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猿大圣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我坚决道:「人是我抓的,不行碰!况且,您老不是猴子吗?瞎掺和什么?」
孙圣安眉毛一挑,摸了摸那并不茂密的头发,哼道:「猴子怎么了?脏和尚那个混蛋,他窃走了我的神魂,嫁接在一个丧命的流浪汉身上,要不然,我水猿大圣英俊潇洒,毛色铮亮,岂能是你们这些没毛的猴子可比拟的!还有,老子被关了那么多年,开开荤不行吗?」
拥有如此本事的脏和尚,除了济公大师之外,我实在是猜不到还会有其他人,而器灵小僧也是济公在昆仑山带回来的,莫非,水猿大圣也与他有着关系?将内心的疑惑暂且压下,我坚决道:「那也不是你下三滥的理由!不行,这人是我劫来的,你不能碰!」
孙圣安一瘸一拐的走向我:「小兔崽子,你要搞清楚自己在和谁说话?」
瞧他面部微微抽搐的样子,似乎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可是,怎么看都觉得与神荼说的水猿大圣是两个人。
我们俩在争执的时候,岛国的女孩儿醒了,正好瞧见那凶神恶煞的孙圣安打算解她的衣服,吓得尖叫一声,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因为岛国女孩儿的事情,我们始终都在不停的争执,甚至开始动手撕扯。
到了后来,孙圣安也急眼了,他起脚踹在我的腹部,我当时是真来了火气,心里面暗骂,特么的,神荼会不会搞错了,孙圣安要是这么猥琐,怎么可能是那位为了妻儿大闹仙宫的凶猴!
于是,本能性的反应,促使我挥拳打在他的脸上。「砰」的一声,孙圣安身体向后踉跄几步,捂着面部,呲牙咧嘴的怒道:「你特么敢打我!」
呆呆的看着自己拳头,刚才打在肉上的感觉非常真实,怎么回事?他不是凶猴吗?居然会变的这么弱?
在不久之前,孙圣安掀起了长江峡谷内的积水,形成大漩涡,一鼓作气打退了无数阴兵怨鬼,令江河之水奔腾,再次给峡谷带来了安宁。
可是,当他的脸颊渐渐鼓起大包的时候,我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现在压根儿就没有恢复,包括锁琵琶骨带来的伤痛,又哪里会是那么容易就复原的?
这时候,孙圣安捂着脸,指着我呵斥:「敢对本座动手,臭小子,要不是念在你救我的份儿上,老子今天非得宰了你!」
越想越不对劲,他刚刚明明说过,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怎么一下子又秃噜反账?
但现在还不足以证实自己的猜测,打算还是先观察观察。对方这时候又说:「现在别再管本座的事情,这个小娘们我要定了,不想死,就给我滚!」
我站在原地没动,孙圣安可能以为我害怕了,他嚣张笑了笑,再次大步向前接近了对方。
当他猴急的继续要解开对方衣服时,我一脚踹在他的肋骨。
孙圣安身体不稳,一头撞在了岩石啊,『砰』的一声,他捂着额头竟然流血了!
「你居然偷袭我!」孙圣安捂着额头向我扑来。
没错,我的猜测是对的,他现在与我一样,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全身的法力已经没了,而我注意到孙圣安所处的位置是没有水的,他是水猿大圣,最擅长的便是驾驭江水之力。
而我中了一刀,只是泻掉了全身精气,导致暂时性没有办法施法,但一身的本事还在,尤其拳脚功夫,那是从小打下的底子,他一个瘸腿身子,哪里是我的对手?
我向后撤步,顺势给他来了个「兔子蹬鹰」,孙圣安的身体失重,再次狠撞在岩壁,简短的几次折腾,搞得他是满头大包。老混蛋的嘴巴太损,一个劲儿的骂人,什么难听说什么,把我气的,不打他都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原本因为女孩儿的事情,我们俩还属于社会矛盾,现在倒好,直接转变为个人矛盾。
我被他气的牙根儿都痒痒,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水猿大圣了,抡起膀子就是打。搞得就与街头斗殴没什么分别,但老混蛋下手忒狠了,扣眼珠子,咬人,踢裆,什么损做什么。
我捂着手臂上的血印,愤怒道:「你特么属狗的吗?堂堂水猿大圣还特么咬人?真是恬不知耻!」
「谁规定水猿大圣不能咬人,我不仅咬人,还会扣人呢!你个王八蛋,下手真特么狠毒!」
长久没修过指甲的他,把我全身挠的都是血痕,我俩打了好久,倒是谁也没下死手,打累了就到一边休息,休息完了继续打,至少折腾了四五次,孙圣安急了:「你怎么精力那么旺盛!还打?」
我说:「是你先打我的!玛德,不管你以前啥身份,打我,我就打你!」
「臭小子,刚当上鬼帝就这么猖狂,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就不劳您操心,讲真的,神荼告诉我水猿大圣的身份我还挺佩服,可今天一看,我觉得神荼被人给骗了,事实上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懂个屁。」
「继续打?」我活动下身体,调整再战。
但对方却是连续摇头摆手,「不打了不打了!没什么意思,这娘们你真要,那就归你了,玛德,他们那群混蛋居然抽了我的血,还找来饕餮震慑老子元神,要不是受了九道香火和凡胎的牵绊,他们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凡胎?那水猿大圣呢?」我惊讶道。
孙圣安指了指隧道身处,「喏,在那儿,压在龙行隧道里面了。」提到这件事,他忽然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咒骂道:「都怪那个老秃驴,他骗了我,说什么能够助我脱离束缚,次奥,结果他却是让老子舍弃神勇无敌的猴神,来当这个破乞丐,我在阳间兜了好几圈也没找到救自己的办法,唉!」
「九道香是文殊立下的?」
「不认识,反正是个和尚,十万八千件功德,我到哪里找去?你快点想办法破掉九炷香,老子我也想逃出来,快去报仇!」
我摇摇头,「够呛。」
「什么意思?上次你不都成了吗?」他还是不死心。
我有些疑惑的盯着他,奇怪了,明明锁住他的是锁妖链,怎么孙圣安却如此坚持,拔下九道香他就能跑出去?
不过,他现在真是急的抓耳挠腮,一个劲儿的催我想办法帮他解决九道香。
可现在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真的一点办法没有,我摊开手:「骗你干什么?上次那是有十万八千恶鬼帮忙,现在就咱们三个,拿什么去过?」
「唉,如果真出不去,只能怪我命不好了。」孙圣安的表情忽然有些坦然,搞得我还觉得很奇怪,刚刚还要死要活呢?紧接着,对方又说:「好在这回有你陪我作伴,并不孤单,罢了罢了。」
「雾草,你说啥!」我激动的向后跳了一步,指着峡谷幽暗的隧道,「你特么再说一遍?出不去了?」
「不信你自己试试呗?」他紧接着还叹了口气。感觉孙圣安他就是故意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阴险,「唉,这长江峡谷乃是龙行隧道,想出去哪里有那么容易?这伙儿王八蛋过来取我精血,又锁我元神,但碰我不算什么,可我那本体乃是上古水猿大圣,在你召阴兵来此时,令本体受了刺激,然后就是那么轻轻一翻身,峡谷裂缝随着大地移位全合上了。」
说着,他还不忘了告诉我,外面已经没有水了,曾经通往外界的洞口已经干涸,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
我有些傻眼,如果是真一直困在地底下,那不真成王八了吗?
「我不信,这里有八方来风,证明一定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有!」水猿大圣斩钉截铁的指了指前后左右,「这里以前就是龙行隧道的中转站,八个方向,八方来龙,现在呢..好像大清朝都亡了,哪里还有八方来龙?龙脉若断,龙行隧道必然先坍塌,除非你有穿山甲附体,使劲儿的往前刨,没准过个三五十年可能就通了。」
他优哉游哉的坐在一边,拍着大腿,笑吟吟的继续说:「我倒是没啥,悠长的岁月里,无所谓,反正我死不了,但你不一样啊,你是肉体凡胎的,这里又没有光,饿了你就得抓虫子。再说了,人生最多不过百年,这几十年你恐怕要困死在这里喽。」
我在心里已经对水猿大圣这个王八蛋的印象完全跌入谷地,什么盖世英雄?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啊!
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还一把推出去了所有阴兵。
「你特么一定是故意的,刚刚将所有的阴兵怨鬼驱除,并不是你动的手,而是被压制水猿大圣本能感受到了威胁?」
「你说的对。」他拍了拍身旁的岩石,水滴长久的冲刷已经让石头变得非常光滑,优哉游哉的孙圣安忽然笑着说:「他就是我的本体。当初我为了逃出来,钻入到乞丐破烂的躯体,结果却是那该死的和尚骗我,玛德,那锁妖链真是可恶,就算三百年前的那场大地震都没有将它挣断。」
我们身处宽阔的地带,风在四面八方缓缓的吹来,当我仔细观察孙圣安倚靠的岩石时,它大概有一人的粗细,岩石并非直角,而是有些微微的弯曲,它的表面除了光滑以外竟然还有着许许多多的纹落,并且顶端有着五个分支,越看越觉得它好像一只手臂!
不过,这条手臂也太大了!
