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复仇实录
异色人间道 3
我曾霸凌过一个女孩儿，多年后，这个女孩儿回来找我，说她喜欢我。
我不仅不拆穿她，还向所有人宣布了我要和她结婚。
我家里人看不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来复仇的。」
复仇？我当然知道。
我还知道，这家里的每一个人，她都不会放过。
1.
被家里逼着相亲，相亲对象竟然是我妹妹的同学。
「给你两万，假装我女朋友。」
家境贫困的她却拒绝了收款，笑盈盈地对我说。
「其实我从上学时就喜欢你了。」
陈湘湘的眼中饱含深情，如果当年我妹妹没有把她欺负得退学，我说不定就信了。
她的手上系着洁白的蝴蝶结，正在腕动脉的位置，我太明白她想掩饰什么了。
看着她眼里虚伪的爱意，我忍不住扇了她一巴掌。
「你想报复我？还是想敲诈？告诉你，尽管放马过来。」
陈湘湘眼中含泪，却又忍着不滴下来，一副隐忍倔强的小白花模样。
还在演，我倒想看看她这跳梁小丑的把戏能坚持到几时。
「明天十二点，陪我去见父母，该有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陈湘湘面露喜色，演技拙劣得我都懒得拆穿。
但她那副自不量力的样子，着实令人好笑。
我偏偏要给她希望，让她以为自己有达成目标的机会。再狠狠摧毁掉，让她在绝望中自暴自弃，堕入深渊。
这样才能使我获得更多的乐趣。
「记住，穿得性感一点。」我往她手机里转了更多的钱。
这既是为了防止我父母看上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羞辱她。
我倒想看看，这些钱能不能粉碎掉她引以为傲的自尊。
没想到她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点头应下了。
「行，我会好好表现的。」
「……对了，见面礼别忘了给苏芷和也带一份。」我刻意提醒。
听到这个名字，陈湘湘明显开始呼吸加重，指尖也在颤抖。
苏芷和是我的妹妹，也是她的高中舍友。
陈湘湘当年被学校劝退，并且全县没有一所高中肯要她。
全是因为苏芷和。
2.
陈湘湘转校来的那年，她和苏芷和上高一，我上高三。
她一来，就抢走了苏芷和年级第一的称号。
于是苏芷和就联合她的小姐妹们约陈湘湘谈心，逼得她每次考试都装病请假。
直到有一次，陈湘湘为了奖学金参加了一次数学竞赛，抢走了苏芷和的金牌。
女生宿舍里发生了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很快就由寄宿转为了走读。
我说这话，就是为了故意刺激她。
没想到第二天她不仅来了，还打扮得十分高贵冷艳，好像什么千金小姐。
我粗略地看了她一眼，身上的品牌杂七杂八加起来得好几万。
「怎么不按我的要求来？」
她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手，不得不承认，学会了化妆和打扮的她的确好看了不少。
「对不起哥哥，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
上学时的她清清瘦瘦，一直梳着厚重的刘海，人也不爱言语，身上还老有一股怪味。
因此除了欺负她以外，没有人愿意跟她接触。
幸好是女大十八变了，她要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可不会多看她一眼。
因为我提前告知了他们陈湘湘的大致情况，等到家后我父母对待她的态度并不怎么热络。
苏芷和一直在沙发上用手机聊天，看到她后甚至嗤笑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回了房间。
陈湘湘准备的见面礼是一些营养品与护肤品，价格不低，在我家却是司空见惯。
「叔叔，祝您身体健康，阿姨，祝您青春永驻。」
我妈不咸不淡地收下了，用亲切而疏离的态度请她坐下。
「我们家景和真是好眼光，新找的女朋友这么会漂亮。哪里像夏夏，心思单纯，也不特意去打扮，心里就只有画画。」
「夏夏？」
没想到陈湘湘的脸上丝毫没有尴尬的情绪，反而十分坦然地望向我。
「李念夏，高中艺术班的，你没印象？」
李念夏是我的前女友，喜欢装文艺，实际上脑子就是个空壳。
后来一个手中掌握很多资源的人看中了她，她就以性格不合跟我分手了。
现在人家嫌弃她把她甩了，她觍着脸回来找我。
我妈却十分看好她。
觉得她家世好，又单纯不做作，身上还有一股艺术的气质，老劝我跟她复合。
「对了，这是我去旅游给芷和妹妹带的纪念品，还没来得及给她。」
陈湘湘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尴尬，她带给苏芷和的是一条项链。
像是小众品牌，看起来却价值不菲。
为了讨好我们，她可真是下了血本。
陈湘湘敲了敲房门，苏芷和无所谓地让她自己推门进去。
没想到，门刚关上不到一秒。
苏芷和的房间里就传来了惊人的惨叫。
「你滚，滚出我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勾引我哥，就是为了复仇！」
3.
