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全员皆恶

全员皆恶

怪谈故事汇

我媳妇死得很惨，从高楼摔下，脑袋四分五裂！

我新交的女朋友死得也很惨，在川椒鱼汤中活活憋死，里面放了很多小米辣。

这都和我的新工作有关，但这工作，我又不得不干。

1.

我上班第一天，经理死了，上吊，用领带系在门框上。

被保安大爷发现的时候，脸憋得青紫，舌头伸得老长，嘴角垂挂着一串晶莹的黏液。

他 180 斤的身子拖着脚尖摇摇晃晃，门框被带得嘎吱作响。

根据手机记录，警察最先找到我。

到了警察局的时候，我神情有些恍惚，我昨晚就没睡。

昨晚，经理通知我加班，加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他还从办公室出来，笑眯眯地拍着我的后背说辛苦，刚来就加班，实在是乙方催促太紧。

十多分钟后，我觉得很饿，点了个夜宵。

外卖被楼下保安大爷签收，我下楼去拿。

肚子突然不舒服得厉害，我决定打车回家。

路上给经理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他都没接。

到家后，媳妇儿小荷给我灌了个暖水袋，我缓过劲儿来，完成工作，给经理发了过去，特意用微信说明，又给他响了声电话提醒。

情况都能对得上，所以我被询问了一会儿就放了出来。

我点了根烟提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昨晚，我回去可不是上面说的那样，但我不敢和警察说，怕他们以为我神经病。

我拿过外卖后正要上楼，经理的电话打过来，我还没接通就挂了。

我以为他着急我的工作，赶紧摁了电梯上去。

一出电梯，指示牌显示 19 楼。

我以为是自己糊涂摁错了，想着只有一层楼，干脆朝下爬了一层，可是步梯门一推开，眼前还是陌生的景象。

我抬头一看，17 楼的指示牌亮着，绿色的指示牌跟幽灵一样漂浮在黑夜里。

一定是楼道昏暗，我多爬了楼层，我又乘坐电梯上 18 楼。

我还特别注意了楼层按键是 18，但是再次回到 19 楼。

18 楼凭空消失了！

想到一些关于 18 楼的传说，我吓得直哆嗦，楼道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是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怨和痛恨。

哭声陡然增高，又尖又细，直捣我的耳膜。

我咽了口唾沫，转身狂摁一楼按键。

到了楼下，保安大爷看我脸色不好，还让我多注意身体。

我却觉得他格外亲切，差点哭出来，嘴唇动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

我居然失声了？

到家后，小荷看我脸色苍白，以为我胃病犯了，灌了暖水袋放我肚皮上。

那时我已经能说话，但什么都不敢说，处理好工作，一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事儿说出去谁会信？

「这都什么破事！」

当头烈日壮了我的胆，我朝地上吐了口浓痰，用脚碾灭烟头，电话又催命般响起来！

我打车直奔医院，小荷坠楼了！

2.

冲到医院，一张床从手术室推了出来，上面的人脸上盖着白布。

「谁是白小荷的家属。」

「我……我……」

我的腿和声音都开始颤抖，直接瘫软了下去。

护士赶紧过来扶起我。

见我情绪稍稍稳定，医生叹了口气说：「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我抖动着双手掀开印血的白布，小荷的脑袋已经不甚完整，裂痕纵横交错。

从中渗出的血液中夹杂着一些黏液以及白色的……脑浆！

我忍不住捂嘴呕吐。

莫大的悲痛袭来，早上小荷还是张牙舞爪的样子，我不能接受她的离去。

手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又有一张床被推了出来，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头上和身上都裹着厚重的纱布。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那床上的男人突然坐起来，面朝我，红血丝如藤蔓般遍布双眼：「小荷身上有女鬼！」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声音突然变成尖戏细的女音，一脸狰狞：「哈哈哈，你们都该死！」