我吞咽了口唾沫,问道:「那是水猿大圣的手臂?」
「确切的说,是我的左手。」他指着空地深处:「我是站着被压在龟山,脚下陷入到泥地,两只手分为左右,锁妖链缠绕在我的两只手臂,牢牢钉死在龙行隧道,除非龟山倒塌,锁妖链断,我才可以出去。」
「那些岛国人刚刚取的是他的血?」
「没错,也不知道这帮混蛋在哪得到的消息,用一把我没见过的小刀破开我的皮肤,抽走血液。」孙圣安恶狠狠的盯着岛国的女子,「次奥,这群王八蛋,等我出去一定报仇!」
当今华夏能够知道孙圣安所在地的人绝对是少数,但岛国人怎么偏偏知道了?就算是金公明带路,他也不会知道水猿大圣本体在哪。
还有,饕餮骨!到底这王八蛋在哪学了秘法,全身骨头换成妖怪的,难道又与传说中华夏那位黑衣人有关?我也很无奈的坐在他旁边,非常尴尬的说道:「但我真是没逗你,九道香火需要功德来点燃,我的鬼王扳指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功德帮你来度化?」
「真的假的?」
「不信你看看。」
我还让他摸了摸鬼扳指,紧接着,又将山神令在脖子上取下递给他,「这上面有五仙残留的仙气,我也不知道你留着有什么用,反正我现在也出不去了,可以给你。」
见我如此坦然,孙圣安也崩溃了,他急的抓耳挠腮,不停的问我解决之道,可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我们俩为此时发愁的时候,那岛国女孩儿醒了过来。
孙圣安说:「这一困不一定要多少年,如果你不让我碰她,那你先来,咱们俩一人一天。」
「不行!」
「雾草,一人一天还不行?」
我也来了火气:「惶惶苍天,怎么可以做那种丧尽天良之事?就算我张明困死在这儿,也不会如此苟且!亏你还是水猿大圣,我看你就活该被困在这儿!」
「玛德,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你怎么了!」
说动手就动手,我们俩还在撕扯的时候,女孩儿起身要跑,结果随身携带的腰包掉在地上,她回头要捡,却被我抢先一步顺手捡起。
对方哇啦哇啦的向我索要,神色惊慌,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坚持想夺回没有急着逃掉。
看面相应该二十出头,个头不超过一米六,说话的嗓门却不小。
我顺手打开,里面是四个装满液体的试管,将它们拿在手里仔细的观察一番后,发现里面甚至还有淡淡的结晶。
「玛德,这是老子血液!」
孙圣安起手要抢,我顺势躲过去,站在女子的面前严肃道:「刚刚我们在聊天的时候,你其实一直在装睡,所以我觉得你听得懂华语,实话告诉你,这是长江峡谷,唯一的通道已经被锁,你出不去,我们也出不去,如果不想让我把你交给那糟老头,那么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孙圣安一听我说要把人送给他,兴奋的直拍手,恨不得现在这丫头就是他的,尤其他舔着嘴唇的模样,真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我总觉得当初那位和尚给他移魂在流浪汉的身上是故意恶心他,而随着魂魄的相容,他的本性里带有了几分曾经流浪汉的特征。
可她仍然装作什么也听不懂,手舞足蹈用她哇啦哇啦的鸟语不停的争论,超大的嗓门吵得我头疼。
「十秒钟,如果你还是坚持不说话,那我就真的不管了!」揪着她的衣服,「一!」
孙圣安催促道:「要数你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你闭嘴!二!」
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终于,我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慌乱!
待数到七的时候,她看向孙圣安那种急不可耐的表情时,终于认怂了,「好吧,我懂华语,但是,你必须要保证我的安全。」
我淡定的说道:「这不就得了,你可以放心,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孙圣安气的是上下蹦高直跺脚,又开始恶狠狠的威胁我,什么他曾经如何如何无敌,杀过多少龙,宰过多少天兵,当然了,这些东西现在都是浮云。
「你想问什么?」女孩儿说。
「你叫什么名字?」
「美代子。」
「好吧,这些液体是什么?还有,你们是怎么找到水猿大圣本体的,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刚刚你也听到了,我们被困在这里是出不去的。当然,我也不死心,如果你一会儿想要四处看看,咱们两个可以一起去。」
美代子低着头深思了片刻,又说:「不如我们边走边说,我不太想看见他。」
「你说什么?臭娘们,我这么英俊潇洒你不爱看,竟然愿意看这个小白脸,他有什么好?刚刚还威胁你,一看就是没安什么好心眼子!」
我对他竖起中指:「一会儿回来聊,甭管你以前有多厉害,现在就是个猥琐瘸子,闭嘴吧你。」
「你们两个混蛋这么对我,迟早要遭报应的!」孙圣安愤愤的坐在一旁。
我与美代子沿着峡谷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路过古佛前,曾经燃烧过的九道石香已经到了根部,当初就差一点点,孙圣安就脱困了,当然,现在还无法确定是孙圣安脱困还是龟山下的水猿大圣获救。
毕竟,我始终感觉他们两个不像同一人,而且,看得出那美代子其实并没有死心。
等我们俩原路返回,到了那可以脱离此地的隧道口时,发现曾经有着一个巨大的水幕,现在却成了岩石阻挡,我们俩同时上前推了推。
我无奈道:「看来那猴子说的是真的。」
美代子很着急,用力的拍打着墙壁;「难道真的出不去了吗?我相信我的伙伴一定会来救我的。」
「龙行隧道哪里那么好入,想出去,你记得刚刚路过的古佛吗?点燃他面前的九道香就行,当然,这是孙圣安说的,至于真假,我也不是很确定。」
「其他的方向没有路了吗?」
「找个时间我们可以去走走,而且,我想离开这里的心并不比你少。」
「我承认,你是个好人。」
「那就聊聊吧?」
坐在空旷的岩石旁,我将还在赎罪的穷奇在怀中取了出来,它很小,甚至还不足一巴掌大小,毛茸茸的样子非常可爱。
美代子见到穷奇时候,眼睛明显一亮,连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可看她神态,想必也是赞美的话。
我说:「它叫喵喵,刚刚被你们一起的华夏人伤了。」
「你是说金?」
「嗯,他的百妖骨是怎么回事?」
「那是神宫派人去做的,按照约定,他和他的门派要为神宫效力十年。」
这让我心底确实非常震撼,没想到岛国神宫还有这个本事?这可是改造人体的工程,将人扭转变为妖魔,甚至还会拥有妖兽的能力,我深吸了口气,不敢想象,当更多人拥有这种本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们来取水猿大圣血液也是为了改造人?」
「是的,这项研究我们从飞鸟时代便一直传承着,祖先在当时的大唐带回去很多妖兽,持续千年的研究,也是直到去年才有了突破。」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研究出过一种叫召妖草的植物,能够吸引强大的妖兽,而且,只要是动物,它就会有本能,抓住这种本能,不管是被封印还是闲散在外的,都能被吸引过来。」
「蟠龙来到这里,是不是因为它?」我惊讶的问道。
美代子伸手问我要试管,待我取出后,她指着其中一管淡绿色的液体,告诉我,这里面的液体,如果滴在地面一滴会立刻长出鲜花,散发的香气对妖兽有着很强的诱惑力。
我因为好奇,特意尝试了一下。
当被我倒出后,它像是有了生命般往地下钻,两侧土壤被排空,夜体落地不到十秒钟,绿色的嫩芽冒出,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直至长出了花骨朵,而当鲜花绽放之后,异常的香气浓浓溢出。
原本昏睡的穷奇睁开了眼,盯着花朵,特别兴奋,趁我不备,它一跃而起,张嘴就将那花朵吞了。
美代子惊讶道:「你的小猫竟然是 S 级的妖兽!」
「什么?」
「这是 S 级的摄妖花,只有同等级别的妖兽才会有感知。」她不可思议的打量着穷奇,又说:「对妖兽而言,只有两种东西会让它们奋不顾身,一种是繁衍,属于来自于异性的诱惑,另外一种则是进化,摄妖花能够模拟出适合它们进化的香味儿。」
玛德,这效果对金公明那个混蛋来讲不成了如虎添翼?好在美代子说这个东西很珍贵,并不是随随便便能有的。她还说,采集过摄妖花的蜜蜂,拥有能追寻妖兽的感知,所以,他们在得到水猿大圣的消息之后,才会纷纷赶来搜索,结果还真就找到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岛国的妖兽或许足够多,但华夏拥有最多妖兽的地方不正是野仙岭吗?神宫能够精准找到这里,除了与金公明有关,还有那神秘的连山易以及黑衣人!
