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险
情如你鉴
季佑来了苏市,和他一起的还有三位专家和几个警务人员。
一行人进了房间,季青临从箱子里拿出双口瓶,众人围上来鉴定讨论。
柳川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阵的急。
许五下落不明,他们还有心思鉴定古董!
鉴定时间不短,柳川心浮气躁,就在要爆炸的边缘。
季佑和季青临终于敲定了结论。
「你们到底在干嘛!」柳川忍无可忍,「小五失踪了,和周扬一起失踪了,你们就这样不闻不问?」
「你先别急,」季青临缓缓道,「清漪的失踪和这个瓶子有直接关系,只要瓶子在我们手里,她就不会有事。」
「什么意思?」柳川不解。
「带走清漪的是周扬,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瓶子,」季青临解释,「这个瓶子是存世唯一的唐青花实物,周扬对它起了歹心,又碍于我们在场,才会想带走清漪,用清漪和我们交换这只瓶子。」
「你是说,绑架?」柳川喃喃道,「周扬为了瓶子绑架了小五……」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为了个古董,就绑架许五。
周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季青临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周扬提条件,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柳川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看向季青临:「如果周扬真的要你用瓶子换小五,你换吗?」
季青临抿了一下嘴唇,「换。」
「放屁!」柳川大骂,「你要是真想换,就不会把这群人找来了!」
警察不会向歹徒屈服,他不可能顺从周扬绑架许五,也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季青临看着柳川:「我有我的计划,你放心,清漪会没事,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柳川直跳脚,「小五那么相信你,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留着一手,季青临你他妈的——」
「闭嘴!」季佑走过来,冷声道,「想救许五就听我们的。」
柳川被季佑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缩,又愤愤道:「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小五必须要好好的回来!」
季青临答应柳川,再三保证,可柳川心里已经不信他们了。
周扬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晚上打过来。
和季青临想的一样,他要唐青花。
一手交人,一手交物,地点并不在苏市,而在一个沿海小城市。
季青临没有犹豫答应了。
三天后交易。
周扬说得清楚,要季青临一个人带瓶子来。
但周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一样的瓶子并不仅仅那一只。
几天内,足够仿造一个六成像的赝品了。
季青临拖延三天,是为了等人送来赝品,以假乱真拿给周扬。
这个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没有任何问题,然而……
季青临霍然起身,难得变了脸色,「你说,柳川带走了真品?」
季佑点头,「今早查验时箱子里没有了瓶子,我调了监控,是柳川撬开了门锁。」
柳川是掮客行真正的混子,和牛鬼蛇神打交道,开门撬锁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季青临明明已经把计划告诉了柳川,柳川还要拿走瓷瓶,只有一个解释,他不相信自己,要亲自去换许五。
柳川破坏了所有人的计划,让季青临不得不放弃等待,与季佑一起前往洪村。
柳川只比他们早走了半个晚上,如果动作够快,他们还有截下来的机会。
洪村是一个渔村,村后就是码头,这个季节赶上了禁海,整个洪村都安安静静。
当一列车队驶进村里,引起了不少瞩目。
季青临没打算单枪匹马,他现在毫无筹码,要救许五只能见机行事。
在洪村一家酒店住下来后,季佑联系到的一个当地渔民就上门来了。
简单交流后,给出的讯息只有一个——因为是禁海期,整个洪村都很平静,如果有生人入住酒店宾馆,是一定能查到的。
季青临站在窗口边,听完渔民的话,慢慢转头看过去,「禁海期也会有人偷捕,这些人在哪里交易?」
渔民讪讪道:「这……我怎么知道……」
季青临沉着眸色看他。
