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沉香
魑魅魍魉，神话降临
孙悟空背部伸出六根龙骨触手来，各拿一柄工具。
他用第七号手术刀，轻轻划开了我背部的皮肤，然后一层层地割开脂肪，韧带，肌肉，直到我露出森白的脊骨来。
肢体嫁接是一项新兴的技术，嫁接神仙的肢体更是风靡。
他兴奋地向我介绍：「瞧瞧俺老孙的龙骨肢体，漂亮吧，为此我不惜杀了小白龙师弟全家呢。」
1
三十六号钻头的声音随之响起，嗡鸣之中，我的脊椎被钻开一个个小洞，剧痛袭来，我只能忍着。
我师父却兴致大起：「瞧瞧！多精制的孔洞，俺老孙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师父说得没错，他的手艺确实精湛。
当年我舅舅杨戬为了将我爹改造成仙人，也曾动过手术，却只是将我爹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
现在三界之中像我师父这般高手，已经不多了。
他随即取出一个亮金的匣子，兴奋地向我介绍着：「哪吒这三头六臂倒是也适合你，幸亏俺老孙当初杀他的时候留了一手，不然这些宝贝都要葬送了。」
我扭头，看见师父取出来两颗头颅，六根手臂，都是白骨，不见血肉。
传闻中哪吒三太子，如今已成了师父的收藏品。
「好孩儿，你这两条手臂就别要了，为师给你安更好的。」
说着，师父的龙骨触手两边同时使力，轻而易举地卸下了我的手臂。
剧痛袭来，我几乎晕厥。
当我再次回过神时，脑袋两侧各多了一颗脑袋，身体上也多了四根手臂。
我心头终于多了一丝兴奋，却也有些怀疑。
「师父，这都是骨头啊，能用吗？」
「瞧你！着急什么？为师还能坑害于你？」
说着，他从我身上划下一块皮肉，放入一尊紫金钵盂中。
不一会，那块皮肉开始膨胀，蠕动，生长。
师父冷笑道：「这是那和尚的东西，能让生肉生长，那老东西当年背着我们天天吃生肉，还说什么清规戒律，当真可笑！」
我知道师父当年经历过一场西行，也正是那场西行之后，世界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2
凭借仙人之躯，我终于有资格突破华山的封禁，来到山脚下了。
我看着自己新增的两颗脑袋，心头略喜。
「从今以后，就靠你们协助了。」
那两颗头颅也笑着回应：「我们是师父用你的脑子复制出来的，我们就是你啊。」
「对啊对啊，从今以后，我们不分你我，打败舅舅，救出娘亲要紧。」
我闻言更加开心，就像有了兄弟一样。
我曾经有过兄弟，只可惜他被我吃了，他的味道至今还留在我的齿间。
吱呀呀的声音响起，我见到了守山神。
那是一只巨大的蝉蛹，匍匐着，蠕动着，灰褐色的节状身躯上伸展出数百根肢体。
只可惜这些肢体太短，根本碰不到地面，他只能靠腹部来蠕行。
而蝉蛹的上方，有着一颗早已泪流满面的头颅。
「沉香，好孩儿，真的是你，你终于来看爹爹了吗？」
没错，那是我的亲生父亲，刘彦昌。
可我对他，只有满满的恨意。
如果不是他强暴我的母亲，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沉香！快过来，让爹爹瞧瞧，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蠕动起来，排山倒海一般地向我压来。
我随即施展出三头六臂，仅仅一拳，就将他的身躯轰碎。
我将他的头拔了出来，栽到陶罐中，带在身边。
陶罐中的营养液是师父给我的，从此以后，我爹就只能活在这陶罐中。
「沉香！你这孽畜，跟你那舅舅一样，只会恃强凌弱！你看看，他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竟然还要学他？」
他怒骂我，声泪俱下。
