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命分
深渊归行:此角色已开挂
我直播免费给人算命。
却接二连三遇到命魂断裂之人。
他们有的眼盲,有的失语,有的甚至瘫痪在床。
其中共同点是,他们都使用了续命之术。
这种人我们行业统称,偷命人。
1.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这话确实没错。
连玄学大师也不能免俗。
由于其他道观内卷,开始与时俱进,直播算命,不仅一下子就打响了知名度,还有着不菲的收入。
而反观我们道观,简直是穷到揭不开锅。
终于在这个月再三跟师父确认工资只有 300 块之后,我忍不了了。
「师父,就算我道行再深,也扛不住一个穷字。」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师父哭诉。
不想他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我抱头痛哭。
「云离,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
就这样,我从每天在观内苦心修行的清冷大师姐,变成了直播间内喊 321 上链接的热血主播。
通过每天监视别的同行直播间,我觉得我基本掌握了流量密码,开始依葫芦画瓢。
并在直播首页打上几个大字。
大师在线免费算命,准确率高达 99.99%,软萌可撩。
结果让直播间仅有的几个人笑掉大牙。
一个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网友,开始向我发问。
「主播,是正经主播吗?」
看见他的网名,我眉头一紧。
不答反问:「你要不要连线算一卦。」
他倒是个爽快人,直接就发来了连线请求。
哦对了,我连线算命是免费的,但是算完之后,他们所需要的各类符咒要钱。
同行说这叫营销手段。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和我连线成功之后,果然和我想象中无甚差别。
是个中年男子,由于太胖,看上去有种满脸横肉的凶态。
眼距开,眉眼粗犷,而眼球呈疲态。
我看了大概 3 秒,心中已有定论,缓缓开口。
「你是由于性格急躁,使得戾气太重,已有急火攻心之象。」
「你最近应该经常和老婆闹矛盾吧。」
听到我的推论,「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依旧态度傲慢。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不断刷新。
「她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不信。」
「这种都是专门准备的公式,拿来套就行了。」
「肯定是假的呀,这大哥估计是托。」
像这种恶意揣度的评论,开始刷屏,网友们议论纷纷。
这时候「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坐不住了。
他拍桌而起,骂一句脏话,然后愤怒质问道:「谁说老子是托。」
我赶紧制止。
「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你要是一直如此行事,你的菜摊可能也会受累。没了这个菜摊,就没了经济来源,到时会有更深的家庭矛盾。」
我都能感觉到本来「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是不信的,可直到我说出菜摊之时,他直直地盯着我,好一会儿都没憋出来一个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绷不住了。
难以想象刚才还凶神恶煞骂着脏话的男人,现在哭着跟我倒苦水。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大师,你既然能算出来,能不能帮帮我,菜摊这两天接二连三出事,我们夫妻俩起早贪黑就靠着这摊子挣钱,现在我和我老婆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摊子还天天有客人闹事,投诉。今天我去拿货,长期合作的那个老板还说以后不给我供货了。要是没了这摊子,日子也没法过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最近遭遇的不平事一股脑全甩了出来。
我坐着没动,很安静地听他说话。
直播间因为「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表现,开始迅速涌进人。评论都是清一色的。
「求求了,让我演一集。」
「我不要钱,让我演一集。」
「我爱看,主播,我有十年观影经验,让我演一集好不好。」
我在观察「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反应。
果然这一次,他并没有因为一句恶评就立刻暴走。
孺子可教。
「我可以教你静心咒或者清心诀,这两个都是 299 套餐的。不过现在有活动,你要是两个一起买的话,399,还赠一个平安符。」
我低头照着笔记念,这是我尽心尽力在同行直播间的学习成果。
念完,我很自信地抬头,跟「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强调。
「单买平安符也是要 199 的哦。」
只见他抽了抽嘴角,很不自然地跟我下单了 399 套餐。
我冲他满意地点点头,利落地下笔画了一张平安符。
直播间惊呆了。
「竟然是现画。」
「不是骗人的吧。」
「我母鸡啊。」
「这真的假的。」
「静心咒和清心诀等会儿后台私信你,平安符我们直播间承诺 24 小时内发货。」
我很专业地向「猛踹瘸子那条好腿」解释。
不想他有些好笑地反问我:「大师,虽然我相信你。但你这咋跟上了什么统一培训课似的?感觉又真又假。」
我挑眉,很认同地点头。
「是啊,我很专业地培训过。」
评论区瞬间爆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带双引号的培训课。」
「培训课(骗子版)!」
「不要 998,只要 888,把直播间带回家。」
我很随性地摆摆手:「行了,我要连线下一个有缘人了。」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很有礼貌地和我再见。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接着提醒他,「把网名改了,我不喜欢。」
2.
