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暴君他有读心术
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嫁给暴君当天,他掐着我的下巴问:「你可是真心爱慕我?」
我立马狗腿地点头,内心却暴躁开麦:「爱个屁,要不是怕你个狗日的把我脑袋砍下来当球踢,我会受这委屈?」
但谁来告诉我,暴君为什么会有读心术啊啊啊!!!
1
殷啸是大周的王。
登基三年,为大周扩充疆土三十万里,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不过我们私底下都偷偷叫他暴君。
因为殷啸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受了什么创伤。
他喜欢踢球。
嗯,用惹恼他的人的头颅当球。
因此他在早朝提出要娶我为妻时,不出意外地,没有一个人反对。
我爹试图求情,被殷啸一个眼神瞪成了软脚虾。
只好苦兮兮回来直奔我院自首。
我昨夜跟着小将军偷跑出去打猎烧烤,醒来面前就是一张放大的满脸褶子的苦逼脸。
多吓人啊!
我梆就是一拳。
我爸忍不住了,捂着熊猫眼哭诉:
「呜呜呜,女儿,爹对不起你啊!」
「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他太吓人!」
我满脸凌乱,什么呀?
这老头大早晨又发什么癫呢?
自从我娘亲去世,这老头子不知是孤单寂寞还是返老还童,总是嘤嘤嘤的。
该不会是被人给欺负了吧?
我看一眼他的熊猫眼。
嚯!
谁下手这么狠?
我一把把他拽起来,舞着拳头:
「谁欺负你了?和我说,我给你报仇去!」
我爹:「殷啸,他要娶你。」
很好,打不过。
我泄了气。
不过,好好的,殷啸怎么突然要娶妻了?
还是娶我?
2
虽说我在外面的名声不错。
担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可是天晓得!我只是个纨绔子弟!
那个第一才女是我娘在时,为了以后好嫁人搞出的名头!
我哆哆嗦嗦握住我爹的手,语气艰难:「他不会,是看上这第一才女的名头了吧!」
「有可能。」
我脸一黑,恨不得当场破口大骂:
「我就说不是淑女别硬装!现在好了,退婚肯定是死,殷啸那个脾气,要是发现我根本是个莽汉,咱俩一样掉脑袋!」
我爸猛点头:「所以你千万收敛着点!」
「一定,不能在他面前暴露本性!」
说着还伸手狠狠在我大咧咧叉开的腿上狠狠打了一下。
「像这样的坐姿,就一定不能!」
为了不露馅,大婚前这一个月,我不光再没机会出去和小将军夜光烧烤,就连饮食起居都被礼仪嬷嬷盯死。
啊啊啊,我恨死殷啸了!
大婚当夜,他居然还有脸问我爱不爱他?
我咬紧了牙,面目狰狞:「爱,我爱死你了!」
心里却在暴躁开麦:「爱个屁!要不是怕你个狗日的把我全家脑袋砍下来当球踢,老娘会受这委屈?是小将军的腹肌不好摸,还是南风馆的柳城不乖顺?」
我只顾着在内心吐槽,全然没发现殷啸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突然,他捏住我的下巴,冰冷的手指让我下意识一哆嗦。
「皇后似乎十分守女德,不爱出门玩?」
「那一定也很看不得南风馆这地方了?」
「来人!去拆了南风馆!」
我:???
他发什么疯!
我赶忙去拦:「别啊!」
殷啸眸色阴沉:「皇后有其他高见?」
我吓得一哆嗦,疯狂摇头。
内心却在盘算,该怎么通知小将军去救柳城呢?
殷啸和别的皇帝不一样。
他的宫里,是真没人敢安排暗线啊!
连个传话的都找不到!
正想着,嘴唇突然被狠狠咬一下。
「朕看突厥不顺眼很久了,小将军周律英勇善战,便让他去如何?」
我一愣,一时没想明白,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
可这是件好事啊!
周律那厮打仗很有一套,说不准真能为大周拓展新版图。
倒是殷啸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你不担心他会受伤?」
呃……
关我什么事儿啊?
如果上个月吃烧烤他没有抢走我一只兔腿,我说不准还能替他求个平安符。
毕竟他是个没人疼的孤寡单身狗。
现在?
自求多福去吧!
