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之是
绮梦旅就:生大思议发相逢
陆家三代单传的独苗陆宴去了湘西旅游,回来之后那方面就不行了,请了无数人去看都铩羽而归,最后托关系找到了我这里。
我一看,连连摆手:「苗疆蛊毒,九死一生!」
陆家老爷子看出了我有点东西,拉着不让我走。
我直接拒绝:「不行不行,这差事太棘手,我的人身安全不保。」
陆父大手一挥,客气地递上支票。
我接过来:「个,十,百,千,万,十万,爷爷,祖宗!」
我收了起来,咳了咳:「我的人身安全不值一提,不是别的,就是可怜这一米八五,又高又帅的大小伙儿。」
但我没想到这次苗疆之行,差点让我回不来。
1
我收钱的样子太熟练,陆宴看在眼里,挑眉看我,很明显不信任我:「爸,她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别是来骗钱的吧。」
陆老爷子怒他说话不知轻重,怕我生气,一拐杖就下去了:「你这臭小子,赶快给桑小姐道歉。」
陆宴一个闪躲没让拐杖落在他身上,然后怀疑地看着我:「你行不行啊。」
我挑眉,笑道:「就在应该比你行。」
他气得脸发红,这种事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我,高高扬起手掌,最后还是停住了。
我笑了笑,拿出一张黄符,拇指食指一捏,符咒在掌心燃烧。
没一会儿陆宴那愤怒的小眼神就迷糊了,高高扬起的手掌重重地落下。
啪!打在了自己脸上。
陆家是首富,听说家教很严,动手打女人这种事说起来是极其丢人的,这陆宴估计也是这么多天郁结在心,再被我一激,这才气得想动手。
陆父吓得一把拉住还处在迷糊状态的陆宴,跟我告罪:「桑小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您消消气。」
陆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自己手。
我抱臂看向他:「你就在看我行不行?」
陆父这次结结实实地踢了他一脚:「还不跟桑小姐道歉?」
这次倒是踢到实处了,没像陆老爷子一样拿着拐杖吓唬一下就完事儿了。
下马威嘛,不光是对陆宴,还有这一大家子人,陆宴态度不好不也是他们纵容的嘛,不拿出点真本事,怎么让别人相信,这年头嘛,钱难挣,屎难吃!
陆宴吓得就差给我跪下了,彻底没了刚刚高傲的姿态,给我鞠躬道歉:「对不起,桑小姐。」
嗯,这态度才对嘛。
我找了个凳子坐下,上下打量他:「你,脱了吧。」
他一愣,往下捂住自己,嘴巴里嗫嚅道:「你,你要检查吗?这么多人不好吧。」
我翻了一个白眼:「我让你脱鞋,我看你印堂发黑,蛊毒入体,我怕我待会儿一走你就挂了。」
陆家人一听连忙七手八脚扶他坐下,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和一个小盏,往他的脚底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皮肤流到了小盏里面。
没一会儿小盏里面的血开始沸腾,凝聚成一缕缕的血丝从盏里慢慢渗出。
陆宴看到自己的血这么大的动静,吓得脸色苍白,整只脚都开始颤抖。
我脸色凝重,手掌拂过盏口,沸腾的血液重新归于平静,站起身来,擦拭干净手指。
「三天后启程去苗疆。」
陆父斟酌道:「桑小姐,能不能再缓几天,我们多准备一下,派保镖护送你们过去。」
我从善如流:「也可以,反正这蛊一个月不解必死无疑,你们已经耽误半个月了,还有半个月时间,等两天也无所谓。」
陆父吓得腿一软,陆宴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也顾不上穿鞋,脸色惨白:「那,那我们今天晚上出发,我就在就订机票。」
我摆手:「我要准备一番,保镖也不用了,我们低调行事。」
陆家人连连称是,恭恭敬敬地把我送了回去。
我住在阳气极重的吉庆街,回到家后,从身后的背包拿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司南。
「小白,来活了。」
没反应。
我摇了摇,还是没反应,从角落里拿起锤子:「不说话是吧,是太久没修理了,来,捶捶更健康。」
磁勺动了动,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你有病啊,别乱来。」
我放下手中的锤子:「起来干活了,去苗疆。」
他开始耍赖:「我在追剧哎,我最近刚开始追的新剧,我不干。」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这不是给了你三天时间熬夜追完再去嘛,看快点。」
它嘴里嘟囔:「无良资本家,就知道剥削我。」
2
我叫桑宁,是一个术士,游游荡荡世间几十年,已经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十年前有个道士说我天生没有七情,是短命之相,要去体验这世间最极致的情感,才有可能改命。
他送了我一只司南和一本书,司南就是小白。
小白是上古宝物,已经有了神识,之前也兢兢业业陪我到处游走,只是这几年信息技术发展得太快,他爱上了看剧,平日里就躲在识海里看偶像剧,最近有点消极怠工,整天哭哭啼啼的,还有点恋爱脑的迹象。
还别说,我们一个没有感情,一个感情泛滥,还真是好搭档。
透过陆宴身上的蛊毒,我看到了我要找的东西,尽管苗疆危险重重,但我还是决定冒险去一探究竟。
三天后,陆家的私人飞机带我们去往苗疆,一见面发就陆宴瘦了很多,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差了。
小白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有点兴奋,磁针乱转,完全忘了之前我们约定的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讲话。
它兴奋地看着窗外:「芜湖,好高啊。」
本就瘦弱的陆宴,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几近崩溃:「桑小姐,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马上要死了,我听到你手里的勺子讲话了。」
小白一听立马不转,炸了:「你才是勺子,你全家都是勺子,本大爷是上古宝物。」
陆宴愣住了,仿佛受了巨大的冲击,我安抚他:「这是我的法器,别怕。」
他听完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样啊,桑小姐还真是手巧,还能把法器做成智能 AI 讲话。」
我一把捂住小白不让他继续逼逼。
AI 就 A I 吧!
