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让裴清寒在我和崔安然之间选一个,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嘴里却说着崔安然。
我笑着看着裴清寒,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从城墙上跳下来了。
至此,裴清寒再无至亲,一夜白头。
1
我是胎穿的,刚刚出生没多久,看得见人的时候,京城大乱。
我娘不管我怎么哭泣,把我塞在裴清寒怀里之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她去保护裴清寒的母亲了。
我第一次看见裴清寒,他虽然才七岁,但是眉眼之间十分清秀。
「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而我还是一个孩童,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地朝他笑了笑。
他仔细地擦干净我的脸,小声地让我不要哭,会引来坏人。
我握着裴清寒的手不肯松开,他也反握着我,就这样,我们在密室里面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晕了过去。
我哇哇大哭,引来了大将军,裴清寒的叔叔裴昭。
我和裴清寒的父母都死在了这场大乱中,裴昭也是身负数刀,我被裴昭抱在怀里,他身上的血腥味难闻得让我想吐,哭得越来越凶。
凶到把裴清寒都给吵醒了,他从裴昭怀里把我接过去,仔细地抱在怀里。
「清寒,裴家只剩下我们俩了。」
裴清寒低着头握着我的手告诉裴昭。
「还有她。」
我和裴清寒被秘密送到了边疆,裴昭一个人留在京城,他告诉所有人,裴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在大战中受伤太重,只能在京休养。
全部人也都被迫相信了裴家死绝了。
从那天起,裴清寒每日跟着裴昭的人学习兵法,练习武术。
我被交给了裴昭送来的乳母,是一个慈祥的阿婆,裴清寒每日都会来看我,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他会替他父母和我的父母报仇的。
我稍大一些后,裴昭传来密信,让我跟着他一起训练,裴清寒不答应。
「报仇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娇娇不需要参与。」
裴清寒给我取名,裴娇娇。
他说我父亲,就是他第一个师傅,曾经告诉他,女儿要像花一样娇养。
但是我还是背着裴清寒,偷偷训练了,瞒了一个月,我就被发现了。
那天我被裴清寒从头到脚说了一遍。
「裴娇娇你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敢瞒着哥哥了?」
「裴娇娇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剑都拿不起来。」
「裴娇娇你这下盘也站不住,你乖乖地学兵法,以后当哥哥的军师。」
「裴娇娇,你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脚,都长茧了。」
我受不了裴清寒的唠叨,捂住了他的嘴。
「哥哥,我要和你一起报仇。」
裴清寒眼神暗了暗,还是随了我,但是让我必须每日都在他面前和他一起练习,但是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在学兵法。
十年过去了,裴清寒十七岁,我十岁。
这是裴清寒第一次上战场。
我在城墙上给他加油,在人群中只看着他,我只在乎他的安危。
这一战我们赢了,胜利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大家都知道出了一个少年将军秦沛,第一次上战场就斩捕首虏过当。
「娇娇,我做到了。」
裴清寒回来后在人群中一眼找到我,将我搂在怀里,在我耳边告诉我,他做到了。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裴清寒松开了我,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们熬出头了。
世人只知少年将军秦沛,只我知晓裴清寒。
裴清寒被封三品安北将军。
这是皇上告诉世人,草根也可当将军,鼓舞了一众士兵。
我看着裴清寒随手丢给我的圣旨。
可笑。
十年前,皇上为了将朝堂上威胁到自己的人都杀了,特意安排了一场刺杀,造成京中大乱。
裴清寒的父母就是因为皇上的疑心被抹杀了。
连带着他们身边的侍卫侍女,一个不留,这中间就有我的父母。
裴清寒一言不发地喝着酒,我坐在他旁边,刚刚拿起酒杯,就被他抢走了。
「你不能喝。」
「哥!」
裴清寒一个眼神将我的话吓回去了,我吐了吐舌头,不喝就是了。
第二日,安北将军上任第一天,裴清寒就把队伍里不诚者都杀了,其中不乏一些当年帮着狗皇帝做事的家族中后人。
裴清寒也多了一个外号,嗜杀将军。
三年后北边再次来犯,裴清寒一个月收回了三城,将邻国打得给京城送了求和书。
裴清寒也因此被封了镇北将军,被要求回京谢恩。
此时他二十岁,我十三岁。
我坐在马上叼着路边的野草,不知道还要赶多久的路。
「先生,将军喊你进马车。」
自从乳母和师傅走后,裴清寒越来越寡言,只是和我一同时会多说几句话。
我成了裴清寒的军师,裴清寒的兵都喊我先生,这些年在军中也有了一些威信。
我进了马车便直接摘掉了面具,坐在座位上,顺手从抽屉里拿出几块路上买的糕点吃了起来。
「你和画菊先进京打探消息,和二叔见面。我与书竹进宫。」
「好。」
我吃完最后一口糕点,刚要戴上面具,裴清寒伸手擦了我嘴角的糕点渣。
「注意安全。」
我心跳好像停了一拍,点点头出了裴清寒的马车。
带着画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车的队伍。
在他们之前,我们两个打扮成姐妹进了城,画菊去打探消息,我去见裴昭。
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我翻墙跳进了裴府,多年过去,裴府早就冷清了,有些院子早已杂草丛生。
2.
