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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与狼共舞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251 更新:2026-06-09 11:31:57

与狼共舞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十八岁那年,失忆的我被一位大叔骗到汽修厂打黑工。

他让我拧螺丝、扒轮胎、换机油,加班加点,干不好就挨骂。

还让我上山下河,抢险救灾,不顾我的死活。

后来,我变成像他一样的狼人,打架、破案、争房产,心狠手辣。

可他却送我车、送我别墅,许我一生。

1.

我在十八岁那年,傍上一位四十岁的大佬。

没错,不是大款,是硬汉大佬。

兄弟一大堆,都管他叫狼哥,我叫他狼先生。

而我与他初见时没有记忆,也没有名字。

一切都是后来他给我的。

十八年前我们在一场婚礼上相遇,新郎是他一个兄弟,新娘是一位好心的小姐姐。

小姐姐叫江菲,在济南一所大学门口开书店,跟一位身在军营的笔友发展成恋人,准备年底结婚,想招个临时看店的。

我就在那时阴差阳错地闯了进来。

江菲说我当时简直没有人样儿,脸色惨白,头上包着绷带。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很饿,急需一个吃饭的地方,隔壁饭店的人说她在招工,我就来了。

她胆子真大,不但收留了我,带我去医院换药,还帮我寻找家人,但最终没有结果。

于是她就在出嫁的时候,把我也带上了。

因为她觉得我满嘴大碴子味儿的东北口音跟她未婚夫特别像,想趁这个机会把我带过去找找线索。

她是真的善良,对家人说我是给她送嫁的朋友。

为了遮住我头上的伤口,还给我买了一顶好看的帽子。

我跟着她踏上绿皮火车,一路向北。

颠簸了十个小时,抵达了我后来落地生根的这座工业老城。

2.

婚礼上来了很多退伍军人,狼先生气场最强。

江菲说他们都是天狼战队的成员,狼先生是他们老大。

天狼战队,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我对狼先生肃然起敬,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刀刻般棱角分明的黝黑脸庞、深邃锐利的眼眸、眉间深深的川字纹,无不传达着一个态度——别惹我!

他话少,不爱笑,但作为证婚人上台讲话的时候却妙语连珠,说好姑娘都被兄弟们领走了,倒让他一个单身人士来当证婚人,压力山大。

甚至感觉被羞辱。

这话把台上的新人和台下的宾客逗得捧腹,纷纷表示要给他介绍对象,问他喜欢什么样儿的。

他也笑,「我天生命硬,还喜欢漂泊,就不坑那些好姑娘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像香港影星任达华。

我因为他而成了任达华的粉丝,对他的印象从敬畏变成喜欢,有点儿复杂。

听他这意思,是不想结婚。

这么大年纪还不结婚,靠不住吧?

3.

婚宴上双方的亲戚交谈起来。

江菲的婆家人听我是东北口音,问我是哪边的亲戚。

江菲干脆把我的来历说了,请让大家都帮着打听打听有没有丢孩子的。

人们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江菲娘家人的面子也挂不住了,说她从小心软,不会拒绝人,让婆家人多担待。

我正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狼先生忽然开口:「头上缠着绷带,是不是从医院走丢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江菲拍着脑袋骂自己笨,当时光顾着询问附近的住户了,压根儿没想到医院这一层,等回门儿的时候赶紧带我挨家医院去问。

两家人都慌了,连说不行,这新婚燕尔的,哪能跑医院?不吉利。

有人当场拿出二百块钱,让我买张票回济南,自己打听去。

「我这几天正好要跟济南那边的货站谈点儿事,我带她回去吧。」

狼先生竟然把我这拖油瓶给揽下来了。

江菲喜出望外,又很不好意思,「不行,怎么能给您添麻烦呢,您那么忙……」

狼先生摆摆手,看着我的眼睛问:「我带你走,你怕不怕?」

我摇摇头,第二天就跟着他踏上回程的列车。

4.

因为是夜车,他买了卧铺,上车后天就黑了。

他让我去上铺休息,有事就叫他,他就在这里。

一路上我睡睡醒醒,每次睁开眼睛都看见他在窗边坐着。

或低头小憩,或望着窗外的夜景,黑暗中的剪影都硬朗得让人踏实。

第二天一早到达济南,在街边吃了热腾腾的肉饼和小馄饨,狼先生把我送回书店,就出去了。

我在书店等了大半天,他才风尘仆仆回来,带着我去了三站地以外的一家医院。

一位上了年纪的医生一见我就连连点头,对狼先生说是她是她。

又问我还记不记得这里。

我摇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医生又把一沓病历放在我眼前,问我能不能想起什么。

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个女孩儿的名字,十八岁,因意外撞伤颅骨入院抢救。

我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也不觉得病历上这个女孩儿是我。

医生见我神情漠然,叹了口气说这是个假名字,医院已经找过了,查无此人。

「她来的时候情况危急,她妈直接放弃抢救了,一家人在病房闹得鸡飞狗跳。后来孩子救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被扔了……」

哦,原来我是被扔了的。

我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内心毫无波澜。

5.

狼先生眉头紧锁,「她家人为什么吵架?」

「她爷爷说是因为她妈不让孩子考大学,她妈说是爷爷多嘴,跟孩子说了不该说的,反正各执一词,我们也不好打听……」

几分钟后,狼先生拉着我走出医院,沿着大街走出很远,坐在一棵悬铃木下。

「丫头,这事儿有点麻烦,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家……」

狼先生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笑了一下,故作轻松,「我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了,听着就不是个好命的人。」

「……还挺倔!」狼先生笑笑,「可你还小,得念书啊,念书才能改变命运。」

「医生不是说我妈不给我考大学?」我对医生的话刻骨铭心。

「那你至少也要知道自己是谁,再不济也要回去办个身份证啊。」

「……」我也想要身份证,可我这种情况,去哪找家人?

我坐在陌生的街头,眼前和心中都是茫然。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见狼先生没有扔下我的意思,壮着胆子问道:「你能带我走吗?等我想起家在哪,就回来。」

「跟着我会很苦,你敢吗?」狼先生沉吟片刻,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问道。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点头,「我不怕苦,也不给你添乱!」

狼先生笑着摸摸我的头发,「这么乖,你叫小猫吧。」

6.