我们连忙去拿备用钥匙，没想到门却从里面被撞开了。
苏芷和掐着陈湘湘的脖子，拼命扭打。
陈湘湘一声不吭，只是防守，全没有进攻的架势。
「芷和妹妹，你冷静一点，我和你哥哥只是情侣，你们才是最亲的人，我不会动摇你的任何地位。」
我爸赶紧上去把两人分开，陈湘湘精致的脸上有清晰的抓痕，却连哭也没哭一声，反倒是苏芷和还在叫嚣不止。
闻言，苏芷和又要冲上前来打陈湘湘，她在学校里为所欲为惯了，现在在自己的地盘更不会有所收敛。
「行了，湘湘，你先回去吧。」
我妈神情冷漠地下了逐客令，苏芷和是她的心头宝，她不会为了一个和我随时可能分手的女朋友斥责自己的宝贝。
陈湘湘乖巧懂事地离开了，离开前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安抚。
她在安抚我的情绪？真是好笑。
她前脚刚走，苏芷和就又开始哭闹。
「哥，你怎么能带这样的人回来？你知不知道，她高中的时候就和老男人搞在一起了。」
我妈也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眼中满是考量。
「景和啊，你还年轻，喜欢漂亮小姑娘没问题。但是那丫头家境一般，学历也不高，据你所说，她下面还有个弟弟，弟弟还老惹是生非。当然，你要只是谈着玩玩的话，到时候给一笔钱也就把她打发了。」
我凉凉地看了苏芷和一眼，她惯会在父母面前装可怜。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我和陈湘湘在一起多半只是为了一时之气。
我不满他们对我的生活漠不关心，却热衷于逼我结婚。
而陈湘湘性格懦弱，十分好拿捏，就像我妈说的那样，给一笔钱就能打发。
令我不满的是，从小苏芷和就成绩优异，更受父母偏爱，偏偏她还热衷于抢走父母的关注，无时无刻不想凸显她有多优秀。
她现在把陈湘湘的老底兜出来，明显是故意让我难堪。
「行了，你自己做的事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陈湘湘耍了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是戳到了苏芷和的痛处，才会让她如此跳脚。
我完全无视了她，甚至当着她的面表了态。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我女朋友，出来进去的总不能给我丢面子。明天在公司给她找个事做吧。」
「爸，妈，你们快看哥，他都让那个狐狸精给迷成什么样了？」
苏芷和满脸委屈，又开始在父母面前装模作样。
她那副神情我太了解了，每当家里无法满足她的要求，她就会用各种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果然，第二天陈湘湘来公司帮我处理杂务的时候。
李念夏就一身气质装扮，优雅地踩着高跟鞋，茶里茶气地走到了我们面前。
「景和，过两天我要办一场个人艺术展，特地来请你参加。」
她脸上挂着恬静淡雅的微笑，进退有度，让人很难拒绝。
我们之间毕竟还有些旧情在，更何况我们父母还认识。
我接过她手里的两张票，正打算递给陈湘湘，没想到李念夏却一副惊讶的样子。
「呀，景和你交女朋友了？不好意思，我只剩两张票了。」
4.
陈湘湘问也没问，温柔地把票还给了我。
我反倒有些不悦，李念夏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和苏芷和通过气了。
就她俩？也想把我耍得团团转？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念夏眨着她那双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票我本来是给你和苏芷和准备的，我也不知道你最近交了女朋友啊。要是这位姐姐想去的话，就让她陪你去吧，想必苏芷和也不会介意的。」
不会介意？苏芷和的确对艺术展没什么兴趣，但是要是让陈湘湘抢走本来属于她的东西，她知道后不得闹翻天呢？
「没关系，我周末还要回家一趟，哥哥你们去玩吧。」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陈湘湘不知什么毛病，老喜欢在别人面前叫我哥哥。
但她这一手的确能恶心到一部分人，我也就没制止她。
「景和你也是，都不跟我们这些朋友们说你又交新女友了，害我一来就得罪人。这位姐姐你不会记恨我吧？」
陈湘湘笑着摇摇头，亲切地挽起她的手。
「怎么会呢？你就是李念夏吧，景和哥哥经常在我们面前念叨你呢，说你是名校毕业生，人也脱俗，让我好好跟你学呢。」
「真的？」
李念夏忍不住用眼神瞟我，眼底是暗暗的得意。
她把我的无动于衷，当成了对她挑衅陈湘湘的默许。
「哪有，我还要向你学习呢，姐姐你可真会打扮，有空你可一定要教教我怎么化妆。」
「行了，湘湘你先出去吧。」我懒得看这两人勾心斗角。
陈湘湘拢了拢头发，抱着文件出去了。
李念夏却是一震，脸上的假笑也收敛了几分。
「景和，你刚才说她叫湘湘啊？是哪两个字啊？」
「陈湘湘，一个三点水一个照相的相，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怎么，你有印象？」
李念夏明显愣住了，难道她们还有什么交集？
「哦，听说过，她当年成绩是不是很好？」
「好像是吧，不过她高中没念完就退学了。你不是名牌大学吗？这也要嫉妒。」
李念夏明显松了口气。
「退学了？我就随便问问。」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让我十分恼火。
5.