我慢慢靠近主院,看见裴昭背对着这边正在浇花。
我勾起嘴角,心生一计,捡了一颗小石头正要朝着他砸过去。
「娇娇,来了怎么不进来。」
裴昭扭过头,好笑地看着我。
一个叔叔,一个侄子都是变态。
我与裴清寒从我七岁之后,每年过年都会回来一趟陪裴昭过年。
「裴叔,你后脑勺是长了眼睛吗?」
我站起身来,从树后面走出来,朝着裴昭走去。
「你啊,从小到大都爱闹,也就清寒惯着你。」
「因为我是娇娇啊,你刚刚在浇什么?」
「噢,这花快死了,浇点这个水就可以起死回生。」
我扶着裴昭进了屋内,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快入冬了,不要在外面太久,出门记得披好披风,回来的时候记得喝一杯热水,这花死了再让人去找就是了。」
「知道了,小唠叨。」
裴昭自从大乱后,身体虚弱,畏寒,冬天总是过得不好,我和裴清寒念叨他的时候,他总是说我们一个大唠叨,一个小唠叨。
我在裴府住了几日,摸清了现在京城的情况。
明明没有入冬,在裴清寒进京当天,京城却下起了雪。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大雪纷飞,十三年前那天晚上也是大雪。
裴昭从后面给我披上了红色的披风,他总是说我适合红色,显得我皮肤白。
夜里,裴清寒浑身酒气地从后院翻进来,我站在树下等着他。
远远地就闻到他身上一股子酒味,我嫌弃地后退了几步,还扇了扇鼻子前的味道。
裴清寒见状,几步上前把我搂在怀里。
我忍不住跳脚。
「裴清寒!你臭死了!」
「娇娇你居然嫌弃哥哥。」
我伸手要推开他,他将我抱得更紧。
裴昭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我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嫌弃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清寒,我们家大小姐生起气来,可不好哄。」
裴清寒松开了我,我立马跳到裴昭旁边,闻了闻自己,身上臭烘烘的,瞪了他一眼。
「裴叔!人家可是酒足饭饱的,看来你准备的酒,可都要灌进我的肚子里了。」
「裴娇娇!胆子大了你。」
「略略略。」
我拎起裙子朝着主院跑去,裴清寒扶着裴昭在后面喊我跑慢些。
我脱下披风,让画菊四人也去隔壁好好吃一顿。
裴清寒和裴昭到主院的时候,我正站在门边等着他们,一路被风吹着,裴清寒清醒了几分。
「怎么不进屋,着凉了怎么办。」
我接过两个人的披风,抖了抖挂在架子上。
「在门口欢迎镇北将军啊,听说今日还有人朝着镇北将军丢花呢。」
「是吗?」
裴昭坐在主位上看戏似的看着裴清寒,我仗着旁边坐着裴昭,也笑着看着裴清寒。
裴清寒洗干净手,走过来拎着我的耳朵。
「裴娇娇,真是胆子大了。」
「哥哥哥,轻点轻点,错了。」
「错在哪?」
「错在……我长得太好看了。」
裴清寒被我惹得没有了脾气,松开我的耳朵坐在了裴昭的另外一边。
我将温热着的解酒茶递给他,他也很顺手就接了过去。
第二日崔府就给裴清寒下了帖子,我戴上面具跟在裴清寒后面。
前面一阵惊呼,我看见一群姑娘朝着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姑娘应该是崔府小姐,提着裙子跑过来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姑娘们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我的耳朵。
「那就是镇北将军秦沛吧,好帅啊。」
「不是说秦将军三头六臂,长得高大威猛,很凶悍吗?」
听到这个,我忍不住笑出声。
看见有人扭头,我又立马收起笑容,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不知秦将军可否有婚配。」
「听我父亲说,秦将军未曾有婚配。」
看了好几个蠢蠢欲动的贵女。
看来秦府门槛要被踏破了。
夜里,我独自翻进裴府,我拿出画好的崔府地形图递给裴昭。
「崔府,不像是简单的。」
「崔尚书是当初推狗皇帝上位之人,后来却慢慢淡出朝堂众人视野。而崔安然从一出生就远离京城,这次突然回来是为什么呢?」
「要想成为皇上信任的人,先得获得崔家信任。」
裴昭一个人自言自语,我坐在椅子上,不想动脑。
动脑这个重要的事情就留给裴叔吧。
喝完了一杯茶,裴叔才停下了自言自语,见天色不早,询问我裴清寒今日是否回来吃饭。
「风头大热的少年将军最近几日忙得很呢。」
「是谁又在说我坏话。」
裴清寒和书竹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我说的可是实话,裴叔我和你说,京中还有传闻说秦沛三头六臂呢。」
「是吗?让我看看我们清寒哪里三头六臂了。」
裴清寒走进来用手戳我的额头,我朝着裴清寒吐舌头。
「二叔,裴娇娇在你身边都会仗势欺人了,我看她的娇,不如说是恃宠而骄的骄。」
「我们娇娇,骄点无妨。」
我得意地看着裴清寒,裴清寒倒是没有反驳。
「崔家有意拉拢我,几个皇子、何阁老、张尚书、黎丞相也都给我送了帖子。」
裴清寒拿出了几个帖子放在桌子上,我随手拿了一个看起来,还真是把裴清寒夸上天了。
「不去看看?黎丞相可说他家女儿美若天仙呢,张尚书也说了他妹妹温柔体贴第一人呢,还有说送你几个美妾,啧啧啧这个大方,十个呢。」
我一个个讲着,想了想十个美人站在一旁,任裴清寒挑选,画面太美。
「裴娇娇,你在想什么。」
裴清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后面,我缩了缩脑袋摇摇头。