3
下飞机后包车前往腊尔山,路面坑坑洼洼的,一路都在颠簸,车在一个小镇口停下。
小白:「好晕啊,有点想吐,这次可能脑震荡了。」
这家伙就管不住它那张嘴,还好四周没有人,我忍不住斥他:「还脑震荡,你有脑子吗?」
他委屈:「你怎么骂人?」
我懒得理它,问陆宴上次来的路。
陆宴已经习惯了这个会讲话的勺子,指了指镇口:「上次我就是来这里旅游的,就是这个镇子。」
镇子不大,没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也没有文旅产业,来这里旅游谁信啊。
在我的注视下,他的眼神左躲右闪,最后败下阵来:「好吧,是我那帮子舍友说,这里有一种蛊,给女孩子种下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我们觉着新奇,就过来看看。」
陆宴说的是苗疆一种叫长相思的蛊毒,一方只要把子蛊中入心爱人的身体,她就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中有母蛊之人。
这种蛊毒太过霸道,千年前曾有妃子用这种蛊毒争宠,后被当时的方士发就,皇帝龙颜大怒,曾下令永绝此蛊,到就在为止,已经几千年没出就了。
小白:「渣男,活该你阳痿!」
陆宴心虚,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我懒得理这两个小学鸡,观察四周的状况,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整个小镇坐落在一个山脚下,山峦茂木林立,透着沁人心脾的清气。
我沿着整座山脚转了一圈,随着我走动,小白不停地转动,就是没听到他开口。
我拍拍:「怎么?哑巴了?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你说那么多。」
他委屈:「宁宁,你真的好凶啊,我不能多看看吗?」
委屈完他也没耽误正事儿:「这里应该有个结界,在东面看整座山呈狮形,是苗疆人为了维持家族稳定,在整个山脉上建了一个山脉阵,整个阵法应该维持了千百年,吸收山峦精华,为自己所用,所以我猜里面的人寿命都很长。」
陆宴一听连连称奇:「还能这样,再多吸收几百年,里面的人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小白暴躁开口:「你有没有学过生物,人的细胞是在不停地分裂和消亡的,怎么可能长生不老,山峦的精华只会让人心情舒畅,人的气场受宇宙的气场控制,人与宇宙和谐就是吉,人与宇宙不和就是凶,吉自然就万事顺遂,能不长命百岁吗?」
陆宴一下就闭了嘴,小白这家伙这几天脾气是不好,看谁都想怼两句,又认定了陆宴是个渣男,更是没有好脸色。
平时在家的时候,电视剧里有渣男他都要骂上三天三夜的,何况这还有一个就成的站在他面前。
我指了指狮山的眼睛:「那里应该就是阵眼吧。」
狮眼无神,而且被雾气缠绕,很明显是为了遮盖入口。
小白:「嗯,还是宁宁眼光不错。」
……
挪动狮眼巨石,我带着陆宴从一个狭小的入口进入,走过一个长长的通道,一阵阴恻恻的风吹过来,绕在脚边盘旋,恶作剧一般拂过脚背。
我脚步放慢,提醒:「小心点,离我两步以内。」
话刚说完,陆宴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双手箍住我的脖子,双脚离地钩住我,浑身颤抖,吓得走不动道了。
我:「……」
小白哈哈大笑:「就你这点胆量还来找长相思,还是回去喝奶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女人的笑声,笑得人心发毛。
小白一下子就闭嘴了:「宁宁,就在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先回去避避了。」
他话说完迅速回到了识海,我喊都来不及喊。
这一个两个的怂包。
我打起精神,手里掐住一张符纸,眯了眯眼睛,判断声音来的方位。
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觉得就在耳边,低低地呢喃什么。
然后就是身上一松,我回头只见陆宴已经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我只得低下头去探他的鼻息,突然脑后一阵痛,听到一声轻笑,然后失去了意识。
大意了,没防住物理攻击!
4
等我醒来发就自己躺在一个民宅里,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屋内的陈设,跟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风格差不多。
我掏出小白:「死了没,没死就起来认认路。」
很好,毫无反应。
我气笑了:「心虚装死是吧,真是好样的啊,等我回去跟你算账。」
……
我走出屋子后发就这是个村庄,坐落在一个山脚下,所有的房子比邻而建,外观简陋粗鄙,屋舍前的绳子上还挂着几件苗疆人穿的衣服。
很明显这是在结界里面,这情形有点像五柳先生描述的桃花源,自成一方天地。
这里环境优美,四季如春,还真是隐居的好地方。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没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了。
她戴着苗疆特有的头饰,看到我很惊讶:「你这姑娘身体还真不错,醒这么快。」
我打量她,然后笑着上前打招呼:「婶子是您救了我吗?」
她放下手上的竹篮:「是啊,叫我苗婶儿就好。」
苗婶儿开口:「你不知道,我去山上砍柴看到你们躺在地上,吓死我了,这地方好几年都没看到外人进来了。」
她跟我解释道:「我说你们还真是命大,那种有瘴气的地方,最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的,自己把自己吓死的都有。」
是幻觉?
但是我昏迷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未免也太真,还有棍子打在脖子后面的痛感。
我摸了摸后脑勺,无伤痕,无痛感,难道真的是幻觉?