我不是乖,是害怕。

即便没有记忆,我也知道给自己做打算。

江菲结婚了,家里人多嘴多,她想帮我也会顾虑重重。

但狼先生不一样,他单身,是唯一愿意帮我又有能力的人,我得跟紧他。

狼先生在济南谈了两天生意,江菲跟老公回门儿的时候,我又跟着他去了东北。

火车开出站台,我趴在车窗上望着渐行渐远的济南西站,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小时候经常坐火车。」我忽然冒出一句,把狼先生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狼先生眼睛一亮,问我坐火车去哪,我却说不上来,只是突如其来的感觉。

「没事儿,都会想起来的。」狼先生给我打开一听可乐,「慢慢来,别着急。」

回到东北狼先生就把我安置在他的工程公司,那是一座能容下上百辆车的大院子,在城市近郊,有几十个司机和修理工,有食堂和宿舍。

狼先生亲自给我找了间宿舍,屋里有暖气,有床,他开车带我去超市买了一些洗漱用品和睡衣、被褥等东西,我就有了家。

「我就住在隔壁,晚上不锁门,有人敢吓唬你你就喊我,往我屋里跑。」

晚上他跟大伙儿喝了点儿酒,说了我的情况。

把我交给一位身材健硕的修理工,「程风,以后你来带小猫,先学扒胎。」

7.

我当时害怕极了。

我,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学扒胎?

程风却淡定答应,在座的没人大惊小怪,我也没敢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程风就扔给我一套工装,领着我去了修车间。

晚上十一点多收工,我累得瘫在床上不想吃饭,突然醒悟。

这是传说中的黑工厂吧?

第二天我起晚了一会儿,狼先生亲自来敲门。

我气得跟程风吐槽,说他是狼扒皮。

程风被我逗笑,给我讲了狼先生的一些事。

他本是一名骁勇善战的特种兵,后来因伤退役自主创业,从一台工程车发展到一家工程公司,安置了不少退伍兵。

他很护着兄弟,但从不惯着任何人,力行狼性管理,谁在他这都没有特权,各司其职无一例外。

原来如此!

谁都不惯着,自然也不会惯着我。

我也就踏踏实实认命,渐渐习惯了跟扳手撬棍角力的日子。

8.

时光叮叮当当流逝,不知不觉间,过年了。

狼先生终于不那么忙了,我也终于发现他其实不只是沉稳严厉,还是个热血硬汉。

他开的是一辆改装的牧马人,车里永远放着罗大佑的歌。

修车厂附近有条河,是大辽河支流,冬季冰雪覆盖,他和兄弟们常去冰面上飙车飘移。

他教我学车,方法简单粗暴,讲一遍离合、刹车、油门的作用和挡杆位置,就往副驾驶上一坐,让我开回修理厂。

三九时节,我吓得汗流浃背,手心儿在方向盘上直打滑。

他毫不同情,只管发号施令:「别看手,看路,挂一挡,松离合,抬刹车,给油,走!」

我一通手忙脚乱下来,车子竟然真的缓缓开动了。

那一刻我差点儿泪奔。

这么威武霸气的钢铁兽,竟然在我的操纵下动起来了,前进后退全凭我掌握。

我这就会开车了?

「这就对了!会开车才会修车,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多练练手,看哪个车闲着就学着开一开!」

我这里心血澎湃,狼先生却云淡风轻。

原来教我开车是为了让我更好地给他打工?

我心里那点儿小激动瞬间冷却,赌气地答应一声:「知道了,狼先生!」

9.

「……」狼先生看看我,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会儿车里正播放着《光阴的故事》,从那以后我每次听到这首歌的旋律,就想起他的笑,那是我第一次心动,刻骨铭心。

那个春节我们俩一起过的,工人都回家团圆了,我没有家,他有没有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除夕他用铁锅炖了一条大胖头鱼,放了粉条、豆腐、五花肉,搬了一箱老雪,也给我开了一瓶。

我们俩坐在锅边吃得满头大汗。

老雪太上头,我喝着喝着就飘起来,飘向云端一道白光,光的尽头站着一位老人,老人向我招手,轻轻地呼唤我:「许诺,许诺,醒醒啊……」

他的声音温柔又亲切,我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快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终于认出他来,于是张开双手朝他扑过去,「爷爷——」

谁知却一下扑空,猛然惊醒。

「小猫,怎么了?」狼先生几乎是瞬间冲进来。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过年了!

我怔怔地看着狼先生,「我想起我叫什么名字了。」

10.

狼先生专程带我回了济南。

江菲把书店出兑,去东北定居了,我只能跟狼先生住酒店。

我们顶着寒风走遍了那座医院附近的派出所,终于查到我梦中那个不容易重名的名字。

许诺,一九八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出生,住址就在我抢救的医院附近。

我和狼先生都很激动,以为那就是我了。

但是派出所的民警说不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年前刚领了身份证,派出所有记录。

我再次陷入绝望,但狼先生还是跟民警要了那个地址,打车赶到那里。

出租车停在一座山脚下,司机给我们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

我们拾级而上,走过一片石头砌成的小院,找到了民警给的门牌号。

我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忽然害怕,像是站在了迷宫里某个不知对错的出口。

害怕找错了地方会失望,更害怕找对了,见到那些遗弃我的人。

狼先生也迟疑了片刻,才敲响了贴着红对联的大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门口。

我们望着眉眼高度相似的彼此,都狠狠吓了一跳。

「你好,是许诺吗?」狼先生试探地问道。

女孩儿眉头一挑,「是啊!什么事儿?」

11.

我错愕地看着她。

她是许诺,那我又是谁呢?

「许愿,跟谁说话呢?」

门口又出现一个女人,一见我像见了厉鬼,吓得脸色煞白。

我的脑袋突然一阵裂痛,记忆像一部剪辑出错的电影一般,一帧一帧杂乱无序地蹦出来。

许诺,许愿,户口本,火车票,高考报名通知单,激烈的争吵和厮打……

我想起来了!

她是我妈,这女孩儿是我妹妹。

但我也吓坏了,抱住狼先生的胳膊就要走。

「你谁啊?」我妈把许愿推进屋,一脸警戒地看着狼先生。

狼先生把我从身后拽出来,「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是为了弄清楚她是谁。」

「她是我闺女,」我妈理直气壮,「是不是你把她拐走的?」

我目瞪口呆。

把我扔了还颠倒黑白,一个当妈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狼先生也生气了,「你承认她是你闺女就好,现在我只想确认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你管得着吗?你跟她什么关系啊?我们可是老实人家,你别把我闺女带坏了!她爸,你怎么还装死呢?快把这死丫头领屋去……」

她的嘴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抓住我的手腕往院子里拽。

我死死抱住狼先生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叫:「救我,救救我,别扔下我——」

狼先生一把掰开我妈的手,拉着我就走。

「讨债鬼,再回来打断你的腿!」

我妈在身后扯着嗓子骂道。

12.

我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声痛哭。

我想起来了,我就是许诺,那座小院儿是我的家,但我从没在这里生活过。

因为我妈想要儿子,生下我不久就怀了二胎,于是把我送给了南方一对夫妇,是我爷爷奶奶把我找了回来,带在身边抚养;

但我妈二胎又生了个女儿,为了要儿子还得生,再生必定被罚得倾家荡产,所以两个女儿必须送走一个,于是我又被送给了舅妈;

后来我妈终于生了儿子,但几年后我舅妈也生了女儿,就把我给送回来了,我妈儿女双全,不愿多我一个,又以怕罚款为由把我送到了东北的姑姑家。

我姑姑也不缺孩子,但身为长姐无法拒绝,只能答应暂时抚养我,等我长大再送回来。

我一直在姑姑家念书,去年要高考了,必须转回户籍所在地,才不得不回到这里。

但我妈一口咬定我没有户口,让我去我姑家落户,否则就放弃高考。

我爷爷说不可能,当年他把我从南方找回来,亲自给我落的户口,怎么会没有?