殷啸突然笑起来。
我奇怪地看他。
却发现他笑得更大声了,花枝乱颤的。
吓得我抱紧了小被子。
不愧是暴君。
这变脸速度,真可谓世所罕见。
谁知我一动,压住了他的袍角,大婚当日后换的睡衣极为简易。
许是为了方便我们做什么。
只一压,便宽衣解带。
透着明亮的烛光,我清晰地看到殷啸的腹肌比划过的丝绸睡衣更嫩,更滑!
咕咚。
我咽了下口水。
看起来,好好摸。
3
殷啸真小气!
长腹肌不就是叫人摸的吗?
怎么别人摸得,偏他这么小气?
周律已经走了!
南风馆也被拆了!
柳城不知所踪!
我没法,只好试探地端着一碗小厨房做的银耳羹去找殷啸。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一见到我就把我拉上他的腿。
看到侍女手里的银耳羹,更是笑意满面:「你亲手做的?」
我大言不惭应是。
换来殷啸一声轻笑,「皇后可真是,有趣。」
我茫然。
余光里,侍女依旧拿着那碗银耳羹。
而她手里的银针,却变成了黑色。
我大惊失色。
我只是厨艺不好,真没想过刺杀他呀!
虽然他是个暴君,喜怒无常,滥杀成性,一意孤行,没憋好屁……呃,但他是个好皇帝来着!
完了完了,这厮笑什么?
他不会是在想我和我爹的头谁比较圆吧?
都不圆啊!!!脑子里还有水晃荡!!
我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开口诛我九族,连忙堵住他的嘴。
嘿,人硬邦邦,嘴倒是挺软的。
殷啸满眼震惊,很快化为一声轻笑。
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慌了手脚。
朦胧间,听他嗓音低哑:「不会,还敢学人家来献身?」
我试图反抗,可拳头锤上去,倒叫他兴致更甚。
一旁的侍女极有眼色地退下,独留我们二人。
最终还是我先求了饶,声若蚊蝇:「这是勤政殿……」
我的背抵在龙椅上,冰冷的触感让我一下清醒。
历朝历代,没有一个皇帝肯将皇位让与他人。
哪怕是皇后。
热意如潮水般退去,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眸,生怕里面是一片冰冷杀意。
忽而他笑了:「抖什么?」
他单手将我整个人扔进龙椅,又俯下身,「朕敢做暴君,就不怕再加个昏君的名头。」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轻笑,「更别说,朕还有位这么好看的皇后。」
我听出他的潜台词。
他做昏君,我这妖后的名字当然也脱不掉了。
我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腰间一拧。
「你可别说我是你第一个女人。」
没想到殷啸呼吸一滞,仿佛被我捏到了要害。
气冲冲道:「小没良心的,不是你要我等你的吗?」
我一愣。
这话听着怎么这般熟悉,倒像是小时候玩过家家说出来的。
我掰着指头想自己的娃娃亲对象,一个两个三个,太多了,有殷啸吗?
正想着,突然被他咬了一口。
「又在想别的男人?」
救命,我哪敢啊!
4
殷啸有时候还挺好哄的。
比如那天结束后,他就再没提下毒之事。
可我总觉心中不安,危险的源头一日没被抓住,我就一日怕殷啸会死。
没别的,单纯是因为作为妻子容易被陪葬。
我开始给殷啸亲手做吃的。
一连五日,我看着吃得乐呵的殷啸终于忍不住了。
「查到是谁下的毒了吗?」
殷啸左右两边各一口小笼包,模样不像个暴君,倒像是正在囤货的小仓鼠。
他神情茫然:「查那个干什么?不查。」
很好。
合理怀疑他是在以此为借口,把我充作做饭的劳动力。
可我真的不想再做饭了!
在我满怀怨念的目光下,殷啸终于投降:
「对方手脚处理得很干净,那几个人连带家人都死干净了。」
所以不是不查,是无从查起?
我嫌弃地从他手里夹走仅剩的最后两个小笼包:「暴君?」
他委屈巴巴看我一眼,确定那两个小笼包真的抢不回来,才叹口气:
「这些世家手段就是这样的,别看他们表面清风霁月的,暗里可比我狠多了。」
我沉吟:「所以,你没办法?」
那我心里暴君的滤镜可就要碎了啊!
