
我慌乱地起身。
林丹小声地提醒我。
「先生问你『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是何意?」
声音有些小了,我没听清。
上头先生仍耐心地看着我,我只好大胆承认,「学生不知。」
先生就让我坐下了。
「认真听讲。」她说,神情温和。
下课后,我朝林丹道谢。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接着又说,「你怎么在于先生的课上也走神。」
她说,「幸好于先生待人最是温和,要是换了阎先生!」
她表情夸张,「那你今天可得挨一顿奚落!」
我禁不住笑出声,又问她,「明日休沐,你可要回家?」
这是我来书院的第三天了,按照书院的规矩,明日就该休一天假了。
她双手支着下巴,「不想回去!」
「我爹每次都催我读书,我回去多睡一会儿都得挨骂,哪里比得上书院里自在!」
又问我,「你要回去?你平常不是最讨厌回家吗?」
我想起沐知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要回去的。」
林丹就遗憾地叹了口气。
「听说兰风馆来了批新人,个个水灵,里头还有什么高官之子。」她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就是前阵子落马的那位,听说就是她们家里出来的。」
「我还想着约你去看看呢。」她满脸遗憾。
兰风馆啊。
我不太敢接话,又想着,谁还能比得过沐知水灵啊。
这样聊着,下节课的先生就进来了。
我们又各自正襟危坐,听完了剩下的课。
30
下学后,我们就要各自回家了。
许府的马车早在外面候着了。
许琳站在马车旁,看见我出来,兴奋地向我招手。
「小姐!这边!」
我朝她走过去。
她跟在我后头上了马车。
「先去南市。」我对车夫说,又转头问她,「可有遇到麻烦?」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没有呢,钱家那边来人了,钱主君这两日都忙着招待,没时间找咱们麻烦。」
她说着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据说是钱主君的一位表姐夫,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来找家主帮忙周旋。」
我就挑眉看她。
她立马上道地低声给我说她的各种小道消息。
「我也是听其他姐姐们说的啊。」她再三强调,「可不是我在外面胡说八道。」
「说是钱主君一位姓童的表侄,在兰风馆寻乐的时候,犯浑冲撞了六皇女,还打伤了人,这会儿在大狱里头待着呢。」
「钱主君那位表姐夫这不就哭哭啼啼地来找他帮忙了嘛。」
她自己品了品,咂巴出味儿来。
「钱主君肯定不想帮忙,他拖着就是不应话,那位表姐夫,这两日天天在钱主君院里啼哭。」她说,「小姐,你说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嘛,咱们家哪里能帮得上忙,他得罪的可是个皇女哎!」
又说,「家主这两天也焦头烂额的。」
六皇女,兰风馆。
哦!
我记起来了。
剧情里是有一位男主是沦落风尘最后被女主解救的。
描述还挺详细,为了保证男主全洁,这位男主流落风尘一年多,硬是没失身。
还几经周折,终于到了京城,遇见了女主,又扯出一段年少的情谊来。
这位男主,是少见的家中毫无权势的一位。
这里出现的恶毒女配身份还挺高,好像是三皇女来着。
她早认识男主,觊觎男主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自然不愿意放过。先是死缠烂打,男主不愿意,就想霸王硬上弓,结果给女主遇见了。
女主哪里舍得自己年少的白月光受苦,当即出场救人。
两个皇女开撕,最后女主大获全胜,救下男主。
想必那位童表姐,是个被推出来挡祸的替罪羊了。
毕竟,两位皇女去兰风馆寻欢作乐,想想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这样聊着,南市也就到了。
我带着许琳下车,先去林丹给我介绍的糕点铺买了许多糕点,又买了糖葫芦和糖画,才带着东西回家。
沐知早在府外候着了。
我早在远处就看见他的身影,心里莫名地觉得熨帖。
待马车在门口停下,我从车上下来,看他站在门外眼睛透亮地望着我,明明很开心,却很是矜持地站在原地等我过去。
炎炎夏日,沐知脸上都热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看着,心里一边觉得心疼一边觉得满足。
「这么热的天气,在屋里等我就好。」我三两步走上前去,又招呼许琳把糖葫芦和糖画拿给沐知。
「吃吧,当心化了。」
沐知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妻主。」
乖,太乖了。
我们便径直回了院子。
目前为止,我是想不到那位童表姐的火有一日还能烧到我头上的。
31
又过了大半个月。
我过上了非常规律的上学生活。
每日在书院的生活就是:早起——上课——午休——上课——睡觉。
于先生教的是经义,阎先生教的是算学。
经历了十二年现代教育,算学对我来说简直是非常简单了。
只有经义,四书五经需要苦读,我一个理科生,来了这里每天都要背书。熟读背诵某一篇文章,是每一堂课后都会布置的作业。
原主是一点儿底子都没有,我就是有她的记忆也对我的背诵毫无帮助。