「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今晚你跟我一起回秦府。」
吃完饭,我和裴清寒一起乘着夜色去了秦府。
这还是我这么多天第一次来这里,进京之后我一直住在裴府,陪着裴昭。
我看着秦府花园里居然有秋千,扭头疑惑地看向裴清寒,裴清寒误以为是我想玩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来玩,我正好休沐。」
我忍不住感慨,裴清寒对我真是太好了。
「哥哥真好。」
「你说什么?」
裴清寒故意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我懒得搭理他,朝着前面走去,听见裴清寒的笑声,我忍不住红了耳朵。
「好了不生气,哥哥逗你呢。」
我更加不想搭理他了,到了裴清寒的书屋,周围都是他的人。
「找我来做什么。」
我顺手拿了桌子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自顾自喝起来,裴清寒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明日你装作我的夫人。」
3.
「噗。」
我一口水全部喷在了面前的裴清寒身上,裴清寒的脸瞬间黑了。
「裴娇娇!」
「对不起、对不起。」
我立马拿了手帕给裴清寒擦身体,我也没想到他要让我当他的夫人啊。
给裴清寒擦干净了衣服,裴清寒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我讨好地笑着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喝。
「今天晚上歇在这。」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清寒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说错话。
我扭头就要走出去,这活谁爱干谁干,老娘不干。
「你要是敢走,我立马告诉二叔,他那套茶器是你打碎了。」
不争气的我,不争气地回了头,谁让我那不争气的手,不争气地打破了裴昭最宝贵的茶器,还不争气地被裴清寒看见了。
「好了,今晚我要处理公务,你睡床上,我不会吵到你的。」
夜里我躺在裴清寒的床上,周遭是他的气味,让我睡得很安心,有种小时候睡在他旁边的感觉。
第二日一早我看见裴清寒的大脸怼着我,吓得我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
「你干什么!」
「裴娇娇,你睡觉打呼噜的习惯还真是从小带到大。」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解释: 「我又没和旁的人睡过,我怎么知道!」
裴清寒反而红了耳朵,背过身子让我赶紧换好床头的衣服。
我换上了没穿过的淡蓝色,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是蛮好看的嘛。
一扭头,裴清寒走了进来,他的衣服也是淡蓝色,我们两个都愣了愣。
「他们来了,你戴上面纱随我一起去见他。」
裴清寒亲自给我戴上了面纱,之后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不解地看着裴清寒。
「挽着我。」
我立马会意,上前去挽着裴清寒的手,到了前厅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客人了,其中也有崔尚书。
「抱歉各位,秦沛来迟了。」
我和裴清寒坐在了主位上,主厅里的人看着我都带着探究,我只是和裴清寒一样笑着点头打招呼。
「不迟不迟,这位是?」
「这是内子,娇娇。」
黎丞相和崔尚书相视一眼,黎丞相笑着开口:
「秦将军和夫人真是琴瑟和鸣。」
「是啊,都不舍得给我们看看秦夫人的样子了。」
裴清寒握住我的手,扭头朝我看过来替我开解:
「是,我很爱她。」
这下轮到我怔了一下,裴清寒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裴清寒很快就回过头不再看我,只是手没有松开。
黎丞相这群老狐狸,不停地想要从我们这里套话,都被裴清寒不动声色地挡回去了。
半天下来终于把这几个人送走了,我揉了揉笑僵了的脸,我可付出太多了。
「走吧,带你去荡秋千。」
没想到裴清寒还记着这个,我兴致勃勃地拉着裴清寒去了后花园,坐在秋千上让裴清寒给我荡秋千。
「高点!再高点!」
「你拉好身子,小心飞出去,我可接不住你。」
我回头看向裴清寒,他眼里的紧张挡都挡不住。
「看前面,不要回头。」
我回过头,兴致有些淡去,如果我们不要报仇就好了。
转念一想,报完仇也是一样的,总要让犯了错的人付出代价。
荡到一定高度,裴清寒站在侧边看着我,生怕我飞出去了,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玩了一会裴清寒就被喊去处理公务了,我觉得没有意思,就换上男装,戴上面具独自出了门。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这里真热闹,我买了一堆东西正要回裴府,就看见有人从后院翻墙出来,还是我不认识的人。
我立马跟了上去,跟着他进了青楼。
我不知道当日我是怎么从青楼走出来的,我一度怀疑我是看错了,直到我看着他又翻进了裴府。
4.