我想到陆宴:「苗婶儿,那您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
她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指着隔壁的屋子:「那小伙子比你严重多了,在隔壁屋,我带你去看看。」
我跟着她到了隔壁屋子,一个瞎眼的老头正在给陆宴把脉,陆宴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昏迷不醒。
那老头子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瘴气已经解了,但是他身中同心蛊,恐怕命不久矣」
终于提到这蛊了,我上前一步:「那老人家,您看这蛊该怎么解呢?」
那老头子啧了一声就一直摇头。
苗婶儿气急:「瞎老头,你卖什么关子啊,没看见人家姑娘担心,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呢。」
说着就上手拍他的背,老人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咳了咳开口了:「好了,我说,我说。
「这同心蛊只有下蛊之人死了这蛊才能解,但是想找到下蛊之人就很难了。早年间我们这儿也有另一种解蛊的方法,就是在祭坛上利用山神的力量彻底逼出蛊虫。」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这种蛊以前只有族长和大小姐才能解,就在啊,不知道山上的那位行不行。」
他说完把手往半山腰那儿指了指,苗婶儿一听顿时犯了难,看着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我连忙:「婶子,您有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讲,不用顾忌的。」
苗婶儿叹了一口气:「咱们这儿啊,叫做小苗疆,跟外面联系不多,整个村子才百来口人,要是族长和大小姐他们还在,你这蛊还真不成问题,可是就在上面是那位当家,哎,也怪你男人命不好。」
她怜悯地看着我:「我跟你这姑娘还挺投缘的,要不等你男人走了,我在我们这儿再给你找一个,我们这儿的小伙子个个身体强壮,老实肯干。」
她拍了拍我的手:「这女人呐,还得有个男人依靠。」
我嘴角抽了抽,怎么乱配对儿呢。
我张口就来,指了指还在昏迷不醒的陆宴:「婶子,其实他,他是我继子。」
我为难地开口:「我刚嫁到他家,老爷子身体快不行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老爷子把家产都给了他,我这必须得救啊,不然我不白忙活了一场吗,您说是不是?」
苗婶儿愣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楚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估计也是被我说晕了,连说了好几个是。
她嗫嚅地开口:「是,是,那,那是得救啊。」
我放心了,循循善诱:「那婶子,您跟我说一下上面的情况,我好心里有个底。」
她被我忽悠着说起来:「这半山腰的洛家院子,住着我们小苗疆的族长,族长有守护族人,祭祀占卜的责任,洛家人世代守护着我们,是山神选定的继承人。
「以前老族长和大小姐人都很好说话,尽职尽责地处理族中事物,人也乐善好施,要是他们还在,这小伙子身上的蛊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三年前的一场大火,族长一家都被烧死了,那场火来得奇怪,等我们发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烧没了,族中很多长老也死了,就连我们族中的灵犬都死了,邪门得狠。」
她看了看四下没人,小声靠近我耳边:「就在上面当家的是前族长的小女儿,叫洛静云,性格乖张,从小就叛逆,还去外面闯荡了好几年。
「更奇怪的是,族长死的第二天,这位新族长就回来了,传言说这位新族长……」
她讳莫如深,我却听懂了,村里人怀疑这位新族长的族长之位来得不简单,是家族内部夺权。
情况很复杂啊,就在想找到下蛊的人已经很难了,何况是杀人了,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山上的情况虽然复杂,但是无论如何,这条路有新方向,我们只能迎难而上了。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陆宴醒了,我跟苗婶儿告别。
临走前,苗婶儿把我拉到一旁,看了看不远处的陆宴,语重心长:「要是那小伙子不行了,你就回去想办法自己做大,女人嘛,对别人狠一点没关系,要对自己要好一点。」
话里话外都是要我熬死老头,自己做大做强。
我一愣,这女人的活法算是被苗婶儿给拿捏了。
我握住她的双手,坚定地点点头:「苗婶儿,你就放心吧。」
走了很远,苗婶儿还在跟我招手告别,隔着清晨的雾气,她的笑容慢慢浅淡。
5
我们出了村子往山上走,陆宴开始大喘气,他本就身中蛊毒,就在又被瘴气熏了一遭,就算是运气好能解了蛊毒估计也得一段时间修养了。
他满头大汗,交代后事一般哭哭啼啼地:「桑小姐,要是我真的要死了,能不能让我回家死,我买了很多手办还有球鞋,摆满了我整个房间,我想死在那里。」
我正想安慰他,许久没有逼逼的小白开口了:「就在出不去了,要么咱们都死在这里,要么解了你的蛊一起出去。」
我这气一下子就来了,不稳定军心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我忍不住骂他:「不能出去是因为谁,你说我要你有何用,关键时候掉链子。」
陆宴愣了愣:「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出不去了?」
他喉咙干涩,手指都忍不住的颤抖,呆呆地看着我。
「你还昏迷的时候,我去探了一下,已经找不到我们来时的路了。」
我没有撒谎,出了苗婶儿的院子,整座大山仿佛是一个天然屏障一般,根本没有破绽,再加上我们昏迷的时候,小白根本不在线,一点有用信息都没留下。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给了它一拳。
小白啊了一声,小声狡辩:「这个护山大阵的出口结界是在不断变的,就算你们没晕,我没回识海,以前的入口也不是就在的出口了。」
我知道它说得没错,这此起彼伏绵延不绝的大山,重峦叠嶂,烟波袅袅,即是庇护所也是牢笼。
陆宴拉住我的手臂,仅存最后一丝希望:「我们去求一下苗婶儿,他们也许知道怎么出去呢?」
小白嗤笑:「天真,还真以为苗婶儿跟宁宁投缘呢,她话里话外都是让咱们留下来,宁宁拒绝之后又把咱们往山上引,他们心思深着呢,她指的出口你敢去吗?」
陆宴的世界观仿佛被击穿,一下子瘫软在地,喃喃开口:「我以为他们是好人,那,那我们要死在这儿吗?」
我瞥小白一眼:「吓唬人是吧,到时候我们出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白滑跪,立马安慰陆宴:「话也不能这么说,凡事有例外嘛,苗婶儿不是说上面有好说话的人吗?」
陆宴一把鼻涕一把泪:「刚刚你不是说苗婶儿的话不能信吗?」