「如果人与妖兽融合,除了金公明改变妖骨外,还有其他什么变化?」
「这是秘密,当然,你必须带我去其他的地方看看,没亲眼见到出不去,我是不会说的。」
美代子的双目清澈,深邃的瞳孔内透露出一种智慧的光芒。与她对视半晌,我耸耸肩,很坦然的说:「好吧,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那老猴子说的话。」
峡谷内,岩石闪烁着亮莹莹的幽光,八方来风,并不会觉得有任何的闷热感,假如这里可以供外面的普通人随意参观,那绝对称得上网红的休闲避暑之地。
没有光,根本无法确定时间,我们只能四处搜寻,将龙行隧道内的八个出口走了一遍,破碎的岩石如山般,将峡谷堵的死死的,我还尝试过挖掘,很遗憾,因为根本不知道它究竟堵了多远。
凉风的确是在岩石内吹出,代表了每一寸岩石都有呼吸的。不过,所谓龙行隧道不正是大地的血管吗?想想我也就释然了。
堵塞的岩石使我感觉它像极了一个长久的血栓病人,古时候封建王朝的破灭,宣告了龙行隧道的终结,但风水气运本是轮流转,如今龙行隧道成了历史,真正龙脉却散如繁星,聚如烈火,它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长久被困,一开始仗着辟谷法还算可以顶得住,但很快也面临了尴尬的事情,我很饿,非常非常饿。本就是肉体凡胎,受伤之后会缺营养补充肉身,但就像孙圣安说的那样,这里除了虫子以外什么也没有。
瞧着他优哉游哉的在岩石缝隙里抠虫子吃,我与美代子不约而同的有些干呕。
「忍着点,总比饿死要强。」
「天啊,我宁愿自己饿死。」美代子连连摇头。
那孙圣安却扭过头,满嘴沾着黄汤,猥琐笑着:「不要以为死了我就会放过你哦。」
我们俩都打了个寒颤,他好像真的被圈出了毛病,尤其吃虫子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野兽,当然了,他本来就是猴子。
终归我们还是被滔滔袭来的饥饿所打败,我与美代子接受了现实,抓着那岩石缝隙里的大虫子『吧嗒吧嗒』开始吃了起来,随着三五个下肚,腹部很热,身体变得轻盈,要命的饥饿感被清除不见。
「这是什么东西?」
我抓着那小拇指大小的肉虫子,它看起来与外界的竹节虫没有什么区别,可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孙圣安打了个哈欠:「它叫地龙,唯有龙行隧道内才有,岩石内之所以会亮莹莹的有光,其实都是地龙的粪便,实话告诉你,它可是大补的。」
原本发誓就算是死也不会吃一口的美代子,就像疯了一样,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面灌,满嘴的黄汤显得特别恶心。解决了食物问题,也更加证实孙圣安的话,我们被封住了,如果不是龙脉会呼吸,我们恐怕早就被憋死了。
倚靠在岩石旁,美代子时不时的会哭嚎了几声,她那洪亮的嗓门让我与孙圣安不由自主堵上了耳朵。
孙圣安无奈到:「挺可爱的姑娘,怎么吼出的声音像以前我见过的村口老娘们!」
「可能个子小的能量都很大吧。」我尴尬道。
美代子蹲在墙角发泄完了,她走到我的面前,认真的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放弃了?」我说。
她说:「我们每个参与科研人员身上都有着血脉限界,为了保证秘密的永久保守,如若落在敌人的手中,家族的人会启动来自血脉的诅咒,我们会立即死亡。」美代子挠了挠头发,几乎绝望的说:「但是,我已经失踪了那么久,家族仍然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们放过我,而是这里拥有可以隔绝一切的诅咒,同样,也说明根本逃不出去。」
我心理还有些郁闷,真要是出不去,那不永远要困在这里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被一个女人扰乱自己坚定的内心。
很快,那美代子就像是一个被挤压多年的炸弹,在我们面前完全爆发了。
但她所爆发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倾诉自己的内心,她抱怨命运的不公。
自己凭什么一出生就要被严加看管,家族内每天以填鸭子般为她灌输着各种各样的知识,操纵着她的命运,就连喜欢谁,爱谁,和谁在一起都是要经过家族决定。
更悲惨的是她的子孙后代,也要重复着同样的命运。
美代子是个天才,六岁的时候,可以通过自学十六个国家的语言,从小拥有通灵的能力,任何妖魔鬼怪对她极为亲近,只要是她的要求,那些妖魔都会帮着去做。
按照岛国术士要求来说,美代子是先天妖体,如若修行会非常厉害,但是,在她十一岁那年,接受阴阳师灌顶之法,被神宫抹杀掉潜藏在体内的神性,破掉经络,让她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随后,她以科研人员的身份进入神宫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参与妖兽研究。
为了能够更好的被他们操纵,这些人甚至连武艺都不允许学习,每天接触的都是那已经延续千年的计划,岛国企图用妖兽改变自身,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摧毁现代化武器的战士。
她告诉我,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但命运这双大手却牢牢的攥住她。
美代子指着试管液体说:「水猿大圣被神宫评价为 SSS 级妖兽,骨骼强大,凡人没有办法承受,必须要取走血液,经过稀释后才可以为我们服务。」
「百妖骨?」
「那个不是我们做的,是神宫高层才懂得的技术,通过骨骼改变,成为半人半妖。」她深吸了口气,又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研究了千年,却始终不曾出现过?而且,世上一直保守着秘密?」
我点点头,的确是这样,虽然有当年神宫不会踏足华夏的约定,但如若那么强大,不可能会密不透风的。
美代子说:「因为我们千年来一直延续的一个秘密,是培养最强大的战士,不仅仅要夺取华夏的大地,甚至连天宫也要夺走!」
听熟悉的天宫,我下意识的追问:「你们所知的天宫,是不是在昆仑山?」
旁边正在剔牙的孙圣安幽幽的说道:「天宫是建立在建木之上,想当年,那真叫一个壮观,不过,老子最后悔是没有将它连根儿掀起来,玛德,要不然也不会搞得我如今人不人猴不猴。」
美代子则沉声道:「岛国最强大的战士已经接受过神宫最高级别的秘密,他们在都市之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对家人也不会提及自己的身份,他们被称为隐圣者,等待着神宫调令一出,这些人会选择假死,以此来逃避都市之中的亲人、朋友,回到神宫随着大部队一同东征!」
「看来你们的狼子野心早有预谋。」
美代子摇摇头:「确切的说是已经筹划千年!在神宫的典籍里记载,当年来华夏求学的岛国第一代阴阳师大泽五郎,亲眼目睹了大唐的繁荣昌盛,山川大河,风景秀丽,百姓安居乐业,一切的美好都牵动着他的心,大泽五郎回国以后开始了这个延续千年的计划!「
我感慨道:「一切都是由贪心而开始。」
「因为大泽五郎知道华夏天师的厉害,昆仑之中有神圣建木,建木之上又有仙人踪迹,如果彻底征服那些仙人,华夏永远也不会是自己的,所以,他在岛国内部选出了五大家族作为隐圣计划的执行者,不管后代有多么天才,必须要遵守一个命运,永远的保密研究,无条件服从神宫,所以,我从刚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宣告了命运。」
美代子被压制太久,直到今日的爆发,在她认为自己会死掉的时候,终于将内心中所有的秘密说了出来。
当我问起该如何用血液改造妖身的时候。
她告诉我,人体是潜藏着的宝库,华夏自古以来就有凡人生下来五百年道行的理论,这是真实的,五百年的道行是潜藏在细胞内的一种未被开发的神圣之地。
就像是新闻里看到的,老太太抱着孙子被卷在车轮下,而她却可以单手举起一辆轿车;以及为了救下坠楼的孩子,却能在四秒钟奔跑一百米的妇女。
细胞中的神圣之地,岛国将其称为「隐圣」,妖兽的血液基因能够帮助对方开启这一禁区,并且长久得以维持下来。
听她说完,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不懂修炼法门,所以通过比较直观的拔苗助长来使普通人变为超人。
妖兽血液会提供大量生机,抵消过度消耗所带来的后遗症。
我又问她,岛国在华夏到底找到了多少妖兽?
「其他人不太清楚,但在我们的小组,已经搜集了 A 级妖兽十只,但 S 级以上全部被封印了,要不是神宫给于的地图,实在是很难找到。」
万万没想到,岛国竟然有一副华夏所有妖兽封印的地图,这样以来,一旦他们闯进去,成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自然会为华夏增添更多强大的敌人!
美代子还说,岛国已经准备好了,始终都在等待着「象冲贯日」的天象,太阳虽有光亮,但却毫无热度,而且变得不会刺眼,在太阳的中心有着一个类似象鼻子般的阴影,并且在那一天,天下将会万法寂灭,而隐圣将会成为最强大的人。
而他们所担忧华夏那些消失的神仙,就算他们真的再次归来,也会受到天象的制约。
至于,究竟会是哪一天才会迎来天象,美代子一个科研人员并不知情。
我们凭借着「地龙」得以安全活下来,每日我与美代子聊天,她还时不时教我几句岛语,随着不间断尝试逃生都失败了,她那浮躁的心也有了一丝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她最近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有时候很灼热,有时候却略带羞涩,比较主动与我接近,甚至还会问起某些感情问题。尤其,她会流着泪诉说自己生活的不如意,讲述起如何受到被安排婚姻的不满,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看的出她对我有意思了。
可说实话,我这人比较先入为主,虽然与朱儿始终联系不上,包括她似乎也在有意无意的躲着我,但是,我还是打算等处理完事情之后再去找她。
而且,现在我不死心也是有缘由的,我手里有若木剑,它与器灵小僧血脉相连,身为能将蟠龙镇压的若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救我。
在这之前,我只需要尽快沉淀自己。
闲暇休息时,我第一次尝试了睡梦仙功,按照『南柯梦』法的手段,我调整内息,令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心中默念口诀,伴随着五脏六腑的灼热感之后,似乎有着一股热流直冲向天灵盖,霎时间,我感觉到了一阵阵恍惚,双眼变得沉重,似乎刚刚闭目入睡的时候,立刻又睁开了眼睛。
耳边声音嘈杂,车轮压过石头的响动声,小商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那些匆匆赶路的脚步声,眼前的光很亮,我抬手遮住双眼,直到适应了光芒之后,忽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古朴城门的外面,抬头看到,城门楼上写着「南柯郡」三个大字。
沿途还有一些赶路的村民,他们与我相同,都是普通的人,梦境太过真实,使我有些发懵,甚至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我随手拉住一个人,「大伯,这里是哪?」
「你自己没看吗?槐安国,南柯郡。」
对方随手甩开了我,使我非常非常意外,这难道是「南柯一梦」的典故?
传说,有一位诗人曾在槐树下畅饮美酒,之后沉沉的睡了过去,梦中,他看到有两个身穿紫衣的男子接他离开,到了一个槐安国的地方,在那里,他成了皇帝的女婿,身居高位,过着奢华的生活,享受至高无上的权贵,每天生活的逍遥自在,直到有一日,槐安国被入侵了,子民们被屠杀,诗人则被送出了城。
谁知道,他刚踏出城门,便立刻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在树下酣睡,但梦中却已经过了半生。
恍恍惚惚打扫槐树下的落叶时,发现一个树下的蚂蚁洞,洞口被刻下『槐安国』三个大字。
而今,我又到了槐安国?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唾沫,难道我也到了蚂蚁王国?