「咚」的一声，他重重地躺了下去，眼睛大睁着，眼里的血丝破裂，双目流出血泪，脸上却还是微笑的样子。

裹在他身上的纱布也瞬间变得鲜红湿润，就好像那些纱布吸干了他浑身的血液！

「滴嘟滴嘟！」

机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医生护士愣了几秒，赶紧上前抢救。

男人被慌慌张张推走了，留下我一人。

他认识我媳妇儿，他是谁？

小荷的朋友恰好也在一旁，我问她这人身份，她支吾了半天找个由头离开了。

最后还是警察告诉的我。

那个男人叫楼宁，是小荷的初恋，近几年出现的拆二代。

当初两人爱得死去活来，我丈人觉得楼宁家太穷，死活不同意。

我失业后第三个月，小荷就再次遇到楼宁，楼宁家拆迁得了几千万，早已今非昔比。

而小荷却因为我的失业加上自己多年来不曾工作，相对寒酸。

昔日恋人重聚，感情波涛汹涌，干柴烈火水到渠成。

此后，二人频频联系，楼宁也带着小荷出入各种高档场所。

这次，他们去的就是这里最著名的星级酒店，还约了一堆狐朋狗友。

小荷朋友说，当时她正在游泳，突然听到「咚」的一声，从泳池中抬起头，就见不远处小荷跟楼宁躺在地上，血慢慢渗出，最后汇成几股流入泳池，吓得她从水里跳了出来。

根据监控显示，小荷跟楼宁爬上了顶楼，两人说说笑笑，很是惬意。

突然小荷脸上的笑很怪异，她揽住楼宁的腰不知道说些什么，并且拖着楼宁往楼顶的边缘走。楼宁满脸惊恐，拼命挣扎着，但却是徒劳，小荷变得力大无穷，楼宁根本无法挣脱。

跳楼前，小荷对着摄像头诡异一笑，抱着楼宁跳了下去。

「死得好！」

我大骂这对狗男女！

并由衷感谢楼宁说的女鬼！

自我失业后，小荷对我的态度日趋变坏，经常抱怨我没本事，说自己的同学住别墅，开豪车，买的包包十几万。

现在她花钱还得悠着点，要是我再没工作，怕是要拿个棍子跟我讨饭去，当时她瞎了眼，怎么就和我结婚了。

我都受着，生活得小心翼翼，谁让我爱她呢！

后来，她也不抱怨了，懒得和我多说一句话，经常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散心，她不在，我反而觉得家里的空气都自由了些。

原来，我头顶上早就一片青青草原了啊！

我还想着攒钱给她买限量款的包包，我真是个合格的舔狗！

3.

因为这件事实在怪异，警察局说是要立案调查，需要我配合。

我请了一段时间假，给小荷办了葬礼，至于她绿我的事儿，我也没和岳父岳母说，毕竟二老对我还不错。

可是调查了十几天，毫无进展，本来警方想从楼宁嘴里探听点消息，可是他成了植物人，医生说恢复无望。

因为经理的死，公司也被盘查。

重新上班那天，我内心一下子生出不少抵触，怀疑我身边发生的这一切，跟这工作有关？

因为疫情原因，我被工作了八年的大厂裁了，半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房贷每个月雷打不动得八千，再加上零七碎八的生活开销，我的日子逐渐有些吃力，正当我考虑着要不要送外卖的时候，现在的工作从天而降，待遇比我在大厂的时候还好。

我当即就约了面试，和出租车小哥报出公司所在位置的时候，小哥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说那地方不久前死了人，半夜猝死的。

我觉得见怪不怪，现在猝死这事儿又不是多新鲜，总比穷死要好。

失业大潮下，996 都算是福报了。

到了楼下，保安大爷还客气地问我去哪层楼，我说了楼层并报出公司名字后，大爷神神秘秘地说：「小伙儿，那儿可死过人！不吉利，小心沾染上什么，别去了。」

大爷还挺迷信。

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有什么事儿。

哦，对了，出租车小哥说的那个死了的人，就是我现在职位的主管。

宁可信其有。

到了公司，我想找总监说离职的事，没想到总监屋里有人，听声音是个女孩子，二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那女孩子气呼呼地从总监屋里出来，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特意瞅了她一眼，她还挺漂亮的。