但我妈就是不承认,一会儿说户口本丢了,一会儿又说考大学没用,还不如趁着出嫁前打几年工。

我被她气坏了,我读了那么多年书,成绩优异,不考大学不是枉费了这些年的努力和姑姑一家的辛苦付出?

可我吵也没用,闹也没用,我爸什么都听她的,弟弟妹妹跟我没感情,把我当入侵者,奶奶去世了,爷爷拿她毫无办法。

眼看就要错过报考的期限,我心急如焚,我妈却带了个小伙子回来,说是她一个同事的儿子,让我们见个面,行的话就定下来,过两年把婚事办了。

我气得抡起凳子一顿狂砸,结果却遭到全家人围殴,我妈说给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回来高考的道理,我妹妹许愿满眼杀机,一把将我推倒在大理石的窗角……

13.

昏迷前这混乱的一幕在我脑海反复重演,让我心惊胆寒。

原来我奔波千里苦苦寻找的亲人,竟是一群将我抛弃还要斩草除根的恶魔!

夜深了,北风在窗缝里鬼哭狼嚎,干枯的树枝在窗外疯狂摇摆,像死神在冲我招手。

这世界到处都是魔鬼,我终于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光着脚跑到狼先生房间。

他刚洗完澡,正倚在床头抽烟,我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他熄灭烟头,朝我张开手臂。

我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他的胸膛炽热滚烫,我在他怀里哭着睡去。

醒来时看见他身上伤痕累累。

深的浅的,肩膀胸膛,哪哪都是。

我看着扎心,忍不住用指尖去触摸。

他醒了,有点儿慌,捏捏我的鼻子掩饰,「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又委屈起来,「他们怎么那么狠心?生我不养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不给我户口本?」

「傻丫头,你也知道家里两个女儿只能留一个,那户口本上还能写两个吗?」狼先生帮我捋捋额前的乱发。

「……」我错愕地看着他,幡然大悟。

是啊,按照当年的计划生育政策,许愿是没法儿落户口的,所以这么多年,她顶的是我的户口!

所以在我回来准备高考时,她比我妈还恨我,对我痛下杀手。

又在我被遗弃后,迅速办理了身份证。

她是怕我找回来,怕她失去在这世界上的合法身份。

而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被她们从这个家、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别说是失忆走丢无人过问,就算是死在出生地的街头,派出所都查不到我是谁。

14.

人间险恶,狼先生是我此时唯一敢相信的人。

我们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想讨回我的户口和名字。

那个民警听完我的离奇遭遇,也感到十分震惊,深表同情。

他说冒名顶替的事并不少见,可妹妹顶替姐姐的却实在罕见,他还从来没遇到过。

他证实我家的户口本上并没有许愿的名字,可我想找回户口也是非常艰难的事,首先我得证明我是我自己。

我怎么证明?他说让我爸妈承认我是许诺,并且承认我的户口被许愿冒用,让许愿注销身份证。

这一条我就输了!他们要是愿意承认我,就不会火急火燎地让许愿来办身份证了。

狼先生看着满脸凄惶的我,沉默不语,拉着我走出派出所,才问我记不记得爷爷在哪住。

我当然记得,就跟我家隔着一条巷子,我从姑姑家回来以后,就一直住在爷爷家,因为许愿不喜欢跟别人挤一张床。

狼先生带我来到爷爷家,爷爷一看我活着回来,老泪纵横,说他这几个月快把济南找遍了,差点儿以为我被弄死了。

狼先生问我从小到大究竟经历了什么,爷爷把我的身世遭遇历数一遍,证实了我的记忆没有误差。

爷爷对狼先生千恩万谢,狼先生问他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要回户口,爷爷说只能口头作证,没有别的办法。

我和狼先生都陷入绝望,爷爷也很无奈,说无论如何活着就好,他明天就把我送姑姑家去,嫁人也不让我爸妈趁机捞彩礼。

狼先生说他回东北正好把我带回去,重要的是我没有户口以后该怎么办,总不能做一辈子非法人口吧?

「这……实不相瞒,我但凡有一点法子,也不会让孙女受这个委屈,只可惜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爷爷喟然长叹。

狼先生也无话可说。

15.

我在爷爷家住了一晚。

听他说了好些旧事,陪着他流了半宿眼泪。

第二天就跟着狼先生再次启程。

「恩人啊,求你千万把我孙女平平安安送到她姑手上,这孩子在我许家吃尽了苦头,可再不能出什么差池了……」

爷爷一直把我送上火车,扒着车窗千叮万嘱。

火车开动那一刻,我瞬间泪流满面。

我想起小时候为什么经常坐火车了,因为总是被抛弃,总是被送走。

或许是回去就要告别的缘故,狼先生跟我多说了些话。

问我以前有什么理想,以后又有什么打算。

我的理想是考复旦大学,将来当作家。

我在初中时期就开始给校刊写稿子,还曾经在文学杂志举办的征文比赛中获奖。

但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浮云。

姑姑家在清河村,狼先生那座城往北三百多里的地方。

家里也没矿,供我念到高三已经是大恩大德,我哪还能强求她给我弄户口考大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无非就是种种地打打工,像村里的女孩子一样,早早把自己嫁出去,生几个孩子……

「可你愿意这样过一辈子吗?」狼先生问我。

我当然不愿意。

我也是心明眼亮来这人间的,我也曾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寒窗苦读。

凭什么我要逆来顺受苟且偷生?

「很好,记住你的梦想,」狼先生推给我一听啤酒,「如果人生成了一潭死水,可以适当给自己制造一点儿意外。」

我记住了。

16.

回到公司,狼先生叫了几个人给我送行。

程风一听我的遭遇,气得直拍桌子,「就拿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父母想摆弄孩子的命运,别人谁也管不了!」狼先生有点儿喝多了,「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帮小猫找回了记忆。早知如此,还不如给她留个盼头儿……」

我说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早知道他们是什么样,早断了我念想,挺好。

要不这辈子都蒙在鼓里,心心念念想找家,我多亏啊?