我笑了：「你强暴我娘致她怀孕，之后又抛妻弃子，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3
我爹恐惧起来：「那不怪我，当初我只是夜宿圣母庙，你娘她刚好出现，她……她那么美，我怎么忍得住？」
「我娘还是太善良，她本可以杀了你。」
「傻孩子，自唐三藏取来真经之后，天上众神哪还有法力？他们只能靠着法器残留的力量作威作福，你娘她当初只是个凡人！」
为了惩罚他口出不逊，我轻轻割下了他的两只耳朵，剧痛让他嘶吼起来。
天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其实并不在乎。
我只想杀了我舅舅，救出我娘。
轰隆！
我捶击在华山山体上，巨石滚落，山摇地晃。
然而我再努力，却不见华山倒塌。
轰鸣中，我终于听到了娘亲的声音。
「沉香，你太弱了，根本解不开这镇压。」
「娘！」我骤然大喜，「娘！你放心，我一定能救你出来！我现在可是有哪吒三太子的三头六臂！」
「傻孩子，除非是盘古开天辟地的神斧，否则你打不开这神山！」
「娘！那可是无上的法宝，我如何能得到？」
「沉香，神斧就在你舅舅那里，找到宝莲灯，打败你舅舅，就能救我出来！」
闻言，我爹却阴恻恻地笑了：「放弃吧孩子，你舅舅如今吃了那么多神仙，天界仅存的神力都在他身上，你有宝莲灯也打不过他的。」
我问他：「当初我娘把宝莲灯交给了你，你放哪了？」
我爹笑得更大声：「当初你舅舅要杀我，是南海观世音保了我，代价是拿走宝莲灯，如今宝莲灯就在她那！」
我的另外两颗脑袋开始叫嚣起来：
「杀了观世音，夺回宝莲灯！」
「对！杀了她，吃了她，吸收她！」
4
我来到观世音的道场，她也似乎是在等我，布满全身的竖眼同时看向了我。
「沉香，你长大了，当年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
莲花座下伸出两根黏腻，漆黑，粗壮的触手，在她胸前比划了一下。
我问她：「宝莲灯在哪里？」
她笑了，随即脑袋夸张地向后转去，原来她脑后还有一副面容。
那是一副男人的面孔，慈眉善目。
我爹在陶罐里忽然尖叫了一声：「老天爷！是唐三藏！你还没死！」
他轻笑道：「在观音大士身上苟延残喘而已。」
说着，他取出一盏莲花灯来，碧玉的灯身上已经暗淡，灯芯更是不见一点亮光。
我竟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宝莲灯，仔细一看，灯芯处只有一颗闭合的竖眼。
「灯不亮了！」我大惊。
唐三藏也道：「对，灯不亮了，为了活下来，我用尽了宝莲灯所有法力，如今天地死寂，宝莲灯也无法吸收灵气，它再也不会亮了。」
我的心也陷入死寂。
如果没有宝莲灯，我如何能打败舅舅？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头一次对那些事情产生了好奇。
唐三藏叹息道：「我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真经是假的，如来也不是真如来，他让世界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转而，他认真看着我：「你的血肉，有我紫金钵盂的味道，好孩子，我好馋你的肉啊。」
唐三藏张开了大嘴，里边是一圈圈密集且细小的尖牙，墨绿的涎水接连滴落下来。
「三藏，你又要破戒了。」观世音忽然道。
唐三藏无奈地苦笑：「如来都不是真如来，戒律又如何是真戒律？」
5
我的两颗脑袋又大叫起来：「杀了他们！吃了他们！吸收他们！」
我随即施展出三头六臂准备对抗，可我爹却大哭着让我跑。
「傻孩子，那是观世音和金蝉子，你斗不过他们的！」
观世音的头前后不断翻转着，她的脸和唐三藏的脸交替变换，莲花座下伸出的触手越来越多，瞬间将我缠绕。
