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扭曲的记忆

扭曲的记忆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我只是去了一趟超市，回来之后老公和儿子就变得怪怪的。

儿子几次三番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以为他是又想要新玩具了。

结果儿子多多偷偷告诉我：「妈妈，爸爸他想杀你。」

当天晚上老公也趴在我耳边说：「老婆，当心多多。」

没想到，一周后就有邻居看见老公死在楼下花坛附近。

1

老公和儿子大病初愈，非要嚷着吃火锅。

现在外面小阳人太多了，不得已我打算去超市买食材回家做给他们吃。

刚到家，儿子就给了我一个熊抱，老公也体贴地从我手里接过购物袋。

我感觉有点好笑，只是出去了一趟，儿子和老公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热情。

只是儿子看着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以为是他又想买什么新出的玩具，也没敢主动凑上去问。

吃火锅的时候，儿子扒拉着锅里的菜，也不怎么下筷子。

我看着他顿时来气了：「扒什么扒，不是你要吃火锅的吗？买回来了又不好好吃。」

老公这时候凑上来，给我夹了一筷子鸭血：「老婆别生气，吃这个。」

儿子一筷子伸过来，把我碗里的鸭血给夹走了，又给我夹了块新的。

我一时间惊奇了，儿子从来没有那么孝顺还给我夹菜。

我望向儿子，发现他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话。

我心里想：「这是第二次了。」

洗碗的时候，儿子凑到我旁边，硬要跟我一起洗。

手还没有沾上水，老公突然出现在我们背后，把我吓了一跳。

「多多，我们去玩游戏。」说完，老公拎着儿子的后领子往外拽。

我透过面前的玻璃窗户，看见儿子在离开厨房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是第三次了。」

「是什么玩具这么吸引儿子？」我一边洗碗一边想。

要不，我主动去问问他，不过分也就买了吧。

2

到晚上睡觉前，老公去洗澡了，我闲着无聊，想到了多多几次没说出的话。

于是我去儿子多多的屋子里，问儿子：「宝贝，你是想要什么新玩具吗？妈妈看你今天总是想跟妈妈说什么。」

儿子的嘴抿了抿嘴唇，然后嚅嗫了一下，扒拉着自己的衣服不说话。

我又问一遍：「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妈妈说，妈妈觉得合适的话一定会给你买的。」

儿子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然后跳到我身上，凑到我耳边说：「妈妈，爸爸他想杀你。」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宝贝，你说什么，妈妈没听清。」

儿子却好像被吓到了，猛地一下把我推开了，眼睛里仿佛藏着深深的恐惧。

在孩子小小的瞳仁里，我看见我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是我老公，他拥上来，温热的鼻息扑在我的颈窝，我浑身一颤。

「老婆，你怎么了？你和多多在聊什么？」

我看不见背后男人的表情，只能看见多多低下了头，用刘海遮住了眼睛，可我注意到，多多的脚明明在颤抖。

我挣开了后面男人的拥抱：「没什么，儿子看上了一款新出的玩具，想让我给他买。」

我扭头一看，发现老公的头发也没吹，身上的水渍也没擦干，甚至耳朵附近还有没有冲洗干净的浮沫，这时我突然想起刚刚多多说的话……

「那过两天好些了给多多从网上买。」

「老婆，我们回屋吧。」老公又热切地贴了上来。

多多突然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头依然低着，也看不见神情。

我心里纳闷，怎么平时活泼开朗的孩子突然变沉闷了，老公平时也不怎么关心带孩子的事情，今天一天关心了好几次。

我蹲下来，看着多多小脑袋，问：「儿子，你是不开心吗？要不要妈妈今天陪你睡？」

多多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转身对老公说：「你先回屋吧，我今天陪多多睡。」

老公看着我笑了笑，只是好似笑容未达眼底。

随即嘱咐了一句：「今天的牛奶给你放在桌上了，老婆记得喝。」

他上前几步，宽厚的大掌摸了摸多多的头，把多多惊得浑身发抖。

随机，老公丢下一句「多多，你要听话哦！」，就转身离开。

老公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句：「老婆，当心多多。」

3

这天晚上，我在儿子的房间陪他一起睡。

我再追问他刚刚想跟我说什么的时候，他咬紧了牙关，一直摇头，也不说话，我也就不再问了。

但是夜里，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因为，我分明听到了儿子想对我说的话。

他说：「妈妈，爸爸他想杀你。」

可老公走的时候却说让我当心儿子。

也不知道我胡思乱想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可能是空调开得太热了，我口渴难耐，迷迷糊糊张开了眼睛，想下去喝口水。

还没完全睁开，突然隐隐约约看见床边站了一个人。

吓得我一身冷汗，想到网上报道的那些入室抢劫之类的新闻，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我就感觉这个人身形像一堵墙一样立在床边，一动也不动。

我也不敢睁开眼睛去看，也不敢乱动，生怕被发现自己还醒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脚步离开的声音，在心里默默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我有感觉这个人离开了儿子的卧室，才敢微微睁开眼睛。

不！没有！

那个人还没走！他还在我的床边站着！

我大气不敢出，一直屏住呼吸，期待着这个人偷完东西就能离开。

可是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很多分钟过去了，这个人依旧在床边站着。

「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我心理防线即将崩塌的时候，突然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时，我听见床边的人迟疑了一下，随即有脚步声响起。

他离开了！

屋外的敲门声仍在继续，我不敢乱动，直到房门的缝隙泻出一丝丝灯光。

「是谁啊？」

是老公的声音，我知道是老公起来了，安全了！

我急忙爬起来，把床头灯打开，正准备下床，突然想起来儿子还在背后睡着。

担心儿子冻着，打算给他掖一下被子再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一回头，把我给吓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儿子不见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4