回到秦府,裴清寒还在处理公务,我站在院子里看见他坐在椅子上蹙眉又松开。
许久,我转身去了裴清寒给我准备的院子,我喊来画菊。
「画菊,帮我调查一个人。」
画菊跨出门后我又补了一句,「先不要告诉哥哥和……裴叔。」
画菊不解,但还是点头出去了,我内心还存留着一丝丝希望。
我一夜没睡,希望我只是听错了,可是两个人的声音怎么可以如此相像,但又完全不是一个人。
为了扮演裴清寒的夫人,我连续几日都住在秦府,京中众人也都知道了裴清寒有个很漂亮的夫人。
不停有人递来帖子邀请我去参加宴会,我一律以身体虚弱、不宜出门为由拒绝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裴大小姐居然拿剑了。」
裴清寒来的时候我正在练武,我收起剑,去旁边又拿了一把丢给裴清寒。
「练练?」
我和裴清寒经常会对打,但是一般都是他压倒性胜利。
裴清寒拿起剑的时候气势就不一样了,我握紧了手里的剑朝他发起了攻击。
十招,他的剑就抵在我的脖子上了,我丢掉手里的剑:「变态,变态,裴清寒大变态。」
裴清寒捡起我丢掉的剑,一并放好后,无奈地看着我噘着嘴。
「怪哥哥天赋异禀咯。」
自恋鬼。
这时候画菊进来了,正要和我禀报,看见裴清寒在这里又憋回去了。
裴清寒明显看出了我们两个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女大不中留,有秘密瞒着哥哥。」
「没事,说吧。」
我示意画菊直接说,即使不告诉裴清寒,他扭头肯定会派人再查一次,不如直接告诉他。
「徐三娘原名没有查出来,只知道来自江南,二十年前独自一人开了徐若楼,据说她和裴将军有一腿,但是这几年两人并无联系,徐三娘也说两人恩断义绝了。但是徐三娘占卜术千金难求。」
「你调查这个人做什么。」
裴清寒不解地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会,告诉裴清寒那日我看见裴府的人,进了这个青楼,便好奇地跟上去看了看。
「裴府?是谁?」
「不认识,我没在裴府见过那个人,但是声音和裴叔一般无二。」
裴清寒放下手里的杯子,一脸凝重地让我不要再查了,这件事情交给他就好了。
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他飞快离去的背影,裴叔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们。
过了几日,裴清寒突然来了我的院子,整个人和提线木偶一样没有生气。
「怎么了?」
我放下兵书走到他面前问他,他不理我,只是一直看着我,过了许久,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有预感,或许是裴叔的事情查清楚了。
「娇娇,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对吗?」
裴清寒问得小心翼翼,第一次我在裴清寒身上看见了害怕。
「当然,我是你养大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他也没有告诉我,只是和我说江南那边有件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办。
「什么事情?」
「去了你就知道了。」
当天我就被裴清寒塞进了马车,送出了城。
「我还没和裴叔道别呢。」
「裴叔也同意让你去了。」
见两个人是商量好的,我庆幸自己是多想了,裴叔年仅四十,有个欢喜的人也正常。
这一去江南,就去了半年,裴清寒和裴叔都有给我传信,告诉我京城无恙。
最新一封信里说,裴清寒已经获得了皇上的信任。
「画菊,你说我们提前回来是不是一个惊喜。」
「两位将军见到你肯定高兴。」
我看着手里给裴昭的礼物,这是给他的生辰礼物,过几日就是他生辰了,我提前回来就是要给他过生辰。
我一路上满怀期待等着他们两个看见我的样子,肯定高兴坏了吧。
我先回了秦府,过了许久书竹回来了,看见我的时候,像个木头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裴清寒呢?」
「少爷,今日有事。」
有事吗?
我失落地坐在座位上,那便我一个人去裴府吧。
「你说裴叔看见我的样子会不会很惊讶,和你一样呆在原地,书竹你刚刚太好笑了。」
我想想刚刚书竹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来,书竹反常地没有接我的话,我回过头朝着他看去。
「小姐,裴大人今日出门了,你一路辛苦,今日先好好休息吧。」
「端午节一个两个都不在家。算了算了,我一个人吃吧。」
我不开心地回到座位上,看着桌子上的粽子,只觉得一点也没意思。
等到很迟裴清寒才回来,显然书竹已经告诉过他我回来了。
我冲上去正要抱住他,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忍不住干呕。
「你身上血腥味怎么这么重?」
5.