「真香啊！」唐三藏欺身上来，一口咬在我的臂膀上，鲜血四溅，我纵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
突然，远处传来犬吠。
唐三藏和观世音浑身猛震，恍然回神时，却见一只山一般巨大的狗张开了嘴。
「对！是挺香！」
巨犬口中咔咔地响，将那具法身连带着莲花座一起吞入口中，转而又对我吐出一颗鲜活的心脏来。
「吃了吧，两位大仙的法力呢！」
我几乎瞬间认出来这巨犬就是我舅舅的那条狗，哮天犬！
「为什么帮我？」
「帮你？这不是应该的吗？」
哮天犬忽然缩小了身子，来到我身前甩舌头，摇尾巴，然后冲我亮出了肚皮。
它叫我「主人」。
我爹惊讶：「咦！这狗也疯啦！」
是的，连神明都疯了，更何况一条狗？
我捧起那颗跳动的心脏，开始撕咬，咀嚼，吞咽。
凶猛的仙力灌溉我的五脏六腑，我的实力壮大了。
我问哮天犬：「你怎么这么强大？」
哮天犬笑了：「主人，你难道忘了咱们曾经吞食三界众神了吗？咱们吸收过无上的法力呢！」
「我不是你的主人。」
「你当然是我的主人，你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呢！」
真是条傻狗，我不再理会它。
我得到了宝莲灯，可却无丝毫法力，这根本不足以支撑我打败我舅舅。
「主人，你要点亮宝莲灯吗？不如去找老君吧，他肯定有办法！」
6
我骑上哮天犬，追山赶日。
我们经过一个个溃败的王朝，糜烂的山村，疯狂的城镇。
我们停在西海的岸边休息，猩红的海水早已死寂，不见波涛。
成群结队的人们正排着队走向深海。
他们疯狂地敲打着巨鼓，用长笛吹奏出细微、单调、亵渎的声调，缓慢、笨拙、荒谬地跳起舞蹈。
他们在高喊着：「凡事有因果，万物有轮回，赞美究极祖神！」
我爹在陶罐中挤眉弄眼：「瞧瞧唐三藏带回来的真经，他让世间所有人陷入了疯狂。」
哮天犬道：「谁能想到如来不是如来呢？」
我问道：「那如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谁也不知道如来是什么东西。
突然，我爹又大叫道：「是桂英！她怎么在这？」
我看到了人群中狰狞着面孔嘶吼的女人，那是我爹的第二个女人。
当年我娘被镇压华山，我爹便入赘相国府，娶了宰相之女王桂英，他们还有个孩子叫作刘秋儿。
我唇齿间忽然流下涎水来。
「沉香，快救你王姨娘！」
我无动于衷。
下一刻，一条白龙从血海中升腾而起，猩红长舌一卷，这些人便入了龙腹。
「桂英！！！」我爹悲痛欲绝，我却笑出声来。
白龙化作一位女子，站在了我身前。
哮天犬立刻蹦跳起来：「是女主人呐！主人快看，是女主人！」
我知道她叫敖寸心，曾和我舅舅有过姻缘。
「沉香，你拜了孙悟空为师？」
「是。」
「那你便要偿还了。」
敖寸心说着便要杀我。
因为我师父的背上，有着她一家的尸骨。
7
敖寸心自然不是我的对手，毕竟我已经吸收了唐三藏和观世音的法力。
我捏着她的头颅，张开腥盆大口就要吞下，可她却忽然笑了起来。
「是你啊，你来啦。」
她竟是扑入我的怀里，龙首摩挲在我的胸口说：「我等你很久了。」
疯了，都疯了，仅仅是一点血脉的瓜葛，我就被认成了他。
我想我那舅舅应当是幸福的，他的妻子和狗，都还在挂念他。
但这种感觉令我厌恶，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瓜葛。
我将敖寸心剥皮抽筋，吞食血肉，把她的龙骨缠绕在腰间，打算送给师父做礼物。
哮天犬早已声泪俱下：「主人，为什么要杀了她，她一心爱你的！」
我爹大叫道：「他不是杨戬，可他的心比杨戬还要冷，他不但亲眼看着我娘子被吃掉，他还曾吃掉自己的亲弟弟！」
没错，我吃了刘秋儿，我的弟弟。
自打我出生起，就从未见过娘亲，等我找到父亲的时候，他却已经再次成家。
我寄宿在他们家，忍受王桂英和刘秋儿的侮辱和欺负。
那个疯狂的夜晚，我尝到了刘秋儿的味道，我依旧记得他临死前的绝望眼神。
我又流口水了。