直播间人气上上下下,但排队连线的人依旧很多,毕竟是免费的。
我就很随机地连了一个叫「花开富贵」的网友。
她是一个很富态的中年女人。
但连线我却并不是要我替她算命。
「我可观面相,也可看手相,你要我替谁算?」
她没有回答。
镜头一转,画面就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他面容姣好,却瞎了一双眼。
我心头一震,瞬间捏坏了那张刚画好的平安符。
因为他那双眼根本就不是天生就瞎的。
而且他的命格早已断裂,这是。
续命之术!
原来我此番下山皆是因果所致,邪术现世害人,必须得有人出手管制。
但是,这就是师父克扣我工资,逼我下山的理由吗?
原来如此。
我扯开一个释怀的笑容,将右手大拇指伸平,指尖向上,再用大拇指掐住无名指。
嘴里念念有词:「冰寒千古,万物犹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我不仅是个打工人,还是个工具人。
我觉得我现在的怨气就能杀死那个背后主使。
比大哥更需要静心咒的人,是我!
「神神道道,装神弄鬼。」
「只有我觉得这个盲人小哥好帅吗?」
「大师,你这么厉害,治好他呗。」
「是啊是啊,救救我老公呗。」
「滚啊,楼上,那是我老公。」
弹幕在此刻又开始胡言乱语。
我咬牙切齿地回复:「我是大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也不是华佗在世。而且,我为什么要出手救一个早该死了的人,损我阳德。」
我正在和直播间里的网友互动。
听到我这么说,花开富贵不乐意了。
她那圆嘟嘟的胖手里弹出一只食指,隔着屏幕点着我怒骂:「你个黑心主播,没什么本事,还敢咒我儿子。」
「我拿钱就能砸死你,你敢说这种晦气话。」
「你信不信我分分钟就能弄死你。」
她越骂越起劲。
连同直播间的网友,也在替她打抱不平。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有什么错。」
「是啊,招你惹你了,就说别人早该死了。」
「什么主播啊,长得挺好看的小姑娘,心肠这么恶毒。」
我笑而不语,人有很强大的共情能力没错。
但是为什么,他们甚至还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就要拿起键盘去维护他们所看到的片面的正义。
「我有没有说错,你能不知道吗?花开富贵?」我挑眉,「你敢不敢拿起他的左手,给我一看?」
「我凭什么……」花开富贵气势弱下去一点,但嘴上还是不服输。
她当然不敢,因为他儿子现在手上那条生命线上一定有密密麻麻的补痕。
这就是所谓的偷命人。
但阴阳调和,生命又岂是能用金钱置换来的。
所以他的儿子会眼盲。
他在用那些偷来的生命的时候,同样也在消耗自己的骨血,还有这些生命线原主人的骨血。
双方必然会遭反噬,眼盲只是个开始罢了。
以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吃得消这些邪术。
能够倒卖这些生命线,又能使用续命之术的幕后之人,又是谁?
我看向花开富贵,淡淡开口:「你来找我应该是因为别的事吧。我呢,不只是知道你给你儿子续命,我还知道你们家——闹鬼。」
我双手交叠,靠在椅背上,加重了后两个字的尾音。
「并且我提醒你,此鬼不除,定成后患。你儿子就算靠着续命术吊着那口气也没有用。」
花开富贵虎躯一震,也不敢继续用食指点我。表情很是惊恐地问我:「你怎么知道?」
在她的认知里,或许是认为只有她背后的那个家伙知道续命术。
而我却一眼就看穿了。
还有,我并未算卦,却知道那个女鬼的存在,是因为……
我紧盯着屏幕,目光定格在花开富贵的儿子身边。
他身边的那个挺着大肚皮的女鬼,也有感应似的抬头直勾勾看着我。
半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3.