我委托人帮我查了下李念夏的情况，查清后当即把学籍证明甩在了陈湘湘脸上。
「她的学籍证明上，为什么写的是你的名字？」
陈湘湘满脸茫然，颤抖着捡起了那张飞出去的纸。
片刻后，她的脸上滑下豆大的眼泪。
「什，什么？高二那年，我被学校劝退，成绩优异的我十分不甘心。便自己在家复习，准备以个人身份参加高考，可是那一年的我却因为一些私事发挥失常，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难道……」
话说到这一步，事情已经算是非常清楚了。
陈湘湘根本没有发挥失常，她所报录的那所学校，有两种录取方式。
分别是按照文化课成绩，或者艺术分的高低，择优录取。
而经过查证，李念夏那个花瓶，竟然是因为文化课成绩名列前茅而被录上的。
显而易见，李念夏顶替了陈湘湘的学籍，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我一把揪起她的衣领，把她最近整理的文件都扔给她，文件上还有她勾画的痕迹。
「你一个高中学历的人，怎么能看懂这些东西？」
她唯唯诺诺，丝毫不敢反抗。
「我，我就随便写写画画的，我也不知道这上面的内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冷笑了一声，她这种不甘于命运的人，难道一次高考失利就会放弃吗？
「陈湘湘，你听着。你收买相亲联络人，刻意接近我，暗中恶心苏芷和，以及想要李念夏身败名裂，这些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报复她们，我甚至可以帮你。但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依靠，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陈湘湘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
「是，哥哥。」
她是聪明人，有些东西不需要我点破。
我放开她，给我爸发了条信息，转头问她。
「以后你不用整理文件了，改成处理文件了，没问题吧？」
陈湘湘连连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比芷和妹妹做得更出色。」
我们家只有两个孩子，我跟苏芷和，将来必有一个要接手家里的资产。
我虽然被父母送出国混了个学历，但明眼人都知道，苏芷和的能力要比我强上百倍。
我没能力继任，但让我把这块蛋糕拱手相让，也绝不可能。
「只是……」她犹犹豫豫地向我开口，「可不可以再借我一些钱，我弟弟最近又……」
陈湘湘的意图很明显，她帮我坐稳位置，我给她提供物质资源与适当的庇护。
当然，如果她胆敢把报仇的心思打到我身上，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6.
陈湘湘的工作能力果然出色，给了她正经职位后，没多久就把我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我能感觉到，我爸对我们的态度也在逐渐改变。
这样一来，苏芷和果然坐不住了。
她现在还没毕业，只是在公司实习，但手已经伸到我眼前来了。
她开始拼命地给陈湘湘找事，企图让陈湘湘因为工作失误被开除。
「小陈，这份数据，明天前给我，可以吗？」
「好。」
「小陈，帮我带杯咖啡。」
「好……」
「小陈，这个你帮我核对一下，没问题吧？」
「……可以。」
因为苏芷和是老总的女儿，所以公司里的新人都不敢得罪她。
只是我没想到，以陈湘湘的性格，会如此逆来顺受。
发展到后来，陈湘湘几乎成了苏芷和的私人助理。
什么心得总结，实习报告，甚至学校里的事也来找她。
陈湘湘完全不堪重负，每次加完班都要熬到凌晨来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从不抱怨，只是每次都会在监控下与我十指相扣，顶着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做出一副恋爱脑的样子。
「哥哥你放心吧，只要芷和妹妹只针对我，不来找你的事，我再累也无所谓的。」
我紧紧的回握她的手，夸她听话懂事。
但是从她眼底的暗流涌动中，我很清楚，马上就要出事了。
过了几天，我爸果然神情严肃地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苏芷和负责的一个宣发出了问题，而负责人却签的是陈湘湘的名字。
公司和某品牌产生了纠纷，声誉受到了影响。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如果陈湘湘只是个临时工，大不了把她辞退了，责任全推给她就是。
但她现在是用来稳固我地位的基石。
难办的是，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苏芷和才是主要负责人，却不会有人去怪罪她。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身份，另一方面是因为签字的人不是她。
我把事情给陈湘湘一讲，没想到她毫不慌张，甚至没看文件一眼，依旧自顾自地处理手头上的事。
「没关系的哥哥，我签的字我负责处理就好。」
「你处理？你知不知道苏芷和的目的是要开除你？」
「开除！」她一脸的惊慌失措，拍案而起，周围的同事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态，全用诧异的眼光看向她。
「不，我不能被开除，哥哥，求求你了，快去找爸爸说说情啊！」
我满脸无语地推开她，这又是唱哪出啊？
她见我无动于衷，一脸愤懑地冲进了我爸的办公室，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喊。
「我所签署的每一份文件都经过了核对，我可以保证，这次的问题绝对不出在我身上。」