我连鞋都没穿，慌忙蹦下床，就这么赤着脚打算去找老公告诉他儿子不见了。

一打开，就听见儿子低着头站在门口。

吓死我了！我一时间有些脚软，短时间里心情的大起大伏让我一时间有些站不住脚。

只能死死地抱住儿子，但还没来得及问儿子跑到哪里去了，就被客厅的声音吸引住。

是楼上住 401 的小赵，平时女孩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好吃的也总想着给我们家送一份。

楼上楼下的，我们也经常相互帮衬着。

可是……赵小姐现在衣衫不整，也没穿鞋子，脚上还沾了很多灰，正抱着我的老公号啕大哭。

「小赵？」

我迟疑地问，手里还拥着儿子，也衣衫不整的，竟和赵小姐有些相似。

「王姐，王姐，我们家有鬼啊！有鬼！」小赵突然扑上来，只是可能吓狠了，还没走到我面前，脚一软就跪下去了。

「有什么鬼？」我让老公去倒两杯水，一边安抚小赵道。

「就是鬼！就是鬼！刚刚半夜我才关灯没多久，睡不着，我发现我床边站了一个人！啊不，一个鬼！他什么都不动，就站在那。」小赵一边大哭，边抽泣边哭喊道。

她的头发丝都混着泪水黏在脸上，鼻子眼睛哭得都红了。

听完小赵说的话，我的背后就诡异地有些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那人、那鬼，那鬼后来走了吗？」我有些紧张地问。

「走了，走了，他不走我就疯了，啊不，我已经疯了，这不是第一次了，姐啊，我真的怕啊。」小赵继续哭喊道。

她可能太恐惧了，嘴里说的话前后不着调。

但更害怕的是我，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人不是走了，他是来找我了！

我急忙求助似的看向老公，准备跟他说我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可谁知道，我竟然捕捉到老公嘴角一丝未散的笑意。

他在笑？为什么会笑？

我不敢说了，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又想到了儿子白天对我说的话。

他说：「妈妈，爸爸他要杀你。」

……

把小赵安顿在客房后，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快三点半了。

如潮的疲倦已经要淹没了我，这一折腾实在没力气了。

老公在问完要不要和他睡之后已经回房了，此时正呼呼大睡。儿子也被我安抚睡着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我想要抓却没抓住，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遗漏了。

5

第二天我醒得很晚，是被一阵阵磨刀声吵醒的。

我揉着眼睛来到厨房，发现老公正在案板边大力地剁着什么，声音大得仿佛是在发泄怒火。

锅里还熬着汤，仔细一闻竟然带着一股腥味。

正当我打算凑近看看，问问老公在做什么。

他突然回头，对我一笑，这是这一笑差点把我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

老公的脸上血点斑斑，甚至咧开大嘴的牙上还沾着几丝红红的东西，眼睛更是红红的，像是一晚上没睡似的。

我惊得一时语滞，只能张着嘴很是惊恐地看着他。

「老婆，我早上刚去菜市场买的羊骨，今天中午给你熬羊骨汤。」

我松了口气，开玩笑道：「你这整的我还以为炖的人肉似的。」

老公亲昵地向我靠靠，说：「怎么可能给我的亲亲老婆吃人肉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公给我盛了满满一海碗的羊骨汤。

但是老公给儿子羊骨吃的时候，儿子死活不要。

老公面露凶色，一时间横眉竖眼地对着儿子：「你吃，还是不吃？」

这一举动勾起了一些我不好的回忆，我当即把碗筷往桌上一摔，回房去了。

儿子也学着我的样子，把碗筷搞翻了，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离桌而去。

……

我被迫勾起了一丝不好的回忆。

从前，老公并不是像现在这般体贴温柔的，相反，他会家暴。

经常把我打得鼻青脸肿，身上都是瘀青，第二天上班还要顶着伤口出门。

每次我被打到忍无可忍，想要离婚的时候，他都会跪在地上，使劲地往自己脸上扇巴掌，说自己再也不会打我了。

我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他。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好的呢？

大概是有一次因为他把我的腿打伤了，我去接儿子，路上遇见玩具店，儿子看上了新出的玩具，挣脱了我的手去找玩具，我的伤腿追不上他，他就这样随着人流被冲走。

儿子失踪了。

我前所未有地对老公发了脾气。

万幸的是，楼上新搬来没多久的小赵下班遇见了我儿子，隔天就把儿子送回了家。

从那以后，老公就改变了，再也没有打过我。

……

回到卧室以后，儿子乖巧地趴在我的腿上。

我抚摸着儿子的头，一下又一下，像是抚摸着什么珍宝一样。

我一会想到儿子昨天对我说的：「爸爸他想杀你。」

一会又想到老公对我说的：「当心多多。」

想起儿子反常的举动，我知道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要搞清楚，到底老公和儿子在说什么。

6

今天晚上，小赵依旧来到我们家睡觉。

她说她害怕，害怕夜里那个人还会站在她床边。

我同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床边的那个人和老公还有儿子的异常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夜里睡觉前，老公给我端来了一杯牛奶：「老婆，白天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凶多多，我给你泡了一杯牛奶，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别生我的气了。」

我点了点头，但是依旧沉默着，儿子看我的反应，好似很生气，随即小脑袋抵着老公的衣服，把老公拱出去了。

我也没有喝那杯牛奶，而是把牛奶喂给了儿子。

我今天打算蹲守那个奇怪的人，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牛奶安神，我怕我喝完酒睡过去了。