为了让花开富贵能更加相信,并且迫切地想见到我。
我又接连说出好几个有关她们家准确的消息。
这下,花开富贵彻底服了。
「大师,救救我儿子吧。他被恶鬼缠上了,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从那么健康的样子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真的就快死了,无论你开多少价,我都满足你。」
看花开富贵的样子,她先前应该找过很多人来收过家中的女鬼了,但是没有用。
怎么说呢,现在伪装我们这一行的人很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碰上真鬼不一定干得过。
「我可以帮你收鬼,但你得给我帮你儿子续命那人的消息。成交吗?」
「这……」花开富贵显得很为难,像他们这种事情都是地下进行的,肯定要求保密工作要很到位。
可这不是我需要知道的。
我只要她答应就够了。
花开富贵面上有恶毒像,四白眼,并且两只眼大小不一,炸腮,眼球突出。
有点像胖金鱼,但没有憨厚之气。
「你若是不答应的话,就算了,我马上要连线下一个有缘人了。」
「你敢!」花开富贵冲我吼了一句,我有些意外地扫视着她。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行,行,我答应你,但是一定要把我们家彻底清理干净,我才告诉你。」
她回答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提高,眼神还飘忽不定。
她在撒谎,可能即使到最后也不会告诉我那个人的消息。
我和花开富贵就这么互不退让地对视着。
她在等我的反应。
「成交。」我先行移开目光,然后很开心地拍了拍手。
花开富贵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后面还给我一连刷了 10 个火箭以表诚意。
我顺水推舟,同意了她让我驱鬼的请求。
遇到偷命人,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还有恶鬼缠人,既然我已看到,那必然得出手。
一切都得等去了花开富贵那里,再行解决。
我也需要从她这里着手调查续命术的背后黑手。
弹幕开始满头问号。
「主播要走了吗?」
「才连到第二个就走了呀?」
「看来主播有点东西。」
「我已经分不清是剧本,还是真的了。」
「什么时候才能再蹲到你的直播间呢?」
我看着直播后台待提款的 3000 元。潇洒地和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道别。
「有缘自会再见,等这次结束之后,我再回来直播吧。」
我去张家的时候,是他们派了司机专程来接的。
从司机口中,我了解到花开富贵原名叫张丽。
他们家经营着一家很有实力的上市公司。
那个眼盲之人,是张家的独生子,张恒。
抵达之时,张宅确如司机所说,很气派,看着就很有钱。
可我却注意到,这栋房子里现在真是怨气冲天。
假以时日,那位姓张的小少爷就会横死。
续命术可以延长他的生命,却阻止不了他的死亡。
到底是什么人招了这样的恶鬼?
4.
张丽出来迎接我的时候,我并没有跟着她走。
而是在房子外围走了一圈。
好重的恶人气。
我在房子的外围跑跑跳跳,时不时踩踩泥,看看压得实不实,时不时翻翻大件的东西,看看底下有没有盖到什么东西。
张丽很不解地在一旁询问:「大师呀,你在干嘛呀,要不要先到屋里坐坐,或者是去看看我儿子呀?」
我嗤之以鼻:「我看那早应该死了的人做什么?」
张丽脸瞬间僵了,那诡异的笑凝在脸上。
我警告她:「你没事不要离我太近,我现在找一道能困住那鬼的门,你身上的气息会干扰到我。」
「哎,好好好。」张丽挂不住脸,嘴上应声,甩手就走了。
就这样,我在这个家从早上蹦到了晚上。
但是还是没有收获。
真想直接把这鬼抓来问问,她到底被埋在哪儿了。
可是我一早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她就躲起来了。
她比我更熟悉这里的构造,我肯定找不到她。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时候,我偷偷醒着。
我总觉得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正常。
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决定出去看看,因为这就不像一户好人家。
每个人给我的感觉都那么奇怪。
我穿上衣服,偷偷摸进了张家少爷那个房间。
那个女鬼那么喜欢跟着他,那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特定的关系。
张家这个小少爷生得不错,可惜了。
是个花花公子。
我看他姻缘线绵长,命犯桃花,可是却并非专一之人。
为了不吵醒他,我在他脑门上拍了张符。
这里原本是那女鬼最爱待的地方,她跑哪里去了。
我自顾自想着,翻看张衡的手掌。
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
他只续了一个月的命,并且所剩天数已然不多。
但他们家那么有钱,为什么只续了一个月的命呢?