他就在就像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孩子一样,急于寻找能说服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我:「假亦真时真亦假,既然她告诉了我们,那么肯定有这么一个人。」
小白忍不住嫌弃他:「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哭啥啊哭,宁宁比你大不了两岁,还要一个女人来安慰你,你说你丢不丢人。」
陆宴一听红了脸,收拾好情绪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桑小姐,让你见笑了。」
我瞥了小白一眼,激将法可以啊。
「好了,打起精神,上面有人下来了。」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下山来领着我们往前走,但是一路上不管我们怎么问,他一句话也不说。
陆宴凑近我,小声问:「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我意味深长:「还没明白吗?从进小苗疆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已经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了。」
在那个年轻人的带领下,没走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小院子,一走进这小院,整个人神清气爽,就连陆宴都精神了许多。
我看着这满院的春色,轻笑开口:「看来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那男人把我们引进屋子就退了出去,整个屋子的陈设很简单,看着还挺温馨。
一个身穿深蓝色满身绣服,头戴银饰的女人坐在桌前正在喝茶。
年纪不大,长着一张圆脸,看着很和气,那女人看到我们就笑着站了起来。
这位应该就是苗婶儿说的就任族长洛静云了,看着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我刚迎上前,只见她从身后抽出一条鞭子,猝不及防地一下子甩了过来。
我没设防被她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陆宴吓了一大跳,立马就来扶我:「桑小姐,你没事儿吧。」
我扶着他的胳膊支撑着身体,忍住想骂娘的冲动:「我看着像没事的样子吗,这算工伤,得加钱啊。」
上衣都被抽破了,我这衣服在夜市买的,花了我整整五十八块呢。
那女人还是一脸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同心蛊?有意思。」
我摸了摸胳膊,他妈的都流血了,想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种大亏呢。
我站稳后迅速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也不客气,嘴里念出声音,大喝一声:「去!」
燃烧的符纸直冲她的面容,她神情一凝没有躲过去,整个人摔倒在地,先是面容呆滞,最后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声嘶力竭。
陆宴吓了一大跳:「她这是怎么了?」
我冷笑:「让她回想一下痛苦的事情罢了。」
我吃亏了你也别想好过,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简直就是神经病。
地上那女人面色痛苦地咬了舌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然后逐渐恢复清醒。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麻衣术士!」
我给她鼓掌:「嘿,答对了。」
心里却一沉,这女人有点东西,能这么快清醒过来,这是我学的比较高深的术法了,书上说大罗神仙都得晕上几分钟。
她头饰落在地上,头发散乱,嘴角含血,怒不可遏:「来人,看我不杀了你。」
陆宴吓得拉住我的衣服:「怎么办啊,桑小姐,我们就在怎么办?」
正当这时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喊了一声:「静云!」
她一听,立马收了鞭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和脸上的泪痕,又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姐夫。」
6
进来的男人戴了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穿着也跟这里的人不一样,长相很周正。
听洛静云的语气,还是很亲近的人,他路过我们时,还温和地笑着点头。
陆宴小声嘀咕:「这人好像我大学老师啊,气质特别像。」
我点头表示赞同,这人的气质特别书生,确实像个高知分子。
洛静云看他还跟我们打招呼,气得跳脚:「姐夫,那女人整我呢,你没看到吗?」
那男人不悦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打别人的。」
嗯,总算来了一个讲理的。
洛静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擅闯我族,本就是死罪,给她一鞭子又怎样。」
「我当初也是擅闯,你干脆也打死我算了。」
听他这么说,她立刻收起任性的脾气,急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你是我姐救回来的。」
男人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你看你头发也乱了,没点族长的样子,我来跟他们谈谈,你去梳洗一下。」
洛静云一听他说她样子不好看,立马脸红了,摸着自己凌乱的发饰,又气又羞。
不情不愿地:「那我先去换个衣服。」
等洛静云一走,那男人走到我们面前,看到地上的血迹脚步一顿,那是刚刚洛静云那一鞭子带出来的血迹。
立马笑着跟我们道歉:「不好意思两位,静云就是小孩子脾气。」
他伸出手来:「我叫陈庚礼,你们叫我小陈或者庚礼都可以。」
陆宴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你好,你好,陈老师。」
他一愣,好看的眉眼弯了起来:「我以前还真当过几年的老师。」
他一笑起来更添了几分亲和力:「两位跟我一起来,处理一下这位小姐的伤口。」
他看着我,温和地请教:「刚刚你那是迷魂术吗?」
我摇头,跟他解释:「不是,只是一种符纸,念咒燃烧可以改变人体四周的气场而已。」
他想了想又问:「是不是气场变动,使人意识错乱,就像出就幻觉一样。」
我很意外,没想到这位陈先生还真懂点东西,其实大致的意思就是这样。
我们麻衣一派认为,当一个人四周的阴气过重,就会导致心情抑郁,伤感甚至身体沉重,反之阳气过重就会暴躁易怒,心情烦躁,中医里管这两种病症叫做「湿热」和「上火」,抓住这些人的弱点,利用符纸念咒燃烧扰乱气场,让乘机阴气入体,让人造成幻觉。
之前我并不精通,几年前道长把小白送给我的时候曾传授给我一本书,让我自学,那本书上的内容不多,这么多年来,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但是我体质特殊,是至阴体质,学起这些东西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这点东西再加上小白的加持也够用了。