可是奇怪的是，我假寐到半夜，昨天晚上那个奇怪的人影都没有出现。

相反，我听见客房里传来一阵阵喘息声。

奇怪？客房难道不是小赵在睡吗？难道小赵出事了？

我蹑手蹑脚地掀开了被子，旁边的儿子睡得很熟，甚至有些打鼾。

我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开开门想看看小赵那边什么回事。

没想到，刚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客房传来小赵的声音。

「哥，哥你轻点，万一让王姐听见了怎么办？」

「嗐，那女的听不见，我给她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真刺激。」

结婚五六年，我比谁都清楚小赵和老公在做什么。

我心中毫无波澜，只想搞清楚昨天夜里的人是谁。

屋里的人对话还在继续：

「张哥，你说我昨天演得怎么样？我看王姐都吓傻了。她肯定不知道床边站着的人影其实在我床上哈哈哈。」

「演得不错，其实我昨天回去也在她床边站了好一会呢，她这个人天生神经质，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动手，她自己都吓死了。」

「等她死了，房子和钱不都是我们的了吗？」

「……」

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而是回了房间。

「天生神经质」「动手」「吓死」……

一个巨大的阴谋在我心中出现……

张宇，你不仁，就休要怪我无义。

7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晨跑去了。

回来还带了满满一袋子早餐，很是丰盛。

到家的时候小赵还没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老公在一旁边抖腿边坐着刷新闻。

小赵看我回来，匆忙迎上来说：「哎呀姐，怎么买那么多吃的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我没理她，对着老公说：「老公，刚刚跑步遇到了楼下的阿婆，她说昨天晚上我们家好像很吵，让我们今天安静点。真奇怪，大家都在睡觉，怎么可能会吵嘛。」

一时间，小赵接早点的手瞬间僵了一下，老公在抖的腿也不抖了。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空气中的尴尬飞速蔓延。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道：「估计是楼下阿婆年纪大了，夜里面觉浅，听见外面的野猫发情，误以为是我们家吧。」

老公反应快些，语气急促地应和道：「是是是，咱家附近野猫多。」

我挑了挑眉毛，望向一脸讪笑的小赵，道：「你说呢，小赵？」

小赵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面上强装镇定，眼底却透着紧张，仿佛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小赵，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继续追问道。

眼睛死死盯着小赵，我的余光却瞥向了老公。

老公脸上有些抽搐，这些日子向来温顺的面上竟透出些狰狞，看不真切，却让我想起了他家暴时的样子。

小赵这时好像看到老公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很是颤抖道：「没有没有，没有不舒服，王姐说得对。」

我看着小赵略显激烈的反应，若有所思，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时，我想起了楼下阿婆对我说的：「真相就在你眼前。」

……

吃完早饭，我送小赵出门之后，又去了趟超市买东西。

自从儿子丢了之后，我就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带找回来的儿子。

但是，没想到在超市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他是我的高中同桌郭理，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男生，曾经帮我赶走过企图霸凌我的同学们。

郭理看见我后目光里也满是诧异，随即跟我攀谈起来。

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最近还好吗？孩子当时在哪找到的？」

我很是疑惑，他怎么知道我儿子曾经丢了？

我强压下了心中的疑虑，答道：「第二天就被楼上的邻居送回来了。」

郭理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当时你来警局报警之后就没下文了，后来打电话也没打通，还是后来你老公接的，只说找到了。」

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我什么时候去报警了？我的电话一直没关机过，又怎么会打不通呢？

但是从郭理的话中我察觉到，他应该是一名警员，我出于对计划的心虚，不敢再接话，怕露出马脚，然后匆匆跟他告别了。

可是，惊疑的种子还是深深埋下了。

我不明白，是哪个环节错了，为什么我会对去警局报警毫无印象？而此时我又想起来一个疑点，为什么小赵会在第二天才把儿子送回来，而不是当天送回来呢？

8

夜晚，老公照例为我端来了一杯牛奶。

照例，我找了个理由把老公支了出去，把牛奶倒在了卧室的花盆里。

可是和前夜不同的是，老公卧房里居然出现了摔打声和惨叫声。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让我难挨。

我颤抖着手，瘫坐在地上，脑子痛得仿佛要炸裂开来，仿佛我也曾在哪听过似的。

我像上了瘾一般，几次险些遏制不住自己的理智，想要冲出去。

最后我却什么也没做，我只感到不对劲，蜷缩在被子里不发出声响。

再次醒来后，屋子里已经没有小赵了。

我没有问小赵的去向，心里却略有了些计量。

随后的一两天里，我不断地激怒老公，却又顺应他。

夜里再将牛奶倒掉，一夜一夜听着小赵的哀号。

我竟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恐怖。

听着那一声又一声压抑又惊异的啜泣和嘶叫，我隐隐约约地竟感到有些兴奋。

我蜷缩在被子里，不断地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再等等。」

我不知道，这声道歉是在对谁，或者是对自己，或者是对小赵，又或者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

过了两天，我趁着老公上班，上了一趟楼。

是小赵给我开的门，她看见是我，慌张地想把门带上，被我抵住了。

随即我挤进了小赵家，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她被衣服紧紧裹住的臂膀。

不出所料地，我听见小赵深深抽了一口气。

「小赵，你怎么了？」我故作关切地问道，反手握住她的手臂。

小赵神情紧张，眉头皱着，眼睛里一瞬间氲出些许水雾，却还是尬笑道：「没怎么，姐。」

「哎，那就好。你这反应跟之前的我还挺像的，我还以为……嗐！」

小赵果然如我所料，紧追着我的话题就问：「之前怎么了，王姐？」

我咬着下唇，一脸踌躇，装作不知该不该说的样子。

果然小赵就急了，双手握住我：「王姐卖什么关子啊，咱俩谁跟谁！」

我心里瞬间有了底，看来小赵和老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老公会家暴。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我面上瞬间有了反应。