季佑淡淡说:「我们只管追回文物,不管非法捕捞。」
渔民犹豫了一会,轻声说:「听说,我是听说,听说大西海仓库那一片……有人反映过……」
季青临目色一定。
大西海仓库是在一大片集装箱后面,钢筋水泥加固的低冷库一大排。
季青临和季佑连同警察,悄悄地围住了冷库。
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没想到其中最大的那间冷库是四门全开。
警察第一个冲进去,只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柳川。
「柳川!」季青临把人扶起来,看了看他身上没有什么伤痕,呼吸平稳,只是被打晕了。
警察按着柳川的人中,将人弄醒。
柳川缓缓睁开眼,皱着眉,双眼对焦了半天才看见季青临,「你来了……」
「你怎么样?」季青临问。
「没事……」柳川捂着后脑勺,嘶嘶抽气,「周扬这个狗日的……翻脸就不认人……东西被他抢走了,哦对了……他有枪……这狗日的,哪来的那种违禁品……」
以他的身手,根本不怕周扬,奈何周扬举枪,威胁力太大了。
季青临也没怪他自作主张拿走了瓶子,只是问:「他打晕你之前说了什么?」
「说……」柳川想了想,「说小五以后就和他走了……他什么意思?走去哪?」
其实柳川想问的是,周扬还能走去哪。
周扬现在是在犯罪,一个罪犯,除非躲到深山老林一辈子不出来,否则就是蹲监狱的下场。
季青临豁然站直身体,看向敞开封闭窗的冷库之后。
那是一片汪洋大海。
季佑皱起眉,「他想偷渡。」
周扬不是莽夫,他既然绑走了许五,又约定了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在洪村的另一头,就是公海,就是国外。
海陆空,最容易钻空子的,是海路这一条。
季青临冷着眸色,定定道:「小叔,让人准备船,马上去追他们。」
这个时间再不追,周扬就要到公海了。
季家的钞能力发挥了作用,很快季青临一行人就登船追赶。
在上船前,不知道季佑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得到了周扬那艘偷渡船的资料。
他们搭乘的是大马力快船,设备先进,远比周扬所搭乘的船快很多。
三个小时后,一艘船的定位出现在了雷达上。
「找到了,」船长指着仪表盘上的一个点,说:「信号相同,应该就是这艘。」
季青临看着那个小绿点问:「多久才能追上?」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小时就能追上了,不过……」船长皱了皱眉,「如果没追上,他们就要进公海了。」
进了公海,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不能让他们进公海,」陪同的一位海警沉声说:「今天风向很好,我们加速追,在进公海前将他们拦住。」
毕竟是正规的快船,速度和性能不是那些偷渡船能比的。
船长给了两个小时的期限,实际上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追上了。
巡航船发出电波,要求与之对话。
知道自己被追上了,那边也很干脆答应对话。
季青临站在控制台旁,示意船长按下通话键。
周扬的声音混合着电流传来过来。
「季青临?」
「是我。」
周扬嗤笑,「穷追不舍,你是为了人,还是为了瓶?」
季青临淡漠:「绑架清漪,抢走国宝,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周扬冷笑:「都这个时候了,别和我装模作样,没意思,季家和你季青临都一个德行,伪善!嘴上家国大义,干的还不就是左手卖右手买的事,和我有什么不同?小五本来是我的,你抢走了,元青花本来也是我的,你还是抢走了,现在这个瓶子是周家的!我再也不会让你抢走!」
「清漪会选择我,不是我抢的,是你不肯珍惜她,元青花那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问心无愧,至于这个瓶子……我不会要,更不会把它当做私藏,它是历史的证明,不该属于某个人所有。」
「放屁!」周扬爆粗,「什么历史的证明,全是放屁!」
季青临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不想和你争辩这些,你该知道,你跑不了,把清漪和瓶子都交出来,然后去自首。」
周扬喘着粗气冷笑:「小五和瓶子都在我手里,你敢不放我走?」
「我敢。」季青临声音很淡,「不管是人还是瓶,都不属于你,你也根本走不了。」
周扬沉默。
通讯器里传出嘶嘶的电流和海浪声。
良久后,周扬冷冷开口:「你总说对小五是真心的,又那么大义凛然保护古董,那你敢不敢自己到我的船上来?」
警察立刻摇头,示意季青临千万不能答应。
季青临却恍若未闻,淡淡道:「没什么不敢,我们的事,本来就该有个了断了。」
周扬冷笑:「好,我等你来。」
断了讯号,警察立刻道:「季先生,你不该答应绑匪的条件!」
「青临?」季佑看了季青临一眼。