南柯一梦,浮生尽。
此故事的隐喻,指所有经历的事情,无非是一切都是空欢喜,不管眼前拥有什么,它如何的真实,最终也会犹如梦幻泡影般一戳即破。
盯着四周繁华嘈杂的街道,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睡梦仙功的意义。
一梦为一生,南柯一梦,拥有再到失去,无尽的虚幻与现实,令你明明一切戳手可得,到了后来却又称为一场虚幻。
大梦大醒,大彻方能大悟。
如此诡异的术法,当之无愧称为仙人之道!既来之则安之,我跟着人群走进了南柯郡,感受着风土人情,体悟人情百态。
梦中,我成了个算命先生,在城市角落里蹲守,面前铺着一张白布,上面写着阴阳、寻龙、风水、测字。每天看看书,有时候会来个客人求签算命,凭借所学的理论知识帮助他人指点迷津。
但随着每日时间的推移,我渐渐的快要融入了这个生活。
忽然有一天,有位神色慌张的青年来找我算命,看他气度城府,还有手指戴着的玉扳指,再结合八字,我推测他拥有帝王之命,但人生却波折不断。
经过我的指点迷津,他果然成功逃脱了几次皇子间的暗杀,之后,更是如愿当上了槐安国的王。
一朝掌握天下权,他将我召到了王宫,享受着荣华富贵,官拜太傅,又成为皇子的老师。
有了功名利禄,身边妻妾成群,子孙昌盛,日子越久,我越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又是现实,在我七十岁的时候,忽然一场灾难来临,武将谋反,而我的学生则在斗争中失败了。
作为他亲信的我,自然受到株连,之后亲眼见证全家被杀头惨死。
等到被亲信护送着逃出城门的一刻,大梦初醒,睁眼发现仍然身处在幽暗的峡谷内。
深吸了口气,擦擦汗水,梦境里的惊慌与真实感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就好像我真的经历了那个人的一生,在梦境中的沉沦,享受着荣华富贵,以及那一人之下的权利!
可仅仅是在刚入梦的时候,我能勉强有着自我判断力,过不了多久,会被游戏人生的想法被吞噬,最终沦为了游戏中的主角。
深深的呼了口气,太可怕了,怪不得陈全能拥有洞悉人生百态的眼神,每一天做梦都是一生一世,如果长久以往下去,梦醒之后真的会将现实与虚幻重叠。
身旁一直关注我的美代子忽然问:「你怎么了?睁眼以后意识很模糊,如果按照华夏的说法,很像是掉了魂魄。」
「没事儿,正在修行一种功法。」
我并没有打算与她讲太多,美代子的本质上拥有着岛国女人优良顺从的传统,我不说,她也不会去多问。
但不远处正捉虫子的孙圣安显然没有那高雅的素质,他一边吧嗒着嘴,一边说:「喂,小兔崽子你刚刚的术法很有意思,我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好像是以梦修行,轮回悟道。」
我没理他,一夜梦境,导致满脑子都是浆糊,非常非常难受。
见我不搭理他,自己主动屁颠的跑过来,笑眯眯的说:「教教我呗,既然出不去,在梦里享受点生活也是可以的,毕竟,老子不知道还会被困多少年。」
「不教。」
「雾草,你这么直接?不会委婉点吗?」
我咧着嘴笑,语气温和:「就不教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玛德!要是搁在老孙以前,非得一棒子砸死你个狗日的!」
「别有事儿没事儿的一想当年,不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吗?何况,我始终觉得你是在吹牛逼。」
「我吹牛?次奥!我吹牛?」孙圣安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指着自己:「你好好看看,我像吹牛的猴吗?」
待我与美代子几乎同时的点点头时候,孙圣安暴躁的跳了起来,用他几乎泼妇一样的嗓门撒泼打滚。
见我们俩谁也不看他,孙圣安喘着粗气说:「我用功法跟你换怎么样?」
我摆摆手:「不换。反正又不是什么好功法,否则你干嘛要一直困在这儿?」
我的话像是抓住了他的小尾巴,他愣了半晌,没想到竟然哭了!没错,他嚎啕大哭,语气悲戚,不仅咒骂我们,还骂着所谓的脏和尚,又骂天宫里的神将。
「要不是我的本体被困在龟山,我至于像今天这样吗?猴落沟里被虫戏,苍天啊苍天啊,我为什么这么苦啊!」见我要走,他急忙吼道:「站住!」
「干嘛?」
咬牙切齿的孙圣安缓缓道:「我跟你换,拿我斜月心猿法跟你换!」
「不换。」我再次没给他一点面子。
孙圣安似乎无法相信我的回答,他惊讶道:「你知不知道,老子斜月心猿法能让你九窍通天,神似钢筋铁骨,风不害,水不能浸,火不能烧,堪称不死不灭!」
说不心动是假的,可是,睡梦仙功是陈全传给我的,他让我帮他物色传人,显然孙圣安不是什么好饼。
真要是传给他,那我不成了失信于人了吗?
人,不管在任何环境下,都绝对不可以丧失自己做人的底线,而我的底线就是信义,一旦答应,就要誓死信守承諾。
「为什么!」孙圣安大吼道。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将此法传给世上心性正直之人,帮他寻找真正传人,如果拿来交换,我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留下呆若木鸡的孙圣安,美代子与我继续寻找起离开峡谷的线索,路上,她非常崇拜的盯着我:「没想到在绝境下,你还能保持心性,我真的很佩服。」
「人无底线,又与畜生有什么分别?」
「那个..。」美代子大大的眼睛盯着,轻咬着嘴唇,艰难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你可不可以保护我一辈子?」
「放心,那猴子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没什么本事,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话说一半,她突然抱住我的腰,脸部死死贴在我的后背:「那我做你的女人好不好?我自幼在神宫监视长大,还没..还没有谈过恋爱。」
我挣脱了她的双手,美代子凝视着我的眼睛,「我不够漂亮吗?为什么不接受我?就像那猴子说那样,我们身处在龙行隧道,想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
「你很漂亮,但是相信我,我们会出去的!而且,我懂你是因为害怕,不用担心,虽然你我并非同族之人,可我张明做事必会对得起天地良心,有我在一天,孙圣安就不会动你。」
我宽慰着她的内心,当然,密闭的环境下,不管多么强大的女性,也会害怕孤独。尤其,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光,也没有未来。
一个女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坏人,对美代子来讲,我都是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她深呼了口气,稳定情绪,「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不过,我相信你,你说能出去,就一定会出去。」
我耸耸肩:「比起那猴子,我的话应该更有可信度一些,走吧,继续找一找。而且,我觉得如果有八方来风,那证明一定有通往外界的道路,虽然被堵住,但岩石内透过的凉风也绝对不会空穴来风。何况,我外面有个朋友,他一定会找到这里的。」
美代子的眼神复杂,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如果真的出不去,那恐怕我也真得考虑与她之间的关系了,毕竟,孤独总是那么的让人难以承受。
每天,我们都在四处寻找一切有利的线索,美代子则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有一次挖掘,意外导致大量的岩石向下塌方。
她是没有经过任何修行的普通人,别说大块儿的岩石,就算普通的石子砸到都不会好受。出于本能的反应,我将她扑在身下,支起身子任由碎石砸在后背,我始终没有倒,毕竟,如果我倒下,她可能就真的要香消玉殒了。
密密麻麻的岩石将我们困住,万幸的是没有直接压下来,淡绿色荧光岩石彼此交错形成亮莹莹的小型地洞,但哪怕能一点点开刨,也不会简短几天结束。
她被我压在身下面,几乎零距离的接触,污泥沾的全身都是。
经过长期的朝夕相处,与美代子之间已经产生了莫名的感觉,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更像是一种心灵上的慰籍。
也许一开始,我很有信心能够逃出去,结果随着时间推移,内心中也产生了一种绝望感。
我关心的问:「没事儿吧?」
「谢谢。」
「你为什么总这么客气?」
「从小家里的教育如此,但是,我也很喜欢很多电视剧里演的男女主角,那种平等的感受才是我想要的。」
「哦,我以为你一直是个书呆子。」
「我很聪明的。」美代子的眼睛很有光泽,的确也透漏着智慧,她说:「我可以用放快一百倍的速度去看电视剧,电影,所以,我不仅学习好,还很博学的。」
「嗯,厉害厉害!」我由衷地赞叹,这种人或许就是所谓的天选之人,所以才会天生就拥有超乎常人的实力。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
我惊讶道:「你认识我?」
「岛国将华夏所有在尘世间行走的强者都做过记录,认为第一强者应该是神秘的禅僧,第二武当山道爷张尊宝,第三钟自灼,你排行第四,后来几次事情过后,甚至被评价为有可能是第二。」
「没想到我这么厉害。」我自嘲的笑笑。
「不过,岛国也很厉害的,草雉龙是草雉剑的持有者,被岛国称为守护者,他公认是岛国在尘世间行走排行第二的强者。曾经他远渡重洋来到过华夏,据说挑战禅僧,但他失败了,回到岛国以后,刺瞎了自己的双眼,再次悟道,但十年过去了,他仍在公众场合内公开说自己不是禅僧的对手。」