眼睛里蒙了一层莹莹的水雾，我鼻尖一酸，哽咽着对小赵说：

「没什么，我老公当时也经常打我！」

「直到阳之前一个月嘛，当时我腿被打伤了，险些把儿子看丢了，多亏小赵你把我孩子找回来了。」

「嗐，你说奇了不是？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打过我了，也不知道怎么控制住的？」

小赵面上红白相间，竟让我看出一丝难堪来。

我继续激她道：「没事，我现在日子是过好了，他可能是真的改好了呢？你说呢，小赵？」

在某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小赵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恨意。

我握上了小赵的手，状似无意道：「要不是他变好了，孩子找回来了，我都想跟他同归于尽了。」

小赵的手狠狠回攥住我，也没有回话，只是面上难看极了。

「是啊。会改好的。」小赵道。

我脸上显出一丝无可名状的笑意。

……

第二天，小赵找到了我。

我们俩聊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老公下班回家前，她才离开。

9

第二天，小赵失踪了。

无论我怎么去楼上拍门，都没有人来开门；打了无数通的电话也没人接通。

我有些慌张，有种计划被人洞察了的感觉。

这一刻，我竟然觉得背后细细蔓延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回到家里，老公还没下班回来，儿子去了幼儿园。

我打算去卫生间洗个头，就在我打开卫生间的淋浴的时候，下水道口处几根头发吸引了我。

那些头发不多，但是却堵住了半个下水道口。

头发是长长的，偏黄，并不是我没有漂染过的黑发。

那边的墙壁上还隐隐约约有些暗红色的痕迹。

我的双手一时间有些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小赵的头发，颜色很像。

……

晚上老公回家后带了一个塑料袋回来，还没有打开里面就透露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老公看到我就冲着我咧嘴笑，身上扑面而来一股泥水味。

泥水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我几欲呕出来。

我注意到，儿子没回来。

我问他道：「你今天没有接儿子放学吗？」

他道：「他奶奶想他了，放学就把他接走了。今天晚上只有我俩。」

忽地，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中的袋子拎了老高，一直冲到我脸前。

「我买了猪排骨，今天晚上给你做排骨汤喝。」

我从未见过如此腥臭的猪骨，一时间眉头皱得很紧。

「是野猪崽哦，很新鲜的，我看着人家现杀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公像不要命了似的往嘴里扒肉，模样很是狰狞。

我只在他家暴时，看到过这种类似兴奋到癫狂的神情。

我的手腕有些发硬，夹起来的猪骨像有千斤重，迟迟落不下筷，最后还是放下了。

老公发现了，他没有为我夹起原本的那块，而是状似精心挑选地为我选了另外一块。

我没吃。

不知为何，我又想到了儿子对我说的那句：「妈妈，爸爸他想杀你。」

怕被老公发现，我将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肉块塞进了衣兜里。

晚上，老公在洗澡，我在刷新闻。

突然，我刷到本地电视台，发现晚间新闻正在报道：

「本市近期多名城市独居女性失踪，年纪多为 20-30 岁……请广大女性在日常生活中提高警惕……」

10

这天晚上，我把老公送的牛奶再次倒掉了。

我缩在被窝里，竟然有些期待。

我在想，会不会今天晚上还能听见白日失踪的小赵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我只听见了卧室外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我听见外面大门轻轻被带上了。

老公出门了。

我披上了白天穿的外套，犹豫了很久，想要跟出去看看。

刚来到大门口，就听见外面有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隔着一个防盗门，听不太真切，只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其中一个是老公的声音。

「味道不错……」

「……藏好了……」

「下一个……准备……吗？」

「你老婆……伙伴……」

「如果不行……吃……」

我奋力把耳朵贴近大门，想要听清楚一些。

可是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还没待我听明白，外面已经响起了渐轻的脚步声。

随即，是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脚下一个趔趄，火速转身回到卧室，所幸没有几步路。

就在我刚躺到床上的时候，大门的门锁被开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装睡，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朝着我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吱呀一声……推开房门……

男人走了进来，我床边的被褥陷了下去。

紧接着，他仿佛是凑近了我，带着腥臭肉味的呼吸扑在我面上。

「扑哧。」男人轻笑出声。

寂静无人的夜里，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打鼓似的敲着，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样子。

他没有多待，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到了我床边的床头柜上，带上门离开。

我不敢睁眼，但是过了半晌，又忍不住好奇，望向了头侧的柜子。

乍然望去，我的瞳孔缩了又缩。

竟是晚间被我塞在衣兜里的肉块……

第二天清晨，老公已经不见了。

桌子上是一盆昨晚吃剩的肉汤，肉汤可能放久了，上面的油脂黏腻腻的，像飘着的人皮。

屋里空荡荡的，我突然有些想念儿子。

我找到了电话，打给了婆婆。

可是对面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有些气恼，想到昨晚的异常，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恼火之下，我将手机摔向沙发，手机顺着皮质的沙发缝一路滑到沙发下。

我弓着腰，手臂奋力地向沙发底下够去，胳膊被沙发底座的棱角磨出了一道红印。

终于我捞出了一部手机。

但却不是我的。

我将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手机屏保赫然是我和老公的合照。

奇怪？这是老公的手机吗？

紧接着我打开了通讯录，发现里面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

「安阳小刘、河南小萧……」

随即我点开了 QQ，我本以为进去会是老公的 QQ 账号。

没想到是一个陌生的 QQ 号，密码已经默认输入了，只要点击登录即可。

登录之后，一系列小红点疯狂轰炸了我。

手机消息一时间被刷新到卡机。

置顶的是一个 QQ 群：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就在里面，我看见了一个头像很像老公的 ID，群昵称是：虐食 3 号。