我就这样学三天放一天,学三天放一天……在苦不堪言的背诵中过了大半个月。
值得一提的是,钱主君那位姨爹——他虽然没在许府住着了,但是也还是隔几天就上门来哭一次。
看来钱主君那位童表姐仍然在牢里头关着。
又是一日休沐。
此时已经是八月底了,天气仍旧很热,沐知经过我最初两次的嘱咐,已经不会在门口晒着太阳等我了。
不过今日大概有些不同——我三日前答应了给他带机巧阁新出来的八卦锁和九连环。
是以今日马车还隔得老远,就能隐约看见家门口立着个月白色的身影,我一眼就看出来是沐知。
隔得再近些,就能看见他站在门口不住地张望,瞧见马车了,有些迫不及待地就想要过来。
才迈开腿呢,就见府里头扑出来一道身影,拦在沐知面前。
隔得仍有些远,我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来人又背对着我,我一时没认出来是谁。
还是许琳在一旁解惑,「那不是钱主君那位表姐夫吗?拦着咱们郎君做什么?」
又向我解释,「他今儿个一大早就来了,在钱主君那里哭了大半晌,没承想现在还没走。」
这样说着,马车已经近前了。
我掀开车帘下去,就见沐知手足无措地站在这位表姑父面前——钱主君的表姐夫,按辈分我是要这样称呼他的。
见我下来,沐知眼睛一亮,松了口气的样子。
接着小步走到我身后,抓着我的衣角,先是喊了声,「妻主。」
声音轻飘飘,听得人耳朵痒丝丝的。
我垂眸看过去,只看见他眼角微红,一点红痣,眼底全是求助。
不知怎的,我这心里跟羽毛划过似的,也觉得痒丝丝的。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专注,沐知被看得脸上爬上了一丝红晕,他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又小声叫了一声,「妻主。」
啊,我回过神来,正色看向这位表姑父,一副不知道他早来了的样子,权当他和沐知是在门口偶遇。
笑着说,「表姑父来了。」
又朗声问,「府里的下人呢?怎么好让客人在门口站着?」
见了我,他长吸了口气,似乎是下定决心的样子,正准备说话。
哪里能让他开口,我抢过话头说,「表姑父来找父亲的?」叹了叹气,「是府里的下人怠慢了,表姑父快请进。」
这一打断,似乎是把他提起的那股气儿打散了,他支吾起来,最后只说,「哪里,我是正准备回去了。」
又欲言又止地望着我,见我只笑着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又红了眼眶,泄了气般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表姑父且慢。」我说,「天色不早了,让马车送你一程吧。」
车夫得了令,颠颠地跑过去搀扶他,他不再说话,只是背影寥寥地上了马车。
见马车走动了,我才带着沐知进去。
32
我们照例先去许母院里拜见。
我这大半个月都认真学习,她对我的转变尤其满意,说话都温柔了许多。
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提起门口的事情。
许母脸色微变,只严厉地嘱咐我,「别多管。」
然后又照例训话,我乖声应了,她就让我下去了。
沐知一路上都憋着话,等到了院儿里,他才开口。
「表姑父。」他说,很为难的样子,「他让我去求我娘帮忙。」
我说,「不用管他。」
又让许琳把给他买的东西拿出来,八卦锁和九连环,连带着还有一堆吃的,书坊里新出的话本我也每种都挑着给他买了好几本。
「给你买的。」
他就不再想着其他的,开心地把东西接过去,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谢谢妻主。」
33
沐知对我给他买的这堆东西很是感兴趣,特别是那几本话本,连吃饭都舍不得放下来,如痴如醉地捧着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
夏末的天气说变就变,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雨点儿也伴着轰隆的雷声落了下来。
我这边把窗户关严实了,回头看过去,沐知还坐在桌边借着烛光看话本。
我随意瞥了他一眼,隐约瞧见书名叫什么志异。
今晚我照旧睡的是软榻。
雨水击打着窗户,雷声又伴着狂风,窗户哐当哐当地响着,我被扰得好半晌睡不着。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哭声。
窗外忽然轰隆一声雷鸣,我被惊了一下。
发觉耳边确实是有一道压抑着的哭声,并不是我在做梦。
这哭声还有些耳熟,是从床那边传来的。
我有些清醒了,本来也没睡着的。
睁大了眼睛看过去,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屋里亮了一瞬,我得以看见床上蜷缩在墙角的人。
说实话大半夜看见床上披头散发坐着个白衣服的人,其实是有些吓人的,至少我是心里一跳。
但是又很快反应过来。
那是沐知。
我从榻上坐起身来,迟疑地唤了声,「阿知?」
哭声停了下来。
我倾身去把旁边的蜡烛点亮。
昏黄的烛光一照,我再看过去,那泪眼婆娑的,不是沐知又是谁。
我当他白天受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委屈,连忙从榻上下来,端着蜡烛走过去。
「怎么了?怎么哭了?」白天不还挺开心的吗?