没想到她直接对上了我的目光，看了我大概五秒钟才离开，把我看得挺尴尬的。

我寻思着等总监气消了再去找他，没想到没几分钟，总监就笑眯眯地说找我有点事儿。

我坐在总监对面，他冲洗了茶具，慢条斯理地给我倒了杯茶，问我工作怎么样。

我咳嗽了声，说挺好的，然后赶紧端起茶杯做掩饰。

我能怎么说，我一共就上了一天班，然后上级就没了，我媳妇儿也出事儿了，我这么多天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殡仪馆和警察局，对于公司，我也无话可说。

「张水，我知道你在翼迅工作多年，你的工作内容我从李梓的电脑里看过部分，我觉得你的设计水平非常高。」

李梓，就是那个上吊的经理。

「现在设计部人手紧缺，你这样的贤才我自然不能亏待，你来顶替李梓的位置吧。至于薪水呢，一会儿人事会和你说，你下面呢，我也安排了人，一些不重要的工作都可以交给她。」

总监的一席话直接让我打消了离职的念头，劝说自己前面发生的一切一定只是巧合。

我的腰弓得跟个大虾米一样，笑着退了出去。

钱多了，真好！

4.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看见自己工位旁多了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她正拿着纸巾给我擦桌子，还在我的工位上摆了两个橙色花盆的多肉。

经她一收拾，我工位那儿显得生机勃勃。

走过去一看，那女人不正是昨天和总监吵架的女孩儿吗？

「张总，你好，我是新来的设计师韩依依，以后您有什么工作可以尽可能交给我。」

「额……好！」

我坐下，韩依依身上的香水味便飘了过来，甜丝丝的。

要说这韩依依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我派给她的工作她都能很好地完成，还能提出建设性意见加以完善，但她根本不抢功，说都是我指导的。

总监在会议上表扬了我好几次，还给过我一次奖金。

我自己感叹，真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平常，韩依依也是个特别周到的女孩，除了帮我打扫工位，有时候早晨还会给我带她自己做的早餐。

还别说，这早餐色香味俱全，紧紧抓住了我的胃。

不得不说，韩依依让我有些心动，她比小荷温柔多了。

要是她能和我在一起，我就是职场情场双得意了。

因为存了这样的心思，我和韩依依走得格外近，我私下还约她吃过饭，她也没拒绝。

我变得积极起来，日常也开始注重穿衣打扮，希望早日抱得美人归。

不久后，因为韩依依工作中的一个小失误，有个紧急项目需要我们加班修改。

韩依依和我说了很多对不起，我笑着说没关系，我巴不得和她一起加班呢。

深夜，韩依依贴心地点了外卖。

外卖回来的时候，因为我修改图纸到了关键部分，是韩依依去签收的。

我的后背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下，韩依依笑着说：「张总，吃外卖了。」

嘿！没想到这小姑娘手劲儿还挺大。

点击保存后，我和她一起拆外卖盒子。

拆到最后一个盒子的时候，我手不稳，盒子里的菜汤溅了很多在我身上，我急忙跑到卫生间去处理。

「张总，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呦！」

韩依依的声音钻进我耳朵，我感觉身上酥酥麻麻的。

我打开卫生间的灯，脱下外套，往脏污的地方弄了些洗手液，打开水龙头冲洗。

冲洗完毕后，我还特意看看自己的发型乱没乱。

正伸手整理翘起的一撮头发，镜子里的我表情忽然变了，笑得阴惨惨的，然后眼角就开始往出冒血，吓得我差点坐在地上。

此时，卫生间的灯也是忽明忽暗，我的身后传来了「踏踏」的脚步声，缓慢又清晰。

我手扶着墙不敢动，想跑腿却软了，外面的风吹着卫生间的玻璃呼呼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随时会把玻璃打碎。

镜子里的「我」七窍流血，眼白占据整个眼眶，颧骨部分露出了白骨！

我的脸皮一点点开始剥落，里面的血管肌肉清晰可见！

呼救声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变成沉重的呼吸声！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了，卫生间的灯也闪得越来越厉害，一只苍老的手突然搭在我的后背上，并顺着脊梁往下滑了下……

5.