而这个 QQ 的 ID 则是：虐食 2 号。

11

小赵还是没有联系不上。

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事情的真相，但是不知出于什么，我没有离开这个家。

午间新闻还在播报：

「本市失踪女性人数已高达近十人，望广大单身独居女性加强防范，特别是老旧小区女性住户……」

我「啪」的一声把电视给关了，收拾了一下去了小区附近的超市。

意外的是，我又遇见了郭理。

郭理这次主动上前和我攀谈起来：「王同学，你家是住景逸小苑吗？最近有很多女性失踪，你也要注意安全啊，让你老公加强一些警惕……」

我微笑着，一脸感激地向郭理道谢。

我无意间问道：「郭警官是负责查这个案子吗？有进展吗？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还是要早点抓住比较好。」

郭理一脸正气道：「还没，罪犯很狡诈，尽挑一些老旧小区的女性，还大多老家不在本地，和家里人很少联系，很多都是失踪后几个月才被发现。」

「倒是你，你家位置不好，一定要注意提防。看到有可疑人员可以及时联系我。」

我和郭理互加了微信。

这天晚上老公回来的时候倒是没有带肉骨头回来，只是脸上难掩疲倦。

他一回来就把我拥到了怀里。

我假意回拥了他，但是心中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之前儿子走丢了为什么是小赵送回来的？而现在失踪的小赵去哪了？婆婆的电话又为什么打不通？那部手机到底是谁的？

还有，我面对郭理时，为什么没有向他揭发老公的异常？

难道……因为我还爱他吗？

我只觉得荒谬。

晚饭依旧是老公做的，吃饭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要求。

晚上要和我一起睡。

自打阳了之后，我基本上就没有和老公同房过了。

我觉得不习惯，拒绝了老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晚上睡觉前，我冷静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现在的境况。

那么多疑团，我却唯独更想知道小赵去了哪里。

因为那关乎到我的计划是否能开展下去，如果不行，我大概要重新换计划了。

女性的直觉告诉我，小赵的失踪和老公有关，又或者说，也和昨晚在楼道里和老公交谈的那个男人有关。

想着想着，我迷迷瞪瞪地睡了，睡得半梦半醒时，我又听见了门外门锁转动的声音。

第二天，我四点多就醒了。

家里没有一个人，老公也不在。

我走到客厅，仰躺在沙发上半晌，随即翻身将藏在沙发下的那个手机拿了出来。

把手机不停地拿在手里把玩着，一遍又一遍翻查着里面的通讯录、QQ 内容……

直到我在相册里翻到了一张照片，一些原本不切实际的想法蹦出来。

我心中的不安在不断扩大。

12

可是这种不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因为，老公死在了楼下的花坛附近。

早晨尸体被同小区上班的邻居发现了，随即报了警。

可是，还没等警察找到我，凶手的名讳已经在小区楼群里传开了。

小区楼群里发的消息既有对我的同情，也有对老公的不屑，甚至还有恐惧。

「听说凶手是 3 幢 1 号楼 4 楼的那个小赵！」

「嗐，好像那个死人出轨了小赵，两个人发生矛盾干起来了。」

「他老婆真可怜，也不知道哪个那么倒霉。」

「楼上的你小心点，说不定他老婆就在楼群里，别戳到人家痛处了，少说两句吧。」

……

楼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很快最初的消息就被顶上去了。

可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可怜人」，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般。

相反，我心中竟感到一丝舒畅和快感。

我不知道小赵是怎么完成了计划，但是我知道事情并没有脱离我预计的轨道。

下一步，就该是警察找上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警察敲了门。

我透过猫眼，看到两个警察略微变形的面庞。

我的脸上早已布满的泪痕，红肿的眼睛已经透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了。

来的其中一个警察叫周毅，矮胖矮胖的，看着一副不甚精明的样子。

周警官身边跟了一个年轻的女警员，身材高挑，但是很是稚嫩，大抵是个新人吧。

看着我狼狈痛哭的样子，两位警察想说的话一时间被堵在了嘴里。

还是年纪稍大一点的周警官，整了整情绪说道：「王女士您好，今日在楼下发现的尸体经过目击者确证，是您老公张宇。我们怀疑有他杀嫌疑，想……」

还没待周警官说完话，我便更大声地号啕大哭起来。

周警官的询问被堵了回去，旁边的女警员上前对我进行安抚，过了好一阵我才平静下来。

随即，我反握住女警员的手道：「警察同志，一定要找到凶手啊！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我和我儿子还指望他呢。」

女警员有些尴尬地回望周警官。

周警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好像在犹豫，最后还是道：「你应该知道你老公和赵女士的关系了吧？那你知道你老公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吗？」

「是，我知道，他出轨了。但是您说的是什么癖好？能说得清楚些吗？」

气氛有一瞬间微妙起来，在我坦然的注视下，两位警官交换了个目光。

周警官大抵还是有资历的警官，见多识广，很快反应过来。

「咳咳」，周警官清了清嗓子后又道：「我们先简单谈谈，具体情况晚些时候去警局再说吧。」

这一瞬间，我知道计划正在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进行。

……

「你老公昨天晚上回来了吗？」周警官盯着我问。

「回来了。」我认真道。

「那他半夜又出去了，你知道吗？知道是几点出去的吗？」周警官紧接着问道。

我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两天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睡得挺沉，我老公睡前给我端了一杯牛奶就回他屋子里了，我也不清楚怎么出去了，又是几点出去的。」

我一提到儿子，两位警官的神色就变得不自然起来。

还是周警官最先反应过来：「什么牛奶，可以给我看看吗？」

「已经被我喝完了……」

女警官把话接过来，道：「有喝剩的或者杯子也可以的。」

我带他们去拿了那个被我刻意留到今早的杯子，还没有刷洗干净。

两位警官的问话就到这里了，他们把杯子带走了。

我将他们送下楼，碰巧遇见了楼下阿婆的儿子。

阿婆儿子阿辉看着我有些怒气：「他娘的你们家大半夜遭贼了？天天晚上叮里咣当地吵死了，你们不睡我们家还睡呢。正好两位警察同志在这，你们评评理。」

我着急了，冲他喊道：「谁家吵了，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听错了，耳朵不好使就捐出去啊。」