另外两颗脑袋大笑起来：「杀掉！吃掉！吸收掉！」
每吃掉一个神仙，我的实力就会强大一截，也就多了一份打败舅舅的力量。
8
我骑上哮天犬，终于来到了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兜率宫，这里是太上老君的道场。
「我帮不了你。」老君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
他说：「如来用真经垄断了世间信仰，也腐化了这个世界，我的法力也大不如前了。」
我问他：「如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君叹息道：「他是一个骗子，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老君，难道他愿意看着世界陷入疯狂吗，看看这个世界，一切都在走向毁灭！」
老君笑了：「傻孩子，繁荣的最终走向就是毁灭，他没错，错的是我们依旧留恋这个世界。」
当！
八卦炉轰然倒塌。
老君着急忙慌地上前，将散落出来的丹药一颗颗拾起，然后塞入嘴里。
每吃一粒丹药，他便呼唤一个名字。
「李天王……巨灵神……金星……不要怪我……」
我爹又叫了起来：「咦！太上老君把众神炼成了丹药！」
哮天犬也吓坏了：「这是天庭仅剩的几位神仙了！」
老君颤抖着身子，道袍破碎，身躯上浮现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那是几位神仙的脸。
真可惜，我没见到舅舅的那张。
老君痴痴地看着我：「沉香啊，你的血肉好强大，到我这丹炉里走一遭吧，你师父当年也曾进去过，炼出一对火眼金睛呢！」
我竟有些可怜老君，曾经的道门领袖竟然被腐化成了这般模样。
我知道打不过他，可当我要逃走的时候，天边飞来一柄长枪落入我手中。
三尖两刃枪，这分明是舅舅的武器。
一瞬间，我体内涌上无限的力量——那分明是不属于我的力量。
一枪刺出，便洞穿了老君的身体。
我的两颗脑袋兴奋地大叫：「吃了他！吃了他！」
9
我剖开老君的胸膛，取出那颗金灿灿的心脏，一口一口地撕咬起来，强大的法力接连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哮天犬开心地蹦跳：「主人威武！主人威武！」
转而它又大哭：「要是女主人没死就好了。」
老君倒在血泊中，似是解脱了一般。
他苦笑着对我说：「孩子，不要信他，真的他早就死在了如来的手掌心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目的。」
我怔在原地。
我知道我师父孙悟空的一切故事，也知道那真假美猴王的传说。
如果老君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孙悟空是谁？
可我现在的一切都拜师父所赐，他是谁我也根本不在乎。
我爹竟有些担心我：「儿子，咱别再探索了，回家去吧，你舅舅就不是个好东西，如来更可怕，你会葬送小命的。」
我置若罔闻，我如今吃了这么多神仙，只要再激活宝莲灯，别说舅舅，就是如来我也有信心击败！
我回到了花果山，重新见到我的师父孙悟空。
10
「嘿嘿！这不是杨戬媳妇的骨头嘛，好孩儿，还知道孝敬师父呢！」
师父握着龙骨手舞足蹈，哮天犬则在一旁默默流泪。
接着他看向我手中的三尖两刃枪：「嗯？你舅舅把这枪给你了？」
「师父，是我捡到的。」
师父沉思了一会，不再多言，反倒是取出一锅猪肉来。
「来来来，吃肉吃肉。」
他夹了一个猪鼻子给我，软糯可口。
「师父，如来到底怎么了？」
师父怔了一下，眼中闪烁出无限的崇敬光芒：「如来佛祖，祂拥有无上的智慧和能力，能让这个腐朽的世界重归美好！」
我惊讶：「可是师父，他用真经腐化了这个世界！」
师父笑道：「傻孩儿，这是世界重归正轨的必经之路，你以后就明白了。」