我走近前去,却见沐知抬头满脸泪痕地望着我。
我普一靠近,他立马摇摇晃晃地扑到我怀里,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妻主……」
我空出一只手揽着他,左手还端着蜡烛。
低头问他,「是不是有谁为难你了?」
哭那么厉害,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我一面觉得心疼,一面火气是腾腾往上涨。
心里头把从钱主君到许清全都骂了一遍。
就听见他抽抽噎噎地说,「我害怕。」
这火气涨一半儿被他给浇熄了,又瞥见枕头下露出一角的话本——《鬼怪志异》。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罪魁祸首原来是我自己?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安抚他。
「没事,」我说,「我在这儿呢。」
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瞎买什么话本!看把人给吓得。」
他渐渐平静下来,抱得松了些,仰头看向我,眼眶红彤彤的。
我说,「快睡吧,别怕,我在这儿守着你。」
他就踟蹰着躺下,一手抓着我的衣摆,看起来倒是没那么怕了。
我把手里的蜡烛吹灭,挨着床边坐下。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仍雷雨大作。
我想着那本书是有多吓人,给他吓成这样。
沐知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很轻。
我困意一下就上来了,歪着头靠着床柱子打瞌睡。
沐知突然出声。
「妻主……」
我清醒了一下,应声。
「我在。」
他像是安了心,不说话了。
然后又过了一阵儿。
他又小声唤了一声。
「妻主……」
我耐心地回他,「我在。」
我想着他应该没有下文了,他也果然就安静下来。
我倚着床头的柱子,手耷拉在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手上传来微凉的触感。
沐知抓住了我的手。
我没动。
他似乎靠了过来,呼吸扑洒在我的手上。
「妻主……」他又说话了,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上来睡吧。」
他往里头挪了挪。
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然而我能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34
我最后还是躺在了床上。
我心里有些紧张,连窗外的雷雨声都注意不到了,耳边全是沐知有些轻柔的呼吸声。
我僵硬地躺着,手脚规规矩矩地并拢,不敢轻易动弹。
这样僵着躺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弱。
我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困意袭来,我也沉沉睡去。
梦里梦见自己抱了个大白萝卜,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什么钻进了我的怀里,我伸手搂住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有些迷蒙,隐约以为自己还在书院,外头传来钟声——这当然是幻听。
睁开眼看着床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哦,今日休沐。
看外头,想来时间还早,许琳还没来叫我们起床呢。
在书院习惯早起了,回了家醒得也早。
又疑惑,窗户什么时候离得那么远了。
昨晚的记忆回笼,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现在睡的是床。
歪了歪头,沐知抱着我的手臂,脸埋在我的颈窝里睡得正香。
感受到耳畔的呼吸,昨晚的尴尬又泛起来了,我浑身僵硬地躺着。
手被沐知抱在怀里,我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动吧,我怕给人吵醒了,面面相觑恐怕更加让人不自在,不动吧,手被他压得又有些没知觉了。
最后我还是决定稍微动一动我那只被沐知死死抱住的手。
但是他抱得实在太紧了,我只是轻轻动了动,他就迷迷糊糊要醒的样子。
我立马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沐知有了动静,但是却没清醒,只迷糊着蹭了蹭我的颈窝,软软地叫了一声,「妻主?」
然后松开了我的手,换了个姿势,伸手抱住我的腰,凑近了些,又睡了过去。
手还有些麻,但是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沐知身上了,僵直着,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馨香。
这下是彻底不敢动了。
我有限的生涯里,还从来没和男人凑那么近过!