很快，楼下的保安冲了上来架走了她，可以想象，应该是苏芷和通知他们的。
「放开我，我有证据。」
陈湘湘慌慌忙忙地拍出一摞备份资料，还有一大堆数据原稿。
她的手机里，应该还拍摄了自己所有的签署过程。
诸多证据摆在面前，苏芷和却丝毫不慌，面带微笑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这些东西，都是你伪造的。」
她凑近来，挑衅地看着我，和小时候骗取父母信任的样子如出一辙。
用轻飘飘的语气对我们说。
「本来陈湘湘道个歉，扣点工资这事也就完了，可她非要闹这么大，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了解我爸的脾气，无论真相是什么，事情闹到这一步，他只会开除了陈湘湘了事。
他对苏芷和的偏袒，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陈湘湘被保安架走时，一直侧头看我，眼神中充满期盼。
可我却毫不在意，如果这点连手段都扛不住的话，她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看着被灰头土脸带走的陈湘湘，苏芷和更加得意。
「哥，没想到你找女朋友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我说过，我能把她从高中赶出去，就能把她从公司里赶出去，你们永远也……」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里收到一条链接，是陈湘湘发给我的。
一条澄清向视频，热度足有几百万。
「大家好，我是策划人陈湘湘，由于我的工作失误，引起了广大网友的误会。我只是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临时工，能找到一份工作实属不易，打工一个月一分钱都没拿到就已被公司辞退，希望此事就此平息。」
发布时间是，昨天。
7.
一时间，公司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陈湘湘的一番茶言茶语引发了诸般推测。
很多打工人纷纷与陈湘湘共鸣，觉得此事背后并不简单。
也有人提出质疑，问公司怎么会让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负责这件事。
苏芷和为了平息舆论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她临近毕业，又没有陈湘湘打下手，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其他的事。
于是，李念夏的个人艺术展，只能由我和陈湘湘一同参加。
「这幅画的风格，很独特呢。」
「我不懂画，你想说什么？你想暗示李念夏的画有问题？」
「啊，哥哥你怎么这么想？我只是随口称赞一下。」
她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出于无心。
李念夏正在一堆记者和粉丝的簇拥下接受采访，讲解自己的创作理念。
看到陈湘湘的一瞬间，她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走向我们。
「景和，你来了呀？我这是个人艺术展，都没怎么宣传呢，这些记者和粉丝都是你帮我通知的吧？」
「是呀，都是哥哥帮你安排的。他说是天才，这样的天赋可不能被埋没了。」
陈湘湘抢在我前面接了话，我微微皱眉，不明白她到底在搞什么。
李念夏很快被人群拥上了台前，她有恃无恐地笑着望向陈湘湘。
「失陪了。」
无数的问题蜂拥而至。
「请问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
「请问你觉得名校背景与创作有关吗？」
「请问您的作品拍卖价格……」
陈湘湘始终面不改色，虽然本来站在台上的人应该是她。
虽然这个偷走她人生的人正当着她的面，对她炫耀自己的荣耀。
她下意识地紧紧握着我的手，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行了，看也看过了，回去吧.」
一名记者忽然把话筒怼了上去，用响亮的声音问道。
「请问陈湘湘小姐，近日你与公司的纠纷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您是如何看待的呢？」
一瞬间，全场都沉默了。
李念夏的面色非常难看，陈湘湘是她最看不上眼的那一类人，竟然有人敢把她们弄混，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不好意思，我叫李念夏。」
记者却明显是有备而来，不依不饶地问。
「前一段时间您在离职表上附上了自己的一寸照，和您学籍照片上的十分相像，请问您声称自己是高中学历，是不是也是为了博取同情呢？」
「你胡说些什么？」学籍？这是李念夏最害怕听到的事。
「而且据公司内部消息，您是靠男友的关系才成功进入公司的，也有人传言你的画作不是本人所创，请问情况属实吗？」
其中的大部分黑料都是苏芷和泼出来的脏水，没想到却被陈湘湘祸水东引了。
李念夏正气得发狂，陈湘湘却不合时宜地推了我一把。
「你找的是什么记者啊？不是说帮夏夏提升名气嘛？怎么尽说真话？」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李念夏怒不可遏，一把拉过陈湘湘，把她怼在了镜头下。
「她才是陈湘湘，我叫李念夏！」
「夏夏别闹，这可是直播。」
「直播又怎样，正好让大家看看你的心机有多深！」
陈湘湘忽然诡异一笑，停止挣扎，对着镜头开始喃喃自语。
「理综一卷，第一题 A，第二题 C……选择题满分，语文卷……默写失误，扣两分，数学卷……」
人们一开始还不明就里，等她背到后面才意识到，她背诵的是高考卷的答案。
8.