我叉着腰，样子有些许嚣张。

阿婆儿子看着我，一咬牙，上前推了我一把，我被他推得大抽了一口气。

在两位警官的威慑下，呸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臭娘们。」

突然间，我福至心灵。

这声音竟和前天夜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想到了什么，隐晦地看了一眼两位警官，清晨的那股不安又涌上了心头。

下了楼之后，女警官要求我把袖子捋起来。

之后，我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青紫色引起了两位警官的注意。

两位警官对视了一眼，周警官好似大松了一口气。

13

到警局之后，周警官问道：「你经常被你老公家暴？」

「是。」

「那你儿子之前丢失和你老公有关系吗？」

「有。」

「你认为你儿子现在找回来了，是吗？」

「难道不是吗？」我这次反问道。

……

结束问话之后，我遇见了我的高中同学郭理，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他。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又好像在专门等着我似的。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已经不复在超市劝告时的认真。

可惜，他注定什么也看不出来。

相反，这种不信任的打量的目光让我自己确认了一些事情。

我想，可能是天意要助我。

……

也许是我表现得过于坦然，郭理没有再对我进行审问。

而是站在一个老同学的立场上，向我交代了小赵供认不讳的真相：

小赵和老公早有苟且。

但是碍于过错方出轨什么也得不到，于是想和老公密谋一起除掉我。

他们这段时间以来都在我的牛奶中下药。

我本身就因为之前儿子走丢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他们想借药物加重放大我的精神疾病，然后借机杀了我。

而这个计划是老公提出来的，小赵是计划的帮凶。

可是因为我和小赵偶然的聊天，让小赵发现老公和在她面前表现的不一样。

老公近期开始对小赵进行虐打，特别是进行性虐待、殴打、辱骂……

就在小赵不堪凌辱想自尽时，老公把她绑了起来。

在一个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小赵听见老公和阿辉密谋要把她肢解吃掉。

为此，小赵惴惴不安，为此，小赵恶向胆边生。

这夜，小赵找到机会逃了出来，谁承想刚逃出来就被老公发现了。

在追逐中，老公不小心跌进了花坛附近被偷了井盖的井中。

为了放心，小赵又搬来数块大石头，将石头往下砸，看到下面的人砸得血肉模糊之后。

小赵逃了，就在要登上离市的火车时，不知道为什么小赵回来自首了。

……

在小赵的供述下，儿子之前的失踪并不是偶然，而是蓄谋已久。

是小赵和老公合演了一出戏。

送回来的也并不是儿子，只是一条狗。

因为儿子丢了之后我受不了打击晕死过去，醒过来便有些疯傻。

晚上看见老公手机里小赵用狗做的头像，便指着说是自己儿子。

于是第二天小赵就把狗送了回来。

而实际上儿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多么荒诞啊。

郭警官看着我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把对我的疑惑问出来。

也许只是想让我缓一缓再问吧。

14

待我缓过来之后，郭理问了我一句：要不要去看看小赵？

我答应了。

可是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赵已经疯了。

从她消失的那个晚上开始，从她被老公和阿辉囚禁的那个晚上开始，从她得知自己即将被肢解吃掉的那一刻开始，从她亲手杀了老公那一刻开始。

这个敏感脆弱的女人身体被欺凌，世界观被冲击，手上被迫沾上人命的时候，就注定她不再是一个正常人。

果然，小赵看到我很激动。

可是她还是没有说出郭理本想听到的那些话。

她不断地说：「张宇死了！」

「我们解放了！」

「我救了你，也救了我自己！」

她的衣袖顺着挥舞的手臂缓缓滑落，里面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我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怜惜，但也有着为自己被救赎的喜悦。

我看着小赵，郭理看着我。

郭理明白，他所猜测的那些没有证据，只是凭空想象的。

所以他把我带到小赵面前，企图通过小赵的反应和我的反馈，能找到在这个计划里我露出的马脚。

可惜，他高估了小赵，也低估了我。

很快，案子结了。

与此同时，郭理同时查办的城市独居女性失踪案也了结了。

同时，警察发现了老公手机里的那个群：「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那个群汇集了世界各地的异食癖者，其中就有两个本市的异食癖者。

一个是虐食 3 号，另一个是暴食 5 号。

分别是我老公和楼下阿婆的儿子阿辉。

他们诱拐独居女性，并将她们残忍肢解后当作食物，在本市引起了轩然大波。

张宇死了，可是阿辉没死，他也没逃，而是让警方以极快的速度抓捕入狱。

他被抓走的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拎了一个大黑塑料袋。

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我刚从市场上买回来的排骨。

我从小区外进入小区，而他戴着镣铐随警方坐上了警车。

他被押着坐上警车的时候，余光死死地盯着我和我手中的黑色塑料袋。

我微微勾了勾唇，然后冲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中间有着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他站在楼栋的影子里，而我站在春天的阳光里。

他的背后是警车，前方等待着他的是命运的审判；而我则将重获新生。

阿辉行刑的那天，我和楼下的阿婆坐上了北上的列车。

两个异食癖凶手的家属在本市舆论的逼迫下，不得不远走他乡，相依为命。

送行的是我的高中同学郭理。

我知道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但是凡事要讲证据，而他没有证据。

临上列车的那一刻，我有些飘了。

我面对着郭理说：「事已至此，就先再见吧。」

我扶着阿婆上了车，然后回头看向郭理。

他瞳孔紧缩着，双手微微握拳，似有些震惊。

我粲然一笑，随着列车北上。

……

我想在这一瞬，我就像逃离的牢笼的自由的鸟。

我那时还尚不知道，有些鸟可以凭借运气和智慧躲过囚笼一时。

但终究会因为欲念，飞向另一个满是死气的岔路口。

终章

我的自述：

1

我姓王，我叫王招娣。

我从小生活在一座大山里，家里有老父老母还有几个姐姐。

听我的名字就知道，我的父母多么迫切想要一个弟弟。

终于，过了几年，父母再又生了一个妹妹后，得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得来很是不易，父母都把他当作宝，一点农活都不让他干。