「小叔,」季青临淡淡地说,「清漪和瓶子都在他们手里,他们现在有恃无恐,我去,才有希望让你们施救。」
「他们?」季佑抓住了重点。
季青临点了一下头,「他们。」
……
一艘救生艇被放下,海警护送季青临到对面。
季青临攀爬上去,在甲板上看见了周扬。
周扬还是老样子,只是看起来少了往常不可一世的神气,眼眸阴鸷密布。
见季青临自己来了,周扬嗤笑:「你还真敢来。」
「你让我来,我来了,说吧,什么条件才肯放人。」季青临平静地问。
周扬淡淡看他:「我说让你死,你去死吗?」
季青临问,「这就是你的条件?」
周扬不说话,嘴唇动了动,就这么看着季青临。
两个男人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互相看向对方。
海风肆意,两人的头发衣服被吹得四散开来。
季青临淡淡道:「我已经来了,你也该让他出来了。」
「谁?」周扬扬眉。
季青临:「韩诉。」
仿佛是印证季青临的话,舱门开启,韩诉慢慢走了出来。
海上的夕阳渐渐斜垂,余晖脉脉,被海水倒映在眼中,一片金辉。
韩诉淡淡地看着季青临,缓缓开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青临回望他:「我很早以前就怀疑身边有人对我不利,在川州,元青花被抢走时你就赶到了。」
「我也间接救了你和许五,」韩诉冷声质问:「你怀疑从小玩到大,还救了你的兄弟?」
如果是这样,那太让他失望了。
季青临摇摇头,「我那时没有怀疑你,甚至在你的指引下,周扬强买官窑这件事上我也没有怀疑过你,真正让我起疑的,是在新加坡。」
韩诉道:「在新加坡,我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拍卖。」
「你没有参与拍卖,但你把我的底价告诉了周扬,我的底价不是七亿,是八亿五千万,除了清漪,只有你知道,」季青临平静道:「我小叔查到在川州袭击我的人,也打算顺藤摸瓜往上查,你心知再查下去一定会查到你身上,才会把元青花交出去拍卖变现,以求脱手脱身,可你又不甘心它落到我手里,才会尽可能诱使我高价拍下,得不到物,最起码能拿到钱……正是如此,周扬才敢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我的底价,只要在这个范围内,根本不担心出现意外……可就算如此,我当时也没有真的去怀疑这件事,甚至去怀疑你。」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苏市,你的临渊轩里。」季青临淡淡地回答。
韩诉皱起眉,「我露出破绽了?」
「没有,」季青临淡淡地说,「你人没有任何破绽,是你的东西让我知道了全部。」
「什么东西?」
「博古架第四层,紫檀白玉插屏后,那张邀请函,」季青临叹了口气,「你太不小心了,竟然把的德华拍卖会的邀请函留到了现在,你难道不知道,德化的邀请函对买家和卖家会标注明确?我的邀请函写的是诚邀参与,你的邀请函写的是感谢提供……你是其中一件拍品的持有人。」
韩诉眉头紧蹙,语气有些咄咄:「那又怎么样?只是提供拍品,并没有写我提供了什么。」
「不需要写,」季青临平淡地看向韩诉,「在看见邀请函的同时,很多以前的巧合就都不是巧合了。」
「七姐、周扬、金铭之上,负责走私统筹的那个人,就是你。韩家早年是做回流瓷起家,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人脉,你回国后联合七姐金铭,大肆走私古董,又利用周扬洗白文物……为什么?」
季青临只想知道一个「为什么」。
在临渊轩,他已经确定韩诉是敌人,可他还是不懂,所以他对韩诉说「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以为什么都没变,其实什么都变了」,这句话看似感慨,其实是不解。
一起长大,形影不离,韩诉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韩诉抬眸看向季青临,剧烈的海风吹开了额前刘海,声音也幽幽碎碎起来:「……在你看来是一起长大,在我看来是寄人篱下……我自认天赋勤奋不比你少,可别人看见的永远都是季家沈家的儿子季青临,不是我。你姑姑和季家决裂,老死不相往来,却唯独疼你宠你。你姑父是你的老师,你与他收藏理念不同,几次争执,可他还是高看你,赞许你。你像是天生带着光环,拥有着别人贪慕的一切,又毫不在意,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有人不停地推崇你。你不懂我是什么时候变的,其实我和你想的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人……」
「你总说古董有生命,我也这么觉得,它确实有生命,太美,也太脆弱……它的生命是永恒,我们的生命很短暂,所以我要在短暂的生命里持有它们,决定不了它们的生,我可以决定它们的死。」
季青临皱眉,「你太极端了!」