我喝着裴清寒递过来的茶,发现他表情不太对,裴清寒已经去洗了澡,身上也没有味道了。
「今日陪皇上去游湖,有个刺客。」
「裴叔今日出门做什么了?过几日他生辰,我特意赶回来的呢。」
这个不靠谱的老头,我抬头看裴清寒,似乎看见了他的惊慌失措,和白天的书竹一样。
裴清寒很快又恢复正常,摸着我的头发。
「他生病了,所以我把他送去医谷了。」
「生病了?严重吗!你们怎么不告诉我!那个小老头什么事也不告诉我们。」
裴清寒今日有些呆愣,总是失神,我心中想着生病的裴昭,没有发觉。
一连几天,裴清寒都很忙,留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告诉我崔家要倒了,崔家贪了军饷数十年,慢慢地触碰到了狗皇帝的底线,又有裴清寒在旁边推波助澜,不完才怪。
我突然想到崔安然,上次见她,还是她开心地跑向她哥的样子。
有些可惜,但是与我无关。
崔家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更何况当年的事情崔家可没少出力。
崔家出事那天,我换上男装跟在裴清寒身边,看着他们在屋子里疯狂地逃窜,一个个灰头土面的样子,我内心毫无波澜。
裴清寒坐在院子中间亲手杀了崔尚书,并且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崔尚书死不瞑目的样子,我猜裴清寒告诉他的大概是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反抗者即刻处死,其余送入大牢听皇上旨意。」
裴清寒用手帕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朝着崔府大门走去,我自然跟了上去。
人群里,我看见崔安然站在其中,视线交错,我当作没有看见,上了马。
过了半个月,裴清寒带回来了一个女子,鲜血淋漓,我好奇地趴在门口,看着这个女子是谁。
直到她转过头我才看出来,这个人是崔安然。
我看着裴清寒紧张的样子,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紧张一个人,紧张到没有发现我,眼里只有床上的崔安然。
我回头看见书竹看着我,眼里有些不忍,从小到大的交情,他们怎么不知道我喜欢裴清寒呢。
「所以这几日他忙,都是在找崔安然吗?」
书竹看了一眼屋内,点了点头。
我知晓了,朝着外面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裴府。
也不知道裴叔在医谷怎么样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寄一封信来。
我看身后无人,直接找了个地方翻进去了。
进到院子里我才发现不正常,裴府毫无生气,管家精心呵护的花园一片狼藉,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一路到了主院我,都没看见人。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走进了裴叔的主屋。
还是没有人,我的心越来越慌张,回到秦府,我直奔裴清寒的院子。
正好听见了崔安然撕心裂肺地喊着:
「秦沛!灭族之仇,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先活着吧。」
裴清寒任由崔安然在他身上乱打,也没有制止。
我想起来去年,一个女人还没碰到裴清寒,就被他让书竹踢出去了。
我的心更加不安,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你夫人知道你在外面杀人如魔吗?」
崔安然发现了我,指着我问着裴清寒,裴清寒这才回头发现了我。
「娇娇,你怎么在这?」
「夫人你知道秦沛亲手杀了自己的叔叔吗?你每日夜里睡觉睡得安稳吗?不害怕睁开眼头上一把刀吗?」
「闭嘴。」
一瞬间我好像喘不上气来,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
看到我,裴清寒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望向我的眼神也越发晦涩难辨。
裴清寒让门外的书竹带走了崔安然,崔安然得意地笑着,嘴里喊着报应。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下颌也在微颤着,话也说不利索,缓了好一会,我才看着裴清寒问:
「她说的是真的吗?」
裴清寒没有回答我,却又好像回答了我
裴清寒杀了裴昭。
「裴清寒!你杀了裴叔?他是你的亲叔叔啊。」
我感觉心如死灰,眼前的世界仿佛眨眼间都坍塌了。
我直接晕了过去,耳边最后听见裴清寒大喊我的名字。
再醒来的时候裴清寒坐在我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憔悴了很多。
「娇娇,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我看着裴清寒,久久没有出声,最后只是用嘶哑的声音问他为什么。
「当初是他背叛了我爹。」
他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像一道惊雷炸响,我的第一反应是裴清寒在骗我。
裴昭怎么可能背叛裴家,这么多年裴昭一直在培养我们报仇雪恨,怎么可能是他背叛裴家。
我试图在裴清寒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娇娇,我只有你了。」
裴清寒的声音很沉重,很凄凉。
「所以半年前你就知道了?」
所以故意把我调去江南,如果不是这次我突然回来,听到了崔安然的话,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瞒着我。
「娇娇。」
我闭上眼忍不住哭了出来,裴清寒不熟练地给我擦着眼泪。
我哭到睡了过去,再醒来,裴清寒已经不在了,只留下画菊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很明显她也哭过了。
「小姐,将军他……」
「他有他的理由,那个女人还住在秦府吗?」
画菊点点头把我扶了起来,我看着柜子里的衣服,最后选了一套白的。
崔安然一直住在裴清寒的屋子里,我轻车熟路走过去,一碗粥砸了出来。
「滚出去。」
书竹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是不喜。
「不肯吃?」
书竹点点头,无奈地说已经两天没吃了,只让裴清寒来见她。
「你先下去吧,等等再煮一碗粥送过来。」
书竹下去时候,我走进屋子关上了门,崔安然看见是我,手里要砸过来的枕头又收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秦沛杀了他的亲叔叔。」
我找了个位置随意坐下。
「上个月端午节,皇上游湖,有个刺客冲上来要刺杀皇上,被秦沛砍了一刀之后逃走了。」
「他们一路打到了城中林里,我正好在那附近,就看见了裴清寒杀了他之前喊着二叔。」
所以回来那天,裴清寒身上的血腥味是裴昭的。
「夫人,我都告诉你了,求你放了我吧。」
我回过神来,把事实告诉她。
「你父母双亡,出去被人发现就是死,不如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每日看着我的仇人吗!」
崔安然将枕头砸向了我,裴清寒正好冲了进来。
「娇娇,你没事吧。」
崔安然见到裴清寒,情绪激动,一直在破口大骂。
裴清寒充耳不闻,只是扶着我走出他的院子。
「秦沛,我诅咒你造的孽都报应在你夫人身上!」
裴清寒想要回头,被我摁住了。
「娇娇,很快我们就报完仇了,报完仇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去边疆,开个酒馆。」
这是我曾经和裴清寒说过的我的愿望,希望在边疆开个酒馆,听过路人的故事,一个故事换一壶酒。
当时裴昭还在,他总是笑着看着我和裴清寒。
「好。」
7.