整个过程长达十分钟，没有任何人去打断她。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七年前，我参加了高考。对实力颇为自信的我从没想过我会名落孙山。我自小记忆力过人，一出考场我就进行了复盘，我把自己写的每一个答案都写在了心里，这七年来反复背诵。为的就是今天，拆穿她的真面目。」
此时，所有人都沸腾了。一直走高才生人设的美女画家李念夏，竟然是个冒名顶替别人高考成绩，偷走别人人生的贼。
「你会背书又怎样？谁知道你是从什么渠道搞来的答案？」
高考卷都是密封的，不要说陈湘湘，就是李念夏自己要看卷子都要申请复查。看一科试卷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陈湘湘竟能背出每一个问题下的每一个答案，包括英语和语文的作文。
这足以证明她才该是那份成绩的主人。
至于她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拿每一个小题去核验分数，就可以真相大白。
陈湘湘却不慌不忙，看小丑一样看着她。
「哦？那你能背出来吗？」
李念夏当然背不出来，她面如死灰，却还是不死心。
「我，时间过了那么久我当然忘了……」
「那你应该还记得你的作文内容吧？你当然记得，毕竟我刚背过，那是一篇议论文，论题是『母子深情』，论据，是我的弟弟与母亲。据我所知，你应该是独生女。」
她的手在李念夏眼前轻轻一拂，高度紧张的李念夏竟向后倒去，幸好被人扶住。
「我今天所说的话，半字不假。她的学籍证明上，印的是我陈湘湘的名字。」
说罢，她挽起我的手，旁若无人地在众人面前离去。
这场艺术展，成了李念夏艺术生涯的收尾。
走出艺术馆的大门以前，陈湘湘还回过头来，对着众多记者留下了一句话。
「哦，对了，她的作品，也好好查查吧。」
9.
李念夏彻底身败名裂了。
她的学历是造假的，连作品也不是本人创作。
以后她在这个圈子里算是毁了。
无一技之长的她，只能坐吃山空。
这就意味着，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苏芷和。
过了几日陈湘湘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上竟然有一道掌印。
而她衣袖下的皮肤上，也有被打伤的痕迹。
「怎么回事？苏芷和挑这个时候动手？」
「不，不是，是我弟弟……」
她的睫毛长长的，低垂着盖住眼睛，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那你让我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找人打他一顿？」
陈湘湘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都是自家人不要伤和气，我只是想问你借点钱，因为我弟弟欠了点钱他……」
我摆摆手，十分不耐烦。
「要钱，可以啊。但是你把事情闹成这样，还怎么获得我爸妈的信任，怎么和苏芷和争呢？」
陈湘湘故作思考，从包里掏出一份论文交给我。
「帮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我随便扫了一眼，我是废柴她心里很清楚，而她特意拿出来的论文，不会写得不好。
拿给我看的意思，就是让我想办法帮她发表。
「写得不错，你要发表到什么地方？」
「随便，越快越好，什么水刊都可以。」
我答应了她，并又给她转了一些钱。
不过我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你怎么知道李念夏的画是找人代笔的？那么多内行人都没质疑过她，而且这种事情她应该做得很隐蔽。」
陈湘湘的表情十分轻松，好像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疑问。
「有的时候，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些怀疑的种子。李念夏如果真的有绘画的天赋，又何必偷我的高考成绩呢？现在她形象破产，我只要提出疑问，自然会有人帮我去查。」
有的时候，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些怀疑的种子？
陈湘湘忽然凑近我，好像我们很熟络的样子。
「哥哥，你说，世上重男轻女的人不少，但你家为什么偏偏看中苏芷和，不偏爱你呢？」
10.
我回去仔细思考了陈湘湘所说的话，觉得她一定是意有所指。
我着手开始查证她所说的她，与此同时，苏芷和也已经毕业，准备正式进入公司工作。
而苏芷和进入公司的第一步，不是来耀武扬威，而是找我算账。
她气得浑身直发抖，从小被宠到大的她从来没动过这么大的火，陈湘湘可真有些本事。
「啪！」
她也把两份论文扔在了我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论文为什么以陈湘湘的名义发表了？是你指使她的对不对？」
「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陈湘湘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脸上笑眯眯的，一改往常在苏芷和面前可怜巴巴的形象。
苏芷和伸手就要去扇她，却被我拦了下来。
「你还装，就是你，刻意挑在我答辩前一天发了论文，让我倒查时过不了查重！现在我的学位证要被取消了，我大学四年都白上了！」
「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这论文里的数据是我亲自做的，大纲也是我亲手敲的，至于你的底稿，我更是没机会看到，怎么就这么巧，咱俩的重复率就有百分之七十了呢？」
陈湘湘的语气懒洋洋的，这种手段很低劣，却让人无可奈何。
要怪也只能怪苏芷和自己，一念之差，故意压榨陈湘湘，让陈湘湘帮她做综述。
她以为陈湘湘那么听话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等着最后一击嘛！
虽然苏芷和最后的论文的确是自己亲手所写，但陈湘湘是多么聪明的人，掌握第一手数据与大纲，只要再找机会在苏芷和定稿前扫一眼她的电脑，改出来的东西就大差不离了。
「对了，所有的过程我都有存证，你不要想抵赖哦～」
苏芷和愤恨地瞪了我们一眼，渐渐平静下来。
「你不要太得意了，哥，你以为学历对我真的那么重要吗？只要爸妈向着我，你就，永远没有机会！」
陈湘湘握住了我的手，她的眼神使我安定。
我知道苏芷和的底气来源于何处，她心里清楚，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永远比不上她在父母心里的地位。
因为，我是抱养的孩子。
11.