「我就是极端,」韩诉淡淡地冷笑,「因为我极端,所以我敢铤而走险,做你做不到的事……时至今日,我没有后悔过,赢虽然没赢,输也不算全输。」
季青临微微攥紧了手指,沉声说:「你走不了了,小诉,回头吧。」
韩诉一笑:「多少年没听你这么叫过我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可惜,回不去了。」
韩诉从后腰拔出一把枪,指着季青临,淡淡说:「告诉警察,让我们走,否则我会开枪。」
季青临沉默地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们走,要开枪就开吧。」
周扬咬咬牙,「你以为我不敢!」
韩诉看着季青临,「我不知道你不在乎生死,你也不在乎许五死不死?」
季青临轻轻地笑了一声,「周扬可以对我动手,但他绝不会伤害清漪,你可能伤害清漪,但你不会杀了我。」
对这一点,季青临有相当大的自信。
与韩诉图穷匕见是真,与韩诉情同手足也不是假。
周扬打开保险,冷冷看着季青临,「我确实不会伤害小五,但我却无时无刻不盼着你死!」
季青临的眼角忽然瞥到了船舱出口的人影,又立刻看向周扬,嘲弄道:「你对我的恨源于嫉妒,嫉妒我得到了清漪,嫉妒我出身季家,可你要知道,就算你嫉妒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季青临一边说话,一边张开手臂,慢慢往旁边移动,「……就算你真的杀了我,清漪也不会爱上你,我为大义死,死得其所,而你根本逃不掉,会变成一个罪犯,周家从此一蹶不振……」
季青临眼尾余光扫向周扬身后,唇角微弯,「……你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周老爷子,对得起知宝阁这块招牌吗?」
周扬气得眼睛通红,吼道:「闭嘴!」
「我说中你的心事了?」季青临微笑,「可你十分清楚,我说的就是事实,事实如此,你我都明白。你嫉妒我的一切,想得到我的一切,可你注定会失败,因为你不配,你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你只是被周家和清漪保护起来的庸才。」
周扬咆哮道:「闭嘴!闭嘴!」
季青临轻轻勾唇,「周扬,看你身后。」
周扬一愣,忽然膝盖后剧烈一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上,手里的枪也被一脚踢得老远。
许五气喘吁吁地给了他一巴掌,「你他妈还真敢绑架!有能耐了啊!」
许五双手手腕磨破了皮,血痕斑斑,嘶嘶地抽着气,干脆给了周扬后脑勺一击,把周扬彻底打晕。
站起身,许五看向季青临,先是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又看向韩诉,眯起眼道:「我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你还是主谋。」
就说什么狗屁兄弟情,这年头没有清清白白的兄弟情,也没有清清白白守着兄弟情的人!
韩诉对着许五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
「清漪!」季青临大喊。
许五站在原地,被枪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摇摇头,「我没事!」
韩诉看都不看就开枪,能打中才怪。
韩诉的目的本来也就不是要打中,只是开出这一枪,趁机跑回船舱里,反锁了舱门。
季青临按了好几下没按开,季佑和许多警察也在此时强行登船。
看见季佑露头,许五又斜睨了一眼躺在船板上的周扬,把甲板上的枪踢进了海里。
季青临看了她一眼。
许五无声地摇摇头。
季佑登船就问:「你们怎么样?」
「没事,」季青临回答,「周扬被清漪打晕了,韩诉在里面。」
季佑听见韩诉的名字,一点意外都没有,示意警察进去追,他们随后也跟着进了船舱。
警察翻遍了船舱内外都没有韩诉的影子,更没有双龙瓶。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喊:「他在船尾!」
季青临几人立刻跑到船尾。
韩诉紧靠在船舷旁,一手拿着枪,另一手提着双龙瓶。
白底蓝花的千年古瓷瓶映着海上最后一抹落日,美得触目惊心。
「小诉!」季青临喊他,「你要做什么?」
韩诉望着季青临,微微一笑:「我说了,你赢,不是全赢,我输,也不是全输。」
季青临忽然收紧黑瞳,「小诉,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韩诉呵呵地笑,他向来冷漠,很少会笑,也不会笑得这样温柔,温柔到近乎残忍,「这么美的瓷器,我却不能拥有,那太遗憾了不是吗?我要它,不止几十年,是一生,我的一生是它的,它的一生也只能是我的……青临,你拥有了一切,可你注定拥有不了它……」
漆黑的枪口慢慢抵在了双龙瓶上,韩诉迷恋地看着古瓷瓶,轻轻出了口气,「来时来,去时去,你活了这么久,也该了结了。」
许五瞪大了眼,高喊道:「不要!」
季青临同样惊呼:「小诉不要!」
砰!