幸而最后许琳来拯救我了。
「大小姐!」她在门外喊道,「该用早膳了。」
她这一嗓子着实是让我松了口气,沐知自然也醒了。
他还不太清醒,闭着眼睛搂着我娇娇地哼唧了几声,终于也觉出不对来。
我还半点动作没有,他倒是先激动地撒开手向后滚去。
「妻……妻主!」
结结巴巴的。
本来脸上就满是红晕,这下真看不出来是羞得还是睡出来的了,一双眼睛水波盈盈的。
我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尴尬,这下见他羞得不敢看我,心里莫名觉得舒坦,那点尴尬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醒了?」我说,姿态自然,「那就洗漱吧,该吃早膳了。」
35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了一个早上,沐知一直躲躲闪闪的,但凡我看他,他一定会脸红。
他这样,我反而觉得好玩,有事儿没事儿的总找他搭话。
「那些话本,」我从书里抬头看向沐知,问他,「可有特别喜欢的?」
此时我们正在书房,我在温习先生布置的课业,沐知就在窗边的软榻上倚着,捧着我给他买的话本看。
没错,还是昨天那本。
昨晚下了雨,现在空气都清新了许多,连日的炎热也降了下去,窗户开着,沐知穿着嫩黄色的衣裙,垂眸认真地看着话本,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看上去乖巧得不得了。
听见我问话,他抬头看了过来,似乎是想起来昨晚的事情,白玉似的脸上又染了淡淡的红晕。
「我还没看完。」他回答我,终于不再支吾了。
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我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就看见沐知脸更红了,连脖子上都沾了淡淡的粉。
我感觉我好像是什么调戏良家的流氓,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然而这份开心也就止步于此了。
36
屋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声。
隐约能听见许琳在喊什么。
「胡主君!您等我给您通报一声!」
又说,「哎!拦住他啊!」
又有人哭着在喊,「大小姐!」
「求求您救救我儿吧。」
这哭喊声近了,我沉下脸色,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沐知也放下手里的书了,看向我。
我站起身,打开门出去,他也好奇地跟了出来。
门一开,院里的闹剧都暂停了一瞬。
许琳满脸焦急地伸着手,然而对面的是位男子,她不敢上手拦,只能手忙脚乱地指挥其他下人。
见我打开门出来,她看向我,神情无措,「大小姐,我没拦得住。」
来者穿着灰蓝色长袍,正哭喊着往里跑。
不是钱主君那位表姐夫又是谁?
我这位姓胡的表姑父一见了我,泪水就决了堤。
他穿着深蓝色的衣裳,一边哭一边喊,「许小姐,您救救我儿吧。」
他说着,就要给我跪下。
我哪里能受他这一跪啊,连忙上前拦住他。
还没张口,院外边钱主君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姐夫!你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阿意哪里又能帮你在六皇女面前说上话呢!」
我心里正奇怪呢,钱主君喊得亲热不说,居然还是在帮我说话。
虽然心里纳闷,我面上却不显分毫,只作为难状,虚虚扶着这位胡姑父的手。
钱主君已经跟在许母身后走进来了,许母黑着脸,显然不是很高兴。两人看起来都在喘着粗气,明显是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我后退一步,喊了声,「母亲,父亲。」
沐知也跟着喊。
胡姑父从听见钱主君的声音起,整个人就颓然下来,跌坐在地上。
「阿琳哪里是不知分寸的人。」他喃喃道,「她又怎么会冒犯六皇女呢?」
「她说是同窗约她出门。」
「我该拦着她的。」胡姑父脸上现出灰败的死气来,「我就她一个女儿,她没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们都有些不忍。
「表姑父……」
他又看向了我,「阿意,你娶了大理寺卿的儿子,你去帮阿琳求求情。」
我一时为难住了,衣摆突然被扯住了。
我回头,沐知泪眼蒙眬地望着我。
还是钱主君上前,把胡姑父扶了起来。
「姐夫,」他叹道,「你是着了相了。」
他说,「我们家回门,连人家主君的面都没见着,哪里能说得上话。」
胡姑父眼底那抹希冀也彻底消失不见了,眼睛黯淡下来。
我和沐知两个小辈,什么话都说不上。
最后许母长叹了口气,只说,「我可替你找个门道,或许能去狱里看望她。」
多的却不再许诺,这事儿是再帮不上更多了。
37
胡姑父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这样又过了七八天,进了九月。我每日在书院兢兢业业地读着书。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算学过于拔尖,阎先生建议我去考明算科,毕竟我的经史学得一团糟。
尽管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去学了,然而我确实一点基础也没有,用林丹的话来说,我就是现在才「开蒙」。
恰逢今年十月就有明算科考试,阎先生让我先去考考看,并不指望我能一次考上,就当是熟悉熟悉考试流程。
所以我最近都忙着认真学习。
然后照旧每隔三日休沐一次,给沐知买好吃的好玩的。
岁月静好,说的就是这样了。
要不是坊间六皇女的传闻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都快忘了这是本小说了。
38
又是一次休沐。
因为我要参加十月的明算科考试,阎先生特意为我整理了往年考过的试题,让我今日去他家里拿。
本来我该亲自去的。
用早膳的时候,发觉沐知有些恹恹的,脸色苍白。
连饭也只是随意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就吃这么点?」我看见他放下了筷子,询问他,「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他却只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摇头。
我再问,他也只答,「没事。」
等我吩咐许琳把拜访阎先生的礼物准备好,再回头沐知没了身影。
一旁的下人告诉我他回了房间。
我找了过去,房间里空荡荡的,床幔后头影影绰绰地躺着个人影。
我走近掀开床幔,只见沐知脸色苍白地蜷缩在被子里。
见我过来,眼里漫起水雾。
我忙问他,「身体哪里不舒服?」
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有些凉。
他才带着哭腔委屈地说,「疼。」
我半跪在床头,伸手摸他的脸,「哪里疼?」
又高声喊许琳,让她去请大夫。
外头许琳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大小姐!怎么了?」
又瞧见了沐知的脸色,哎呀一声,「郎君这是怎么了?」
我说,「你快去济世堂请大夫,快去快去。」
「哎!这就去!」她应了声,转身跑了出去。
再看沐知,白着脸,用力咬着下唇,疼得额头上都是细细的汗水。
我一时慌了神,又问,「是哪里疼?」
他说,「肚子疼。」
我连忙回想昨天他吃了什么东西,当然没想出来有什么问题。
幸而大夫来得很快,上了年纪的大夫被许琳拽着,来时还喘着急气。
缓了缓气再凝神把脉,最后问我,「最近可是吃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我一头雾水,然还是回答,「昨日吃了一个冰碗。」
最近天气变得快,秋老虎嘛,昨日猛然升温,就吩咐小厨房做了冰碗。
大夫于是展眉,「那就对了,」又责怪地看我,「夫郎来了月事,你这个妻主怎么能随便给他吃这些东西?」
月……月事?