美代子就像是闲碎的小媳妇,什么事儿都像自己身边的男人叨叨个没完。
我曾经就知道禅僧很厉害,真没想到会像美代子说的那么厉害。这时候,美代子又说:「张明,我懂岛国最好的生化技术,如果你愿意尝试的话,我可以帮你用水猿凶猴的血液解放你身体隐圣的基因。」
我心头微微一触,睡梦仙功没有办法短时间强大自己,鬼帝魂魄纵然厉害,但也不能没事儿就用,何况,这一次肯定惊动了阴曹地府,我在搞不清楚神荼与地府的关系之前,事情必须要严加保密。
仔细斟酌的时候,美代子却紧张的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提了,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特别认真的说,彼此距离绝对不超过十公分,她惶恐的眼神就像被捡起收养的流浪猫,患得患失,担惊受怕,可以说她令我心里的大男子精神也受到了感触,甚至激发了内心中保护的欲望。深吸了口气,我说:「我不会对不起女孩子,也绝对不会让女孩子说对不起。」
其实,我是一本正经的讲事情,没想到在她的耳朵里成为最动人的情话,仅仅不到十公分的狭窄空间,她突然仰起头,狠狠的吻了我。
很被动的回应,再到分开,美代子那双如星般的明眸盯着我:「有你在这儿,我宁愿一辈子也不出去。」
长期在外漂泊而坚硬的内心,在被她深情的眼神所感触,至使变得有些柔软。
坦白的讲,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如此依赖着我。
不过,我也是够惨的,所有相识的女子,没有一个是在正常环境下所认识的。
「啊!」
美代子忽然惊恐叫出声。
吓得我还以为她哪里受伤了,我赶忙追问她怎么了?这时候,她却低着头,怯生生的说:「那个..你刚刚不小心顶到我了。」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就像熟透的苹果,气氛再次如冰点般的尴尬,为了缓解气氛,我赶忙岔开话题与她聊点别的,从儿时开始,少年,再到壮年,甚至三灾六祸等一切光怪陆离的人生经历,而她听的津津有味儿,问起来,美代子的人生,一切都是在实验室与学习中度过。
极其密闭的环境下,仅有我们两个人,加上特别亲密的接触,要说不心动纯是胡说八道,而且,美代子的人生的确是残酷的,她完全不存在童年,也没有任何朋友,每天所接触的,除了学习以外,只有那些同样是机器般的队友。
她很深情的对我说,和我在一起的这几天里,她终于有了做人的感觉,可以选择自己所想选择的事情,虽然,峡谷仅有我与孙圣安,可「我」却是她自己的想法。
不知不觉中,我们彼此间的关系又近了一些。当前我们好似地下挖洞的兔子,有了精力便合伙一起想办法向外刨土,累了的时候,我们会休息休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修行睡梦仙功的原因,曾经绝顶精力变得不足,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又做了梦。
梦中的场景仍然是南柯郡,不过,我却变了身份,成了一家酒楼的掌柜。
打着算盘,招待着来往宾客,忙忙碌碌。
如同上次那般,在一开始,我能够保持清醒,可后来醒着醒着,我完全不知道又是何时沉沦了。
更为奇怪的是,这一场梦中我看到了熟人,除了有曾经身边所见过的路人、朋友、亲人,他们都在我梦境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可最出乎意料的是美代子,她居然也出现在了我的梦里,而且还是我的妻子。
因为沉沦梦中,开始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每天重复忙碌着相同的生活,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满身疲惫,洗了身子以后与妻子相拥而眠。
睡梦中,身旁的妻子却将迷迷糊糊的我叫醒,她惊讶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说:「你在做梦?」
她瞪着眼睛,惊讶的盯着我:「张明?」
张明?没错,被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叫的我精神恍惚,犹如雷击过顶,瞬间想起了所有,我叫张明,现在所经历的其实是一场梦境。
看向身旁的「妻子」,特别惊讶道:「你是美代子?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美代子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你刚刚睡着了,我也睡着了,结果醒来以后像做了个梦,梦里还成了你的妻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又都想起来了。」
难道是在意外中触碰了入梦之法?是我将对方拉入到自己的梦境当中,共同经历了这场南柯一梦。
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每一次做梦,我都会来到南柯郡,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身份。像之前我想的还挺美,意思能够通过梦里的一生来参悟生平所学。可谁知道,不管我如何努力的去记忆,最终仍然会在不经意间沉沦下去。
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渐渐融于角色,忘记自己本是做梦的事实,唯有梦醒的一刻才幡然醒悟,但那个时候的时机已经晚了。
所以,能在这时候醒过来,也确实让我又惊喜又意外。
我兴奋的转身抓住她的手臂:「谢谢!太谢谢了!」
「谢..谢什么?」美代子羞涩的有些不自然。
我简单把睡梦仙功的事情告诉她,美代子也很兴奋,「你是说我们会在这里度过一生?」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的确是这样,但在梦醒之前一定会发生某些特别的事情,大喜之后再到大悲,南柯一梦的最终目的是让修行者能够在梦中大彻大悟,看破生死无常,放下一切的欲望,只有这样才能进入到第二重境界,黄粱美梦!」
能够苏醒过来,让我也是非常非常的高兴,这说明我可以利用一生的时间,在梦境中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被动的选择人生。
「这么说,我们在这一世真的是夫妻?」她欣喜道。
我点点头,将她揽在怀中,平躺在木制的床边,长呼了口气,还真是造化弄人。
因为在苏醒之前,我们已经共度了很多个年头,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梦中,我觉得除了要学习以外,更要感悟人生与道法。
轮回本来就是神仙法门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种,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当晚,我们像寻常的夫妻那样,过着夫妻间该有的生活。
由于在梦中我是没有任何法力的,为了不浪费时间,第二天开始在梦中开始学习最基础的东西。
她拥有着最强的大脑,不仅仅教我一些她所擅长的知识,还告诉我岛国阴阳师修行方法。
毕竟,她是神宫的人,所学的东西都是外界不曾听说过的。
我像个海绵,无时无刻在吸取着一切。
除此之外,我还拥有了大量的时间去琢磨阴山术法,许多曾经不懂的,都在梦中得以贯通。
之后,我大量阅读南柯郡的书籍典故,发现这里与外界相同,都是以诸子百家阴阳五行为架构。
悠悠岁月,南柯一梦。
直至我在梦中活到了八十岁,看到彼此白发苍苍的样子时,内心中却拥有着一种真实与虚妄的交融。
没错,我虽然是真实的记忆着一切,可却被虚妄的生活所左右。
一切如我之前所预料中的一样,梦境的最后必然会迎来一场灾难,我的家庭迎来了一伙强盗,他们杀死了全家所有的人,我在悲愤中死亡,再到醒来,身旁的美代子是已经泪流满面。
她大声哭嚎,说孩子没了,家人没了。
我情不自禁的抱住她,那种真假掺杂的情绪非常难以走出来,我倒是有着经验,可美代子却恍惚了好一阵。
我们脱困还是孙圣安跟着一同挖掘,一见面,他非常欣喜的说:「没死就好,要是你们都死了,又剩下我一个人,那该多孤独啊。」
「谢谢。」我说。
「别谢我,要谢我咱俩就交换,我也要那种在梦里可以为所欲为的奇术!」他趁机向我要求,眼神更是充满了期盼。
我想了想,梦中所经历的已经证明,假如在密闭的空间下,两个人有着肢体接触,是完全有可能带入梦境的。
「我不能传你术法,但却可以把你带到梦里,如果有一天我被困死在峡谷,那么在临终前,我会把睡梦仙功教给你!作为条件,你传我斜月心猿法!」
孙圣安面色大喜,很显然,我的要求这对他来讲是稳赚不亏的买卖,如果我能逃出去,他也会有机会离开,既然能够出去,那睡梦仙功对他也就没有什么用处。
但若是我没办法离开,他同样可以学会睡梦仙功,依旧能在洞穴内做着他的春秋美梦。
孙圣安兴奋异常,连连点头,决定将斜月心猿法门传给我。
于是,在密闭的峡谷内,我又开始了另外一番学艺的生活。
好听点说叫水猿大圣,但实际上,孙圣安的本体,在当今的世上也是存在的,指的是那种全身毛发浓密,双臂很长,在长江边上的老百姓所说的水猴子,指的就是它。
由于猴子天生十窍,比人多一窍却少了腮,虽然通灵性,但却不晓人语,可孙圣安不同,他天生就有十六窍,这是指的全身开了十六道穴位,可以令他更好吸取天地间浓郁的灵气,甚至比起人类的百窍玲珑心更加难得。
西游记中的通天石猴,能在短短几十年追随菩提祖师修成莫大神通,凭借着的也是如此。猴子的心性较野,斜月心猿法可降服自心,能够安定下来,去专心参悟天地法则。
我问过孙圣安,他的老师是不是叫菩提祖师?