「小张，你在干什么？」

楼下保安大爷的声音传来，我颤巍巍地转过头，果然是他！

因为惊吓，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卫生间的灯突然不闪了，一切恢复如常。

「我巡查的时候发现这儿的电路出现问题，就过来看看，都这样好几次了。」

我松了口气，回头，看见镜子里自己脸色煞白的样子，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刚刚……难道是幻觉？

「我衣服弄脏了，处理下。」

我指着衣服上的水渍：「那大爷，我先走了，这儿得好好修下，挺吓人的。」

「好嘞！」

大爷笑着回答，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一溜小跑到办公室，想把刚刚遇到的事和韩依依说下，却发出绝望的尖叫。

「啊！」

韩依依，她一动不动！

她坐在工位上，脸栽倒在大餐盒的红油中。

她的脸就在透明餐盒中和里面的食物微微晃动。

发丝和里面的木耳纠缠在一起！

保安大爷被我的尖叫声吸引过来，他先把韩依依的脑袋从饭盒中拉出来，扶起我，又拨打了 120。

我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气了……我直接瘫软在地上。

120 几分钟就来了，抢救了半天，也还是无力回天，让我联系她的家属。

我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很疼，这是真的，韩依依死了！

就我离开的几分钟，她就死了！

我的身上打了好几个冷战。

韩依依是本地人，父母很快就到了，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报了警，要求警方介入调查，严惩凶手。

韩依依死得确实离奇。

我再次去了警察局，一名警官说，初步判断，韩依依是窒息而死，她的口鼻吸入大量汤汁，无法呼吸。

那名警官还给我和他父母查看了公司的监控，监控中，韩依依的面前放着一个大大的圆筒状餐盒，她正低头嗅着餐盒里的香味，脖子就一下子耷拉下来，整个脸埋到了餐盒中。

她的颈骨好像断了，全靠外面的皮连接着。

从另一个监控中可以看到她餐盒中的脸，因为折射原因，她的脸变大了些，不断地吐着泡泡，眼睛一睁一闭，狰狞无比。

她的手托着桌子，撅起屁股，似乎想把头拔出来，但她的脑袋就像被人摁在餐盒里一样，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她停止了所有动作，脸就浮在汤汁中，重重地坐回座位上。

她点的是川椒鱼，因为我爱吃辣，还特意交代多放小米椒，要辣死人的那种。

在那样的汤汁中活活憋死，该有多难受！

现场并不存在谋杀的痕迹，也就说韩依依的死是意外。

而韩依依的颈骨完好，警官说他们也觉得诧异。

他们特意让人调取了韩依依这些年的就医记录，发觉她有低血糖的毛病。

低血糖的人会在发病的时候失去力气，所以韩依依可能低血糖突发，但这也解释不通，如果她是低血糖突发，怎么可能站起来？

韩依依的父母哭天抢地，要求彻查。

她妈妈扯着我的衣服说我是杀人凶手，一定是我觊觎韩依依的美色给她下了药，想趁机占便宜，没想到害死了她。

我站着没动，任她的拳头打在我的身上。

韩依依就那么没了，那样鲜活的生命，昨天她还说凯越的泰国菜好吃，周末一起去吃的。

夜里，我难过得睡不着觉，联想之前的种种，越来越害怕。

身边的场景突然变了，我身在公司门口，韩依依甜甜地笑着说：「张总，你怎么才回来，菜都要凉了。」

我赶紧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居然是昨天晚上！

我半信半疑地回到工位，外卖盒都已经打开，韩依依递给我筷子，催促我快吃。

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就突然掉进了离她最近的饭盒中，饭盒中的汤汁开始咕噜噜冒泡，我赶紧往出拉她，却听到咔嚓一声，她的脖子被我拉断了，脸依然卡在饭盒里。