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大夫起身,「我给你开张药方,平时再喝点补气血的汤药。」
我脑袋嗡嗡的。
连大夫说什么都没听清了,看床上眉头紧锁的沐知,脸色白得纸似的。
只听见大夫留了药方,许琳跟着她去抓药。
最后房间里一时空了下来。
我脑子里曾经来姨妈的经验终于冒了出来,又连忙吩咐小厨房煮红糖水。
最后再看着沐知。
「我给你捂捂。」我说,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
沐知睁着水蒙蒙的眼看着我,蹙着眉头,不知道听没听清,只是歪头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于是脱了外衣上床。
被窝里也冷清清的,我前脚躺下去,沐知后脚就贴了过来。
我爱怜地贴了贴他的脸,轻声说,「躺好,我给你捂捂。」
他轻轻地喊了声,「妻主……」
然后躺好不动了。
我在自己肚子上把手捂热了,才摸索着伸过去,捂着他的肚子。
肚子那一片都是凉飕飕的,一丝温热也无。
再伸手摸他后腰,也是冰冷一片。
甫一捂上去,沐知的眉头就舒展了几分。
药还得熬好一会儿。
我柔声说,「睡一会吧。」
沐知也便闭上眼睛。
39
这一番折腾下来,我险些忘了还要去阎先生家里。
又早和先生说好了,然实在忧心沐知,最后只好吩咐许琳带着礼物过去,让她帮我和先生解释。
本来还计划带着沐知出门逛逛的,这下也不能出去了。
40
等沐知醒来,厨房也熬好了药。
黑漆漆的一碗,还冒着苦气儿。
沐知看起来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虚弱。
这药甫一端上来,他就苦巴巴地望着我。
「妻主……」他说,看向那碗药,脸上满是抗拒,「我不疼了。」
这就是不想喝药了。
「不想喝。」他望着我的眼神都可怜巴巴的,「苦……」
我心里软成水了,然而还是说,「不行。」
又柔声哄他,「喝完再吃个蜜饯就不苦了。」
「别怕,」我说,「否则下次来月事还那么疼。」
他最后还是喝了药,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我先给他倒水漱口,再给他喂了蜜饯。
他神色终于舒展开来,又嘟囔着说,「苦。」
我说,「良药苦口。」
他坐在床上苦着脸不说话,只伸手过来抱住我的腰,把脸靠在我怀里。
我站在床边任他抱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终于开始我迟来的发难,「昨日就来了月事,还非要吃冰碗?」
感受到他身体僵了僵,埋在我怀里嘟嘟囔囔的,不知答了些什么。
「不许小厨房再给你做冰碗了。」我说。
还待再说,就听见他的抽噎声。
我错愕,低头捧起他的脸看他。
果然泪水淋漓。
哭……哭了?
我一时泄了气儿,只说,「还没说什么呢,你哭什么?」
他哭得眼眶红红的,泪水从脸上接连滑落。
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我哭。
哎呦!