可是这样珍宝的一个男孩，姐姐们却对他避如蛇蝎。

我虽然只有五岁，但是我和姐姐们一样也都怕他。

因为怀这个男胎的时候，家里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妹妹失踪了，父亲变得暴躁不安，母亲变得暴饮暴食起来。

在母亲怀胎三月的时候，一向贫穷吃不起肉的家里，饭桌上居然日渐出现了肉食。

我经常跑到厨房去看，大锅里的肉煮得冒泡，滚香滚香的。

掌勺的姐姐一边哭，一边搅着肉汤，眼泪掉在满是灰尘的灶台上，砸出了一圈干净的印子。

姐姐们从不碰桌上的肉，反倒是母亲大快朵颐，父亲不住地往母亲碗里夹肉。

我眼巴巴地看着，汤味太香了，年幼的我忍不住。

趁着父亲不注意，我偷偷舀了一勺汤喝。

呀，原来这就是肉的味道。

可是，为什么姐姐们不吃呢？

可是这种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看见姐姐们身上青紫的印子。

一定是她们偷吃肉了，所以被父亲打了。

母亲怀的胎足了月，一落地，竟然是个男孩。

父亲母亲都欢天喜地，我也开心。

我想母亲怀弟弟的时候家里都有肉吃了，那弟弟生下来之后家里的肉会不会越来越多呢？

可是家里并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没有再吃肉。

我把我的疑惑告诉了大姐姐。

大姐姐用恶狠狠的眼睛看着我说：「以后永远不会再有肉吃了！」

我哭了，一方面因为被姐姐凶哭了，另一方面又因为自己没有肉吃而悲伤。

我暗自恨上了大姐姐，可是却错过大姐姐眼睛透出的一丝悲悯。

我并没有恨大姐姐多久，随着弟弟的长大，我的姐姐们越来越少了。

弟弟两岁那年，大姐姐嫁出去了。

弟弟四岁那年，二姐姐也嫁出去了。

……

家里因为几个姐姐的出嫁，境况变得好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个词叫卖女儿，我只知道姐姐的离开减轻了家庭的负担。

但是父母这时已经不单单满足于一个儿子了。

他们还想要第二个。

这时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我。

小姐姐出嫁那天，告诉了我弟弟的秘密。

原来是村里的老人说，生不出男孩是因为前面的女孩阻了男孩的运，只要怀胎的孕妇吃了女孩，男孩被阻的运就会回来，自然就会来到家里。

啊，原来我吃的不是肉，是妹妹啊。

小姐姐让我快逃，让我远离这个家。

可是就快要来不及了，父母亲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我。

父亲对我看得越来越严了。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让我厌恶的大姐姐从夫家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我幼时熟悉的青紫，我还是有些恨她。

可是我没想到，大姐姐带着我连夜逃离了那个家。

她给了我一把稀碎的零钱，送我离开了那座大山，让我走远点。

然后自己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回去，可能因为她的孩子在那里，可能因为她的丈夫还在那里。

但是我至今都认为那里等待着她的，不值得她回去。

2

离开那里之后，我找了个地方自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我给自己改了一个新名字，叫王胜男，高中毕业后进了工厂。

在厂里工作的时候，我遇见了我的老公张宇。

他家里是城里的，但条件却不是很好，从小生活在只有母亲的单亲家庭里。

也许是缺爱，也许是两个身世凄惨的男女的惺惺相惜，张宇对我是极好的。

我们一起租房，一起攒钱，最后在位于老城区的景逸小苑买了套两居室的二手房。

本来日子就应该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可是意外发生了，我怀孕了，被工厂辞退，家里的收入全靠张宇。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开始频繁想起儿时饭桌上的肉汤。

夜里我辗转反侧，白天我焦躁不安，我的异样被张宇注意到了，但他始终不知道原因。

直到有天夜里我梦呓，不停地喊道我要吃肉。

张宇开始每天回来都带肉给我吃，可是他微薄的薪资又如何能支撑得起呢？

饭桌上都是肉，但我还是日渐消瘦了下来，因为那都不是我真实渴望着的。

我想，那对罪恶夫妻的孩子终究是个怪胎，我遗传了他们的恶癖。

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我开始对张宇恶语相向，严重时甚至对张宇动了手。

张宇从不还手，因为我会在动手后抱着张宇说抱歉，说我错了，两个缺爱的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我知道，张宇不会还手，因为他爱我。

直到有一天，张宇拎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用里面的肉熬了一锅肉汤。

是熟悉的味道，是儿时那张破桌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惊异地望向了张宇。

张宇说是楼下阿婆的儿子阿辉给的，说是吃不完了拿给我们尝尝。

张宇也吃了，我本以为他会吃不惯。

可是，谁让我们是天生一对。

张宇也对着肉汤大快朵颐，还对我说：「免费的肉就是香啊。」

趁着张宇去上班了，我去找了楼下的阿辉。

对视的那一眼，我就知道我遇到了同类。

通过阿辉，我以张宇早些年的 QQ 账号进入了一个群聊：「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个群聊里汇集了世界各地的异食癖者，大家各有各的喜好，各有各的变态。

我像是找到组织了一般心安。

自此以后，阿辉经常给我们家送免费的肉，张宇从一开始的感激到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他发现了我手机里的那个 QQ 群。

