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被拉黑后，我用江续的微信当记账本。
【黄焖鸡米饭 15 元。】
【打麻将，赢 200。】
【打赏男模，8888。】
没想到对面突然诈尸：【夺少？】
我：【捌仟捌佰捌拾捌。】
江续直接破大防：
【程昭昭，你白嫖我的那几年，算什么！
【既然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
1
本着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的想法，我在江续生日那天给他发了句生日快乐。
不发不知道，一发才发现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看着红色的感叹号陷入了沉思。
前不久，我不过是偷偷刷了点擦边视频，他就跟我闹：
「既然你那么喜欢看他们，那我们分手吧！」
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他不给看不给摸，我至于去网上刷擦边视频吗？
居然还用分手威胁我。
男人，就是矫情。
当我答应分手那一刻，江续红着眼睛收拾行李连夜搬家。
背影决绝又落寞。
我没有挽留他，甚至还抓起他之前给我抓的娃娃从窗户扔了下去。
「走啊！走了就别回来了！」
后来我跑下楼去看，他把娃娃也捡走了。
什么都不给我留下。
想来他是真的恨极了我，连我的微信也拉黑了。
也罢。
那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把对话框置顶，从此有了新用途。
【黄焖鸡米饭，15 元。】
【3 月 25 号来月经。】
【刮彩票，损失 30。】
【打麻将赢 200。】
简简单单，记个流水账。
一个人住实在是有点寂寞，我只能刷更多擦边视频，聊以慰藉。
在多次拒绝了闺蜜郑蔓的逛街请求后，她直接杀过来。
痛心疾首：「程昭昭，你能不能不要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年上年下任你找！」
我迷迷瞪瞪睁开眼从狗窝里爬起来。
「我没有为男人要死要活啊。」
「还说没有！」她指着茶几上的薯片方便面，又拿了镜子举到我面前。「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为了个男人，值得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吗？」
我对着镜子扒拉了一下头发。
嗯，确实挺像女鬼的。
但我就是网瘾犯了，玩游戏玩了个通宵，才睡半个小时又被她吵醒，脸色能好才怪。
可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除非你跟我一起去酒吧看帅哥！」
「好！」
这我就来精神了。
2
酒吧里，气氛热烈。
随着 dj 的喊麦声，舞池里更是热浪翻滚。
「那儿有两个长得不错。」郑蔓拉着我就往里挤。
一直挤到那两个帅哥旁边，然后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回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我俩就选定位置开始摇。
摇啊摇，摇啊摇。
其间还和其中一个帅哥对视了一眼，他还朝我笑了一下。
有戏。
这个给我，另外一个给郑蔓。
我正准备上去要微信，突然看到另一个帅哥的手撩开他的衣摆直接伸了进去。
指骨将衣服布料顶起，在里面来回滑动。
那男的还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眼神。
尼玛！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
扭过头，见郑蔓同我一样，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难怪老娘一直找不到男朋友，原来帅哥都跟帅哥谈了。」郑蔓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得出来，受的打击不小。
我安慰她：「不就是个男的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年上年下任你找。」
没想到她更绷不住了。
「上次吃席看上个帅哥，去撩，结果那是我小舅。
「上上次，路边加一个 180 小帅哥微信，他掏出儿童电话手表。
「这次居然又遇到 gay！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啊！」
直接抱着酒瓶吨吨吨。
说不同情是假的。
比起同情，我更想帮她从痛苦中走出来。
我低头凑过去：「给你找个男模，要不要？」
她撇撇嘴：「男模有什么用啊，男模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吗？」
我：「一句话，要不要？」
她：「要！」
我大手一挥，直接叫了这家店的头牌。
「我姐妹刚失恋了，你哄她开心开心。」
头牌不愧是头牌，不但长得好看，还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不一会儿就哄得郑蔓喜笑颜开。
人喝多了就容易犯混，郑蔓居然开始对人家动手动脚。
头牌不乐意了：「美女，我们只提供陪酒服务。」
郑蔓立刻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仿佛在跟我告状她又被人欺负了。
能怎么办，自己的闺蜜自己宠着呗。
我豪横拍桌：「加钱！」
今晚消费 8888，不但让闺蜜摸到八块腹肌了，还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3
我忍着肉痛回到家。
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点开江续的对话框。
【打赏男模，8888。】