「是这么个道理,你能想明白就好。」狼先生举起酒杯,「以后的路不好走,活成什么样全看你的胆量和本事了。」

我接了这杯酒,接下了狼先生给的鼓励。

第二天狼先生亲自开车送我去姑姑家,牧马人轰鸣着开进清河村。

他这车太招风了,满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我姑一听我这几个月的遭遇,又恨又心疼,「我找她去,我倒要看看她怎么那么狠,抢了我们户口,还想杀人灭口?」

我姑是个暴脾气,养我这十几年,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也是真的疼我。

我随她,脾气也不好,「不用你管,以后我自己回去找她。」

狼先生说算账的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我参加高考。

我姑的脸皱成苦瓜,她家还有两个超生的孩子,户口本实在落不下我了。

「没事儿,我念完高中就很知足了!」我不想让我姑为难。

狼先生点点头,掏出钱包数了一沓钞票给我。

「这是你的工资,管吃管住俩月一千,这二百给你买个生日蛋糕,三月二十九号,自己记着点儿。」

17.

我鼻子一酸。

这世上记得我生日的,除了我爷爷,也只有他了。

说完这些他就告辞了,我和姑姑一家站在大门口送他离去,转过头就泪湿眼角。

姑姑看我一眼儿,满脸狐疑,「哎,你跟他没事儿吧?一个小丫头,跟着他天南海北的……」

「有事儿!」我气哼哼说道,「有事儿他还送我回来干啥?」

那年三月一号,我又走进校园,在高考来临的紧张气氛中,继续我无望的学业。

三月二十九号,我十九岁了,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别人都在啃书,我在校门外的烘焙店买了个小蛋糕,坐在料峭的春风中边吃边哭。

我不知道我爸妈会不会在今天给许愿过生日,也不知道来去如风的狼先生,会不会在今天的某个时刻忽然想起我。

18.

两个月后我的求学之路走到了尽头。

我本想再回狼先生的公司学修车,但我姑不答应。

我只能回到山村,帮我姑父晒山货。

山里菌类遍地丛生,采蘑菇的也多,我姑父每天开着三轮车出去收购。

收回来的山货翻晒晾干,再送到城里卖掉,这营生他干了一辈子。

但他年纪大了,总有些力不从心。

那天三轮车坏了,他鼓捣一早晨没修好,气得在院子里打鸡骂狗。

我被他吵醒,在他的抱怨声中把三轮车修好,然后让他上车,在我姑姑惊愕的目光下把车开走了。

那天收获颇丰,回来的路上我姑父问我:「诺啊,我看你这架势,就是准备跟我收山货了?」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说要不我给你买辆车自己单干吧,挣点钱给自己攒嫁妆。

「攒什么嫁妆,我啥时候说过要嫁人!」我见他又说这个,不禁气恼。

我姑父风趣幽默,心胸豁达,我小时候他就总说将来要给我找个好女婿,能陪他喝酒的。

狼先生走后,他总念叨。

说人是好人,就是岁数大了点儿,跟他坐一起喝酒没法儿论辈分,气得我姑举着笤帚疙瘩满院子追着他打。

19.

「不嫁?你这点儿小心思,姑父看得明白儿的!」

我姑父笑笑,扯开嗓子吼了一段二人转《回杯记》。

我又气又笑,求他快别唱了,把山里的野狼都招来了。

「你姑就是个老古板,依我说,这闺女大了要嫁人,嫁就嫁个可心的人儿,现在这年代跟从前不一样了,你说呢?」

「上哪儿去找可心的?这十里八乡没一个我看得上眼的!」

我听出他的意思,没好气地怼他。

姑父哈哈大笑,笑得我面红耳热心发慌,差点儿把三轮车开沟里去。

回到家我姑父就跟我姑说孩子不能总在这山沟子里憋屈着,出去学点本事才是真格的。

狼先生那里倒挺合适的,不但能学开车,还能学修车。

我姑还是不答应,说小姑娘家家的学那个多累,往后也不好嫁人。

姑父说,累也比给人端盘子端碗强,一技傍身,到哪儿都硬气。

我见姑父给我起头儿,也赶紧表态,说我还是想学修车,不愿干那些伺候人的活儿。

我姑姑终于松口:「那我可跟你说明白,学徒是学徒,你可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瞎任性,听见没?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搞对象,打断你的腿,听见没?」

我不吱声儿,假装没听见。

没几天我就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坐上了开往狼先生那里的大巴车。

我不想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一潭死水,他就是我的意外,我看着窗外的崇山峻岭,看见了自己的海阔天空。

20.

狼先生对我的归来并不意外,也不热情。

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学吧,学会了什么都是本事。」

我一开始还为他愿意收留我而暗暗狂喜,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跳了个火坑。

因为他新买的十几台货车也跑起来了,修理工人手不够,他就赶鸭子上架,施工现场、道路救援这样的活儿都让我上。

不容退缩。

我曾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修补比我个头还高的轮胎。

也曾经顶着暴风雨、开着挖掘机从泥坑里捞过满载的重卡。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狼先生一个电话,我就得硬着头皮上。

不知被风雨烈日剥了多少层皮,也不知遭受了他多少次严苛的训斥。

渐渐地我开始心生怨气。

他太专横了,刚愎自用,总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我。

他认为我应该会的,我就必须会,不会也得上。

我曾经因为晚到救援现场,被他当街骂哭过;

曾经因为不会拖车,被他扔在荒山野岭过;

也曾在冰面作业掉进河里差点儿淹死过。

21.

二零零四年雨季,狼先生接了一个抢修水库堤坝的急活儿。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调到山里,日夜赶工。

那天下大雨,一台重卡坏在山上,他打电话让我上去送配件,我刚开到水库边就遭遇滑坡,连人带车一起掉进水里。

当时车子门窗紧闭,被洪流挟裹着浮浮沉沉,眼看就要没顶。

我抡起一个轴承对着风挡玻璃狂砸,终于破窗而出。

被捞起来的时候,我抱着程风哭得撕心裂肺。

我说你们老大就是个疯子,这么危险的活儿也敢接,为了挣钱连兄弟的命都不顾。

「不干就赶紧走,别在这哭哭啼啼耽误事儿!」狼先生走过来,黑着脸扔给我一串车钥匙。

那一刻他真像一头狼,眼神阴鸷,表情凶狠,没一点儿人情味儿。

程风安慰我,说这个工程关系到水库下游成千上万条人命,必须抢在汛期来临之前修好大坝,让我先不要闹。

等事情过去老大肯定不会委屈我。

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不委屈我,于是换了身衣裳加入抢工的大军。

几天后大坝合龙,我对狼先生的怨气也消了很多。

因为我发现在这场跟老天爷抢时间的战役中,他比谁都冲在最前面,几次死里逃生,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也在他的带动下,几乎把自己炼成了一个女战神。

他说学什么都是本事,我信了。

砸车窗逃生的办法,还是他教我的。

22.