他摇摇头:「我师父的名字不让说,你还是不要问了。」
「怎么学?」
「先从打坐开始,什么时候降服心猿,才可以修行我的神通,如果降服不了,那只能说明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按照他的口诀,我与孙圣安面对面的打坐。
朦胧的意识内,我再次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自己,他的神态与曾经我利用奇门遁甲降服的心魔一模一样。
搞得我还以为他又逃了出来。
耳畔传来孙圣安的声音:「你必须要战胜他,却不要杀死他,就像熬鹰一样让他屈服在你的脚下,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降服。」
我点点头,看来不认真不行了。
意识内,我与自身的心猿展开了一连番的争斗。
可是我会什么,他会什么,我们俩打到天昏地暗,始终无法分出高低。搞得我是精疲力竭,没办法,最终只好暂且停下,散掉功法再次醒了过来。
孙圣安似笑非笑道:「哪里有那么容易降服,实话告诉你,我当初降服心猿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全身都感觉异常疲惫,我长呼了口气问:「他是不是我的心魔?」
「心魔代表着魔性,与人性一正一邪,彼此所对立着,心猿则是凡心,你所留恋的、眷恋的、不舍的,甚至扰乱你本心的,都属心猿。所以说,降服心魔容易,降服心猿却难之又难,毕竟,尘世间爱恨离愁,哪一个是可以随意丢掉的?」
难得正经的孙圣安,让我很意外,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世外高人,全身上下那种流氓气息竟然消失无踪。
我觉得一定是幻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绝对是他故意假装的。
美代子从旁也听到了心猿含义,我在思索时,她也跟过来帮忙,手里面还端着刚刚抓来的『地龙』,眼神里的爱恋,丝毫不加掩饰,俨然就是贤妻良母。
「别着急,我刚刚觉得孙圣安所说的心猿,应该是一切可能阻碍修行之心的外物,如果硬拼不来,那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你的阻碍。」
我点点头:「谢谢。」
「你不让我说对不起,你也不要再说谢谢。」她羞涩一笑:「我刚刚好不容易在梦中惊醒,虽然结局很悲惨,可我不后悔,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要继续入梦的话,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她的话让我很感动,只有亲身经历过南柯,才知道什么叫做大喜大悲。何况,梦境的结局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甚至很凄惨,入梦者不仅仅要承受肉体的折磨,心灵上更是被百般摧残。
我现在已经越来越理解陈全当初的心情,百世轮回,无休止的折磨,到了最后甚至睡觉都成了恐惧。
我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不说谢谢了,但入梦很危险,我还是不希望你卷进去,而且你不懂心法,又是普通人,我怕时间久了你会疯掉。」
「我不怕!」美代子回答的特别的坚决,「你不要小瞧我,如果不是宿命,我或许是岛国最年轻的大宫司!更是百年来唯一无需契约,便能要求妖魔做事的阴阳师。」
「可你现在是普通人。」
「我不在乎!」倔强而坚持的美代子虽然个头很小,但她却拥有超强的能量,轻咬着嘴唇,几乎一字一顿的说:「轮回虽苦,吾生不悔!」
说实话,我真的被她所感动了,好像从未有过一个女子如此待我。
于是,我点头答应了,「对了,我教你挂术吧,这是红门绝学,修炼大成可刀枪不伤,虽然修行时候需要大量的营养,但地龙给我的感觉,应该足够支撑修行。」
「真的!」她面色大喜,转眼又很低落:「可是,我的经络已经被神宫毁掉,无法修行。」
我劝她放心,因为挂术与法术的修行方式不同,挂术是刺激全身穴位,使用肌肉可完全吸收所有的营养,再通过移动穴位,排列出可以抵御外界伤害的阵法,将自己形成一个小型的阵法图。
思索如何破解心猿的过程中,我把所有挂术的修行方式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美代子,她很开心,而且,拥有超级大脑的她,仅仅说了一遍,就将每一个字记下。
她在我的面前攥紧拳头:「加油!我一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微微一笑,瞧她坚定的样子,我心里感觉暖暖的。
传她挂术也是有着另外一番打算,孙圣安在教我斜月心猿时候说过,一旦被心猿胜了,那我会受到反噬之苦,会有几率会变的疯疯癫癫,直至最终的死亡。
如果美代子学会挂术,就算我因为修行失败而真的出了事,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也足以自保。
盘膝而坐,经过七十年的轮回,对于各门学术有着很深的记忆,如果将自己比作一根大树,心猿就是大树的枝叶,茂密的枝叶会使人忽略大树的本身。
深呼了口气,心猿不定,意马四驰。《维摩经》中所形容,「以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办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
我盘膝而坐,渐渐沉淀自身,既然武斗大家谁也奈何不了谁,我准备尝试一下说服,通过交流来找到问题的所在,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剔除掉所有的枝叶,最终使自身成为真正的大树。
渐渐的沉淀之后,心里有所顿悟,不管前路如何,也要坚持走下去,毕竟,若是无义无反顾的勇者之心,那还谈什么修行?
与上次见到自己的心猿抱有不同的目的,既然我打算尝试下接触,看看到底我的心猿是什么,我放下警惕,不带有丝毫恶意。
按照孙圣安教我的办法,闭目内视自心,又一次见到了属于自己的心猿,他不会说话,静坐在我的面前,与我基本上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而且,我若打,他就会还手,我不动手,他也不动手。
想来也是可笑,还真就成了敌不动我不动的局势。
既然要降服自心,武力行不通,那就换智取。
我抬起手去触碰「他」,仿佛在浴室中去抓镜子里的自己,然而,他像是我一样,也伸出了手。
我们彼此手指尖对碰,也使我真正接触到心猿。
我说:「我心坚定,可覆山海,驭波涛,无论何时何事,皆不能阻我一往无前!」
谁知,端坐在我面前的「心猿」却笑了。
与我一模一样的面孔漏出诡异的笑容,他的瞳孔渐渐变化,仿佛一道无形的光幕将我笼罩。紧接着,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段话。
「情不断,义不绝,何以为前?功名利禄不舍,如何成圣?」
似乎他在向我所说羁绊,就像是老子在《道德经》中所讲述的那样,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尘世间,有着太多令人难以割舍的诱惑。所以,老子说过,圣人为腹不为目,一切都是为了活着,而不是追求所谓的快感欲望。
就像是佛家所说的五蕴皆空,六根清净,但事实上,人心爱欲,皆源自于本性,六尘中色、声、香、味、触、法一切皆可舍弃,唯独「情」与生俱来,无论男女老幼,皆无法割舍。
在与心猿指尖相触的时候,我意识到,他是让我斩断一切,仅剩证道之心,剩下一切都是浮云野鹤,来之无影,去之无踪。
我有些沉默了,的确是这样,心猿真的不简单。
他几乎给我出了一个无解的方程式,斩断?那尘世中剩我一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可若不断,终归无法降服心猿,老老实实的做个普通人,心甘情愿的去承受着平凡。
我被他问住了,在自我不断的问心过程中,我竟然入定了,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境界,被称为心定,与寻常的打坐不同。
此乃真正放空自己,六识入心,审度自己。
世上修行者常说的那句「问道求真」,指的便是当前玄妙的境界,可跨越生死,游走于阴阳。
好似古籍中记载的那句「朝闻道,夕可死」的典故,因为内心中得不到答案的话,将会永远留在这儿沉沦下去,耗尽所有的精气,化作一摊枯骨。
可是,我在不间断的询问中,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这种情形已经很危险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坚持多久。
因为,我舍不得情义恩仇,也忘不掉亲朋好友!我非多情,而是重情,既然重情,又如何能情义断情?
在这样的玄妙境界里,我又一次入梦!
最为不可思议的是我此次入梦,虽然身处在南柯郡,可我记得所有的事情,包括在面对心猿时的提问。
问道,其实也是在问心。
问我自己的心,求我自己的道,更是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窘境,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在梦中,我成了孤单乞讨者,游走在城市中,饥寒交迫,忍受着白眼与嫌弃,甚至遭遇到一些小孩子丢石头,咒骂,追撵。
我成了过街老鼠,满身的烂疮,孤独的行走,没有一个人帮助,也没有一个人可怜,饿了的时候,甚至会去与野狗争食,渴了就喝路边的积水。
但心里却始终在追问着心猿给我的问题。
情不断,义不绝,何以为前?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猿会如此问我,因为在我的心里始终坚定,情、义绝对不是修行路上的羁绊,可为何心猿却要斩掉?
一开始我以为功名利禄我能放下,毕竟,钱、权都是身外之物。尤其在南柯梦中,大喜大悲,接连的折磨之下,对金钱权利的欲望似乎已经不是那么的强烈。
待化为乞丐之时,内心中却忽然觉得有一些失落。尤其,当我被人白眼,嘲讽,驱赶,甚至连一口饱饭都没有的时候,心里真的怀念曾经梦中的锦衣玉食。
此念头刚刚升起,我恍然间意识到,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并没有真正放下所谓的功名利禄,没错,没有人会天生愿意接受贫穷!纵然是修行者也不能免俗,于是,我开始试着接受自己乞丐的身份,终日游走于城中,任由打骂,也是欣然接受,因为我知道,必须要承受这一切。
可当我适应了得到与失去,享受着苦痛的生活时,情却成为割舍不掉业障。
难道真的要我成为至尊宝那样,戴上紧箍咒,才可获得通天神力,甚至还要放弃尘世间的林林总总?
我不甘心,所以,我要寻心!
在南柯城中,我走了许久,一日,看到一对兄弟正在为父亲丧事争论不休。
大哥说,他是长子,父亲去世以后,财产应该由他来分配。
可弟弟却说,房子是他建下的,理应还给他。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后一步,哥哥甚至动手打了弟弟一巴掌,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耳光打恼了弟弟,致使他回到家中取来一把菜刀,失去了理智的弟弟对着自己的亲哥哥疯狂砍去,短短的几秒钟,场面变得血肉模糊。
可等到弟弟砍死了哥哥之后,他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连连喊着对不起。
弟弟后悔了,但他却已经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我像是个路人在此经过,继续行走在南柯城中,没过多久,我又撞见了一件事。
丈夫在外经商,回到家中,却发现妻子与他最好的朋友搞在了一起,还被捉奸在床。
两个人又吵又骂,男子说:「我待你不薄,好好想想,当年你欠了债,是谁帮你还的!要不是我,你早就被讨债者砍断手脚自生自灭,谁知道你却恩将仇报,我真是瞎了眼。」
对方反驳道:「你的确帮我还债,可不要忘了,曾经你在外经商,被仇人追杀,我还替你挡过刀呢!」
两个人各执一词,男子痛心疾首,指着自己出轨的老婆怒骂,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如此的没有良心,枉费他每个月还会给家里寄钱!