我答应了裴清寒,这段时间裴清寒更忙了,崔安然也不知道被他送去了哪里。
「要想知道裴昭的事,一个人来徐若楼。」
纸条是半夜的时候放到我妆奁里的,这个人的功夫比我深,还知晓裴昭的事情。
我换上男装,戴上面具躲着府里的人去了徐若楼。
刚刚进去,姑娘们就黏了上来,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摆手,告诉她们我是来找人的。
「公子,来这儿的谁不是来找人的。」
「就是啊,公子来找谁啊?是我吗~」
我后退了一步,告诉她们我是来找徐三娘的。
她们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其中一个领头的喊来了一个小厮,将我带去了三楼。
我推开门,徐三娘正背对着我看着楼下。
「裴小姐。」
徐三娘虽然年近四十,却依然风韵犹存。
「徐三娘,直接说吧,裴叔的事。」
徐三娘给我递过来一杯水,我没有接,她笑着收回去自己喝了。
「也难怪他死了还要念着你,比那个没良心的好多了。」
「喊我来若是只为了诋毁他,那我先走了。」
我起身要走,徐三娘拉住了我。
「当初我若是和你一样信着裴昭,他或许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罢了不提了,裴昭给你留了一封信。」
徐三娘从怀里拿出一封没开封的信放在桌子上,随后便走了出去。
我看着桌子上的信,仿佛可以看到裴昭认真写信的样子。
「娇娇,见信如见吾,吾对不起裴府死去的五十三人,吾以死谢罪,莫念。」
「大哥大嫂死后,吾日夜都在忏悔,当年不该因为贪生将大哥的底牌告诉崔氏,害了全家。」
「吾罪有应得,疾病缠身,自愿以一人之死换崔氏满门。」
「周安身中剧毒,不久便会毒发生亡,京中仇人至此俱灭,周怀川乃心怀天下之人,可随。」
「周安该死,但裴家世代守护的王国不可灭,此乃裴家祖训不可违。」
「吾唯有一愿,娇娇与清寒一生无忧,无病无灾。」
「裴昭留」
我哭得泣不成声,裴昭把所有的路都算好了,说好培养我们来报仇,到头来他自己全干完了,连我们的后路都填好了。
信封中不仅有信,还有地契、房契,都是他留给我的嫁妆。
他曾经告诉我,他若是死了,财产都留给我当嫁妆。
我笑着问他,那裴清寒怎么办,没有钱娶夫人。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赚银两娶夫人就是了。」
我拿着信封出了徐若楼,裴清寒就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将我拉上马车。
看见我手里的信,顿时明白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娇娇。」
「裴清寒,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着。」
「说什么傻话呢。」
没过几日,周安死了,死得悄无声息,周怀川继位。
周怀川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娶了改姓换名的崔安然。
裴清寒也光明正大地恢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们一起搬到了裴府,裴府又变得门庭若市。
原本属于我的大将军还是被大家都知道了。
崔安然从秦府嫁出去,与其说是嫁出去,不如说是绑走的,来送嫁的只有我一个。
「夫人,安然求你杀了我。」
「崔安然,你若死在秦府,裴清寒必受牵连,我不会让他置之死地。」
崔安然眼里最后的光没了,我终究是不忍。
「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要与娘娘说。」
四个嬷嬷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出去了。
我站在双手双脚被绑起来的崔安然后面,给她慢慢地梳着头发。
「好好活着,活着才可以报仇。」
「报仇?杀了周怀川和裴清寒吗?」
「有我在,你杀不了裴清寒。」
梳好了头发,我见崔安然没有一点点活着的希望。
在她耳边轻声告诉她一让她活下去的希望。
崔安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回答她,将门口四个嬷嬷喊了进来,朝着书房走去了。
「你与周怀川什么时候上盟的。」
「进京时,他就招揽我了。」
我竟然不知道,裴清寒看出我生气,将我抱在怀里。
「娇娇不生气,很快我们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我勉为其难地原谅了裴清寒这个无赖,和他执手站在远处看着崔安然,不对,现在是秦然出嫁。
「这嫁衣真好看。」
「日后你嫁给我的时候,我给你绣一个更好看的。」
我没有回应裴清寒,只是红了耳朵。
「娇娇,哥哥好想娶你。」
裴清寒在我耳边不停地念着,我受不住了,府里的人也都散开了,我扭头进了书房,裴清寒这个不知羞的立马跟了进来。
我们等着秦然三日回家省亲之后,就可以走了。
8.