庆功宴过后,狼先生把我叫到他办公室,推给我一袋子钱。

他说我出师了,留在他这里或者出去找活儿干,我可以自由选择。

我不走,也不要钱。

他说不走可以,钱得拿着,他从不亏待给他卖命的兄弟。

「谁要当你兄弟。」我一生气就把那钱袋子倒在桌上,「我看看我的命在你这值多少钱!」

倒完我就傻眼了,那都是崭新的钞票,一沓一沓捆得整整齐齐,一共十沓。

我乖乖地又把那钱一沓一沓装回袋子,给他推回去。

他笑了,让我放心拿着。

这里面有我应得的加班费,这两年我为公司出了多少力,他都看见了。

还有一部分是保险费,因为我没有身份证,无法帮我缴纳社保,只能折现给我了。

既然都是我的钱,我也就不客气了,于是抱起钱袋子要给我姑送回去。

他亲自开车把我送回村里,结果我姑死活不要,让我自己存着买嫁妆。

我出了家门才想起自己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往哪存?

狼先生给我一个建议:「攒嫁妆什么的没意思,买房子吧,又能住又能升值。」

23.

这个提议让我心潮澎湃。

他可太懂我了,我早就渴望有自己的家了。

可转念一想又心灰意冷,买房子也要用身份证啊,我不还是没有吗?

「先登记在我名下,用我的住房公积金贷款,涨了跌了都算你的,房贷从你工资里扣,什么时候你有户口了,什么时候给你过户,如果你不想要了,我按市价给你折现,怎么样?」

我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可竟有几分小窃喜。

他让我把房子登记在他名下,还让我用他的公积金,这是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我怕他反悔,一口答应,让他帮我找个好楼盘。

他倒是挺上心,第二天就带我去看房,结果又把我弄个透心儿凉。

我理想中的家是一套位于城区的商品房,有干净的小区和物业,有花园凉亭和喷泉,可他带我看的竟然是一片荒凉的河滩。

「不满意?」狼先生一眼看透我的失望。

我也不藏着掖着:「这地方也太荒凉了,还不如住公司宿舍呢!」

「你是觉得那些房地产商没有你聪明,还是觉得我没眼光?」狼先生问我。

我真不忍心打击他,「你说好那就买一套吧。」

「不是一套,是两套!」狼先生一笑,吓得我一口冰水噎在嗓子眼儿。

但还是听了他的。

24.

那一年,我二十岁,落了一次水,换了两套房。

虽然面积不大,两套加起来才二百多平,但对比我一无所有的出身,已是巨额财富。

交完首付那天回来,我翻了翻那两份购房合同,当时就哭了。

狼先生笑话我:「以后就不是流浪小猫了,怎么还哭了?」

「我才二十岁,就背了好几十万的贷款和利息,这也太吓人了!」

「这点贷款就把你吓住了?」狼先生笑着把合同锁进保险柜,「踏踏实实干活儿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还能想什么?干就完了。

从那以后我的工资年年递增,三年之间从两千涨到五千。

我除了房贷、定期给我姑和我爷爷汇点钱,几乎没有支出,日积月累,竟然还攒了点儿钱。

江菲很心疼我,说我不该把最美的年华都荒废在这个不属于女人的地方。

那时她老公杨一帆在狼先生的物流公司当副总,挣得不少。

她成了新晋贵妇,一身名牌,珠光宝气,奢侈品包包有好几个,所以她总觉得我亏了。

但我不觉得亏,那不是荒废,是力量和财富的积累。

经历过那样残酷的青春,经历过一无所有,经历过一个狼一样的男人,我从不敢把漂亮当资本。

我宁可做个野猫,可以用自己的利爪去猎取想要的一切。

25.

但我再粗枝大叶,总还是有几分少女情怀。

对狼先生的爱慕并没有随着身心的强大而淡去,反而越来越深。

我也像所有年轻的女孩子一样,逃不开被喜欢的命运。

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狼先生那样冷酷无情,而我又活在一个男人堆里。

我师父程风就很喜欢我。

他比我大六岁,也是退伍兵,但脾气特别好,与狼先生是个强烈的反差。

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大哥,我对他从来没有心动的感觉。

江菲的老公杨一帆还一个劲儿地撮合我跟物流公司一个大货车司机,把我没户口的事都告诉他了。

那人对这件事特别上心,有一天很霸气地来找我,说给我弄到户口了,让我跟他走。

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可一听这事却心头狂喜,赶忙问他怎么弄到的。

他说他老家有个女孩儿失踪两年多,至今杳无音讯,他跑到女孩儿家磨了好几天,女孩儿她爸终于答应把户口转让给我。

「这怎么转让?」我一时没听明白。

「你顶着那个女孩儿的户口办个身份证,不就是有身份的人了?这样就能领证结婚了,再把你户口迁到我家……」

我一听终于可以拥有一个身份,高兴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想他后半句什么意思,当时就跑去跟狼先生请假。

狼先生却一盆冷水泼过来:「万一那个女孩儿回来了,是你把户口还回去,还是让她再去顶替一个失踪的人?」

26.

「不可能回来了,她家人都不抱希望了,再说咱给了钱就不管那么多了,就算回来了也是她自己家的事儿,跟咱没关系。」

大货车司机说得很有道理。

狼先生一把拨开我的头发,露出许愿给我造成的那道致命伤疤。

「小猫的妈妈和妹妹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回去就变成了这样。」

我的心被狠狠戳了一刀,不懂他为什么要揭我的伤疤。

「占用别人的户口,让她在这世界上消失,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狼先生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哑口无言。

大货车司机替我解围:「老大老大,没那么严重,小猫又不是要杀人,别吓唬她……」

「你是想要自己的名字,还是随便谁的,只要有个名字就行?先想清楚再说。」

狼先生摆摆手把我们赶了出来。

我当然想要我自己的名字,可我还能要回来吗?

我还没有想清楚,狼先生就辞退了那个司机。

杨一帆很无奈,说狼先生一定误会了那个司机的好意。

我又有点儿恨狼先生了。

恨他独断专行,不给人留一点余地,断送了我的机会。

谁知当晚那个司机就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确定那个女孩儿死了,要跟我当面说。

我答应了,结果一走进旅馆的房间,那人就锁上房门朝我扑来。

27.

我刚抽出后腰上别的螺丝刀,程风就冲进来。

是狼先生发现我偷偷离开大院儿,让他跟着我的。

我回到公司,狼先生大发雷霆,骂我没脑子。

如果顶替别人的户口对我来说是好事,那他在四年前就帮我实现了,何必拖到现在?

我不服,我又不害人,我的户口被人顶了,我买个死人的名字活下去还不行么?

「不行!你就是你,顶着别人的名字,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又露出狼一样阴鸷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那件事以后,我们俩冷战了很久。

程风却对我越来越好,快过年了,他要带我回江南老家看看,散散心。

我拒绝了。

狼先生却来给他当说客,说当初让他带我,就因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早就打算把我托付给他,早让我嫁给他不就得了,何必让我受苦学这学那的?」

我毫不客气地顶撞他。

他哑口无言。

「你自己都不结婚,凭什么给我做媒? 」我蓄意诛他的心。

他的眼底浮起一丝隐痛,「小猫,你跟我不一样,我是不想结婚……」

「我也不想!你能一辈子不娶,我也能一辈子不嫁,你的事我不问,我的事你也别管。」我说出这句,又疼又解恨。

那时年少无知,哪知什么叫一语成谶。

28.