我看着师父面西而跪，虔诚膜拜佛祖像，口中喃喃自语，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斗战胜佛，此刻却像个狂热的信徒。
我想起老君的话，也许猴子早就不是那只猴子了。
转而他背后的龙骨触手伸展开来：「孩儿，这敖寸心的龙骨，师父帮你嫁接上，好用着呢！」
自此，我多了条龙骨尾巴，如臂使指。
哮天犬也无比开心：「嘿嘿！主人和女主人永远在一起了！」
师父这时道：「孩儿，要想点亮宝莲灯，就去五庄观寻镇元子吧。」
11
天地初生的时候，诞生了十大灵根，其中青莲制成了宝莲灯，而镇元子拥有人参果树。
我到达五庄观的时候，是镇元子这位地仙之祖亲自迎接的我。
「沉香，我等你很久了。」
「大仙，我来此求取点亮宝莲灯之法。」
「简单，我观中有一清泉，可使天地灵根复苏。」
说着，他便带我来到了人参果树跟前。
参天古树前，成群结队的人们敲打巨鼓，吹奏长笛，口中呼喊着「赞美究极祖神」。
他们接连跳入清泉中，血肉消融，白骨腐朽。
同时，每当三千人跳入清泉中，人参果树上便结出一颗果子。
那果子皮是一层薄薄的黏膜，里面依稀可见一个蜷缩的婴儿翻腾，细长的脐带正从果树上吸收灵气。
我惊叹道：「世界变化后，像人参果树这般充满灵气的宝贝已经不多了。」
镇元子大笑道：「盘古开天，他的一滴心头血化作这汪清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爹则骂道：「咦！什么狗屁神仙，原来这人参果是用人血人肉浇灌出来的！」
镇元子略有愠意，我便把我爹的头连带着陶罐扔进了翻滚的清泉中以示诚意。
「啊！！！」
我爹在清泉中大叫，却不见丝毫的腐烂。
镇元子眉头紧缩：「竟是一具仙躯。」
我爹大叫道：「废话，要是我能随随便便死了，杨戬那孙子还怎么折磨我？」
哮天犬将其叼了出来，一通乱咬，转而邀功似的冲我摇尾巴。
镇元子见状大笑出声，接着引一股清泉浇灌在宝莲灯上，灯芯那枚紫红竖眼随之张开，光芒大放！
12
「成了！」
宝莲灯重现光芒，我心头惊喜万分。
几乎同一时刻，我将那颗竖眼对准了镇元子，炽热的光芒瞬间将他的身躯化为乌有。
原来这位地仙之祖也早已腐朽，法力不再。
「对不起了大仙，你的这些果子，我收下了。」
我张口一吸，那些人参果便接连落入我口中，鲜肉肥美多汁，骨骼酥脆可口，凶猛的力量洗刷我的四肢百骸。
「好香啊！」
可镇元子临死前竟还在大笑：「别急！那本来就是你的……」
我的两颗头颅也在大笑：「杀掉！吃掉！吸收掉！」
时机到了！
我要去杀掉杨戬，夺得盘古神斧，劈开华山，救出母亲！
然而等我来到灌江口的时候，这里却空无一人。
我舅舅雄伟的雕像矗立，唯独不见他本人。
哮天犬说：「主人，你不就在这里吗，还找什么？」
我爹却道：「必须得找到他，儿子！替我报仇！」
话音落下。
一道倩丽的身影落在我们面前。
我爹吓得大叫：「娘子！你怎么在这？」
我被这一声惊得难以呼吸。
眼前的女子正如画像上一样，美丽得不似凡人，正是我娘，三圣母！
「娘！」我大叫一声，三头六臂震颤，龙骨尾巴甩动，冲向了我娘。
可她却呆住了：「你是……谁？」
我闻言也呆住了。
我爹大笑道：「好娘子，这是沉香啊，咱们的孩子！」
我娘接过陶罐，抚摸我爹的头颅：「蠢夫君，我何时怀孕过？又哪来的孩子？」
一时间，我和我爹两两无言，惊天巨雷响彻我的脑海。
13
我看到我娘那冷漠的眼神，几乎要哭出来。
为了救出她，我忍受无边的苦楚，吞食了那么多神佛，可她竟然不在华山下！
「孩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绝不是你的母亲。」
我爹惊恐道：「娘子，沉香说当年是你在华山下生下了他，让她来找我的！」
「夫君，当年我二哥得知你我私会，便软禁我于灌江口，至于什么华山，还有这孩子，我当真一无所知。」