「真是水做的。」我叹了口气,伸手给他擦眼泪,又低声哄他,「并不是不给你吃,只是怕你再疼。」
他闷闷地应声,「嗯。」
然而泪水还是止不住,仰着脸望我,眼角微红。
我心里长叹,低头爱怜地亲了亲他脸上的泪水——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亲完我就一愣。
再看沐知,泪水一下止住了,脸上泛起红晕来,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妻……妻主……」
我生出些不好意思来,然而见他终于不哭了,我那点羞涩就抛到脑后去了。
「嗯。」我应声,又说,「不哭了,怪我没记住你的小日子。」
然后伸手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他猛然搂紧我的腰,把脸死死地埋在我怀里,闷闷地应声,「嗯。」
41
许琳也去了阎先生家又回来了。
还带来了自己听见的八卦。
「大小姐!」她人还在门外就开始嚷嚷。
抱着东西走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彼时,沐知正在喝红糖水。
许琳先说,「阎先生让我给你把东西拿过来,让您先做,不懂的再拿去问他。」
我应了。
她又说话了,声音里带着喜色,「还有一件事儿!」
她说,「我来的路上遇见了胡主君家的下人,听说他们家小姐被放出来了!」
我脑袋绕了绕,「胡姑父家那位表姐?」
我愣神,一时想不起来原本的剧情里面这位表姐的下场。
沐知也捧着碗愣住。
许琳说,「是呢,大概是衙门查清了吧。」她松了口气的样子,「终于放出来了。」
我正在回想原剧情,许琳又接着说,「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呢!」
我就回神问她,「什么消息?」
「三皇女要娶侧夫了!」
「说是太常家的一位,生下来就送去寒山寺上养着的行二的公子。」
「三皇女去寒山寺上香,对人家一见钟情,回来就求着陛下赐婚。」
「不过我又听人说,」她压低了声音,「说这位公子长得和兰风馆前段时间来的一个小倌一模一样。」
她笑起来,自己天马行空地说,「说不定两个人是同一个呢。」说完,也觉得自己想得荒唐,「不过不太可能,陛下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倌做三皇女的侧夫?」
又说,「听说六皇女也看上了这位公子,还和三皇女闹了事儿,不知做了什么,被罚禁闭了。」
「但是这都是我听人说的,想来是她们在胡说八道。」
沐知听了八卦,眼睛亮晶晶的,红糖水也不喝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碗,想着说不定许琳说的就是真的呢。
剧情里面六皇女不也是给那位白月光安排了个商户之子的假身份,然后再纳为夫侍嘛。
只是不知怎么,这次换成三皇女娶他了,而且还是娶做侧夫。
剧情果然在发生变化。
不过我的角色太边缘了,主角团的事情跟我是毫无关系的。
隔天我又要回书院了。
42
考试的日期一点点临近。
许母看起来很紧张,她说的是,「要不你这段时间干脆直接住书院吧,一来一回懒得折腾,还耽误你读书。」
又给我收拾了东西,让我在书院安心住下。
沐知虽然舍不得,但是也帮着许琳收拾我的行李。
我这就在书院住下了。
阎先生倒是经常宽慰我,「只是考一次试一试,考不上也没关系。」
我只管稳下心来苦学,把历年的考试题目全都做了一遍。
43
终于到了考试那天。
沐知早早地带着许琳来送我,给我准备考试需要的东西。
我把东西拿去检查,踏入了考场。
44
一共考三天。
我甫一踏出考场,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沐知,许琳在他身旁护着。
我走过去,沐知只矜持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妻主!」并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只说,「饿了吗?马车上有吃的。」
然后带着我去找我们家的马车。
许琳小声解释,「外头不让停,我们只好把马车停在远处,再走过来。」
说远,其实也不是很远,走了三四分钟的样子,就到了。
上了马车,沐知把吃的给我拿出来。
只是一些糕点。
「先吃这些垫垫,母亲她们在家里备着饭等你呢。」
我确实有些饿了,先问他吃不吃,见他摇头才开始吃。
肚子里垫了点东西了,我向后一靠,倚着马车放松下来。
考试还挺累的。
沐知等我吃完了,才小心地靠过来抱我。
「妻主……」他埋在我怀里,说话闷声闷气的。
我说,「三天没洗澡了,你也不嫌臭。」
他噗嗤笑出声,抬头看我,「不臭。」
我低头亲亲他的额头,「不臭就行,回去我再好好洗洗。」
外头都是来接人的,闹闹哄哄的,马车走了好一阵才慢慢挪出去。
我靠着马车,乍然放松下来,就觉得有些困。
任沐知靠着,听他说我没在家这一个月发生了些什么,渐渐睡了过去。
45
考完试,书院放了假。
十五天后放榜。
我倒是吃好喝好,许母眼见着愁得都瘦了一圈。
这样愁了好几天,她那边又想了法子来消除自己的焦虑了。
又是一次早膳。
许知晴也放了假。
家里头人齐了,又都一起吃早膳了。
我给沐知盛粥,钱主君一句话,惊得我碗差点没捧住。
「阿意娶了夫郎后是愈发懂事了。」他说,「若你父亲在天有灵,想必也觉得欣慰。」
他这声阿意喊得我手抖了抖,虽然自从上次胡姑父的事情过去,我们两个的关系看起来和平了许多,然而也没亲近到这种地步。
我稳住表情,对他笑笑。
又听见他说,「只一事还不够圆满。」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沐知。
我把粥递给沐知,闻言我们都看向钱主君。
他笑着说,「若是再有个一儿半女,」他看了看许母,「连我们也跟着开心。」
什……什么?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沐知。
沐知脸色乍红,支吾着不敢看我。
我也支支吾吾。
「这种事,」我说,「急不得的。」
许母才接话,「确实急不得,只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这顿早膳在被催生中艰难过去。
46
我连带着看沐知都不自在起来。
我们都有默契地对这事儿闭口不提。
离放榜还有九天,许母变着法子地催生。
连许清在早膳上都要接两句嘴。
这样催了六七天,连带着我晚上都不敢和沐知一起睡了。
只怕他觉得我心有不轨——关键我确实心里头不太坦荡啊!