可她老婆却反驳,声称自己在家带孩子很辛苦,身边又没有帮手,公婆不待见,小姑子还欺负她,她指着身旁那位出轨的男子,说多亏了他数次帮忙,要不然,他们娘俩的生活将生不如死。
谁也没料到,那位被戴绿帽的中年人失了面子,想不开,在悲愤欲绝中,竟然跳了家门口的古井,死在当场。
人群围绕在他们家的门口嘈杂一团,皆指责出轨男女,随着惊动官府衙门,两个人都被带走。
而我,作为一名过路人,在人群轰散后,也继续漫无目的的闲绕。
我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这是问心之路,可我的心究竟在何方?蹒跚的身体渐渐疲惫,累了,我躺在墙角休息,偶遇的好心人会给一些馒头,剩菜来充饥。
蜷缩着身体,思索本心在何处?
傍晚,身后倚靠休息的那户人家又爆发出争吵。
听起来,像是老太太得了重病,她有三个儿子轮流伺候,谁知,那小儿子生了病,倒在病床上休息,让媳妇去找大哥、二哥商量,但他那两个哥哥谁也不肯多伺候一天。
最终导致老太太饿死家中,小儿子病好了以后,前来理论。
可双方仍旧各执一词,老大老二都说已经尽职本分,两个人统一阵营,合伙指责老三,甚至还污蔑老三是为了不伺候老娘,所以选择装病。
听着嘈杂的吵闹,我胡乱的吃了口馒头,恍然四顾。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入深冬,天飘雪花,赤着脚,穿破衣,寒风萧索,但我却没有觉得冷。
抬头看向那并不明亮的太阳,南柯一梦,浮生尽,我以轮回之身,到此问道求心。
到底,我的道在何方?世间情义,到底能不能经得住考验?
在南柯郡所见所闻,皆是人性的黑暗,心猿目的是要我斩断情义,难道在告诉我,情义在现实面前的不堪一击吗?
我很迷茫,甚至在内心中受到了触动。
不想再看到这些负面,我起身离开,可走啊走,路过青楼,却见一位父亲含着泪将自己的女儿卖给了老鸨。
摇摇头,我继续走,在一家医馆的门前,一位老妇人拖着草席跪在大门前磕头,恳求大夫能够救救他的儿子。
而在老妇人的身旁,站着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妇女,她在一旁劝说,「妈呀,大明已经这样了,还是放弃吧。」
「住口!只要有一点希望,怎么能说放弃呢!」
「可大明自己说的,他不想治了。」妇女还有些委屈,「家里的钱都花了,若是人救回来还好,可要是救不回来,我们娘俩可杂活啊。」
妇女建议放弃,母亲坚持要治,媳妇似乎被激怒了,她撂下狠话:「婆婆,既然你不给我们娘俩活路,那就不能怪儿媳不孝了,毕竟,孩子还小,我不能让她跟我一样受苦!」说完这句话,妇女转身匆匆离开,留下了老妇人在腰间颤颤巍巍拿出包好的碎银子。
我深吸了口气,果然,久病是能看清人性的,若一旦陷入病危,甚至需要大量的金钱来治疗,往往建议放弃的都是配偶,可宁愿散尽家财也不愿放弃的是母亲。
就像是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家里若是有钱,长辈生病,大多数都找护工陪床,自己害怕脏、麻烦、嫌累,利用金钱来承担他本该承担的责任。
可若是家里有钱,却仍然坚持陪护的,多数是老人有着一笔巨大的遗产还没有着落,儿女争相去照顾,在温暖亲情的背后却又隐藏着冷酷的人性。
如妇女生孩子,当躺在产房内经过鬼门关时,手术室外焦急难耐的往往是亲生父母,而公婆虽是焦急,却难掩喜色,等待着自己的孙子降生。
我苦涩的笑笑,此梦一生,心猿是想我看尽人性冷酷,放下心性,斩断情义,凭借断情之后,慑服心猿,修行那孙圣安的斜月心猿大法。
也许,他让我了解人性,看清社会的众生百态,是放下吗?
我摇摇头,自我否定了这个念头,我觉得唯有了解人性,洞悉人性。
虽然人性无常,可世上总不缺乏温情的,只不过,南柯一梦让我所见,皆是世上负面。
我没有放弃,继续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又撞见了那位拂袖离开的女人,她回到家,见到自己的孩子。
孩子问他,我的爸爸呢?
妇女愣了片刻,低着头沉默了,也许,她看到家中的每一样物品,想起曾经两个人相伴时的点点滴滴,内心里的良知被唤醒了过来。她擦了擦眼泪,对着自己还不及弱冠的儿子说:「你爸爸在治病,会好的,放心吧。」
她轻咬着牙齿,翻箱倒柜,将自己所有的陪嫁找了出来,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夺门而出,边跑还边流着眼泪。
我在飞雪弥漫的冬季里跟着她,女人步伐凌乱而焦急,穿过巷子,她到了当铺,将所有陪嫁品卖掉,换了钱又跑去医馆。
正巧,那大夫看病时声称药材很贵,可老太太拿来的钱不够,大夫表示有七成治好的把握,如果愿意签下借据,可以等身体恢复后再赚钱来还,并答应先给药材服用。
老太太千恩万谢,医生摆摆手:「药材有价,人无价,我开医馆是为了治病,卖药是为了生活,看你如此真情,我实在没办法见死不救。」
妇女跑了进去,取出当铺得来的钱,交给大夫。
她向婆婆道歉,握住丈夫的手,安慰已经垂危的丈夫顶住。
随着医生妙手回春,我亲眼见证了男子的复原,一家人,在人性中徘徊,又在温情中成长。
我笑了,我相信坚持是对的!
虽然不要对人性寄托太高,但世间有真情,人性若是经得住考验,终归会如那雪山莲花,绽放徇烂的花朵。
道路尽头的枯树在冰雪中开放了嫩芽,似乎在向我告知生命的坚韧。
我继续走,只见那青楼的老鸨正在给一个小姑娘买吃的。
那老鸨说:「你母亲曾经是我的朋友,她被强盗杀害,你父亲要去给她们报仇,没办法只好让你在我这儿寄居,但明日过后,我会送你去书院读书,切莫走我们的老路!」
原来,含泪告别女儿的父亲,他是准备要去铤而走险,杀妻之仇,不可不报,但此行生死难料,唯一牵挂的孩子,只能交付生死之交帮忙照看。
他的朋友,虽然是风尘女子,骨子里却又有着侠义之情。
没错,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人性有多冷漠,那么转身背后就会有多么的光辉璀璨。
我淤堵的内心渐渐通畅,好多问题也能够看的清楚,同样,也使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心。
寒冬里的乌鸦飞出去寻觅食物,母亲待在巢穴内,等待着反哺。
我路过一户农舍,因为冬季青草匮乏,院子里的羊群吃着干草,不远处,炊烟袅袅,风景如画,宽阔而祥和的院子里,白雪与羊群浑然一体,这一副充满生机的宁静是我所不愿意打扰的。
这时候,有只小羊因为贪玩,渐渐远离了群体,谁知恰逢野狼入圈。
我的心瞬间被悬了起来,不过,我没去插手。
万物皆有规律,自然也有它的法则。
待狼准备扑上前的一刻,母羊冲了出来,它以单薄的身体挡在小羊与狼中间,它去反抗,可哪里是狼的对手,让我震撼的是,当狼咬在了母羊身上时,它反而不像最开始那样去反抗,而是选择安静不动,十分的顺从的任由野狼撕咬。
不过,母羊的眼神待看到小羊顺利逃脱时,它释然了,等待着命运却是被野狼拖出了院子。
没错,狼是自然界中出色的猎手,它在狩猎时的智商堪比 20 岁的人类。
如果母羊反抗,野狼会迂回去抓小羊,唯有在被咬住的一刻,母羊放弃挣扎,任由被拖走,以此换回小羊的性命。
禽兽尚且如此,人性又怎能不堪一击?
怀着触动,我摇摇头,继续开始自我的问心之路。
渐渐,我察觉到自己所有走过的路,见到的都是人性的劣根与光辉两个极端。
我熬过了黑暗,所以才可以看到真正的光辉。
三个儿子的不孝;母亲的爱子本性。
夫妻在现实面前的不堪一击;再到生死间,共同携手熬过困难的光辉。
手足情义因为小小的利益而互相残杀,幡然醒悟后的悔恨。人生不会重来,生命也只有一次,做过的事情,必然要承担起自己该去承担的后果。
我继续走,当到了河边,放眼望去,冰封百里,心里很清楚,当前应该就是世界的尽头。
我踩在了冰面上,很滑,四周空旷,风吹的我衣衫凌乱。
似乎,这个世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张开双臂,盯着浩瀚无边的天空,大声喊道:「心猿不定,堕落为魔!心猿若定,一朝为佛!可我本凡人,舍不掉情,忘不掉义,宁愿轮回众生,也不愿去做那冰冷佛像。既然是即心即佛,那为何不我即为我?心中本无心猿,哪里又来的降服?」
「少侠,你的冰要碎了。」
本以为自己问道成真,可这一声『少侠』却将我拉了回来,我微微一愣,转过身子,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老和尚。
我自问从没有与他接触过。
心生疑惑,他到底是梦中人,还是有被而来?不过,看起来他脏兮兮的,满脸污垢,十分埋汰。
待他说完,就听见脚下『咔咔』有着裂纹的声音,一大片冰如蛛网般渐渐裂出缝隙,随着一声闷响,冰面全部炸裂。
我站在一块儿冰上,飘飘荡荡,悬浮于水面,勉强稳住身体不倒下。
不过,那脏和尚却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下意识的追问:「你是谁?」
「我勒个去,你把贫僧带入梦中,反倒问我是谁?」
「你说什么?」我心里却是非常震撼,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带入梦中?可外界除了孙圣安以外只有美代子。
「你是不是听不懂普通话啊?贫僧说,你带我入梦,还问我是谁?你大爷的,是不是玩我?」脏和尚蹦高指着我咒骂,手里还拿着竹扇,一边搓着泥球,一边非常不耐烦。
脏和尚?带着帽子,满嘴没一句正经,蒙骗器灵小僧本体是尿壶,骗孙圣安投胎乞丐!