我将手指虚点在张衡掌心。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续命,并不是只靠金钱交易。
如果不靠钱,那一定就是那个背后之人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呢?
「扣扣扣」一阵短暂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声音听上去又空又飘,像是一拳打在皮球上,又没弹回来的感觉。
这是鬼在模仿人敲门的声音,鬼叩门。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扯下张衡头上的符,利落地滚到了床底。
下一秒,门「咔哒」一声。
开了。
我躲在床底,目光所能看到的实在有限。
不过还好张衡的床够大,我往外挪了挪身体。
一双黑色皮鞋映入眼帘。
是早上的那个司机。
张恒似乎也醒了,他挣扎着起身。
司机大哥就把灯给打开了。
「爸。」
张衡先行开口叫人。
爸?张家这个司机是张衡的亲生父亲。
这张家的关系还挺复杂的。
房子主人的命星十分暗淡。
看来他们不仅仅杀了一个人那么简单。
或者说,他们这一家三口人,根本就没有好人。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张衡长期被恶鬼缠,说话一惊一乍,「我刚刚又梦到她了,她叫我陪她一起死。」
「怎么办,怎么办啊,爸,你一定要救救我呀。」
张衡鬼哭狼嚎地抱住司机。
我躺在床底下,都能感觉到床被震得哐哐响。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一个早该死了的偷命人,现在却因为怕鬼哭爹喊娘。
司机安抚着张衡。
「别怕,没事,这次你妈请了个很神的大师,应该能解决那个女鬼。肯定能将她打得魂飞魄散,叫她永世不得超生。」
司机狠厉地跟周恒描述。
然后我就听见了父子俩舒心的笑声。
「哎,不对呀。」张衡反应过来,「万一她像上两个一样,发现了晓玲是我们杀的怎么办呀?」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听着俩恶魔父子的对话。
「那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活着的命了。要是她聪明一点,就乖乖收鬼拿钱走人。要是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就只能等她收了鬼,我们再杀了这只肥羊了。」
我不动神色地听着,掐指给自己算了一卦。
啧啧啧,果然不是太好的结果呢。
看来他口中的肥羊,是我。
张恒抱怨到半夜,和司机说了好长的话。
我没兴趣竖着耳朵听。
就一直在地上画符印。
等到司机走,张衡睡下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我从床底下爬出来,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这悲催的命运。
叹了口气,我走到了这栋房子的最中心。
脚跟抵脚尖,一步一换,在中心走正四方格。
才绕了没几圈,周围就开始刮起阵阵阴风。
吹得我脸疼。
我挥手,直接将阴风驱散,然后继续走四方格。
见这样没有效果,那女鬼干脆直接现了身。
我脚步顿住,有些狐疑地看向她。
她怀着孕,但死状惨烈,我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见那一双因为害怕我而不敢睁大的眼。
我不清楚她要干什么。
但抄起符咒,两指一定,追随她的方向而去了。
她逃,我追。
她跑得极快,或许是因为害怕我真的会一掌将她拍灭。
但我并没有。
我追得很松,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
比起跟我叫板,我觉得她更像是在给我引路。