「有办法,你若着急,也能查着玩玩。」
说完,又眼巴巴看着我面前的蒸饺。
我无语。
撂下筷子就往外走。
查就查,我可是西郊山小霸王来着!
等真查起来,我才发觉这有多难。
宫里的关系盘根错节,这个是这个的人,那个也是这个的人,而他俩又其实都是皇帝的人。
我听得脑袋都大了,扔下一屋子的小宫女小太监就准备走。
谁知头就像千斤重,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5
醒来时面前是殷啸一张铁青的脸。
周围湿漉漉的,我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扯衣服。
紧接着手就被他攥住,他声音低哑:「你中毒了,别乱动。」
中毒?
真气确实有些淤滞,不过问题不大。
「怎么会中毒?」
话没说完,我就突然想起上午去皇宫后山里采的蘑菇。
我:!!!
连忙去抠殷啸嗓子眼:「吐出来!快!」
殷啸一脸茫然,连连后退几步,眼见着我要倒,又无奈地站回来扶着我。
「别闹,我没中毒。」
嗯。
也有道理。
反正菌子都是那几种菌子,肯定不会有毒的!
有毒就是没煮熟!
可我这眼前也没蓝精灵啊!
我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
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木桶里,桶里的水没过肩膀,殷啸就在旁坐着,扶着我保证我不被溺死。
「想什么呢?」
我下意识回:「这里好眼熟。」
殷啸冷哼一声:「可不是熟悉?也不知道当年谁天天晚上跑来偷看我洗澡,看我练武受伤就心疼得不得了,还偷偷从师傅那偷药方教我泡药浴。」
我:???
是他???
我面无表情:「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他一脸自豪地点头。
所以我爹娘给我定下的娃娃亲都是被他作梗断的?
不是因为我暴露了超高武力值把人吓跑?
我语气危险,逐字逐句问:「饱读诗书的秀才金榜题名后另娶是因为你?」
他点头:「是我找了人榜下捉婿,他抵不住诱惑,不是好男人,配不上你。」
我冷笑一声:「我那青梅竹马的皇商跑去海外经商是因为你?」
他点头:「那人表面上装得像个人,其实背地里吃喝嫖赌样样沾,养了十八房外室,你爹眼光不行。」
我咬牙:「为人豪迈的武状元突然猝死是因为你?」
他赶忙摇头:「这个不是我!他练武走火入魔了!」
我叉腰:「你还挺骄傲?」
他果断点头:「那当然,否则还轮得到我娶你?」
「你是不是早算计好了?无论我和谁说亲,你都一定要搅黄了?」
殷啸微笑点头:「那是当然了!谁让你小时候和我说,等我长大了就来找我做你夫君?」
所以,我那几个月的淑女白装了!
他知道我不是娴静的人!
我真的生气了。
6
直等到秋猎,我都没打算理他。
还是殷啸说会带我好好出去玩,我才决定暂时放他一马。
毕竟皇后嘛。
人前总是要给皇上一点面子的。
直到大典开始。
一个婢女忽然掀翻桌,双剑笔直朝殷啸捅去。
同时,帐子四方突然拥入几个黑衣刺客,齐齐朝殷啸冲去。
我身旁并无武器,只好掷酒壶以救夫。
众人皆没反应过来时,侯府大小姐钟茹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扑上去挡在殷啸身前。
速度之快,身姿之英勇,真叫我这个正牌妻子都倍感诧异。
「皇上!您没事吧?」
钟茹肩膀中了一剑,此时面色苍白,眉目含泪望向殷啸。
美人垂青,舍命相救,哪个男人能置之不理?
殷啸能。
还在一旁冲我撇了撇嘴:「一个弱女子反应比侍卫还快,说没有她的事鬼都不信。」
他甚至不忘让把钟茹带下去的同时严查钟家。
一边回过头接过我手里的剑,一脸心疼地替我揉手。
「他们这群杂碎哪配皇后拿剑?」
我一脸无语,虽说我装得贤良淑德,但手上常年练武形成的老茧一时半会儿还真难下去。
他不是知道我会武吗?