我闻言顿时如坠冰窖。
如果我娘……不，如果杨婵一直在华山，她也没有生下我的话。
那华山下镇压的是谁？
我又是谁？
为了劈开华山，我封心锁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此刻无边的痛苦袭来，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到底是谁？」
哮天犬舔着我的手：「你是主人呀，主人！」
刘彦昌大骂起来：「你这畜生，你到底是谁！你吃了我儿子！我的秋儿！」
无边的怒火袭上心头，我问杨婵：「杨戬呢？盘古神斧呢？」
杨婵答道：「二哥早就死了，盘古神斧也下落不明。」
嘭！
我一拳洞穿了她的胸口，掏出她的心脏啃食起来。
「娘子！」刘彦昌吓坏了，大叫起来，哮天犬也盘旋在杨婵身边哭泣，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就让我拆穿一切吧。
「杀掉！吃掉！吸收掉！」
14
我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杀戮，吞食。
漫天残存的神佛，都被我一一残杀，吸收。
我变得越发地强大，却也更加地迷失。
对于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无人能帮我解答。
我数次经过华山下，那里边依旧在传出杨婵的声音，不断呼唤我去劈开华山拯救她。
我也越发地好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欺骗了我这么多年。
可即便我拥有了满天神佛的力量，也依旧打不开华山法阵。
我需要那柄斧子。
我再次遇到了孙悟空，我的师父。
他将我揽在怀里，心疼道：「傻孩儿，辛苦你了。」
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问他：「师父，那柄斧子，到底在哪里？」
「在你心里。」
师父指着我的心口，眸光笃定。
我不明所以。
正当我要继续询问的时候，他却气息渐弱，倒在了我怀里。
「孩儿，我多希望成为他，成为那个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齐天大圣，可我终究不是他……」
他的脑袋两侧生出六只耳朵来，体内残存的灵力越来越少。
「师父！我……我到底是谁？你知道吗？」
他笑了：「你是你，也是一切，是无根之根，无源之源，遵从内心，都会好起来的，孩子。」
师父死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我的人，也离我而去。
「吃了他！」刘彦昌忽然大叫道。
随即，我的另外两颗脑袋也大叫起来：「对！吃了他！吸收他！」
我愤怒地削去了刘彦昌的鼻子：「他是我师父！我如何能吃他？」
刘彦昌却冷笑道：「吃了他，你就能打败如来！如来什么都知道，他肯定也知道那柄斧子在哪！」
我恍然大悟，剖开了师父的胸口，吸吮他的鲜血，啃食他的心脏。
哮天犬则在一旁呜咽：「主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长叹一声：「也许我就从未清醒过。」
我看向哮天犬，嘴角流下涎水来。
15
我挥刀，同时隔开了哮天犬的血管，气管和食道。
它不言语，只是绝望地看着我。
「真是一条好狗。」
它忽然笑了，舔着我的手背：「主人，这样的话你会开心吗？」
「我会。」
「那可就太好啦！」
刘彦昌在一旁大笑：「疯了！终于是全都疯了！」
我吞下哮天犬的心脏。
同时，宝莲灯灯芯的那枚竖眼也打开了。
紫红的光芒照耀尘世，宛若夕阳扫过腐朽人间。
刘彦昌大叫道：「回来啦！你回来啦！」