春节临近,人们像候鸟一样陆续飞走,程风还在等我。

我为了躲他,顶着被姑姑催婚的压力跑回清河村。

结果却没顶住,大年初二就落荒而逃。

程风没走,狼先生不在。

我正不知晚上该去哪住,我姑和我姑父下午就如神兵天将,追到公司来了。

那晚程风陪我姑父喝了很多酒,我姑在一旁眉开眼笑,几个人亲亲热热宛如一家。

我走到院子里,顶着呼啸的北风给狼先生打电话。

他不肯说他在哪,只说我姑和我姑父来一趟不容易,让我和程风带他们多逛逛。

我心如刀割,「你们这么多人合起伙儿来算计我?就为了让我跟他在一起?」

「……小猫,程风是个好男人,你怎么那么倔呢?你先跟他处处看看,也许会日久生情呢。」

「五年前我跟你睡的那一晚就不打算嫁给别人了,你不娶我我不怪你,可你凭什么把我推给别人?」

「许诺,说什么疯话呢?」

身后传来一声怒骂,我一回头,见我姑、我姑父和程风正齐刷刷站在身后看我。

我忽然感觉无比的轻松,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该听的人都听到了,很好。

29.

「……小猫,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狼先生一声叹息。

「为我好你就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去找你,我现在就要跟你在一起!」

「你还说!」我姑一把夺过我的诺基亚手机,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程风没说话,默默地回屋去了。

我姑气得直戳我脑门儿,就差给我俩大嘴巴子了。

我姑父在一旁弱弱地说了一句:「得啦,孩子高兴比啥都强!」

结果成功地引火烧身,被我姑追得满院子跑。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我姑闹了一辈子,我姑父哄了她一辈子。

我从没跟狼先生闹过,懂事得丝毫没有存在感,他却还是要推开我!

狼先生又打通程风的手机,让我接。

我姑在一旁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让我跟他来个了断。

我说断不了,我两套房子都在他名下呢,我没有名字,就得赖着他!

狼先生在电话那头说:「你有名字了,明天跟程风来济南。」

「去济南干什么?」我一愣。

「办身份证。」

「……办谁的身份证?」我的心一通狂跳。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办你的。」

30.

我当晚就上了回济南的火车。

程风送我去车站,跟我交了底:「小猫,我不强迫你嫁我,但老大也不可能娶你,你不要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我也没说过要嫁他。」我淡淡说道。

我知道程风是好人,也知道他比我更了解狼先生,但我并不打算回头。

谁看狼先生都像我命中一堵南墙,只有我知道他是我的灯塔。

是唯一能给我方向的男人。

狼先生在上次那家酒店等我,一看程风没来,气得把我好一顿训,又要找程风问罪。

「你怕什么?怕我赖上你,还是怕你兄弟误会你?」

我按住他的手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冲我低吼:「我怕你嫁不出去!」

「怕也没用,他知道我喜欢你,不会娶我了!」

「你……行行,你看看这个。」

他最终妥协,推给我两份房产转让协议。

两份协议,两套房产,一套是我爷爷住的老房子,一套是我爸妈住的那套小院儿。

买受人一栏都是他的签字。

我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31.

我家这一片要拆迁了。

我爷爷想把小院儿给我爸,把老房子给我,就给狼先生打了电话。

狼先生赶来跟他商量以后,才做了这两份协议。

老房子是一定要给我的,小院儿那一份,用来挟制我妈。

她答应还我户口,他就撕了协议,不答应,就强制他们搬离。

我爸妈没有属于自己的房产,想要回迁房,不得不答应。

「太好了!你真好!」

我扑进他怀里,喜极而泣。

原来他真是为我好,他真的在帮我找回自己。

照完身份证我在济南等了半个月,生怕节外生枝。

狼先生也陪了我半个月,怕我出事。

我们一起在爷爷家包饺子,一起逛千佛山、大明湖,一起去看黄河。

命运真是神奇的东西,别人出生就有的姓名和身份,我在二十五岁这年才得到。

别人厌倦了的故土,我竟是在一个人的陪伴下才得以尽情游览。

32.

但我也真的很幸运。

爷爷说我是许家的长孙女,却没吃过许家几顿饭,执意要把老房子给我,说是给我投胎一回的补偿。

我妈跑来找我哭诉,说得缴纳一大笔罚款才能给许愿落户。

而且许愿的学历很可能都要作废,这对她来说太残忍,让我把老房子给她,算作她归还户口的补偿。

我说我也曾经寒窗苦读十二载,却因为被她占用了户口而失去高考机会。

她把我推到窗角摔成失忆,你把我遗弃在大街上,拿什么补偿?

我妈又说我弟弟是许家的独苗儿,将来还要靠回迁房娶媳妇儿。

我是当大姐的,又找了个有钱人,不应该来跟弟弟争房产。

我想起那个身高足有一米八,长得一表人才的大男孩。

当年我妈为了生儿子抛弃我,不是他的错,可那天的混战中,他也曾对我挥拳相向。

我不会因为血缘关系而原谅伤害我的任何人,也不会因为他们过得不好就圣母心泛滥。

狼先生教我以牙还牙,从没教过我以德报怨。

33.

拿到身份证那天,我坐在悬铃木下哭得肩膀发抖。

狼先生像许多年前那样摸摸我的头发,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一切从现在开始。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是啊,有他在,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我们带爷爷吃火锅,爷爷喝醉了,拉着我的手放在狼先生手心,一句话都没说。

我回到酒店辗转半夜,终于鼓足勇气走进他房间——因为有我住在隔壁,他这些年夜里都没锁过门,告诉我遇到危险就往他屋里跑。

他被我惊醒,坐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走向他,他推开我。

「不行,你长大了!」

我一口咬住他肩膀,疼得他一阵战栗,将我紧紧按在他怀里。

我知道我赢了,于是得寸进尺,噬咬他每一道疤痕。

「小野猫,不怕我拔了你的小猫牙?」

他被我激怒,狠狠反击。

34.

那一场对决,在我即将攻破他最后一道防线时告败。

我终究不是他的对手,他要制服我,我毫无反抗的余地。

「好了好了,不闹了,自己睡!」他把我往被子里一塞,裹着浴巾去我房间了。

我这就心满意足,在带着他体温的被窝里暖暖睡去,一夜好梦。

回到东北我就结束了自己的修车工生涯,转到物流公司做客服,并报考了一所高校的现代汉语文学专业,逐渐回归自己的跑道。

狼先生也继续投身他的拓荒大业。

前几年他从电商产业中窥见商机进军物流,如今他旗下的物流公司已经成为最挣钱的产业。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又把目光瞄准远洋渔业项目,想把事业拓展到海上。

他总在冒险,喜欢开路。

他说人当如狼,不能窝儿里斗,守着眼前一点利益争得你死我活,要把目光放长远。

事实证明他总是对的。

35.