韩依依脑袋软软耷拉着，脸上顶着个满是红油汤汁的饭盒朝我步步逼近：「张总，好辣好难受！」。

我一步步往后退，韩依依凑到我脸前，她身上的肉开始一块块往下掉，身体很快成为一副骨架，仅剩头和胳膊上覆盖着皮肉。

冰冷的气息吹到我脸上，她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张总，来吃你最爱的川椒鱼啊！」

她手上的指甲已经划破了我脖子上的皮肤，我出气越来越困难……

一个红影飘过，紧接着便是一声鸡鸣，我的意识被唤回。

外面天蒙蒙亮，是隔壁邻居养的宠物鸡，最近基本这个点打鸣，前几天我还想着要把它清蒸还是红烧。

还好只是个梦，我松了口气，去卫生间打算洗个脸，然后呆住了——我脖子上赫然一圈青紫！

是韩依依来找我了吗？

不管怎样，这破工作我是一天都不打算干了！

6.

我七点就到了办公室，手里紧紧地攥着兜里一个黄色的三角形符纸，这是路上遇到的一个道士给我的。

那道士一看见我，就说我印堂发黑，头顶黑气缠绕，近期必有生命之忧。

然后他就给了我这张黄符保平安，并让我切记不要给任何人。

临了，他留给我十六个字：

与虎谋皮，大难临头，因果循环，全凭自身。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谢他救我狗命。

总监是七点半左右来的，我直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说我要离职。

总监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别冲动，然后甩出份合同。

是入职合同，我入职当天签的。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笑着让我看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

我翻了下，这两条主要写的是赔偿事项，明确表示因为职位的重要性，离职需要提前两个月说明，否则不予放行，强行离职，必须赔偿公司十个月的工资。

笑话，我来了公司都不够两个月，工资才只拿了一个月，还得搭九个月的工资才能走，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工作了多年，我只和大厂签过一份入职合同，以为入职合同都差不多，就是一大摞文件，哪有时间一页一页翻看！

「你们这工作有问题！我打听过了，死去的韩依依早就是这里的员工，离职后又回来了，她和你大闹，不止是因为你只肯支付她从前的二分之一的工资吧！」

我把打听到的消息干脆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说得对，这工作确实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总监递给我一支烟，我们之间开始烟雾缭绕。

「张水，你知道安和大厦的前身是什么？」

「十二中学！难道你的意思是……」

据说很多中学及大学都选址在坟场上，除了土地便宜，就是可以镇煞！

学生基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阳气十足，人多势众，邪秽不敢靠近。

且读书人有五气，五气中包含正气，这种正气代表着承担天命，正大光明，对于邪祟的压制也极强！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十二中学的校风并不好，有个女生因为不堪忍受校园暴力而自杀，而实施暴力的人就是韩依依，李梓，还有彭斌三人。不过当初他们都未满十八岁，三个家庭花了些钱，事情就平息了。」

「彭斌？就是那个我来之前就猝死的主管？」

「对，不过他死得并不轻松。」

总监把一个硬盘插在笔记本上，屏幕上显示，晚上十二点，彭斌捂着胸口，脸色狰狞，张着嘴像是和谁说话，可监控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他就那样折腾到两个多小时才倒下，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被人发现的时候，脸色青紫！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法医鉴定是心肌梗死，他和韩依依情况是不是很像？」

「你的意思是遭受校园暴力的女鬼复仇？」

总监点头。

「你骗人！」

我激动地拍着桌子，电脑都弹了起来。

7.