千年的古物如同细碎的流星雨,七零八落地落入海中。
海面迸溅起了细微的水花,大海并不知道它承接的是一件怎样的瑰宝,千年万年,也都不过是个瞬间而已。
韩诉轻轻松开手,最后残留的瓶口也扑通一声掉入海里。
许五的心跳都快停了。
她眼睁睁看着韩诉毁了瓶子,连碎片都在眼前消失殆尽。
不存在了……
能证明一个古老文化的证据,永远也不存在了。
韩诉转头,看向对面神色各异的脸孔,蓦地笑了出来:「别担心,那个瓶子不会孤独的,我会拥有它,永远永远的拥有它。」
枪口抵在了太阳穴上,韩诉望着季青临,神色温和,「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再和你做心无间隙的好兄弟,这辈子……对不住了。」
「小诉!」季青临脸色大变,不管其他,拔腿奔向韩诉。
韩诉淡淡地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天色,轻出了最后一口气。
死亡的枪声再次响起。
季青临蓦地停住脚步,赤红的眼看向仰落着掉进海中的韩诉。
海水染红成片,又轻而易举地被冲散。
生命。
不管是古董还是人类,在大海的面前,什么都不算。
海水无情地淹没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爱恨情仇,生死别离,在某一个瞬间,都不存在了。
最终,一望无际。
……
唐青花双龙瓶还未来得及显现在世人面前就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让这个领域再次陷入争议不休中。
季青临将季家持有的那一块残片捐献给了博物院。
无论如何,总要让世人知道,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闭馆捐赠的那天,许五和季青临看着它被安置在一座玻璃展柜中,珍而重之地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唐代青花瓷残片,出处,捐赠……」许五看着铭牌,冷哼一声:「只写了捐赠,捐赠人不配有姓名?」
再怎么说也是唐青花瓷,就算是残片,那也是珍宝,随随便便写个捐赠,人干事?
季青临微笑:「是我让馆里不必写捐赠人的。」
许五横了他一眼:「做好事不留姓名?」
「也不是,」季青临握着她的手,轻笑着一叹,「只是觉得它原本不该属于季家,季家代为保管多年,现在捐赠出来也不能用季家的名义,这样就很好了。」
「嗯,很好,特别好,」许五嘲讽,「你们季家人多高风亮节啊,多品德优良啊,多三观端正啊,比不了,我可比不了。」
季青临看她笑:「说的好像你不是季家人一样?」
许五一窒,有些磕巴:「那我……我反正和你们不一样。」
季青临一笑:「是啊,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更大度。」
「我大度?」
「不是吗?」季青临看她,「在船上,你把周扬的枪扔进海里,不就是希望他量刑轻点,早日出狱吗?周扬绑架你,你还愿意帮他,这不是大度?」
许五没好气瞪他:「那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季青临扬唇,「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不多。」
许五啧了一声,淡淡说:「如果韩诉没死,你也会想办法帮韩诉吧?我帮周扬也是这个道理,如果周扬出不来,周家这一脉断了,我也没脸面对老爷子……三竖现在暂代周扬打理知宝阁,等他出来,他还是周扬,我总希望能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所以我就算有那么一点吃醋也不会干预你,更不会拆穿你,」季青临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因为我知道,不管他将来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我们,所以我很大度,不予追究。」
「哦,」许五面无表情,「那你真棒。」
季青临笑了,「今天闭馆,整个博物馆都没人,走吧,我们去逛逛。」
许五看了他一眼,也慢慢勾了勾唇,和季青临走出展厅,声音越来越小,「好歹也是捐赠者,有一天的特权不算过分……先去看特展吧,我想看看建窑遗址修复的那些……」
灯光昏暗的展厅里,玻璃展柜后,那枚唐青花古瓷安静无声,它躺在那里,生命都得到了时光永恒不变的眷顾。
【完】
备案号:YX01DEB91Z4ZPaGy4
发布于 2021-11-19 19:3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番外 《贺寿》
赞同 26
目录
6 评论
分享
情如你鉴
竹林深处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