他让我花白菜价买的房子,不久之后就因为市政府南迁而成为黄金地段,房价一路水涨船高。

后来楼市又开始疯炒学区房,我这里原本跟几座名校隔河相望,但附近陆续修了几道桥,变成炙手可热的河景学区房。

收房时我听从他的建议没有去住,简单装修之后租给了想让孩子读名校的家长,以租养贷,绰绰有余。

而且我办完身份证后,狼先生就把爷爷的老房子过户到我名下,把我的户口也迁了过去,以防我妈和许愿又打户口和房子的主意。

三年后那里也拆迁了,我拿到了共计一百五十平的两套回迁房。

一套给爷爷养老,另一套也用作出租。

我妈跟我大闹一场,说两套回迁房至少要分给我弟弟一套才算公平。

我问她小院儿拆迁得到三百平的回迁房,是不是也该分我一百平才算公平?

一切尘埃落定,狼先生这才张罗给我迁户口,想把那两套房子过到我名下。

但我拒绝了,一是不愿割断与他的联系,二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那时候楼市越炒越热,各个城市陆续推出限购政策。

我趁着自己名下在这座城市还没有房产,用这些年的积蓄和济南拆迁的安置费,又首付了新区一套白菜价的房。

这次是我自己选的楼盘,自己砍价,买完才把备案合同拿给狼先生看。

他趁着办公室没人,捏捏我的脸颊,「胆子越来越大,果然是个小野猫。」

「是,还会咬人呢!」我勾住他的脖子,挑衅地看着他。

「咬啊!」他一手箍住我的腰,低头吻下来。

36.

有些事真是藏不住的,比如爱情。

我们俩都沦陷了。

虽然他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我们还是各忙各的,但一有机会,就会忍不住去亲近对方。

公司的同事也渐渐察觉到我们之间微妙的变化,风言风语传到江菲的耳朵里。

她抱着孩子赶来,掰着手指头历数我和狼先生的种种不般配。

年纪不行,我才二十五,他都奔五十了;

性格不行,他根本就不是过日子的人,我不能用自己的大好年华陪他折腾半生,到最后落个老无所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能满足你吗?能给你一个孩子吗?」

江菲的话让我感到悲凉。

她说的「满足」,狼先生没给过我。

我想他终究在意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不愿毁了我。

除了十八岁在济南酒店的那个夜晚,我们甚至没再一起睡过。

但我也不需要这种满足。

我觉得在与他的情感中,唯独性生活这种成人游戏是没意义且不必要的。

我们的快乐太多了。

比如他又成功交付了一个大工程,谈了一个新项目,或者我又考过了一门课程,写成了一本书。

我感到悲凉是因为江菲也曾如我一样心怀梦想,却最终活成了她自己曾经最不屑的样子。

把男人当作一生依靠,用生小孩来实现自我价值。

我不想活成她这样,感情是我们俩的事,不需指教。

37.

江菲劝我不成,一气之下跟我绝交。

我姑得知狼先生为我做的一切,也不再横挡竖拦了。

我跟狼先生依然各忙各的,不冷不热,不近不远,转眼又是几载。

我即将步入而立之年,渐渐变得沉稳知性;而他年过半百渐染风霜,坚毅的脸庞写满沧桑。

我对他的爱越发深重,他却开始催着我离开。

他说我已经能靠写书养活自己了,不必再上班,公司人多嘈杂,让我收回一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搬进去专心写作。

搬家那天他陪我在新房子吃晚饭,我说我知道你又想推开我,但别再劝我嫁人,我没有在等你,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小猫,你还年轻,不该为了我荒废青春,压抑激情。」

我任性地拉着他下楼,把他塞进车里,在深夜无人的大道上狂飙一百多公里,告诉他这才是我想要的激情。

他却把我按在座椅上,咬牙切齿地说真想把你这个小野猫扔在大山里。

我说好,早就想离群索居了。

他真的开车带我去了山顶,我们听着《光阴的故事》,看了一夜的星星,说了很多很多话。

我终于知道他的身世,原来他也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活下来是个奇迹。

难怪我见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是同类啊!

他说他曾经的梦想是战死沙场,后来死里逃生才知生命珍贵。

他要求我尽可能多地掌握生存技能,是希望我尽可能多地享受人生。

是啊!

我也是这样想,我对他毫无诉求,我愿意自食其力,但我还是希望能永远拥有彼此。

几天后他送了我一台红色撒哈拉,我明白他的苦心。

他希望我一直是那个上山下海无惧无畏的姑娘。

我做到了。

从那以后我不在自己的作品里天马行空,就是在山海沙漠里尽情撒野。

活得恣意任性。

可他却出事了。

38.

二零一五年年底,正值物流黄金期。

狼先生旗下物流公司的一辆大货车在高速公路上爆炸起火,司机被活活烧死。

事故原因很快查明,货车装载大量易燃易爆品。

狼先生被带走,公司陷入恐慌,我赶过去时,程风和杨一帆正在对峙。

程风怒斥那个司机违法夹带危险物品是受杨一帆指使。

杨一帆一口咬定那是司机的个人行为,程风这是想公报私仇。

当初狼先生开物流公司,杨一帆凭借出众的交际能力成功谈下第一笔业务,出任物流公司副总。

可程风看不上他,说他为人圆滑,心机深重,贪财贪权,不顾道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杨一帆也看不上程风,说他仗着自己是维修部一把手,处处刁难他车队的司机。

两人之间积怨颇深,这些年暗中较着一股劲,谁也不服气谁。

这场爆炸事故也引爆了他俩的关系,两人都是狼先生的兄弟,神仙打架,别人插不上嘴。

狼先生被带走,无力追查,那个司机早已烧成焦炭,死无对证。

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想来想去,想到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

39.

我查看了调度信息,锁定了几辆发车时间和运行轨迹明显异常的货车,报了警。

说怀疑公司内部有人借用物流车运送危险物品,请求警方拦截排查。

并且让人立刻封锁园区出口,召集各部门的员工组成小队,仓库和各个车辆逐一排查。

我当然知道这会让物流公司的口碑大受折损,会因为不能准时送达货物而面临巨额索赔。

但无论如何,总比不明真相、再闹出人命要好得多。

杨一帆得知这是我的决定,让江菲给我打电话,劝我不要插手男人的事。

我没答应。

这跟男人女人不挨着,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许诺,你是因为我才认识狼老大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江菲为了维护她老公,搬出她对我的恩情来压我。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两码事!你告诉你老公,如果他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

江菲沉默好一会儿,给杨一帆回了电话。

杨一帆见我不留情面,当场撕破脸皮,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许诺你算什么东西?你在公司没股份没职务,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我是你们老大的女人,够资格吗?」

「老大的女人?有证吗?拿出来看看!」

40.