当年我父母一直无法生育，便只好抱养了一个男孩。
就是我。
但是没想到我来到家里不久，我的养母就怀孕了。
所有人都说，这个孩子是借了我的福气，才会投胎到他们家。
所以养父母就没有送我回去，而是把两个孩子一同抚养长大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苏芷和的差距如此之大，父母对我们的偏爱程度也如此之大。
有这一点存在，我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直到陈湘湘点醒了我，怀疑的种子，可以催生人心的恶念。
如果苏芷和是亲生女儿，我就永远没有和她争的资格。可如果，她不是亲生的呢？
怎么就那么巧，多年未育，突然就能怀上一个女儿呢？
如果她不是亲生的，我爸还会替别人养女儿吗？
我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我只需要，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至于陈湘湘——我始终无法真正信任她。
她的工作能力很强，人也聪明，但她对仇恨的执念太深了。
谁知道她报复完那些人以后，还会不会对我下手？
等我处理完苏芷和的事情，她也就成了一颗弃子，我会立刻跟她一刀两断。
以我的能力撑不起公司，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全部的东西，都是我的，不就好了吗？
我很快着手，把苏芷和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以后，就打算跟陈湘湘摊牌。
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湘湘就给我发来了分手信。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真的，每天都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太，痛苦了。」
当时的场景，是指我把她的试卷扔进垃圾桶，假装无意地把烟头弹她身上？
是我和其他男生一起嘲笑她刘海下的青春痘？
是编她的顺口溜在全校传播，还是偷偷在她的课桌上写脏话？
不就是开玩笑嘛？比起那些当面辱骂排挤她的人，我们做的已经不算什么了。
难道班上的所有人，她都要一一记恨吗？
痛苦？真是矫情。
原以为这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手段，没想到，她真的接连一个周没来找我。
我尝试着发了条信息，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拉黑就拉黑吧？难道还要我主动找她？真是痴心妄想。
我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却看到一个面色忧愁的男人走上来四处张望。
他盯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身份。
「你知道陈湘湘在哪吗？我姓李，是她的心理医生。」
「不知道，我已经一周没见过她了。」
「哦，打扰……」李医生看我的表情中充满了厌恶，似乎在替陈湘湘抱怨我的冷血。
忽然他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等等，今天是……不好！」
13.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也跟着他开车来到了陈湘湘的住所，或许是强烈的好奇心吧。
这是一栋破旧的出租屋，平时看她打扮得光鲜亮丽，根本想象不到她住的会是这种地方。
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拿到的大部分钱，都被家里要走了。只是我没在意。
刚一靠近房门，我们就闻到一股强烈的煤气泄漏的味道。
「不好，快打 120……我早该想到是今天的。」
「什么？她这样的人怎么会……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你不知道吗？不好意思，这是病人的隐私。」
李医生满脸冷漠地打量着我，像是刻意在跟我划开界限。
「我希望你要记住，虽然你的恶行比不过苏芷和，但陈湘湘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是功不可没。」
「……」
门被破开时，陈湘湘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整个人瘦骨嶙峋的，轻轻一抬就被搬上了担架。
屋子里全是奇怪的味道，不知道这些天她是怎么过的。
听李医生说，她有胃病，经常疼得无法吃东西，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
剩下的，我问什么，李医生都拒绝回答，说是病人隐私。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不知道陈小姐的住所，但是猜测她可能会出事。」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是病人……抱歉我不能说。」
等煤气被清理得差不多以后，我才推开她的房门。
她的抽屉里，有十几个笔记本。
一些是账册，一些是学习资料，还有一些，是七年来的日记。
最老旧的日记本纸页已经泛黄，翻起来很费劲，我大致浏览了一下，除了一些生活内容，里面还详细地记录了她被霸凌的经历。
「因为弟弟要上好学校，所以搬了家。新来到一个学校，同学们看起来都很友善……」
「成绩不是应该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吗？为什么要嫉妒别人。希望苏芷和能早日想开，和我成为朋友……」
「在抽屉里发现了死老鼠，他们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家里给的生活费根本不够用，可我不敢开口，只能做些兼职。一忙一身汗，都来不及换衣服，同学们嫌弃我……」
「明明是同一个宿舍的人，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待不下去了，我要搬走……」
「有人，帮我捡起了课本，苏景和？看来世界上是有好人的……」
「爸爸妈妈为什么总是偏心弟弟，为什么每次他犯错都是我挨打……」
「妈妈给我买了一条项链，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份生日礼物……我好开心，上面还有我的名字……」
「其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吧。苏景和跟其他男生一样，也只会拿我取乐……可是，他是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啊。」
「原来他们给我买项链，只是为了哄我开心，他们要让我退学嫁人，用彩礼给弟弟做上大学的学费……」
「我真的，好厌恶，他。可是我，控制不了思想。苏景和……」
长篇空白之后——
「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我问李医生，知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退学？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妹妹呢？陈湘湘那么早嫁人，有她一份功劳吧……」
14.