我妻子白小荷根本不是本地人，老家离这里两千公里，她是工作后才来到这里，根本不可能参加校园暴力，所以，总监在说谎！

「张水，你在这里工作，沾染了他们几个的气息，所以妻子才会遭遇不测。」

「刘总监，你是把我当智障吗？按照您说的，死的应该是我啊！」

「呵呵，这就涉及为什么我们要招聘你了。」

我仔细回忆了下，我的面试环节异常顺利，按说，这么好的待遇，有个几轮复试很正常，而公司当天就和我签下了劳动协议。

「张水，你的八字很硬！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我？」

「是的！在彭斌死之前，我、韩依依、彭斌、李梓都做了同样的梦，妮雅，就是那个遭受校园暴力的女生回来了，她说她会在月圆之夜杀人！」

我拿出手机查看，经理、韩依依、彭斌的死亡时间正好是每月的农历十五！

正是月圆之夜。

「大家都很害怕，可是彭斌不在意，认为就是巧合，还说妮雅是人的时候都不怕，还怕鬼？结果他就第一个死了。」

彭斌死后，他们就慌了，连当初跳槽的韩依依也回来商量怎么办。

总监花钱找了个厉害的大师看了看，大师说这鬼怨气太大，道行高深，降服她需要制作法器，大概需要半年时间。这半年里，大师在每个人身上设了阵，需要一个八字硬的人做阵眼，只要过了阴气最盛的时候，就可以暂时逃过一劫。

韩依依和李梓死的时候，我恰巧不在。

「刘总监，你还是没说实话！」

「我说的是真的！」

「你说当年实施校园暴力的是他们三人，你为什么会做梦？」

「不，确实是他们三个！我当时目睹了他们欺凌妮雅，她和我求救，因为害怕，逃跑了，或许妮雅觉得，这样的我，也该死吧。」

我沉默，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

「张水，和我一起去见见那个大师吧，就当帮帮我？」

总监的语气里带着恳求，我本来不想管，可想起那道士的话，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让那个大师看看，给自己多重保障没什么错。

大师家在一个郊区，屋子里很黑，进门就是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供香的味道充斥着鼻孔，我一进门就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那大师抬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近期身边死了不少人吧。」

我点点头。

「招惹冤孽，你八字再硬，怕也难逃一劫。」

「求大师救我性命！」

大师垂下眼皮没说话，总监讨好地笑着，把一沓大团结放在桌子上：「大师……」

「刘施主，如今这妖孽已经杀了四个人，原先镇压她的法器已经起不了作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桃木剑扎穿她的心脏，让其灰飞烟灭，否则……」

「否则什么？」

「你也难逃一死！你沾染了这件事，便是帮凶。」

我暗骂自己贪图这份工作，天上掉的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

现在，唯有和总监通力合作，才有机会逃过一死。

从大师那儿拿了桃木剑和一些护身法器，我们再三道谢。

「站住！」

正要推门离开，大师叫住了我。

「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我有些懵，掏出手机和钱包。

「不是这些！」

大师眉头紧皱，紧紧盯着我。

我恍然大悟，从衣兜中掏出张三角形黄纸。

大师一把抢过，扔到旁边的火盆中。

「唉，大师，你……」

想起道长的话，我扑到火盆边，可那纸已经烧成纸灰。

「你干什么！」

我冲着大师吼道，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符谁给你的。」

「一个老道。」

「什么样的老道？」

我把老道的样貌形容出来，大师眉头皱得更深，然后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给我：「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是的！大师，你们认识。」

「这是清风道长，在我们阴阳界很有名望……」

他越说，我越心痛！

「可是他在三个月前已经去世了，我还参加了他的葬礼。」

这话跟道惊雷一样劈得我外焦里嫩！

「看来你已经被她盯紧了，她幻化成道长的样子取命。那符纸是引鬼咒，聚煞上身，阴毒无比。」

我庆幸大师发现得早，不然小命就这么交代了。

8.

下月十五来得很快，我和总监在公司，严阵以待。

我手持桃木剑，全身紧绷。

经理拍拍我让我放松点，表示我们会没事的。

手表上的指针一到十二点，公司内的窗户霎时全部打开，夜风破空而来，办公室里的文件到处乱飞。

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影子，长发飘散，满脸鲜血，全身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朝着我的方向一点点走来。

这女鬼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

我持着桃木剑朝她冲过去。

「张水，加油！」总监在身后给我打气，我却瞥见他脸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马上能摆脱女鬼太高兴了。