张宇站在我床边沉默了半夜，第二天，QQ 群里进入了一个新人，代号是：虐食 3 号。

3

我的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孩，小名唤多多。

儿子出生后，我对那种肉类的渴望并没有减弱，相反，因为儿子的出生，我频繁想起小时候在山村的一幕幕，想起几个可怜的姐姐，想起贪婪的父母，想起出生就带着罪恶的弟弟，想起差点步了妹妹后尘的自己……

我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厌恶儿子。

这种厌恶体现在我会控制不住地对年幼的儿子下手，清醒之后又会不断地后悔。

张宇在的时候总会为多多挡着，因此他身上总有我不知轻重留下的青紫。

张宇为了我，开始谋划和阿辉联手对城市独居女性下手。

我没有阻拦，甚至我听过阿辉说过的张宇喜欢先虐待后杀害。

可是我没有阻拦，我想，这是我影响了张宇，就像父母影响了我一样。

我在为自己的罪恶找借口。

……

已经懂事的多多不知道从哪里看出张宇带回来的肉不对劲，他时常拦着我，不让我吃，还将我碗里的肉夹开。

我感到越来越焦躁，终于有一天，我对多多下手了，还拍照记录下了恶行发生的经过，张宇不在家没人阻拦我。

可是等恶行发生后，我清醒地看到多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一刻我疯了。

再次清醒来的时候，我的记忆已经扭曲了。

……

我只记得自己是个经常被家暴的可怜女人，我的儿子多多也因此被我看丢了，我甚至自欺欺人地去警局报了警。

可是张宇回家后把我打晕了，再醒来时，我的手机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并坚信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我只是一个可怜人。

张宇没有否认我，也没有揭开事情的真相，我已经看不清他了。

而那时他已经盯上了楼上的女人，在偶然看到张宇手机里的照片时，我开始把楼上女人的狗认成是儿子，经常幻想着儿子阻拦我吃肉的场景，甚至开始幻想一些不存在的话。

我一边向着儿子，认为张宇要害我，可是想吃肉的潜意识却在暗示我儿子有问题。

我在两难中挣扎，可是没有一方是真相。

直到我在超市里遇见了我的高中同学郭理，我才有所意识到我意识里的世界可能不是全部的真相，这是我第一次起疑。

可是那时已经有些许晚了。

在老公的一系列操作下，在楼下阿婆模棱两可的暗示下，我误以为老公出轨，自己被家暴，同时还有被谋杀的风险，我的潜意识已经支配着我去进行反击了。

我找到了小赵，用言语刺激他，让他们之间本就不坚固的关系变得些许脆弱。

果然第二天小赵找到了我。

我提醒她，张宇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恰恰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家暴，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安危。

我告诉她，我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怯懦的女人，我有心反击，却不敢反击。

我暗示她，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经常消失；小区没有监控，平日里的安全很是得不到保障；小区物业管理不好，花坛边的井盖经常被偷……

我劝慰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我不想改变，张宇已经变好了……

我看着小赵渐渐变深的眼神，投向我的目光中有些许怜悯、些许蔑视、些许高傲。

我知道我的计划成功的概率已经在提升了。

4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小赵失踪了。

我很慌乱，我担心是小赵识破了我。

直到看到卫生间下水道的几根头发，看到晚间新闻的报道，我感到一丝丝不安。

午夜偷听门外张宇和别人的对话离开时，我还是太过慌张了。

回屋的动作幅度太大了，我把兜里的肉块抖搂了出来，掉到了卧室外的地上。

肉块被老公发现了，可是他没有拆穿在装睡的我，而是将它放到了我的床头柜上。

这是我第二次起疑。

为什么呢？是什么让老公选择这样做的呢？

直到我发现了沙发下的那个手机，那是一切疑点的答案。

在手机里我获得了大量的信息，可是始终没有将手机和自己联系起来，我原以为这就是老公的秘密，可是没有想到在老公死掉的那天早晨，我发现了那张照片。

是多多死前我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不但有多多，还有我。

我心中的不安在不断放大。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小赵是因为老公失踪的，非但如此，她还从老公的囚禁中逃了出来，并在紧张逃跑的过程中完成了我对她暗示的计划。

是了，她发现了张宇的秘密，她差点成为张宇的下一个猎杀目标，又怎么不会对张宇下死手呢？

那时我还尚未拼凑出事情的真相，直到在楼下认出和老公在楼道里交谈的人就是阿辉，去警局了解了小赵眼中的「真相」，感受到郭理对我的怀疑与不信任，我才触及事情的深层。

回去后，阿辉找到了我，他将阿婆托付给了我，并告诉了我全部。

原来张宇早在我一次次虐打中分不清对我的情意，在多多去后，他也开始想逃离我，我的记忆错乱给了他机会，于是他并不想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我问他为何敢把阿婆托付给我，阿辉笑了笑，说：「因为我们都是同类。」

我悟了。

所以这才是阿婆那天早晨想真正告诉我的，但她似是而非的提醒，到底为我解决了一桩麻烦。

阿辉上警车的时候，我提着晚上要给阿婆煮肉汤的原材料，我以为我是被命运眷顾的。

一直到我和阿婆北上时我还是这样以为。

直到我太飘了，对着郭理说出那句：「事已至此，就先再见吧。」

郭理眼中的惊疑埋下了我日后死亡的种子。

那一刻的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郭理会为了这句话不惜千里北上，历经数年时间翻案复查，最后将我绳之以法。

看，原来恶的种子，一开始就结不出花来。

作者：阿慈

备案号:YXX13KaDnw2se6mdKpSNBlM

编辑于 2023-04-07 15:00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2023年度作者「颜自迩」热门代表作

包含甜宠、大女主、言情等题材作品

9

言情 · 沙雕

13.5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秘密

​

赞同 31

​

目录

8 评论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圆圆一笑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