只好借口又跑去睡软榻。
沐知对我又去睡软榻的事情没做表示,只是眼见着他被催得情绪越来越低落。
终于在放榜的前一天,我暗示地告诉许母近两年我都不想要孩子,只想专心致志地搞事业。
许母只能满脸遗憾地作罢。
好在第二天就放榜了,许母也能松口气了。
47
放榜这天,一大早我就被许琳喊了起来。
连沐知也一扫最近几日的低落,精神满满地陪我一起去贡院门口看榜。
我们去得不算早。
马车到的时候,榜前已经挤满了人了。
我们甫一到,许琳只留下一句,「小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
跟条泥鳅似的就挤了进去。
我站在后头遥遥地看榜单,看不太清。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我怕沐知被挤着,只好带他先回了马车。
等到沐知把一盘栗子糕吃完,许琳回来了。
「小姐!」许琳高声喊道,我掀开窗帘看过去,她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中了!中了!」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马车面前,仰着头高兴地看着我,「第四十三名!考上了!」
沐知眼睛一亮,抓着我的手微微用力,我看过去,他眉眼弯弯地望着我。
我抿唇,心里也觉得高兴。
48
回府,许母已经得了消息,看了我接连说了好几声「好」!
午膳又是一起吃的。
许母还喝了点酒。
大概是酒水下肚,她脑袋混沌起来,拉着我的手,和我聊起我过世的父亲来,先说她们两个认识的经历。
又哭着说我未成婚前顽劣,她每日看得着急上火,然而母女俩每每说上两句就开始吵架,她对我束手无策。
说我突然找上她,满脸偏执地说想要娶大理寺卿家嫡亲的小儿子,给她惊得,生怕我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幸好最后改了口,换成了沐知。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一跳,再看身旁的沐知,果然脸色不好,神情低落,眼角含泪来。
我在桌下牵他的手,他也恹恹地低着头。
许母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娘不是催你,只是你如今也懂事起来,应当能理解娘想要含饴弄孙的心情。」
我讷讷地推辞,「这事儿急不得的。」
许母便抹泪。
49
我最后都不知道怎么结束这顿午饭的。
光听许母一个人絮絮叨叨了。
沐知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吃完饭甚至没等我,就一个人回了院子。
我好不容易摆脱许母去找他。
进了房间,果然见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阿知。」我走上前去,「母亲喝醉了说的胡话。」
我在他身旁坐下。
他抿唇看了我一眼,闷声说,「我知道的。」
看起来心情仍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思索着,不知怎么哄他开心。
想了半天才说,「今日放榜,街上想必热闹,我带你出去玩玩吧。」
他神色恹恹地应了。
我便吩咐许琳准备马车,我们出去转转。
50
街上果然热闹。
初时沐知看起来还兴致不高,到后头街上好玩的多了,他也终于展露了笑颜。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许琳说是彩衣阁新来了一批衣裳,问我们要不要去逛逛。
京城里最时兴的衣裳款式,都是从彩衣阁卖出来的。
我转念一想,沐知嫁过来好像除了府里头定期做的夏衣,我还没给他买过新衣裳。
是以许琳一说,我就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带着沐知朝彩衣阁去。
彩衣阁门外迎来送往,我带着沐知进去,立马有小二进来招呼。
我把人打发了,自己带着沐知逛。
二楼才是这个月的新款,一楼是过了季的旧款,一般都是折价卖的。
我们径直上了楼。
本来是打算给沐知买衣裳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他在给我挑衣裳了。
他给我拿了一套月白的衣裳,袖口和衣摆都用银丝绣着云纹,他一眼看见了,坚持要我拿去换。
我拗不过他,拿了衣裳去换。
目前为止,他看起来情绪都是正常的。
衣裳有些繁琐了,我花的时间有些久,隐约听见外头沐知在和谁说话,只是听不清楚。
待我换了衣裳出来,却没看见有人,沐知一个人捏着茶杯坐在一旁发呆,见我出来,恍然回神,扯出个笑来,「我就知道妻主好看。」
许琳不知跑哪里去了。
我见他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茶杯,问他,「刚刚在和谁说话?」
他帮我把衣裳扯平整,听见我问,只摇了摇头,「没什么人。」
然而看起来似乎有些疲累。
我又问,「累了?」
他这次点了点头。
我说,「那我们买了衣裳就回去吧。」
他轻声应声。
接下来挑衣裳沐知也常常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给他挑了三套鲜艳的衣裳。
和着他给我挑的那一套,一起去结账。
许琳这时才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
手里提着包东西,我没多问她。
人齐了就准备回家。
51
白日里走了那么多路,出了一身汗。
许琳备水给我沐浴。
烛光昏黄,窗棂上人影摇晃。
许琳出去了。
我泡在热水里,只觉得一天的疲累都泡没了,倚着浴桶昏昏欲睡。
隐约传来开门的声音,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只当许琳去而复返。
微凉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被冰得一激灵,我轻声骂道,「许琳你想吓死我?」
又说,「你又回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下去了吗?」
肩上的手微微一僵,接着轻轻给我捏了一下肩,身后的人不出声。
我不太习惯泡澡的时候被人触碰,肩膀一抖,错开了他的手,又慌忙错身,嘴里轻声骂道,「你还来!明个儿就扣你月俸!」