就在剑尖要碰到女鬼的时候，我手臂一抖，剑锋躲过了女鬼。

女鬼则继续朝前，我身子一愣，她从我身体上穿过，直奔总监。

「呃……救……救我！」

总监的脖子被女鬼卡住，又被一点点地提了起来，两条腿在空中乱蹬着。

我把手中的桃木剑甩开，反手脱下外套，那上面果然有张纸！

上面有着总监的名字及出生年月。

「换命符？想让我去送死？」

我把那纸在总监面前挥了挥，然后轻飘飘地扔掉。

我的八字根本不硬，甚至还容易招阴，是他们特别好的替死目标。

如果真如总监所说，我是阵眼，经理和韩依依还能让我离开？

他们都拍过我的后背，将换命符贴在我身上，想让我替他们死。

可惜，李梓死的那晚，楼下保安大爷就告诉我是总监让他签收的外卖，大爷还取下了我后背的白纸，那上面是李梓的生辰八字。

从那时候，我就开始警惕并思考其中关系，直到总监和我说了那番话，我才想明白一切。

他们的死，都和总监有关。

彭斌死后，公司招过很多人，经过大量筛选，只有我一个人符合他们要求。

如果我给李梓替死，总监就需要再找个像我这样的人，这样太难了。

至于韩依依，她是女生，想要找人替死，也必须是女生替。

可她并不知情，只是被总监廉价使用了一段时间。

她贴在我身上的换命符，也是保安大爷给我扯下来的。

当然，从第一天晚上，我就得知了一个秘密，那女鬼根本不是校园暴力致死！

总监从开始就骗了我。

他只是想让我送死！

9.

妮雅是公司的实习生，因为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格外珍惜。

但因为一个方案，她为自己的同事彭斌背了锅。

当时主管李梓狠狠批评了他，彭斌推掉了一切责任，而同为同事的韩依依平常和妮雅交好，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落井下石，嘲讽妮雅没能力。

为此，妮雅很伤心，在卫生间独自哭泣，却遇到经理刘然。

刘然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妮雅，一边安慰她，一边让她去自己办公室说明情况。

刘然给她倒了热水，又不断安慰她。

天真的妮雅以为遇到了一个好上司，不想刘然走到他面前，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并且有进一步动作。

「妮雅，我会收拾他们，但你总得给我点什么。」

轻柔又暧昧的语气让妮雅难以承受，她闪开，让经理自重，刘然却再一次动手动脚。

妮雅落荒而逃，刘然在背后骂她装什么纯，不识抬举。

伤心欲绝的妮雅跑回家，一开门，却发现男朋友和初恋在床上……

一连串的打击让妮雅难以承受，她第二天晚上，穿着红衣，从公司楼顶跳了下去。

因为她听说穿着红衣死，会变成厉鬼！

告诉我这一切的，就是楼下的保安大爷，她是妮雅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农村大爷，发誓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但他实在是太微弱了，纵然他调查到了真相，妮雅也只是被定义为工作压力大自杀，事情很快消弭，没有人受到任何惩罚。

韩依依因为害怕离职，其他三人居然还升了一级！

他痛骂老天不公，饮酒度日，打算喝死了去陪女儿。

直到变成女鬼的女儿出现在他面前，他们才一步步走向复仇之路。

那些伤害过妮雅的人，一个个得到了报应。

而小荷，作为背叛者，让妮雅想起她的男朋友，所以她就出手了。

我同情父女俩的遭遇，配合他们一起复仇。

当初，韩依依恨我没替她死，所以来要我的命，若不是被妮雅暗中保护，我也活不到现在。

总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都凸出了眼眶，只剩下眼白，腿也不动了，他应该是最后一个。

总监的尸体重重落在地上，我松了口气，打算离开。

一个人赫然堵在了门口，是那位大师。

他身背长剑，像一个世外高人。

「不要抓妮雅，她……」

话还没说完，妮雅的手已经掐在了我的脖子上。

「你……」

「猜猜我是谁？」

妮雅的脸开始变化，肉一点点绽开，骨头露了出来，最后一团血肉模糊。

这团血肉开始重新组合，变成一个十四五岁女孩子的脸。

塌鼻梁，厚嘴唇，龅牙。

「张水，还记得毛小梅吗？」

10.