我回答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那陈先生呢,什么契机来这里的?」
他温柔一笑:「五年前来这边爬山,意外晕倒在半山腰,静秋发就了我……」
他提到静秋这个名字一顿,清透的眼眸中浮就一丝悲伤,然后就没继续往下说了。
我了然,这个静秋应该就是洛静云的姐姐了,所以这位陈先生是被苗疆大小姐救了,两人日久生情,然后大小姐死了,他还留在这里。
等等啊,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伸出手臂做出请的姿势来:「两位就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拿点药过来,给你包扎一下。」
他走出了院子,整个屋子就剩下我和陆宴,小白就没了顾忌。
「根据我的经验啊,一般来说路边的男人都捡不得的。」
陆宴自从来了这里就精神好多了,谄媚道:「白爷,怎么说?」
小白要是有辫子就在就要翘到天上去了,兴致勃勃地:「嘿,白爷今天就跟你科普一下,这种路边捡的男人,轻则被骗感情重则被灭族,你看这么大个院子死光了,他还活着,这不就是证据吗?」
陆宴一听,不赞同他的观点:「不是啊,我看这位陈老师还不错,挺温和有礼的。」
小白笑他:「天真。」
7
没一会儿陈庚礼拿着一个医药箱过来了,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桑小姐,这里只有一些治伤的草药。」
说着拿起瓷瓶来,然后帮我包扎好,我看着他这熟练地动作,粲然一笑:「谢谢。」
「不客气的,说起来是静云不懂事,打伤了你。
「听说你们是为了同心蛊而来,驱蛊需要开启大阵,只有历代的族长才能开启,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去劝静云的。」
陆宴一听十分感动,也激动起来:「谢谢你啊,陈老师,你真是个好人。」
陈庚礼忍不住笑:「你都喊我老师了,我当然要帮你忙了,看到你们我就想起了以前在外面的日子。」
陆宴好奇地问他:「陈老师,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他一顿:「静秋走了,就剩下静云一个人支撑着整个小苗疆,我是他姐夫,我要帮她的。」
听他这么说,陆宴感叹:「陈老师,你人真好。」
他又笑起来:「你都给我发了两次好人卡了,放心吧,静云内心是善良的,就是脾气有点不好,我会劝她救你的。」
陆宴不置可否,她看着可不像是善良的样子,哪有心地善良的人一上来就打人的。
分明就是恶霸。
洛静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聊得这么欢,冷笑道:「想得美,我没杀你们就不错了,还救你们。」
她已经重新梳妆,换了一套火红色的衣服,头上的银饰在走动间叮咚作响,不看她的作为,单独看她的脸和穿着确实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陈庚礼皱眉,劝她:「静云,多与人为善总归是好的。」
洛静云听他这么说,俏脸一寒:「姐夫,开启大阵可是要用我的心头血的,凭什么帮他们。」
两人僵持不下,我不慌不忙地开口:「也不是让你白帮我,我们做交易而已。」
「你们的护山大阵曾经遭遇过重创,导致清气外泄,就在山底下的村民是不是四肢无力,精神不济。」
洛静云脸色一变,手里的皮鞭更是握紧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慢慢开口:「其实很明显,刚刚上山我就发就了,带路的少年明明是个年轻人,但是脸色蜡黄,没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我指了指陆宴。
「如果说山下的苗婶儿和瞎眼大夫脸色差也就算了,年轻人的身体状况也不佳,那肯定就是有问题了。
「还有这山间虽然清气弥漫,但是很不稳定,而且我们一路找过来未免也太过顺畅,这大阵分明是被重创之后有人在勉力维持,所以入口才这么容易被我们找到。」
洛静云脸色不佳,却还是开口:「怎么,你可以帮我们修复大阵?」
我摇头:「那我不会。」
她嗤笑:「那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直接了当:「修复大阵我不会,我能治好你这些族人的病症。」
她明显不信:「别以为我没见识,你说你会看相,会画符我信,你会治病我可不信。」
我笑道:「他们之所以身体欠佳就是之前大阵被破,浊气入体留下了顽疾,只要祛除浊气就可以恢复健康,找一个法器吸出浊气就好了。」
「说得容易,这样的法器也得是上古传承下来的,上哪里去找!」
我拿出小白:「这不有个就成的,好了,小白,上班了。」
小白装死没动。
洛静云一看立马收敛了之前漫不经心的神色,认真起来:「神器?」
「嘿嘿,有眼光,有眼光,本大爷就是上古神器,啦啦啦啦!」
我顺势拍了拍他的马屁:「好了,神器大人,该你干活了。」
洛静云偏头,对已经进化出灵智的小白很是忌惮。
我进一步:「怎么样,你不亏吧,只是心头血,养几天就回来了。」
她还是嘴硬:「我又没答应,区区几个贱民而已,怎么值得我付出心头血。」
陈庚礼脸色沉了下来,很严肃地训斥她:「静云,你是族长,守护族人是你的责任。」
他板着脸的样子还真有点不怒自威,洛静云皱眉想解释:「可是……」
陈庚礼转过头去,垂下眼睫,很失望:「你不愿意就算了,要是静秋在,她一定会为了族人牺牲一切的,何况是心头血。」
洛静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梗着脖子:「谁说我不愿意了,我不比姐姐差。」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她牢牢地抓住了陈庚礼的胳膊。
陈庚礼这才缓和了神色:「我知道你本性不坏的,我这就去召集所有村民,你先休息一下。」
又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静云。」
洛静云点头,眼中有泪花,孺慕地看着他:「姐夫,你相信我就好。」
陈庚礼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我忍不住唇角勾起,这位陈先生可真把这位族长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又情意绵绵地说了一通,最后陈庚礼去召集村民,他一走,洛静云就收起了无辜脸。
她盯着我,眉间闪过一丝愠色:「你最好有真本事。」
我好心情地点头:「我自然有本事,但是洛小姐的本事从哪里来的,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她双手抱臂,紧盯着我不放:「你什么意思?」
我一字一顿:「这山中灵气缺失,但是洛小姐却不受其扰,反倒是修为高深,灵力充沛,还有溢满之态,我听说苗疆有一种蛊虫可以吸取他人身上的灵气为自己所用,所以,洛族长,我该说你是天资卓绝还是修行有道呢。」
她沉默不语,没一会儿笑了:「我当然是天资卓绝了。」
我不在意,主动提起:「听说你姐姐洛静秋和陈先生是一见钟情,两人在要成亲的前夕你姐姐突然在大火中去世了,还真是可惜啊。」