我问了曾经的几个同学，终于打听到了当年的事。
虽然他们听到陈湘湘的名字，都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苏芷和本来就讨厌陈湘湘，可无论她使用什么手段陈湘湘都不愿意退学。
直到有天，她喜欢的一个男生跟陈湘湘讨论了一会儿题目，她便有了些阴暗的想法。
她发现陈湘湘经常被一个奇怪的老男人跟踪，便去打听，原来是陈湘湘家里人想把陈湘湘嫁给他，而陈湘湘一直在强烈抗拒。
于是，苏芷和趁陈湘湘不注意，偷走了她的项链。
交给了那个老男人说是定情信物。
那个人本来是有贼心没贼胆，收到「丈母娘的肯定」后立刻明确了陈湘湘的「心意」。
放学以后，便在偏僻的地方拖走了陈湘湘。
那时候，苏芷和与她的小姐妹就在不远处，却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任何一个人施予援手……
「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斯德哥尔摩情节。」
因为陈湘湘悲惨的人生里，只有我一个人对她稍微好了一点。
所以她便对我有了特殊的感情。
即使我只是坏得不那么彻底。
真是，可悲啊。
可这样，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永远利用她了吗？
她受尽内心的挣扎，宁可一死，难道还会有余力报复我吗？
再次来到病房看陈湘湘时，她正在与什么人通话，气息十分虚弱，语气却十分愤怒。
「你不要再做梦了，我和苏景和已经分手了，他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们绝不可能再威胁到我。喂？」
看到我后，她明显很慌乱，慌慌张张地挂断了电话。
她的原生家庭，是她永远不想揭开的一道伤疤。
我却上前抱住了她，任由她在我怀里哭泣。
「没关系的，宝贝儿。李医生已经和我深谈过了，当时是我年少无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李医生？」陈湘湘的表情有所缓和，「是的，他真的帮了我很多。没有他的话，这么多年我根本不可能坚持下去。」
等我把苏芷和扫地出门以后，陈湘湘就是帮我稳固公司的靠山。
我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包括虚假的情感，只要她听话。
「可是……我的家庭和我的过去，你不在乎吗？」
我当然，不在乎。
正相反，因为她的悲惨经历，我才可以更加放心，让她当一个永远无法背叛我的工具人。
15.
我和陈湘湘的感情日益升温，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之我们是各取所需。
在我的操控下，苏芷和的真实身份也即将水落石出。
一切都在往我想要的地方发展。
直到一天晚上，陈湘湘忽然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不行，你不要过来。」
「你在给谁打电话？！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们！这里可没监控了。」
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从两人的语气来判断，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陈湘湘的弟弟。
「我已经到公司了，你还想——」
陈湘湘的声音戛然而止，听到手机里的忙音，我立刻冲下了楼。
我对公司管理几乎是一窍不通，而陈湘湘的过去又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所以我没有叫保安，独自一人朝手机定位的方向冲了过去。
「湘湘，湘湘！」
「不要！」
一道强烈的闪光灯映照到我脸上，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剧烈的撞击声与紧急刹车的声音传来，我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出去。
「哥哥！陈建你疯了！」
陈建？苏景和那个废物弟弟？高中还没毕业就进过少管所的那个？
我来不及思考，车身再次从我身上碾压，双眼一阵剧痛后，我彻底昏迷了过去。
……
我的眼球受损，双眼已经无法视物。
这是我醒来后领悟到的第一件事。
父母和陈湘湘都在我身边哭喊，唯独没有苏芷和的声音。
「景和，你怎么样？」
我费力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我双腿残废了，这是我领悟到的第二件事。
我，是个废人了？
我感到自己在哭，可是眼睛已经很难流出泪水。
陈湘湘扑到我身上，大声哭喊。
「是我的错，我没有拦住陈建，我明知道他喝了酒，我不该给你打电话！」
在我父母的咒骂声中，我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陈湘湘几乎把我所有的钱都用去填家里的窟窿了。
分手后，陈建还是纠缠不休。
那天他赌博输了钱，喝醉了酒后大声放言要弄死我，有很多人作证。
但大家只以为他在说酒话，没想到他会酒醉驾驶，直接把我撞成了重伤。
「哥，哥，我对不起你。你放心，就算你是个废人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陈湘湘的泪水几乎已经浸润了我的衣服，我却毫无反抗之力。
已经成了这个样子的我，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呢？
只能期盼陈湘湘讲一点良心吧别忘了我曾拉了她一把。
好在陈湘湘，的确没有食言。
接下来的日子，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公司也被她打理得很好。
在我身体痊愈以后，她还向所有人宣布，要和我一个废人结婚，要伺候我一辈子。
这段时间，我忍受了漫步无边际的黑暗。几乎所有人都在嫌弃我，只有她，对我尽心尽力。
我不顾父母的反对和她领证了，不是因为爱情。
而是因为除此之外，我别无它法。
两个月后，湘湘怀孕了。