毛小梅是我初中同学，因为相貌丑陋，被我们称作「霉女」。

欺凌是家常便饭，我们以欺负她为乐。

往她课桌里放死猫死老鼠，座位上倒红墨水，把用过的姨妈巾贴在她后背上。

有的女生不开心了，把她带进厕所扇耳光。

一些不怀好意的男生有时候对她进行一些不雅的动作，还要骂她丑八怪，这么做是给她面子，不然她这辈子尝不到男人的味道。

最终毛小梅因为受不了转学。

为了彻底和过去断开，她改了名字，学习穿衣搭配甚至整容，经过多年磨砺，终于成为另外一个人。

可惜老天并没有眷顾她，她以为自己开启了新的生活，可不想遇到了一群人渣，让她绝望。

而且死后，她遇见了我，过往尘封的记忆被打开，痛苦加剧，干脆设个局，把我们一锅端了。

我朝着大师求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大师没理我，和保安大爷站在一起：「还好我把清风道长的平安符给烧了，不然他还真死不了。」

「是呢，谢谢你，孩子她二叔。」

原来，我也是局中人。

可是事情还没完！

我的手伸进衣兜，掏出一个东西，一下子摁在了妮雅的脸上。

妮雅发出痛苦的尖叫，她的脸部发出金光，身体越来越透明，然后「轰」地一下化成莹莹碎片。

这东西便是那清风道长给我的黄符，那天被大师烧掉的，是一张颜色相近的报销单，恰巧被我揉捏成三角形。

我开始也以为符纸被烧了，后来发现仍在兜里。

当时大师看都不看就扔到了火盆，并说它是引鬼符，我便觉得蹊跷。

所以多留了个心眼，我私下打听了清风道长，只知道他活了很多年，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云游四方。

仔细想了想道长和我说的话，与虎谋皮，大难临头，这虎，应该是妮雅。

我与妮雅父女合作，虽说有同情，但也害怕，毕竟她是鬼。

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闺女！」

保安大爷大叫着，伸手往怀里拢那些碎片，可是那些碎片一碰便消失不见。

他坐在地上大哭，大师也蹲着流泪。

我想趁机离开，大爷迅速从身后将我扑倒，和我扭打成一团。

我大喊着：「救命！」

而大师，则抽出背后的长剑，打算找机会一剑刺死我。

十几分钟后，我就精疲力竭了，被压着不能动弹。

「我让你给我大侄女儿陪葬！」

大师的长剑朝着我胸口袭来，剑上的光芒晃花了我的眼！

「咚！」

大师倒地，我身上也轻了很多。

几名警察将他们拷起，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保安大爷将我扑倒前，我便摁了衣兜里的「#」，这个键被我设置了快捷方式，直拨 110，我就怕有什么意外，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警察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俩要杀我。

问及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俩老头说我让妮雅魂飞魄散，警察觉得他们精神不正常，只能送他们去精神病院待着。

11.

我把房子卖了，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下一间带院子的小屋，还养了几条狗。

毛小梅的事情发生后，相比于人，我更喜欢和狗在一起。

在朋友的帮助下，我转型成一名自由职业者。

我找到了毛小梅的坟墓，每年都认真祭拜。

至于他爸和他二叔，我也会经常去探望，送钱和衣服，并给护工送礼物，让他们好好照顾两位老人。

我犯下的错，只能以这种方式弥补。

如果到死都弥补不完，便等去了那边再还吧。

实际上，我也是校园暴力受害者。

初中以前，我就是在质朴的农村长大，人际关系简单，贫穷却幸福。

后来，我考上镇子里的初中，一切开始发生改变。

因为我是村里的，因为贫穷和邋遢时常被人欺负，是毛小梅来了后，一切才有了转变。

是我带头欺负的她，因为只有欺负她，别人才不会注意到我。

毛小梅转学后，我也转了学，在新的环境开始新生活。

我很幸运，得到一个优质的环境，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进入大厂工作，买房，恋爱……

我得到了新生，可毛小梅却再一次陷入了循环。

一切都是命运使然，而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如果面对他人的不公，勇敢地站出来，一切会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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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8 15: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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