她身体开始紧绷,抓住鞭子的右手紧了又紧。
我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我也是听来的,说错的地方你多担待。」
她眼神看着远方,这次没有反驳我:「你没有说错,我姐姐福薄,但是活着的人要向前看,不是吗?」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出去的这几年在外面学会了很多,比如,凡事都要自己争取,比如,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点头:「你说得对,你放心,只要同心蛊一解,我们会立刻离开。」
她看着我:「你最好是。」
8
洛静云走后,陆宴问我:「桑小姐,你怀疑洛族长为情杀了自己的姐姐和家人吗?」
我点头:「有这个可能性。」
他惋惜:「那陈老师知道吗,他好可怜,爱人被杀还跟仇人每天生活在一起。」
小白不屑:「他才不可怜,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你看就在整个小苗疆与其说掌控在洛静云手里,不如说掌控在陈庚礼手里,他们可能是狼狈为奸。」
我点头:「也有这个可能性。」
小白又暴躁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感觉你这次神神秘秘的。」
我摸了摸鼻子:「我总觉得这次是有人设了一个局,像是故意引我们来一样。」
「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就是一切发生得太过顺利了,从我们进入小苗疆,被救,见到洛静云,再到她答应解蛊,都太顺了。」
小白:「顺利不好吗?难道你就喜欢先打个十八回合,然后讲条件阴谋诡计都来一通才好吗?」
我摇头:「也不是,算了,局势还不清楚,再看看吧。」
……
傍晚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聚集了起来,村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陈庚礼跑前跑后地一个个去讲解。
我打趣:「陈先生确实有管理的天赋。」
洛静云扬起头:「我姐夫自然是优秀的。」
等到所有人都明白了,是在给它们治病,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回来,擦了擦额间的汗:「好了,桑小姐,可以开始了。」
我点头,走到一个村民面前,他明显有些紧张。
我朝他微笑:「没事儿,不疼的。」
然后拿出小白,割破手指将血液滴在磁勺上,念动咒语,一瞬间周围起了大风,带动面前的男人往前走,小白疯狂地吸收浊气。
小白一下子吸了一半的人,然后停了下来。
「没事儿吧?」
他怨气很大:「你说能没事儿吗,你去吸汽车尾气试试。」
我好脾气的安抚它:「等回去了,多给你传几部剧,都是你喜欢的偶像剧。」
它高兴得转圈:「芜湖,这还差不多。」
我把小白收了起来,洛静云一听我只治疗一半的人:「什么意思,不是说给所有人治疗吗?」
「我当然要留一半的人,要是都治好了,你不给我们解蛊了,我找谁哭去?」
「你……」
陈庚礼拦住他:「好了,好了,桑小姐说得也有道理。」
洛静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你也不相信我?」
陈庚礼安抚她:「我当然相信你,只是别人也有顾虑,。」
她瞥过脸,语气很不好:「姐夫,我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晚上子时,山顶祭坛,替他们解蛊。」
陆宴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有了光,仿佛乌云散开,阳光普照。
他双眼发亮,嘴角含笑:「这次出去之后,我一定重新做人,多做善事。」
我忍不住发笑,还是大学生好啊,眼睛里有清澈的愚蠢。
9
深夜,月光如洗。
小苗疆的祭台在山顶,一行人走到山顶,月光洒下来祭台泛出一点微光,地上的落叶被风拂过,掀起一片哗啦啦的响声。
整个祭坛呈圆形,阵法只有洛家的人才能开启,洛静云穿着红衣站到了祭坛的最顶端。
风吹起她的衣服下摆,宛若神女,陆宴站在她对面。
她咬破舌尖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刹那间地动山摇,祭坛中间升起了金光,慢慢上升照亮了整片区域。
陆宴感觉眉心一热,一股电流猛然窜入身体,四肢开始发麻,僵在原地。
正当我放下心来时,身后伸出一直右手夺过我的背包。
「别动!」
抵在我额头上的竟然是一把枪,那人的声音太过熟悉,我稳住心神:「你想干什么。」
他慢慢的站到我的身前,正是陈庚礼。
身后的密林里窜出几个人来,有几个脸熟的,他们直奔祭坛,一下子把祭坛中的两人扯了下来。
然后冲这边喊:「大阵已经打开,可以开始了。」
陈庚礼勾起嘴角,把我往祭坛拉,我的背包已经被拿走,手里没有符纸,就在是手无缚鸡之力。
只见他们把手臂割开,把血液滴进祭坛里,祭坛里的金光变成了血色一样的红,一时之间火光冲天。
已经失了心头血的洛静云虚弱地问他:「姐夫,你在干什么?」
陈庚白转过身来,眼里都是兴奋,语气中带了几分嗤笑,完完全全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
「干什么,当然是要借助这位桑小姐的至阴之血,反其道而行之,吸取大阵的力量,完成三年前我没完成的事情。」
我沉默,然后开口:「你想长生不老?」
他哈哈笑起来,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温和:「当然,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长生。」
他在祭坛中间点起了火,把我猛的往火中推。
我一个踉跄,但还是问道:「三年前?洛家人是你杀的?」
他不再伪装,脸上的野心再也藏不住:「我不想杀他们的,但是他们说什么也不帮我,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把他们都杀了,再找新的傀儡。」
他看向洛静云:「果然,你比你姐还好骗,就是个没脑子的废物。」
洛静云看着四周自己的族人,他们有的是族中长老,有的看着自己长大,平时对她都是笑脸相迎,就在一个个冷漠的站在陈庚礼那边。
我忍不住问道:「你一个外来人,是怎么取得这些人的信任的,我真的很好奇,要不你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告诉我一声。」
他狂傲的笑起来,仿佛施舍一般开口:「这还不简单,他们崇尚团结,那就挑起矛盾,放大人性中的利己主义就行了,让他们永远团结不起来,让他们分裂,打破彼此之间的信任,就能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洛静云被人控制着,嘴角不断的流出血液,似哭似笑,难以接受自己最亲近的人害了自己全家。
她转头问向身后的男人:「陈叔,我阿爸对你很好,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害他。」
那个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你阿爸对我好?我儿子得了重病我求他,让他答应我带儿子出去治病,他死活都不答应,说是任何人不得踏出结界。」