「先审那婢女吧,免得她等会儿自尽。」
殷啸顺从地点点头,示意人把那婢女的嘴巴解开。
那人当场就要咬舌自尽,被殷啸扔了颗小石子进嘴里。
咬一次,他扔一颗。
精卫填海一样。
好缺德。
婢女一边骂一边吐石子,瞪向殷啸的眼神像要杀人:
「狗皇帝!你暴戾恣睢,天下无人服你!杀了一个我,明日还有千千万万个我!来呀!你杀呀!」
我没有错过她张口开骂前看向大臣席位上意味深长的那一眼。
是谁下达了信号。
又是谁能让她甘愿去死?
7
宴会还在继续,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多了些刺客的血迹。
并且从后台时不时有隐忍的哭泣声传来。
她哭得我心烦,去后面一看,才知是刚才光荣负伤的钟茹大小姐。
她脸色苍白,咳声微弱,一副病西施的模样。
我撩开帘子看一眼,没想到她的咳疾倒是立马止住了。
「怎么是你?皇上呢?」
钟茹冷冷看着我,仿佛是我抢走了她的稀世珍宝。
我乐了。
这么喜欢殷啸,当初殷啸要选皇后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见殷啸对我还不错,就觉得自己也可以了?
我索性坐下,好好欣赏她盯着我皇后凤冠的嫉妒表情。
「皇上怎么会来看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大小姐呢?自然是本宫来了。」
钟茹的表情更恨了,扭曲的五官不甚美丽。
「常佩,你只不过是运气好才能坐上后位,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懒得理她。
以前在闺中时她就最爱与人争锋,谁都不能压过她半头。
如今我的夫君是天子,她怎么受得了这份委屈?
自然是要使尽手段求来的。
果然不出一刻钟,她爹静远侯就求到了御前,壮着胆子要殷啸纳她进宫。
笑死。
他到底知不知道,殷啸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8
「静远侯的意思是,你女儿为了救我嫁不出去了,所以要我娶她?」
殷啸被气笑了,「还是说朕养的侍卫军还不如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有用?」
摄人的气压令静远侯胆战,他强撑着磕了个头,又道:「小女对皇上一片痴心……」
殷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朕痴心妄想的人多了,你女儿算老几?」
「既然嫁人嫁不出去,不如嫁狗吧!」
一道圣旨,吓破静远侯一家人的胆。
我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笑出声来,索性牵匹马冲出树林,背上的弓箭还是我抢一个侍卫的。
我越过竹林,追着一只小鹿进了山涧中。
有马蹄声响起。
我一愣。
不对啊,这里是皇庄,一般没人来。
来了的都在帐内宴会呢,谁会跑这么远来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我下意识躲起来,潜藏呼吸。
「既然开始,就只有反这一条路了,王尚书心里应该很清楚,皇帝大了,皇权稳固了,自然要开始动他们这些鞠躬尽瘁的老臣了。」
「唯有换一位贤明的君主,这天下才有活路啊!」
好家伙。
跟着殷啸这家伙可真危险!
一天都不止两波刺杀。
可那人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像柳城呢?
一样的中正清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马儿不小心打了个响鼻,来人追上,正是王尚书家的公子和柳城。
他见到我,神色微怔,随即一抿唇,扬起手里的兔子笑道:「佩佩,好久不见。」
「要不要一起吃个烧烤?」
9
我和柳城的接触谈不上多。
自他被卖到南风馆起,基本就是被我长期包养的状态。
没唱过一天曲儿,也没接过一位客。
结果他现在拿一只小兔子就想把我拐走?
「若我说不呢?」
柳城看我的眼神显得有点忧伤:「那就得先请你和我们走一趟了,你知道,我不想伤害你的。」
笑死。
我看你是根本没想让我活!
柳城的功夫虽和我半斤八两,但耐不住他有帮手,我很快就败下阵来。
我双手被绑,被放进一个马车厢里,柳城甚至摸了下我的头发:「放心,你很安全的,等我成功了,会回来找你。」
我咬紧了牙,「呸」一声。
「老天有眼,殷啸是个好皇帝,你不会成功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摸见手边一块细碎的石子片。
挣扎中,我杀了两个守卫兵。
周围已经一片安静,我跌跌撞撞朝营地的方向跑。
远处,隐约可见火光冲天。
殷啸被一众弓弩指着,依然不惧,反而愤恨地问:「你们把她带去哪了?」
「把人叫出来,我可以和你们走!」
这傻子!
柳城他们的目标分明就是他的命!