我吞咽了口唾沫,震撼道:「您是济公大师?」
「额滴乖乖,行啊少侠,连贫僧的身份都能认出来!不错不错,有前途!」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济公摆摆手,「心猿大法太强,那孙圣安是个贼头子,而且还小心眼,我对付他必须得两手准备,所以呢,当把他骗来的时候,顺便给他种了个心印,如果他动心猿法门,我自然会有所感知。到时候『嗖』的一下,神念赶来,利用封印大法在将他困住!」
得知他的身份,我除了兴奋以外也有淡淡的失望,毕竟,脏兮兮的模样有损他在我心目中高大的形象。
不耐烦的济公,掏了掏耳朵,又打了个喷嚏:「这梦里不错,我刚刚把城里所有的酒都喝了一遍,味道太淡了,不够烈!」
「您真是活佛济公?喂,你怎么来的,救我出去啊!」
「救是救不了,贫僧所用乃千里传形大法,神念前往,捎带着看看。不过,你小子不错!」
「什么意思?」
「夸你呢呗,看你倍儿精倍儿灵的,怎么还脑子缺根儿弦儿?一路上观察到你六尘入心过程,还不错,算是挺有人性的一个人。」
「多谢大师夸奖。」我双手抱拳。
难道这就是神仙的实力吗?心生震撼,千里传形,仅仅是在孙圣安身上做了标记,便可以在千里之外感知,少有风吹草动,立即飞往前来,这对我而言,的确是太过于神奇了!
「不谢不谢,小伙子,你看看水下有什么?」济公用他的扇子指了指。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去,水面铺满了倒影,他们都是我,但却是各个年纪的我,从刚刚出生,再到上学长大,每一个阶段,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无数张相同的脸在水下漂浮,看的我有些眩晕。
「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我心即我,那这茫茫水中,你知道哪个才是你的心吗?小伙子,三千大世界,六尘虚幻,人性不定,善恶之间本是一念,你所说的本心,未必是初心,初心未必不会变心,人生三万六千天,自有三万六千法身,你敢确定哪一个是你吗?」
济公将扇子插在背后,「趁着你还没醒,贫僧还得多讨要些酒喝,自己悟吧。」他神秘的冲我笑笑,摇摇晃晃的舞动扇子,嘴里面哼哼着:「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盯着济公看似不正经的姿态,我感觉冷汗都流了下来,水下倒影着我的影子,既然每一个都代表着我,说明,我在最开始的问心方法是不正确的。
如果不是济公恰到好处的点醒我,那我将会以『问道』之心,跌入水下,迷惘之心去面对三万六千个身影。
那时,除非会拥有大运气,否则,我会在无数个人影包围之下,彻底丧失神智,永久沉沦下去。
而济公的一声「少侠」打断了我的问道,也救了我。
定了定神,盯着水下倒影,三万六千天,每一天为一心,我之前所悟,仅仅是对人性的洞悉,抓到藏在心里最光明的角落。
而这并非是真正的道,只是触碰「道」的一种手段。
济公给了我一块儿台阶,让我可以蹲在岸上看自己的样子,深吸了口气,刚刚真是太险了。
我轻轻拨弄着水面,波纹驱散了影子,却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
盘膝而坐,在没有方向的时候,只能暂时静下心来。
没想到,连我初生的样子都会呈现。
每一个阶段都代表一个心。
婴儿时候的初心,乃是最初级的欲望,母乳与拥抱。随着年纪的增长,一些欲望已经不能够带来满足,以至于有了玩耍的心,甚至爬高,打闹,渴望自己能快点变大变强。
再到成年后亲情、友情、爱情。
水下的自己,令我就像经历了一场电影,而电影中的主角是我,从咿咿呀呀的学着走路,再到奔跑、强壮、修行、成为世间数得上名号的强者。
心猿跟随着欲望不断长大,渐渐的,在自己的人生中发现了它的踪迹,没错,是心猿主导着自我人性的时机。
就像我在学习术法的时候,脑子里会不由的想着其他的事情。
本该仔细专心的琢磨敌人,却由于心猿的作祟,使我欲望大于理智,轻敌之后引来了许多后果。
甚至惠嗔因为我造成的后果而失去双眼。
后来学习了阴山术后,身体承受放阴的痛苦,却借着机会,我夺走了朱儿的身子,使她成为合花派中无用的弟子,差点被朱妈妈发配成为低级弟子去陪各种男人声色犬马。
这一切,都是心猿作祟。
而心魔只是让我动了邪念,动了杀性,去伤害的是别人。
心猿却恰恰相反,每一样错事的背后,都会由我自身来承受那些苦果。
我在水中拼命想要看清自我真实的样子,谁料,三万六千个自己,却像是万花筒般遮住了双眼。
每一个影子背后,都拥有着我所经历的事情。
直到,我看见了爷爷化龙时候的悲惨,再到张德胜不可一世的嚣张,还有那些无所不在的岛国人。
好似有一双大手,如乌云般自上而下,企图遮住整个华夏的阳光,给于那些游走在黑暗中的虫子啃食参天大树的机会。
看看以前,我只想好好的活着,娶媳妇,生孩子,守着爷爷给我的老铺子,优哉游哉做着喜欢的事情,对自己负责,对家庭负责就好了。
可是,我发现那些最简单的事情往往成了最难得到的奢望。
闭上眼,在梦中的轮回,我不仅仅过了别人的一生,更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曾经,我比起整个华夏来说,很渺小,甚至不值一提。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东方鬼帝,主导了华夏万千战魂的宿命,从接过了传承之后,我明白,这天或许已经不是我所认知的天,那么,我能做的,唯有打破屏障,看一看究竟是什么盖住了苍穹!
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噗通!」
冰冷的河水刺痛了我的全身,我在漆黑无光的水下游动着,身旁有无数的影子企图钻入我的身体。
但我毫不在乎,拼命的向水下游!
渐渐的,我看到水底有着金色的光芒,不断的接近,直到穿过金光,我看到一个人,他身穿八卦紫绶仙衣,背着暗红色的若木剑,头戴发簪,身材笔直而挺拔。
当我站在水底,与他彼此面对面的那一刻,他笑了,我也笑了。
就像是老友见面一样自然,他说:「你来了。」
我点点头,一步走向他:「嗯,剩下的交给我吧。」
金光向外扩散,直至驱散了所有的黑暗,最终将漆黑的水底照射的如同白昼。
渐渐的,我像是在水中照镜子,看着面前的自己,心里很清楚的知道,现在已经找到了本心。
所谓降服心猿,实际上就是降服自心。唯有心智坚定,心猿自然服从,否则,做一件事,却要朝三暮四,瞻前顾后,那还谈什么降服心猿?
金光笼罩,沧浪之水成为蓝天白云,紧接着,我回到了城市中最初乞讨的地方,济公大师则在道路的对面看着我,他虽然还是吊儿郎当,可不难看出,我能够如此迅速的降服心猿,他也很高兴。
双手抱拳,我对济公大师恭敬一拜。
他摆摆手,插着扇子转身,嚷嚷道:「南柯郡这么大,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就要回去,唉,太遗憾了。」
「大师,龙行隧道如何能出去?」我焦急的追问。
「真是烦啊,臭小子,你要是出来,那泼猴也得出来。为难,太为难了。」
我焦急的说:「我会想办法管住他!」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那猴子极度的小心眼,一旦出去,曾经得罪过他的人,一个都崩想好。当初水猿凶猴被锁妖链困住,我曾用计骗他,将他移魂在了低贱乞丐的身上,以此压制住凶猴的凶性,但他不死不灭,又在龙行隧道承载多年剩余的龙气,真要是跑出去,危害实在难以预料啊。」
我刚刚那么说,其实是怕济公大师拒绝帮助我离开。
毕竟,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降服他,说的容易,可真要是动手去做,显然又有很多的不确定性。
按照我本来的打算,是想趁着离开之前,与孙圣安设下契约。
而美代子懂得岛国阴阳术,其中最让外界琢磨不透的是他们懂得如何利用种种手段去限制妖兽,但济公大师认为这一套是行不通的。
我们有些沉默的时候,他又感慨道:「我以无上佛眼,观察过你的命运,发现你承载了华夏很大的气运,在这个多事之秋,万法即将崩溃,一切都将难以预料,算了算了,我教你一个办法,如果成功的话,倒是能限制住那妖猴!」
老祖宗留下的箴言是对的,妖兽在拥有无尽的岁月里,性情会更加颠倒反复,所以,很难有保证自己不去害人的。
济公跨过街道,站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告诉你,水猿大圣的脑后有三根儿毛,你把那毛摘下来偷偷藏好,就算是他脱困之后,也仅仅是普通人而已。」
他又详细告诉我如何取下三根儿毛的手段,我听完了以后,除了想说他真阴险以外,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去评价他的词汇了。
趁着梦境未醒,我想与济公大师多多了解昆仑仙宫的事情,包括那位华夏守护者,为什么会调转了头来对付曾经自己所成长的土地。
谁知他却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秘密,不可说,不可言,唯有亲身经历才可窥测天机!」
说完了这句话,他平地踏空而起,向前迈了几步,脚下忽然浮现一条五爪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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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9: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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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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