「她没有资格,我有,我是公司股东,别逼我跟兄弟们一起弄你!」

程风又站出来。

真相弄清楚之前,我本不想让他卷进来,以免对杨一帆不公平。

可他还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我撑腰。

「嚯,你要弄我,还需要拉上兄弟们,你豁出一个女人不就够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才是一对儿吧?以前你跟她形影不离,眉来眼去,兄弟们可都看见了吧?」

杨一帆大放厥词。

满公司的人眼睛都亮了,一个个露出吃瓜的表情,都忘了本来要干什么了。

「我今天不想打架,你让开,等这件事查清了,咱们俩出去谈!」

程风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带着二三十个兄弟往一台车走去。

一帮司机也纷纷抄起家伙,把那辆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双方剑拔弩张,恶战一触即发。

杨一帆还在试图转移火力:

「谈什么谈?你把她塞给老大,不就是看老大不能生孩子,想利用她霸占老大的家业?」

我抄起一个灭火器,照着他的膝盖骨就砸下去。

41.

杨一帆倒地哀号,所有人都傻眼。

大概是真没把我当老大的女人,想不到我敢动手。

我拎着灭火器朝那些司机走去:「我没孩子,没父母,没结婚,谁想跟我换命,尽管来,不想惹事儿的,都闪开!」

一帮彪形大汉纷纷闪开,程风想拿下我手中的灭火器,也被我甩开。

我满脑子都是杨一帆说出那句「老大不能生孩子」时,眼中的鄙夷和轻蔑。

我心中充满仇恨。

不能生孩子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把这当成狼先生的缺陷说出来,即便是同情怜悯也不行。

我这一下铆足了全力,没照他脑袋招呼,全靠江菲对我的救命之恩。

警察来了。

接到我的报警后,警方就在高速路入口拦下我举报的一辆货车,果然在车上查获大量违禁物品。

司机承认是受杨一帆指使,东窗事发后,想把这些东西紧急运到外地。

杨一帆的尾巴藏不住了。

42.

他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夹带私货,从中牟取暴利。

这些事狼先生和兄弟们其实有所耳闻,但这人十分狡诈,大家一直没找到证据。

而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几个月前竟然与一家黑货站建立了合作关系,暗中运送违禁物品,才惹来这场滔天大祸。

以前他对狼先生忠心耿耿,可后来当了个副总,感觉自己翅膀硬了,就想走近路了。

我打断了他的腿,他以把我弄进去为要挟,让狼先生帮他脱罪。

我不跟他交换,让他尽管追究我的刑事责任,他该坐的牢,一天也不能少。

狼先生也是这个态度。

他怂了,提出私下和解。

我答应了,他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十万,说什么误工补偿之类的。

我给了二十万,十万是给他的医疗费,十万是给江菲母子的生活费。

其余一概免谈。

江菲把那钱扔了一地,骂我忘恩负义。

又说她老公要是不受伤,一个月能给她十万。

我信了近墨者黑这句话。

她当了几年贵妇,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先不说他给的十万月收入是否合理合法,就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便我不打断他的腿,他还有月入十几万的机会么?

「许诺,你真是铁石心肠,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江菲最后对我做出这样的评价。

她说得对。

我也知道她是个心软的女人。

但心软不能算作一种美德,甚至有时还会害人。

43.

狼先生回来了,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物流公司整顿一新,重新运转起来。

我知道他看起来没什么,但其实大受挫败。

他来我这里过夜,抱着我连说几遍对不起。

他当了十二年特种兵,无数次与死神博弈,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落下了终身无法逆转的伤残。

他说早该跟我说清楚,但又深知以我的性子,知道了更不肯离开他,所以才一直没说。

没想到这个秘密却被杨一帆当成伤害我的武器。

「说和不说都改变不了我爱你!我打他是因为他不够男人,配不上你的天狼战队!」

狼先生一声叹息,「他原本也是一身狼性,只是不守狼道,也可能是什么改变了他。」

什么改变了他?

或许是江菲吧。

文艺女青年和兵哥哥甜甜的恋爱,最终变成了贵妇和敛财狂的组合。

两个人都变了。

这世上诱惑太多,但归根结底,还是人的意志和脚步不够坚定。

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想去哪里。

44.

物流公司重回正轨后,狼先生买了一条渔船,跑到南海当船长去了。

南海风浪凶险,但我没有阻止他。

我跟他一起出海,看他乘风破浪,我没问他累不累。

我觉得他高兴就好。

我把爷爷从济南接到东北,他老了,可总是不愿意拖累我。

这个可爱又倔强的老头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有一箱子的线装本小说,还会说书唱戏讲故事。

他给我讲花木兰从军、樊梨花征西、穆桂英大破天门阵。

他说,小时候吃点儿苦不叫事儿,你看看那些女将军,哪个不是水里火里活下来的?

我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爷爷有一大半的功劳。

他养我小,我养他老,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爷爷听我这么说,也就安心住下了。

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在一个夏夜长眠不醒。

狼先生赶回来,陪我一起送他落叶归根。

我跟爸妈和弟弟妹妹在墓地匆匆一瞥,相对无语。

那时爷爷留给我的房子已经涨到近两万一平,但没有人再跟我提要房子的事。

因为知道提了也没用,我就是个不近人情的白眼儿狼。

我卖了其中一套房子,把钱给了我姑。

她也是爷爷的孩子,当初拆迁,房子怎么分,她从来没问过。

但我不能不提不念,当没这回事儿。

人当如狼,狼有狼道。

45.

我姑抱着我大哭。

说这房子到了我手里,她才能得到一百多万的养老钱,要是都给了我爸,谁还能理会她这个远嫁的姐姐。

我也哭,要不是我姑当年收留我,我哪有机会得到爷爷的馈赠?

我们都是许家飞出来的一朵蒲公英,我比她幸运,因为我有她。

那年九月,狼先生送了我第二件礼物——现在我住的这栋半山别墅。

也是白菜价,因为地段偏远,单价八千多,建筑面积三百多平,露台、地库和院子都是赠送,全款不到三百万。

但我真的很喜欢。

这地方远离尘世喧嚣,当年我们就是在这探讨什么叫激情,在山顶相拥着看星星,他说要把我扔在这里,说到做到。

我也如愿以偿。

我与他风雨同行十几年,被他叫了十几年小野猫,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山林。

但我想我们最大的成就,还是激情不灭,狼性未改,我们也从不曾成为彼此的拖累。

他没说结婚,我也就不提。

那些与狼共舞的岁月让我明白,独立、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不是不婚主义,只是我跟我爱的男人都不需这一纸契约。

我没有在等他,但我知道我们今生都将拥有彼此。

我希望来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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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31 15: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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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媳的团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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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星船夜游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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