和他们走,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周围遮挡物很多,但想跃进包围圈其实也不是难事。
殷啸显然已经被刺激到了,我不能再放任不管。
因此我遥遥站在树枝间,冲殷啸招手。
仅一瞬间,我跃下,稳稳落进他的怀里。
「跑!」
缰绳牵动,伴随着马蹄声踏入山林间,来往的风伴着叶擦过我们的发间。
我意外地感受到了两个心脏一起跳动的声音。
滚烫。
雨很快变大,又变成暴雨。
10
马被迫停下,我们找了个崖洞休息。
这时我才发现,殷啸根本是负隅顽抗!
他弹润紧致的肌肤上现在布满七零八落的伤口,经过暴雨已经开始发烧。
我只好去采崖间的草药,敷在伤口。
祈祷他能在后续部队找到我们前好起来。
他面色潮红,眼神朦胧地看着我。
声音第一次显得有些柔弱:「别担心,我很快就好了,不痛的。」
我脱下半湿的中衣去为他擦头发,还没等擦完,他就腻在我怀里,一个劲儿地蹭。
像条没有安全感的湿漉漉的小狗。
「为什么丢下我?」
「不是说好等我长大了去娶你的吗?」
「能不能别不要我?」
我抱着他,尽量用湿布条降下他的体温,记忆却被带回那年夏天。
我和师傅练完武后,常去华清池附近的温泉泡澡。
有一天我迷了路,进了华清池,看见一个纤长的,肌肉漂亮的少年。
可惜还没等我看到脸就被他发现,他赶我走。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他会趁机教我一些招式,而我会多给他带几副强身的药包。
又过了些时日,他说他要走,要我等他回来,我同意了。
没想到一等就是五年,回来的那个人,成了手握兵权,独断专行的暴君。
让我不敢接近,也不敢相信。
「难受……」
殷啸的声音传来。
他白皙的胳膊已经烧成了粉红色,此时正圈在我的腰上。
他箍得有些紧,我试图掰开,但又总被抱回他怀里。
「别去。」
殷啸的声音听起来清明了些许,「他们在找人,你出去有危险,等……等两天。」
我有点急:「我能等,你等不了啊!你在这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殷啸不说话,只是执着地把我圈在怀里。
在寒冷的雨夜,他发着烧的滚烫地身体如同火炉,在我身旁,我竟感觉不到一丝不安。
11
过了大半夜,听着外面的声响渐轻,我还是准备出去一趟。
有点吃的,或是有点柴都是好的。
殷啸此时也没了动静,想是病弱加上刚刚强行用了太多精力的缘故。
我不放心他,故而不敢走太远。
好在背篓里的弓弩箭矢都还在,我打到一只兔子。
又摘了些许野果,我赶忙回了崖洞。
殷啸还在,看见我,他大松口气,一把把我搂进怀里,语气像只可怜巴巴的被遗弃的小狗:「怎么不叫醒我?」
我叹了口气。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仅仅是下雨带来的寒气就可能会让他再病一场。
叫醒他又得多受多少罪?
我不舍得。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我愣了下。
随即烧起火,拉着殷啸在篝火旁烤自己。
他看起来已经十分困顿了,但依旧非常配合。
我忍不住去紧紧抱着他。
心中碎碎念:
「是你要娶我的哦!我是你的合法妻子!抱抱你是我的权利对不对?」
「我可能爱上你了,好可怕,说出来你会不会嫌我烦?」
谁知他并没有睡,感受着怀里柔软的我,居然扑哧笑出声来。
我一阵气恼,心想这人真是不懂风情。
一边又大冤种似的扯下一只烤兔腿,一丝一丝掰下喂给他。
有了火的夜,比平常更好过些。
起码殷啸清醒了。
他将靠着火焰的那一侧让给我,自己翻到后面将我拥进怀里。
凌乱的大衣被仔细盖在我身上,滚烫的手放在我腰间。
发丝被他吹得有些痒,我不由得回过身,瞪他:「你还在生病呢。」
他挑眉笑了,「这么关心我?」
虽说伤口还没有痊愈,但他已经像一个钢铁战士一般打点好行装,要带我重回战场。
12
柳城的几队人马依旧在附近搜寻,只是密度已经低了很多。
越来越多的城防军赶来,柳城几人像是困兽犹斗。
我和殷啸埋伏在岔路口,抢兵器,正面作战。
「有个会武的妻子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殷啸笑着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摸摸我的头:「只要这个人是你,怎么样都是好的。」
「会武,有会武的应对方法。」
「不会武,有不会武的行为准则。」
我和殷啸回到大营时,军中整整齐齐,几乎没一点动乱。
就是每个大臣看我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好。
「这是怎么了?」
我的大宫女采儿为我抱不平:「皇上爱重娘娘,愿为娘娘安全独身去赎,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天大的罪过!一群什么用也没有的老古董,偏还能指手画脚。」
我弯了弯嘴角。
倒是件好事。
毕竟只要这群大臣意识到殷啸这个皇帝的重要性,那离知道他是个明君就不远了。
王尚书一家被诛九族。
同谋还有户部侍郎和几个巡抚。
毕竟脑子不清楚的还在少数。
正想着,脚下突然被扔来一个翠绿色的身体。
是柳城。
原本翩翩浊世佳公子,如今怎么就成了这副臭鱼烂虾的模样?