没追多远,她就消失不见了。
我看着面前的一道暗门。
试探性地用手推开。
第二天一早,张丽来房间叫我。
「大师,起来吃早饭吧,昨天忙了一整天很辛苦吧。」
她毕恭毕敬地给我准备了早餐。
我跟着她一起到了楼下。
为了维持表面功夫,司机是站在一边的。
我没吃她给我准备的三明治和牛奶,而是夹起来两个大包子往嘴里塞。
看得张丽都懵了,连忙递水让我别呛着。
我把桌上的吃食扫荡一空之后,很满足地瘫在了椅子上。
「大师吃饱了,我去刷碗。」
我余光打量着张丽,然后不经意地开口问:「你们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请阿姨呢?」
「啊……这。」张丽心虚地和司机对视了一眼然后,和我打场面话,「哎呀,大师,你这说的。我吧,就喜欢自己多动动。」
「啊,原来是这样。」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吃完饭之后,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丽没有催我抓鬼,我连房门都不出。
其实昨天晚上,我进去了那个地方。
打开抽屉,里面是两把手枪。
还有女鬼留在门上的两个大字。
「快逃。」
有人成了鬼却还愿与人为善,有人生而为人却要当畜生。
可既已成鬼,那便要放下执念,否则将被欲念控制,终成厉鬼。
「大师,今天适不适合抓鬼?」
这已经是我来到张家的第五日了。
张丽每天准时都会来叫我,而我却一再推辞。
说没到时间,抓不了鬼。
我一拖再拖,拖到了月半。
在此期间,我去看过张衡。
他的生命线已经几近消失,并不显形了。
但这就是我要等的结果。
张衡生命即将耗尽。
那么张丽就一定会再次去找那个倒卖续命术的人。
而我只要跟踪她,就能顺藤摸瓜。
第二天一早,一起用完早饭,我就和往常一样回房间。
站在窗户边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张丽出门了。
她套得很严实,戴着墨镜和口罩。
这样子就像是昭告天下,我要去干见不得人的事了。
为了不让司机起疑,我没有下楼。
「急急如律令。移!」
我将二指禅移至胸前,隔空画了道符。
跟着张丽,我们一起进了餐厅。
她的包里放了十万现金。
我越发好奇,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挑了张离她很远的桌子,因为我可以暂时借用一下顺风耳。
与她见面之人是一个看起来 30 岁左右的女人。
两颊凹陷,眼睛红肿。周遭黑气浓重。
应该是不久前死了亲人的,再准确一点,死了丈夫。
「你老公怎么死的。我再和你确认一遍。」张丽包得严严实实,跟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压低声音,改变声线。
「他是被凶手很残忍地杀掉的。」女人声音小小的,弱弱的。
说起这件事情又忍不住发抖,肩膀小幅度地拱起来。
「死前受过虐待,极其痛苦,对不对。」张丽有些激动,不停地追问细节。
女人轻轻地点头,算是默认。
死前遭受虐待,又死得极其痛苦之人通常情绪很不稳定,极有可能变成厉鬼,很凶。
我眉头紧锁,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
「10 万,这是定金,等尸体拿到了之后,再给你补尾款。」
张丽把一包钱推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也没敢打开当众点钱,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庭广众之下,买卖尸体?
我打开手机,放大,给两人拍了张照。
张丽的罪证又加了一条。
我放下手机,大口地舀起冰淇淋。
但张丽要这尸体干什么?人死之时,魂会跟体。
那么她收尸体,就是要捉这魂。
还刻意找这么凶的魂。
张丽要干什么。
不对,是那幕后之人要干什么?