我顿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摘下灯芯的竖眼，安在左侧的那颗头颅眉心。
三尖两刃枪也在嗡鸣。
我左侧的那颗头颅忽然说话了：「真快啊，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看着那颗头颅，那张脸在变换，终于成了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
那是杨戬的脸！
无限的震惊和恐惧涌上我的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一直想要杀掉的杨戬，竟然就在我身上？
「舅舅？」
「不，我不是你舅舅，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
「一体的？」
「没错，我们是杨戬，我们是沉香，我们也是一切。」
那条蠢狗没有记错，我确实是杨戬。
刘彦昌又叫道：「妙！实在太妙了！不愧是显圣二郎真君！」
杨戬看向刘彦昌，问道：「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刘彦昌啊，你的小舅子！」
「不。」杨戬摇头道，「我亲手将刘彦昌折磨致死，你不是刘彦昌。」
我再次陷入深深的震惊之中。
16
杨戬继续道：「当年唐三藏取来真经，世界随之腐朽，我四处征战，想要维持三界仅有的秩序，谁曾想家里却出了乱子。」
「杨婵那时法力尽失，在自己庙里被刘彦昌强暴，我怒不可遏找到刘彦昌，可杨婵竟护着他，真是个蠢丫头。」
「我给了刘彦昌两个选择，教给他修仙之法，百年前年内都不得和杨婵见面，什么时候修成正果成仙才能在一起。」
「或者，我削去杨婵仙骨，让她入人道轮回，只能和刘彦昌在一起一生一世，之后永受人道生老病死之苦。」
我笑道：「所以他选择了让你削去杨婵仙骨？可世界已经腐朽，削不削仙骨又有什么区别？」
杨戬道：「但那也能看出来那个穷酸猥琐的书生是什么心思，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二。我软禁了杨婵，并开始折磨刘彦昌，就在华山脚下，直到他死掉。」
我看向陶罐中的刘彦昌：「所以你到底是谁？」
杨戬沉思道：「当年我被人偷袭，不得已寄生在沉香身上，偷袭我的那个人就是你吧，你……就是如来！」
恍然间，天边亮起金光来，璀璨光芒似是要扫除世间一切污秽。
刘彦昌大笑起来，笑得无比开心。
他的脸逐渐丰满，圆润，最终变成了佛陀的模样。
转而，那张脸又开始腐烂，溃败。
我右侧肩头的那张脸随之开始变化。
最终变成如来的模样。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呼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17
我看着左右两颗脑袋，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一边是我心心念念想要杀掉的人。
一边是造成这个世界腐朽的人。
他们为何都在我的身上？
什么狗屁三头六臂。
原来这两颗脑袋，是为他们准备的！
强烈的冲突，不适令我浑身颤栗，几乎呕吐出来。
如来却笑道：「不必慌张，我们本就是从您身上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如今也只是重归您的身体。」
杨戬也道：「对啊，如果不是寄居在您的身上，我也无法理解您伟大的理念，还试图与您对抗。」
我对于两人的话万分不解。
「我吃了敖寸心，吃了哮天犬，吃了杨婵，难道你不恨我？」
杨戬眼中闪烁着泪光，将那条龙骨尾巴缠绕在他颈间。
他说：「无妨的，一切终究会重归汝身。」
忽然间。