我命人抬起他的脸,轮廓分明的脸上被刻了深可见骨的「罪奴」二字。
我叹了口气:「你还想活吗?想活,我便命人放你出去。」
柳城苦笑着抬起头:
「死了未必有我现在痛苦,每天背负血海深仇却不能报,天下越来越和平昌盛,又有谁还记得几十年前这是我宋家天下?」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中竟藏着十分的愤恨。
「我既沦落成一介男倌儿,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忍不住提醒他:「这天下是宋家的,还是殷家的,对百姓来说重要吗?宋家没让他们吃饱穿暖,殷家做到了,不也是件大好事吗?」
柳城笑了:「那只不过是苦楚没受在你身上,要是把你卖去南风馆,你还能大义凛然地说这种话?」
理是这个理,但我还得提醒他:「你从未出去接过客。」
柳城叹了口气:「那只是你在时,佩佩,你不懂,那群肥头大耳的男官有多恶心。」
「我真的受不了,后来又遇见些前朝遗孤,一合计,这么条贱命,反了也就反了。」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绝望。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不重要了。
原本就是看他可怜。
和我刚失去母亲的感觉很像。
都是漂泊无依的浮萍,便想搀扶一把。
失败了也没什么。
「遗憾的不是我,是你。」
13
自从那一次兵乱之后,殷啸就把我盯得很紧。
几乎是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我问了几次,他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奇了怪了。
直到中秋那天,大街小巷都挂了花灯,我趁机跑出宫去看。
然后,在宫门口遇到了殷啸。
他难得穿了件素净的麻袍。
我抬脚就想溜,被他拎着脖颈子拽回来。
我弯弯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好巧啊,哈哈。」
他冷笑了下:「不巧,专门等你的。」
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不垮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我做什么,殷啸都好像能读懂我内心想法似的,每次都百分之百踩在我的点上。
不管是心里想什么,准备做什么。
都百发百中。
「自从登基以后,就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骗人,明明秋猎我们还玩了好大一圈!
不过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我还是心软了。
拽着他的手往前拖:「走,不就是玩吗?我带你!」
半小时后,殷啸左手提着兔子花灯、糖葫芦、炸糕、桂花糕、团扇,右手拎着三根玉簪、两盒胭脂、两根耳环、九朵玫瑰。
气喘吁吁地跟在我身后。
而我咬一口青团,随后一股脑塞给他,笑意吟吟:「好玩吗?」
殷啸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手生的东西瞬间被暗卫清空,随即拉过我的手:「好啦,玩够了就和我走吧!」
他带我上了一艘画舫。
西域的舞娘隔着面纱大跳性感舞蹈,我们坐在花海里,在船舱上看星星。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
凌晨两点。
我在御书房陪殷啸批奏折。
我一边用笔撑着一点一点的脑袋,一边看着奋笔疾书的殷啸。
无语出声:「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帮你批奏折,才拉着我看星星吧?」
殷啸抬头,一脸严肃:「朕不是那种人。」
我点点头,从暗卫口袋里摸出一碗晚上刚买的花生酪。
开盖一看,好家伙,完整无损!
我震惊了,暗卫还有这功能?