看来续命术只是凤毛麟角,这次我似乎是卷进一场很大的局。
可无论布局人是谁,我都必然诛之。
张丽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早她一步到了家。
坐在门口等着她。
还把她吓了一跳。
「哎呀我的妈呀,大师呀,吓我一跳。」张丽自顾自拍了拍胸口。然后又谄媚地凑过来,「大师,今天可以抓鬼了吗?」
我看了她一眼,钩钩手指,示意她靠近。
张丽眼睛放光,赶紧把耳朵递了上来。
「去给我买糯米,能铺满一整个地面砖那么多的。六只铃铛,一炷香,还有两根浸过黑狗血的红线,需要泡满六个小时。」张丽很开心,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连连应声。
「还有呢?」张丽等着我的下文。
「还有?」
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会,然后竖起一根食指:「一瓶无糖可乐。」
看她还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我又加了一根手指:「那……两瓶?」
「好吧。」张丽摸了摸鼻子,样子灰溜溜的。
可似乎想起什么,她面露精光。一把捂紧了我的手。
「大师呀,你可一定要叫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然我们家真是不得安宁呀。」
我嫌弃地抽开,然后悻悻甩了甩手。
有些敷衍地招呼她走开。
这家人都是蛇蝎心肠,这女鬼其实就是死于他们一家人之手。
并且被埋在了这里。
那天女鬼带我去的那个房间,就是女鬼遇害的地方。
所以她会引我去那里,告诫我快跑。
女鬼现在只能维持片刻清醒。能回忆起的过往片段也是时有时无的。
但她却始终徘徊在张衡身边,因为她一直不会忘,张衡就是那个害死她的人。
但她被埋在这里,我却找不到她的尸体。
本来从她的埋尸地做法,是最好的。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尸体被埋在了哪里。
这很奇怪。
没有办法,我只能把地点选在了我那天走四方格的中心点。
据我观察,这里有道家法器。
下午,我喝着茶等着。
司机围在我边上,只要我茶杯空了就给我添。
他们确实演得不错。
但谁家司机和男主人似的接待客人呢?
他负责的活也太多了吧。
「司机大叔,这家的男主人呢?」
我抬头,一脸天真无害。
「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我笑而不语:「那他交代得还挺全。」
「嗯。」
司机看我的神色有点异样。
「他走了多长时间?」
「有三年了吧。」
「哦。」我耸耸肩,不再和他说话。
掐指算了算,三年前最终查出来的结果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但其实是因为,张丽长期在换他的药,导致悲剧的发生。
这房子一共死过两个人。
而且都死于张丽夫妇之手。
难怪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闻到那么重的恶人气。
可怜的老兄,被害死了,还戴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
但是没关系,有我云离大师在。
月半子时,鬼可现身。
这也算是我对那女鬼的一点善意吧。
但她不可在尘世多留,一旦鬼失去理智,将非常难以控制。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死一个张衡这么简单了。
到了子时,张丽带着东西如约出现。
我让司机去把张衡也带下来。
我把红线在四方格立着,交错地绕了起来。
每条立脚上挂上一只铃铛。
然后抓了几把糯米,扔了下去。
空气中飘浮着黑狗血的腥味。
张家三人不约而同捂住了鼻子。
我无语,装啥。
杀人的时候都没见你们手软。
「她刚刚是在朝我们翻白眼了吗?」张丽戳了戳身旁的张衡。
张衡很是无奈:「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看不见。」
司机很小声地认同张丽:「我看见了,翻了。」
我把香插在半碗饭中间,用打火机点燃。
「大师还用打火机啊,妈,她行不行?」
张丽疑惑:「你不是看不见吗?」
「我是瞎了,又不是聋了。」
保持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
把这碗饭摆在一角之前,只要女鬼进来,就必定会直接踩断这根香。
她的灵魂已被怨念侵蚀,所以她执念深重地记得是张衡害了自己。
她也就这样,一直被困在了这里。
我和张家三口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等了足有半个时辰。
张丽等得直打哈欠,但她不敢睡,强迫自己神经紧绷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铃铛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把所有人的困意都打消了,甚至还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站起来一看,果然,香断了,女鬼来了。
不敢马虎,我两只手各套进一根红绳用力开始拉。
红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紧。
「啊——」女鬼开始疯狂扭动,只有我能听见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号声。
女鬼身上的黑气如同雾气一般蒸发。
我扔下手中的线,嘴里念咒,隔空画符,拍进了阵眼。
女鬼的挣扎幅度开始慢慢减小。
看到生效,我又以五指撑地,旋转一周。
一道黄光瞬间飞起。
四方格底下的法器有所感应,女鬼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
那双浑浊的眼也开始变得清明。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我。
我招呼着张家三人过来。
「大师,好了吗?」
我闭眼叹气,然后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啊。」张丽急了。
我让他们三人各站一方立脚,然后拿着一头红线。
两根红线一共四根头。
这最后一根,我递到了女鬼手上。
半月子时,又有借物。
我站在一旁,女鬼现了真身。
「啊啊啊——啊啊啊!」房子里此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张丽哭得满脸鼻涕和眼泪,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女鬼顶着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在追她。
追累了这个,又 180 度扭头看向司机。
司机五十几岁的人吓得直喊妈妈和饶命。
跪在地上满地爬。
只有张衡一脸懵逼地待在原地。
可惜张衡看不到。
可这个害她最惨的人怎么能不见她最后一面呢?