如来的口中诵念起佛经，宏大响亮的声音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
世间万物都向着我奔跑而来。
他们舞蹈着，颂唱着，口中呼喊着：「赞美无源之源，赞美究极祖神！」
植物，动物，山川，河流，他们冲入我的身躯，壮大我的肉体。
这几乎毁灭世界的举动，应当是有神明来阻止的，可惜他们都被我吃了。
冥冥之中，我似乎是感悟到了一切，万物的真理在我脑海中闪烁而过。
如来这时道：「天地之初，诞生了十大灵根，菩提树就是其中一种，能够赋予人所有智慧。」
「我在菩提下顿悟，由此开始您伟大的计划！」
杨戬也道：「华山之下，我发现了一团肉块，那就是您，我与如来对抗却被他偷袭，无奈寄生到了您身上，哪知我也是走了捷径。」
刹那间，我明白了一切。
18
不知道多少个会元之前，如来在菩提下顿悟，准确来说，他获得了我给予的知识。
他处心积虑地编纂真经，安排西行，将真经中腐朽世界的法门传遍整个天地。
灵山腐烂，天庭崩塌，满天神佛只能通过蚕食同类苟延残喘，而那也只是他们回归我身的必经之路。
杨戬率领众神想要维持仅有的秩序，可自己的妹妹却在凡间被强暴。
他迷惑了那个愚蠢的书生。
他让杨戬愤怒，分神，并偷袭了他。
但他也很快发现，杨戬早早地迈出了那一步，回归了我的身体。
于是他引诱我，欺骗我，告诉我叫沉香，告诉我有个需要去拯救的母亲，有个要杀掉的舅舅。
他让刘彦昌娶了王桂英，恶意辱骂打压我，让我吃了刘秋儿，自此开始吞食的道路。
他安排了六耳猕猴当我的师父，树立杨戬这个假想敌，让我不断地变强，吞食满天神佛。
他成功了。
他是如来，他也是我。
我们是一体的。
如来和杨戬的面孔几近扭曲，不断嘶吼着：
「归来吧！无源之源！究极祖神！盘古！一切由您而生，也将重归于您！」
19
光芒散去了，空间挤压了。
我蜷缩在一个黑暗的小小空间中，不能动弹。
我已没有了三头六臂，没有了龙骨尾巴，更没有三尖两刃枪。
杨戬和如来也已消散。
仿佛是经历了时间长河之后，世间只剩下我一般的孤独。
我甚至有些想那条傻狗，想师父。
我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黑暗寂寥的地方。
如果有那柄斧子该多好？
我就能劈开一切了！
冥冥之中，我想起师父所说的话。
「孩子，那柄斧子，就在你心中。」
我四下摸索，终于找到了我的胸口，然后将其扯开。
果真！那里就是有一把斧子！
我欣喜至极，奋力挥动斧子，刹那之间，黑暗分开了。
一切重新开始了，我欣慰至极。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纯净，新鲜，空无一物。
我想，这片世界太无聊了，我要创造一些东西来丰富这个世界。
我呼出的气息，变成了四季的风和云。
我发出的声音，化作了隆隆的雷声。
我的双眼变成了太阳和月亮。
我的汗，变成了滋润万物的雨露。
万物自我身上分裂，成长，繁衍。
我幻化出十大灵根，将其种在我滴下的血液中。
我为青莲赋予强大的力量。
我在菩提树上留下了所有的知识。
最像我的当然是人参果树了，它吸收一切，孕育一切。
真是个美好的世界，我开心地笑了。
我几乎能看到这世界在今后的无数岁月中蓬勃且生机盎然。
完成了这一切，我的身躯已经颓败不堪，化作一团肉块。
我制作了一个紫金碗躺在其中，它能让我的肉体生长壮大，静静等待一切回归的那一刻。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去华山。
而是让一只长着六只耳朵的猴子，捧起了碗。
备案号:YXX1awD4BeTEg4bjMhKymj
编辑人 2023-05-17 15:53 · 禁止转载
赞同 4
目录
评论
魑魅魍魉，神话降临
萌萌萌萌 等
×
拖拽也此处
图片将完出下载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