我果断抱着殷啸手臂撒娇:「我看这暗卫不错,能不能送我两个?」
殷啸看了看花生酪,又看了看暗卫疯狂摇头的动作,果断点头:「行,你选几个。」
我一开心,喂了他几勺花生酪。
接下来的奏折他自己批得喜滋滋的。
暗卫看了都摇头。
14
我看了眼最后一本折子。
是静安侯为自己女儿求情的。
我连忙戳戳殷啸:「你给钟茹和狗赐婚之后,还有人敢给你送女人不?」
殷啸摇头,冷笑:「这群老头就是事儿太少,忙起来看他们还有空盯着朕后宫?」
「这个刚被朕抄家的王尚书,他有三十六房妾室,二十九通房,可你看看他有几个活到成年的孩子?不到五个!」
「这个,孙巡抚,他倒算少的,十二房妾,六个通房,不一样是子嗣稀少?」
「哪个家里不是一群女人乱糟糟的,还想害朕,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怀疑地看着他。
这话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熟悉呢?
怎么越听越像我重生前的网络用语?
难道,殷啸也是重生的?
可看他那视人命为草芥的样子还真不像。
殷啸:安静如鸡.jpg
不敢说话。
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我淡淡瞟他一眼。
殷·竹筒倒豆子·啸:「是啊,我就是有读心术嘛!要不然怎么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好家伙,点我呢?
「所以我们洞房花烛的晚上,你连夜要拆南风馆,让周律去打仗,都是因为我?」
殷啸面无表情:「不然呢?」
我心里为柳城默哀。
哦不对,心里他也能听见。
我痛苦闭眼:「那我岂不是在你这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殷啸认真掰着手指点头:「你七岁的时候去马圈剪马尾毛,掉进马粪堆里没告诉你娘,在她新衣服里钻了一圈,导致她怎么都觉得那个房子有股味,最后搬家了。」
「你十岁的时候和师傅打架把他祖传的金刚钵打碎了,你说是隔壁小黄打碎的,那小孩差点被你师傅打残。」
「你十二岁的时候偷看我洗澡……」
我果断捂住他的嘴:「停。」
「不光信,我也服了。」
这辈子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了。
论七岁跌进屎里和在婚礼上被闺蜜放黑照哪个更社死?
对我来说,真的一个比一个社死啊啊啊!
15
好不容易等殷啸批完折子,我刚命御膳房端来的小抄手还没吃三个,胃里就一阵恶心。
殷啸板着脸:「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我叹了口气,默默叫来太医。
一把脉,居然真的有喜了!
这可真是惊喜变惊吓。
我才是个小孩子呢!
哪里就能做母亲了!
倒是殷啸非常高兴,龙袍一扔,明天直接罢朝一天。
他的小公主/小皇子出生,就该举国同庆。
可惜朝中的大臣明显不太懂他的脑回路。
礼部尚书进言,皇后有孕,宜广开选秀,为皇室绵延子嗣。
把殷啸气得给礼部尚书连贬三级。
他气闷地下朝,头埋在一堆折子里,时不时抬头骂娘:
「这群大臣,不说说地方百姓如何、经济如何,光会问朕安,朕能安吗?草包!」
「又是让朕广开后宫的,贬三级!」
我在一旁看他说相声似的,倒也不觉烦闷。
最难熬的孕期竟也就这么过去了。
好在我自从怀孕后,殷啸再未求我帮他批奏章。
偶尔我看他辛苦主动帮忙,他也会一脸严肃地拒绝:
「不行,二傻子太多,教坏朕的小公主可怎么办?」
是的,他坚定地认为,我一定能给他生个可爱的小公主。
像我一样。
16
说起来,周律是不是还没回来?
殷啸这醋罐子,居然也从没和我说过与突厥的战事。
作为一个有勇有谋的女人,等我卸货了,一定上战场大干一把!
「你想去哪?」
我叹口气。
看吧,殷啸哪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
和他生活在一起,简直没有一点隐私嘛!
「周律的信上月刚来过,他打了胜仗,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哦对,听说还从军中带回来一个姑娘,文能做军师,武能冲锋陷阵,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他的。」
我深以为然。
周律那小子空有武力没有情商,真是为难未来弟妹了。
我正想着,又被殷啸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心点,这御花园的路不平整,别摔了你。」
「去勤政殿走,那里一群老头总跪拜,砖头都被他们磨平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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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6 16: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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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闺录·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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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微橙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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