一边抬头看过去。
水汽氤氲,身后的人哪里是什么许琳。
沐知轻咬着唇,粉面含春,欲语还休地望着我。
大概是看见他过于震惊,我一时还没注意到他穿的衣裳。
只捂着胸慌乱地沉下水里。
「阿……阿……阿知?」
我脸快红成熟虾了,又问,「你……你怎么……」
沐知耳朵红得能滴血,低着头艰难把话说完,「我……我来……侍……侍奉……妻主……」
他这样一说,又好似终于鼓起勇气了,一把扯开披着的外衫。
我喉咙微痒,艰难把目光移开,落到沐知脸上。
却见他满脸哀切地望着我。
又说,「妻主是不是还只记着沐远之?」
哪里关沐远之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能扯到他身上。
然而我不说话,沐知只当我默认了,甩袖就要走。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
「不是!」
他顺势回头,眼含希冀地望着我。
!
我们能不能不要在我泡澡的时候讨论这个话题啊。
我支吾着不敢看他,「你……你等我洗完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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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澡洗得颇为煎熬。
我一面觉得这样不对,一面又想,「沐知是我夫郎,我们酱酱酿酿都是合乎礼法的。」
又想,「这可是他自己愿意的,我没强迫他」
这样做好心理建设,我立马神清气爽地起身,穿好衣裳回房间。
然而进了房间,却见沐知穿着正经寝衣端坐在床上。
见我进来,也只红着脸朝我点了点头。
看起来没有那个意思啊。
我心里落差极大,甚至怀疑刚才的事情是我泡昏头了出现的幻觉。
遗憾地朝着软榻走去。
然后听见沐知轻声喊了句,「妻主。」
我看过去,他踟蹰着说,「你不过来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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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睡觉,正经的那种。
幸而我和沐知睡已经习惯了。
我只当洗澡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虽然心里猫抓似的痒痒,也只规规矩矩地盖被躺着。
吹了灯闭眼。
躺了好一会儿,却感觉身旁的沐知动了动。
「妻主……」
他含糊着喊道。
又带着丝蛊惑地说,「你不想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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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雨水淅淅地敲着窗棂。
一丝夜风吹起床幔,人影交叠。
窗下水缸里的两尾小鱼,亲昵贴着,在缠绵的水草间交尾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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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我和沐知都睡到日上三竿。
许琳接连来喊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
最后我是被饿醒了。
睁眼,沐知却比我还先醒,只撑着脑袋在一旁看我,不知醒了多久。
见我醒来,他眉眼一弯,凑了过来,黏黏糊糊地喊道,「妻主……」
我伸手抱住他,还不甚清醒。
沐知便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角。
我才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问他,「饿了吗?」
他轻声应声。
又是叫水洗漱。
昨夜叫了好几次水,搞得许琳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沐知脸皮薄,被她看得脸红,我却神色自若地吩咐小厨房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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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又过了六七天,朝廷的封令终于下来了。
授从九品算学博士。
许母肉眼可见的开心。
虽然只是个芝麻大的官,然而终于也算是有了官身。
以后我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虽然眼看着发展前景一般,但是许母并不挑剔。
毕竟两三个月前,自己家女儿还是个招猫逗狗的纨绔,是说两句话就炸的爆竹。
现在这样又听话又懂事,许母已然满足了。
至于考取功名,这事儿不还有一个小女儿吗!
而我?
我揽着沐知,终于生出来些归属感来。
看这个世界,看许母,也亲近起来。
再次听到六皇女的消息时,已然是她被封为皇太女的时候了。
剧情虽然有些改变,她的蓝颜知己少了好几个,然而她也终于还是斗倒了两位呼声最高的皇女,成功上位。
但是离她能安安稳稳当上女皇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这些事情离我是很远的,我忙着下值后给沐知买酸枣糕。
——沐知怀孕了。
这是昨日得到的消息,我今天上值都晕晕忽忽的,总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等到了家门口,看见撑着伞站在门外的沐知,那种飘忽终于落了下来。
我上前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回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