第三日,我和裴清寒站在门前等着秦然,已经过了时间了,秦然还没有到,禁卫军到了。
「将军,黎丞相带人抓了皇后娘娘,出了京城了。」
「周怀川这个废物,连个妻子都守不住。」
裴清寒气得站在门口叉着腰骂着当今皇帝。
面前的禁卫军脸黑了黑,还是把话憋回去了。
我和裴清寒穿上铠甲追着黎丞相去了。
听说周怀川那个废物也跟来了,一行人将黎丞相堵在了凉州,他在这里居然养了一千兵。
知道这个消息的我,气得牙直痒痒。
周安这个废物老子,周怀川这个废物小子,难怪是父子,一家废物。
或许是我的眼神能骂人,周怀川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我。
第二天一早,裴清寒和周怀川两个人就带着兵去谈判了,我留在军营里。
凉州易守难攻,只要打持久战一定可以赢,一千个训练有素的兵人挟持一个皇后,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夫人,将军受伤了。」
我立马朝着外面跑去,刚刚跑出去就发现不对劲,书竹不会喊我夫人。
我一回头,就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黎丞相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秦夫人,噢不,现在应该是裴夫人了,裴夫人好啊。」
「黎丞相好。」
黎丞相蹲下来勾着我的下巴,仔细地看着我,像是一条蛇看着他的食物。
「要怪就怪你嫁给了裴清寒,我见不得裴家的人可以善终。」
「我倒要看看裴清寒,在你,和国之间选择什么。」
我脑海中想着黎丞相的资料,没有什么不对的,当官当得一帆风顺。
「为什么恨裴家?」
「你猜咯。」
黎丞相神神道道地走了,我看见秦然被丢了进来。
我靠在柱子上和她打着招呼,她吃惊地看着我,瘦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
我晃了晃被绑起来的手,秦然过来给我解开了绳子,让我逃走。
「我逃不了的。」
我重新把绳子绑在了我的手上,只不过是活结,闲着无事,我坐在秦然旁边,告诉她周怀川也来了,秦然扭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死吗?」
「不怕啊,人总是要死的。」
我只怕裴清寒死。
我出生就是为了保护裴清寒,如果我与他非有一人要死,那肯定是我。
一岁的时候,裴清寒把生路给了我。
从那以后,我这条命就是裴清寒的,这个世上除了裴清寒,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无关紧要,没有人可以比得过他。
七岁的时候,乳母问我愿不愿意成为裴清寒的死士,我没有犹豫便答应了,成了裴清寒的第二个死士。
我一直在找另外一个死士到底是谁,直到那天我去徐若楼,听见了裴昭和徐三娘的对话。
「三娘,我要死了,我放不下你。」
「死就死了,死远点,不要脏了我徐若楼的地。」
「三娘,我在江南给自己埋了一个衣冠冢,我不配葬在裴家,只能求你每年给我烧些纸钱了。」
「别求我,你自己好好活着。」
「三娘,裴家的死士就是要给主子铺路的。」
「裴昭!有叔叔给侄子当死士的!你明明可以不死的!」
听到这,我悄无声息地出了徐若楼,我从未想过另外一个死士会是裴昭。
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会死,那天走出房间的时候,徐三娘拉住了我。
「我从小学的就是占卜,我给你和裴清寒算过,你若生裴清寒则死,你若死裴清寒则生。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告诉你了。」
原来裴昭口中那个很厉害的占卜师是徐三娘吗?
那日夜里,我梦见了我的生身父母。
「娇娇,这些年你能活着多亏了裴家,要报恩。」
梦见了乳母,她还是很慈祥的模样。
「娇娇,别忘记了你是少爷的死士。」
梦见了裴昭。
「娇娇,吾愿你与清寒一生无忧,无病无灾。」
最后梦见了裴清寒。
「娇娇,我只有你了。」
9.