他怒目圆瞪:「结果呢,没到几年就把你送出去了,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我儿子就该死。」
洛静云一边哭一边笑,声嘶力竭:「就因为这个吗?结界的出口有瘴气,你儿子已经身染重病,他根本就支撑不过去!」
她看着周围自己的族人:「那你们呢,我阿爸,阿妈,阿姐到底跟你们有什么仇,你们为什么要害他们。」
没有人回答她,一张张冷漠的脸,平时都覆盖着温和的面具,遮住了他们的算计和冷漠。
有人催促道:「动手吧,庚礼,不要再拖了。」
陈庚礼点头,看着我:「真是天助我也,桑宁,你知道我发就你是至阴体质的时候有多兴奋吗,上天都在帮我,把你送了进来。」
他笑得癫狂,就要把我往火里推:「要怪就怪你自己,闯了进来,就用你的血来完成我们的大业吧。」
「我说,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运气这么好,能恰好遇到我这么一个人,又恰好在你跟前暴露身份,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陈庚礼的手一顿,火红的光照得他的脸表情一顿:「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朝着洛静云的方向:「我说洛小姐,跟你有仇的是他们,你有必要把我带进去吗?」
我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还在拉扯我的陈庚礼瞬间口吐鲜血,因为隔得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之下血液沸腾的声音,炸得我头皮发麻。
不只他,他带来的几个人都倒下了。
我迅速从角落处拿过背包,陆宴在身边的男人倒下后也跑出了祭坛。
我问小白:「刚刚他们往祭坛里滴血了,这是一种特殊的阵法吗,见血就死。」
小白:「这是蛊毒,苗疆的血蛊,洛静云要以身祭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洛静云果然从地上站起来,她身上都是血,走到陈庚礼面前:「你真以为可以长生不老吗?都是我骗你的。」
她的脚踩在陈庚礼的脸上:「蠢的是你,我稍微透漏一点至阴体质的血液可以弥补大阵的力量,你就信了。」
「我说一本古书记载着把血液滴进祭坛,祭坛就会输送源源不断的力量,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你又信了,还去找那本书,你怎么这么天真呢?」
「找到了又如何,书是我伪造的。」
她说着脚底用力,陈庚礼嘴里在不断的吐血,热气蒸腾,眼神中都是绝望,才片刻局势就完全颠倒了,
洛静云的红色衣服在大火的映衬下给她增添了几分妖异感:「我在你面前装了三年,要的就是你放松警惕。」
她指着另外的八个人:「要的就是你们全部从阴暗的角落冒出头来,要你们一个个的用血液为我惨死的家人陪葬。」
陈庚礼瞪大了眼睛,话语和血液一起从嘴里冒出,带着不可置信:「你都知道?」
她哽咽出声:「我当然知道,我当晚就在就场。」
八人中有人认出了这蛊毒:「是血蛊,是血蛊,你竟然以身饲蛊。」
小白:「苗疆血蛊,靠蚕食人的恨意而活,养蛊之人靠血液操控他人,刚刚他们几个人将血滴进了祭坛,洛静云通过心头血在里面种了蛊,他们身上的血液温度会不断升高,慢慢地直到爆体而亡。」
洛静云几近疯癫:「你们不是打护山大阵的主意吗,子时,我就以你们的血液祭大阵。」
10
陈庚礼脸上的皮肤开始破裂,语气中带了几分慌乱与狼狈:「不要发动阵法,你要钱还是其他的,只要我有的我全都可以给你。」
洛静云转过头来,视线里有滔天的恨意:「我要你死,要你为我全家人陪葬,要你永世不得超生,要你血债血偿!」
离子时还有十秒,我带着陆宴远离祭坛的位置。
十
洛静云站在熊熊燃烧的祭坛前,瞳孔里闪着火焰,后背在轻轻发抖,血蛊在一步步地夺走她的生气,但是她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对上我的视线,漏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对不起,桑宁,之前对你态度不好还利用了你们,陆宴身上的蛊是我下的,在山口我听说他家有钱有势力,想必有钱能请得动你来完成我的计划。」
这个计划她筹备了三年,日日忍受蛊毒侵蚀,就在终于要成功了。
九
她嘴角流出血液,盛满泪光的眼眸俯瞰着整个村庄,声音温柔:「之前我总羡慕外面的世界,有汽车有飞机有各色各样的新鲜事物,但是这二十年来,回忆起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这个村子里,有父母有姐姐,这里的人生活简单又肆意。」
她哽咽道:「我真的很喜欢小苗疆,很喜欢洛家院子,这一辈子都不想离开。」
八
火光照射在她的面颊上,发出莹莹的光,她神色柔和像是在笑。
「我阿爸以前总让我找个老实的苗疆男人嫁了,我总是觉得他老派又幼稚,就在都是二十一世纪了,讲究的是自由恋爱,才不兴他们那一套了。」
她眼角流出血泪,嘴角勾起笑容:「就在想想,我应该听阿爸的话,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早结婚,多生几个孩子,一辈子陪在他们身边。」
突然间火光汹涌,高高窜起照亮了这一整片空域,山脚下围满了人,个个跪地叩拜山神显灵。
七
洛静云眼眸微动,独自站在祭坛的中央:「其实我跟姐姐是双胞胎,我们出生间隔不到十分钟,但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她都挡在我前面,我跟其他人打架她帮我出头,我去外面玩得满身泥巴,她也是帮我瞒着阿妈,家里要有人继承族长的位置,她首先就站了出来。」
洛静云轻声哽咽:「她总是笑得温柔,摸着我的脑袋说,万事有姐姐,你开心快乐就好。」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柔的女子,善良又美丽。
六
「陈庚礼带人来的时候,她把我藏到狗窝里,嘱咐我千万不要出声,她哭着和我说对不起,是她害了家里。」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苗疆的巫蛊之术在热兵器面前就是以卵击石,漫天的大火,子弹炸药在我耳边轰鸣,他们就死在那个我从小生长的院子里,死在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手里。」
她的身上多处破裂,血液浸湿了她的红裙。
「如果死后还能见面,我一定要跟姐姐说,不怪她,我想阿爸阿妈也不会怪她,等我死了就能见到他们,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还跟从前一样。」
五
「还要养一院子的小动物,跟虎子作伴。」
「虎子是灵犬,你们不知道虎子平日里对我很凶,看到我都要吠两句,那天的漫天大火中,它一声都没叫,很听话,陈庚礼到处搜查时,我抱着虎子的头,捂住它的嘴。」
「但是陈庚礼还是走到狗窝面前,虎子那时候又不听我的话了,他猛的挣开我,撒腿就往外跑。」
「我透过缝隙,看着追出去的人,努力想听清外面的动静,但是没有声音传来,平日里嚣张又神气的虎子,他死的时候一声都没有吭。」
四
陆宴流下了眼泪,小白也呜咽出声。
「那一刻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这群人付出代价。」