我画了张符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女鬼伸长脖子,脸直接贴在了他鼻尖。
很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和他父母一样鬼哭狼嚎。
而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走上前一看。尿了……
我别下一只铃铛,然后提起张丽。
人在受到巨大精神刺激之时,魂是处于很飘忽的状态的。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事吗?」
我提起铃铛在张丽眼前甩。
「记得。」她有些口齿不清,意识不清。
「告诉我,你和续命之人在拿什么交易。」
「凶魂。」
「他是谁?」
「不知道。」
「你们在哪儿见面。」
「风帝大酒店。」
「他要干什么?」
本来张丽还迷迷糊糊的,提到这个,她有些害怕地缩了起来。
「不能说,因为这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把耳朵凑上去听见她说了五个字。
「永生的秘密。」
说完她就脱力倒下,半死不活。
紧接着,一个硬物抵在了我的后脑。
司机发出令人胆寒的笑。
我放开张丽,举起双手。
跟着他的动作起身。
「原来都是你这个贱人在捣鬼,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也跟着一起死吧。」
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我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在了他头上。
「砰砰砰」子弹四处飞射。
我一把夺过司机的枪,然后用枪柄狠狠敲了他的头两下。
他被打得鲜血直流。
我摔了枪,又叉腰使劲踹了他两脚。
不确定,这两脚下去他肋骨应该断了。
人渣。
我的反应和速度怎么可能和普通人相提并论。
想杀我,让你再活一次,你都不够格。
我扭头看向女鬼,她幡然醒悟,很是吃惊,抱着自己泣不成声。
「我想起来了,我为什么找不到我的尸体了,因为我被碎尸了,尸体遍布在这个家四周,还有下水道。」
我蹲到了张衡边上,撕下那张符,然后强硬地扯开他的手掌。
咬破手指,把血划在他的那根生命线上。
他手心立刻传起灼烧感,抱着手痛苦地哀号。
「竟然是偷的,不属于你的,那就要还回去啊,偷命人。」
「嘭」的一声,门被踹开。
是警察同志赶来了。
「谁是报案人。」
我举手回答:「我。」
经警方调查,案件终于得以见光。
女鬼原名王银,是张衡的前女友。
在恋爱期间,张衡出轨。
而此时王银已怀有身孕。
她找张衡闹,却被告知要分手。
一气之下,她把事情原委发到网络引起不少关注。
这彻底惹怒了张家人。
所以三人合力把她骗来了家里,哄骗她删了帖子之后,残忍将她杀害。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一家三口对王银进行了碎尸。
最终,坏人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女鬼也进入了轮回。
而我,也有我要继续做的事情。
那个挂着大师在线免费算命,准确率高达 99.99%,软萌可撩的直播间再次上线。
我热情地和网友们打着招呼。
这次来的有新人,也有之前的网友。
「主播,回来了呀。」
「主播,还记不记得我。」
「你真的又直播了。」
「当然记得。你是那个叫时绪的甜文作者。说等我下次回来那个。」我对答如流,因为我的记忆力也是异于常人的。
「真的是免费的吗?」
弹幕出现一张新面孔。
「当然是免费的,你要算一卦吗?」我拿出以前的笔记,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同意了这位叫「平安喜乐」的网友的连麦请求。
连上之后,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低头在一块板子上写写画画。
举起板子的时候,我也看清了他的脸。
牌子上只有两个大字。
救!命!
他不是天生就哑了的,这又是……
续命之术。
我勾起唇角,猛地拍桌站起,对着直播间的各位挥了挥手:「有缘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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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9 20: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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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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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归行:此角色已开挂
晚安兔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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