次日一早,徐若楼的管家送来了一封信,一张房契。
「我要随他去了,我们无法生同衾,只求死同穴,你被他视若亲生,这徐若楼便送于你,为嫁妆。」
我害怕死后裴清寒同徐三娘一般,提笔写了一封信放在了徐若楼,我若有不测,立马送给裴清寒。
「秦然,你有爱的人吗?」
「曾经有,现在不爱了,他灭了我全族,我巴不得他死。」
「不是裴清寒。」
我身边竟然无一人爱得以善终。
「不要聊了二位。」
神神道道的黎丞相进来让人绑了我们两个人,带上了城墙。
我看见裴清寒和周怀川站在下面,士兵已经开始准备打进来了。
「我很守信用的,只守城,不杀百姓,不虐待百姓的。」
难怪一千精兵如今只剩下几百人,都护着城墙。
「黎明,你放了人,还有活着的希望!」
「我生来就是为了求死,活着我不稀罕。」
黎丞相双手拿剑,一把剑抵在我脖子上,一把剑抵在秦然脖子上。
「两位选一个吧,一生一死,我很有信用的。」
裴清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周怀川则选择了秦然。
黎丞相站在城墙上笑得很肆意,像个疯子。
「只能选一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选择,这个决定权就交给你吧。一炷香若是到了,没有选择好,那就两个一起死吧。」
黎明把选择权交给了裴清寒,扭头看向我说:「好好期待你的心爱之人会不会选择你吧。」
「我心爱之人心怀家国,不拘儿女情长,我死而无憾。」
黎明没有堵上我的嘴,我朝着裴清寒喊,他也没有阻止,反而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看戏。
「裴清寒,你若还是个男人就选裴娇娇。」
「你疯了秦然!」
「裴清寒,朕命令你选皇后。」
裴清寒站在下面直勾勾地看着我:「你说好的军事上都听我的。」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黎明的剑再一次抵在了我面前。
「好了,大将军选一个吧。」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他,心脏一阵一阵地疼,我几乎要咬破嘴唇,才好不容易忍住,没在他面前落泪。
畅想过我和裴清寒的很多结局,唯独没有想到过,我和裴清寒只能活一个人。
「大将军,我数三声,不选的话我就都杀咯。」
「三。」
「裴清寒,你选裴娇娇啊,你不是最爱她了吗!」
「二。」
「裴清寒,秦然若是死了,朕要你全家陪葬!」
「一。」
「我选秦然。」
10.
裴清寒终于还是做好了选择,可是听见他选择了别人,我还是好心痛。
「裴清寒,你真不愧是裴家的儿子,小姑娘看见了吗?这样的男人爱不得。」
我坚定地看着裴清寒,告诉他: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
「还真是痴情种,你们把皇后送下去。」
黎明将秦然送了回去。
裴清寒也下令了,夺城。
隐忍在暗处的士兵们也开始进攻,黎明轻笑着,那笑阴森而凄凉。
「裴清寒,我要让你看着你的妻子被我侮辱到死。」
黎明躲在我身后挑衅地看着裴清寒。
裴清寒在下面杀红了眼,书竹的箭对准了黎明,可因为有我在前面,下不了决心。
「黎明,你怕死吗?」
「你在说什么。」
我勾起嘴角,手从绳子里钻了出来,打掉了他手里的剑,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从城墙上跳下来了。
黎明站在城墙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被书竹一箭封喉。
裴清寒疯了一样朝我跑过来想要接住我,可惜……
我努力睁开眼,他正好跌跌撞撞地闯入我的视线,对上他逐渐泅湿的眼眶,望向我的眼神满是痛苦,他看着我,他的眼角沁出一滴泪,近乎失神地呢喃着。
「娇娇,娇娇…」
我想要伸手擦擦他的眼泪,明明那么努力,却还是没有碰到,直到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死前最后听见的,只有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
至此,裴清寒再无至亲。
番外
那天小姐从城墙上一而下,将军疯了一样冲向小姐。
我拉紧弦上的箭,一箭封喉杀了黎明,替小姐报了仇。
等我与画菊跑去将军身边的时候,将军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凶兽,声线暗哑,泪水就一颗一颗顺着面容掉在怀里面容平静的小姐的身上。
那日我杀红了眼,恨不得将他们每个人千刀万剐。
将军抱着小姐朝着军营走去,只留下一句:「都杀了。」
等我们回到军营的时候,小姐已经干净地躺在床上了,将军跪在床边摸着小姐的脸,泣不成声。
我抬起头看着天,眼泪还是溢出眼眶,流了下来。
皇上扶着皇后来了,站在门口,没人敢进去打扰将军。
第二日,皇上送来了最好的棺椁,皇后换上白衣走进了营帐里。
我站在门口只隐约听见一句话。
「裴娇娇说不希望你为她殉情,那日你送给我的话,还给你。」
过了片刻,将军从里面走出来。
「书竹,画菊,我们带娇娇回家。」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小姐回了家,将军将小姐葬在了裴家陵,将小姐的牌位放在了裴叔的下面。
裴府变得死气沉沉的。
徐若楼的管家给将军送了一封信,我们都不知道写了什么,只知道将军写好的辞官信被将军亲自烧了。
后来的将军守着周国,成了周国的守护神,一生经历了三个帝王,但也一生没有再娶。
将军死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上写着:
「裴清寒,你要好好活着,不能寻死,周国是裴家世代守护着的,你要牢记祖训。」
「我不贪心,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裴叔留给我的嫁妆,你要好好帮我打理,若你再娶,这就是你的聘礼。」
「若你不再娶,记得拿着这封信来找我。」
「娇娇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