她把我的手放在肚子上，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哥哥你放心，苏芷和已经被我扫地出门了。而且我还有了这个孩子，以后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了。」
我也幸福地笑了。
只要父母的一切都是我的，当个废物又能怎样呢？
毕竟一切都有湘湘帮我打理啊，她手里丢不掉的那些，就是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保障。
我摸着她的肚子，这是让我永远把家产攥在手里的筹码。
即使，在那车祸中，我就丧失了生育能力。
「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废，物。」
16.李医生番外
「死，哈哈哈，真可笑？恶人还活得好好的，我凭什么要死？」
看着面前癫狂的女孩儿，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她缓缓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白色丝带，下面是光洁白皙的肌肤。
很难得，她从来都没有过自残倾向。
她是我的病人，名叫陈湘湘。
她的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校园暴力、猥亵、原生家庭的伤害……为了复仇，她几乎付出了所有。
「你知道吗？我用煤气自杀的那天，就是七年前被那个男人拖走的那天，我不是死了两次，而是在七年后，我的生命，又复苏了。我给你们所有人都下了套。」
「苏景和真是愚蠢，仅仅凭几通伪造的电话就能认定陈建在敲诈勒索我，还在心里给他定了性。」
「李先生你知道吗？陈建根本没有撞人，他只是喝醉酒被我搬上了车，我开了车灯，在车上还装了强光手电，苏景和根本没有看清人脸，他只听到，我在拼命地哭喊。」
「他的眼睛也根本不是车祸伤的，而是我在他重伤昏迷后，亲手把他按进了玻璃碎片。」
「真是可笑啊，斯德哥尔摩？多自信的人才会信这么拙劣的谎言啊？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只有复仇。」
她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却累得气喘吁吁。
我给她倒了杯水，这是我安抚患者的管理，她却一口也不喝。
「当年吐我口水的人，被我毁掉了前程。当年吓唬我的人，被我引诱着走上了邪路……当年顶替我的人身败名裂，霸凌我的人现在被我抢走了千金小姐的地位，过得像只丧家之犬。而当年说我是废物的人，正瘫痪在床，等待着我来给他一口饭吃！」
「所有人都说不至于，当年他们也只是不懂事而已，难道欺负过你的所有人，你都要一一报复嘛？」
「是的，我就是一一报复，他们又没经历过我经历的事，凭什么劝我啊！李先生，你呢？你也觉得我太偏激了吗？」
「不，我只是个医生，不是牧师，你也不用向我忏悔。」
「我让苏景和，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完全依靠于我。这样，我才算是，完成了复仇。」
我摸摸她的头，语气依旧风轻云淡。
「没关系的，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肚里的孩子。」
我端起茶杯，时间到了，这是一个送客的姿势。
「谢谢你，李医生。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的。」
陈湘湘面带微笑地离开了，她说得很对。
只有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才会全身心地依赖别人，才能被人完全掌控，永不背叛。
苏家失去了苏芷和，只能依靠苏景和这个养子。
苏景和成了废物，只能寄希望于陈湘湘。
陈湘湘要永远把持财产，只能依靠肚里的孩子。
而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我刻意等到那个老男人撕扯她衣物的时候才报了警，等到她走投无路时把她拉出了火海，让她有机会二度备考商学院。
在她迷茫痛苦的时候，我给了她温暖和依靠。
在移情作用下，她很明显地爱上了我。
所以，她心甘情愿地怀上了我的孩子。
她不会违抗我分毫，只会不计后果地回报我。
她把一切都交给了我，怎么还会怀疑我的用心呢？
我曾经的确可怜她，爱慕她，想要帮助她。
可是，她真的太好掌控了啊。
当她的天赋才能展现以后，当苏家的那笔财产落到她手中以后。我想要的，就不仅仅是她了。
她不会真的以为，会有人不求回报地帮她吧？
看着她离去，我心满意足地靠在了座椅上。
我会悄悄准备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这份报告，就是我下半辈子的保障。
有些……困了。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直至停留在陈湘湘那杯一口没喝的水杯上。
怎么，可能！
她不可能猜到的？她不可能找到任何对我的不利的证据，因为所有的计划，我都藏在了心里。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在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以前，我的脑海中再度响起了她的声音。
「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些怀疑的种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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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4: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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