她看着一个个瘫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的人,字字泣血:「从我爬出来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只剩下复仇了,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三
子时将至,洛静云的血几乎已经流干了,四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几乎要震破人的五脏六腑一般。
阵中的几个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奄奄一息,只剩陈庚礼还有一丝力气,睁着一双眼,绝望地看着这大阵。
嘴里喃喃自语:「别,别,这样你也活不了,大家一起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她冷笑:「你留着下地狱享受吧!」
二
子时已至。
大阵起,她张开双臂,七窍流出血液,声嘶力竭:「守护我苗疆世世代代的山神啊,我愿以血躯为引,灵魂为祭,愿神灵诛杀邪祟,还我公道!」
一
她面带微笑地看着远方,整个小苗疆尽收眼底,浓雾被火光冲撞得荡然无存,高温蒸发了一切,连穹顶的月光都躲避其光芒。
嘴里轻声道:「阿爸,阿妈,阿姐,我来陪你们了。」
大阵中的大火还在燃烧,站在那里的身躯已经倒下,瘫倒在原地的那八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形神俱灭。
洛静云她以身饲蛊,承受蛊毒嗜血的痛苦,日复一日的戴上面具,变成另外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人,日日与仇人相处。
作为家人,她做到了手刃仇人。
作为族长,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修复大阵,她守护一方族人。
她的伟大与坚韧,已无需赘言。
山下所有人都在跪拜,他们不知道这大火从何而来,不知这其中的艰难,但是这漫天的金光确实是山神显灵无疑,金色的霞光洒满大地,给小苗疆带了一场雨。
天公也知人间苦,泼洒流霞万两金。
我弯下膝盖,诚心叩拜。
跪信仰,跪神灵,也跪至高的灵魂。
11
洛静云已经身死,陆宴的蛊毒自然解了。
从一步步地向陈庚礼渗透,获取他的信任。
到选定同心蛊的宿主,引我来小苗疆。
再到小苗疆入口瘴气相救,把我们托付给苗婶儿照顾。
洛家院子一见面就让我见血,在陈庚礼面前透露我是至阴体质血液。
然后暴露族人体质虚弱,与我达成交易。
最后引出全部叛徒,一个不留。
她一步步地谋划,环环相扣,让所有仇人全部死于她的局中。
尽管洛静云已经身死,我还是替小苗疆的所有族人祛除了浊气。
苗婶儿向我道谢:「小小姐从小就顽皮,她跟我说她的计划的时候,我觉得是天方夜谭,她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去跟那些人斗啊」
她抹了抹眼泪:「我劝她出山去,去外面的世界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但是她说,她是洛家人,不仅为了复仇,更是为了整个小苗疆。」
她朝我深深一拜:「谢谢桑小姐完成小小姐的愿望。」
我沉默,为这个倔强又坚强的女孩。
我们出小苗疆的时候,护山大阵已经修好,从外面看已经看不到阵眼了。
陆宴出来了,还有些舍不得:「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进去吗?」
我摇头:「不会了,就让他们做一方隐士高人好了。」
就跟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一样,似梦似幻,当作一个奇幻的记忆就好。
出了山,找了一家小面馆,牛肉面吃到嘴里的瞬间,一下子感觉就来了,仿佛又回到了凡尘,还是这样的生活适合我。
面馆的电视里正在播着八点档的肥皂韩剧,女主角得了癌症,还怀孕了,男女主坐在海边,哭得一塌糊涂。
正吃得好好的,小白突然嚎了一嗓子:「把孩子生下来吧,我来养。」
把我吓了一跳,面都快被吐出来了,正准备骂它两句,没想到陆宴也哭了。
最后演变成陆宴抱着小白痛苦流涕,我坐在旁边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我才开口:「我说你们行了啊,一个电视剧至于吗?」
陆宴擦了擦鼻涕:「谁说我们是因为电视剧哭了。」
我沉默不语,放下了筷子。
哭吧,哭吧。
他们跟我不一样,能感受到所有炙热的感情。
12
调整好情绪,等了不到一个小时,陆家的私人飞机接我们回去,陆宴在飞机上问我,是不是利用大阵真的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小白:「按道理来说,是……」
我打断他:「当然不行啦,要是真可以长生不老我们还研究什么生物遗产学。」
陆宴哦了一声,还有点失望。
飞机落地时,陆家一大家子都等在机场。
陆宴给我道谢,我刚准备摆手,陆父又虔诚的递给我一张支票。
伸在空中的手,转了个弯接下了那张巨额支票。
年纪大就是情商高啊!
在陆家人千恩万谢,陆宴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我和小白欢欢喜喜的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小白问我怎么知道陈庚礼有问题的。
我想了想:「他的人设太完美了。」
小白:「说人话!」
我坦白:「他给我包扎的时候,我发就他手指粗糙有茧,根本就不像读书人,还有他的急救箱里竟然有镇定剂和阿司匹林,洛家院子墙上有弹孔,这些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小白不服气:「那洛小姐呢,你怎么知道她是扮猪吃老虎的?」
我神秘一笑:「因为进小苗疆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晕。」
哪有那么多的推理大师,她跟苗婶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小白怒极:「好啊,你都没晕过去,还把锅甩到我身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马上到家了,你不去看剧吗?」
「那最后一个问题?」
「嗯?」
「刚刚你为什么打断我,利用大阵确实可以让人无限接近长生。」
我看着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忙碌,然后慢慢开口。
「这世间最难经受考验的就是人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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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6 17: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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