我甚至都没注意到，发出去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系统提示。
更不知道江续那边正在直播。
当他登录游戏账号显示密码错误时，网友纷纷跟他说账号被盗了，刷屏让他赶紧找回密码。
江续微微皱眉：「绑的前女友的手机号。」
直播间的网友立刻来劲了，一边吃瓜一边煽风点火。
【哟，小江总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是她甩的你还是你甩的她啊？】
【你是不是对不起人家，分手后把你游戏账号密码都改了？】
【找她把账号要回来啊，是不敢吗？】
经过网友的一番怂恿，江续立马打开微信。
「我先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下一秒，手机上立马弹出一条消息。
【打赏男模，8888。】
……
洗完澡出来，正好听到手机一直在咕咕响。
点开一看，是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江续：
【夺少？
【我再问你一遍，多少？
【别装死，快回答我！
【别逼我发疯，我跟你讲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呃……
怎么突然又把我拉回来了？
而且刚好是在发【打赏男模 8888】这条消息的时候。
我犹豫着输入大写标准汉字：【捌仟捌佰捌拾捌。】
下一秒对面直接发了 60 秒语音。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你为我花过这么多钱吗？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刚分手你就去找男模，你找男模啊！你把我当什么啊！你有没有心啊！」
中间数度哽咽。
我刚有点心软，突然又想起他之前清高的模样。
说出去都没人信，我跟江续同居俩月，我还没亲到他。
床上放着两床被子，他一床我一床。
汉界楚河划分得明明白白。
晚上我故意踢被子，手脚并用盘在他身上。
没承想，他翻过身，把我塞回去，帮我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后来我半夜嚷嚷着冷，往他怀里钻。
他爬起来在柜子里翻了半天，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看吧，我就记得还有一床，这下应该不冷了。」
「……」
纯爱战士都没他纯。
就这，他还敢怪我刷擦边视频？
不刷点擦边视频，我姨妈都规律不了。
一想到这些，瞬间我的心又冷如钢铁。
【凭人家是头牌。
【凭人家长得好看！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人家不但会哄人开心，八块腹肌随便摸。8888 我还觉得给少了呢！我下次去还点他！】
对面沉默许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说我跟他们不能比是吧，他们可以，我也行！
【你给我等着！】
4
这时候，许久不曾联系的亲弟弟突然发来深夜问候。
程致：
【姐，你认识江续吗？
【他前女友头像跟你一模一样，你别告诉我真的是你啊！
【他可是我的偶像，他当我姐夫我绝对赞成！】
我直接把问题扔回去：【说出来你信吗？】
程致：【不信！你怎么可能认识江续？你跟男人说话都结巴，更别说找什么男模了。哎，你要是真能给我找个这样的姐夫，我做梦都要笑醒！】
「……」
我只能说，曾经有过，但是没给到他笑的机会。
从程致的三言两语中，我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坏消息：找男模的事情全网都知道了。
好消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另一个坏消息：江续他开着直播杀过来了。
点开江续的直播间，背景昏暗。
江续握着方向盘，面色紧绷。
弹幕疯狂跳动。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江总要去找前女友。】
【分手后，前女友霸占了我的游戏账号，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真不是想看热闹，我就是想让小江总帮忙问问前女友，8888 的男模在哪儿点的。】
江续专心开车，也不跟网友互动，网友们独自兴奋。
还有好多人闻着味儿就来了，直播间的人数还在噌噌噌往上涨。
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收拾东西跑，楼下已经传来引擎声。
打开窗户一看，正是江续的车。
这么快？
我赶紧关灯，假装家里没人。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拧门的声音。
幸好我提前锁了门。
我看着屏幕里，江续气急败坏的俊脸。
心里正暗爽。
下一秒……
「程昭昭！开门！」
微信再次跳动。
程致：【姐！真的是你！】
「|???|」
5
不是！
他有病吧？
这么兴师动众的，到底想干啥啊？
我戴上口罩，猛地拉开门。
江续拍门的手差点一巴掌扇我脸上。
他讷讷地缩回手，然后双手插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在家啊！」
网友分分钟捶桌。
【小江总，你的气势呢！把气势拿出来啊！】
【别怂啊，硬起来！】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要开着直播了，合着是让我们给他壮胆啊！】
【镜头转一转，让我们看看前女友是何方神圣。】
我垂眸看了眼江续脚边大大的行李箱，一个企鹅公仔端正坐在上面。
咋滴，还拖家带口的啊。
我两手一叉腰：「敲什么敲什么，大半夜的，不知道扰民啊。」
江续动了动唇，干巴巴道：「你改了我游戏账号密码？」
「是啊，咋滴？」
他捏紧拳头牙关一咬：「改了就改了吧，你好好玩游戏不行吗，为什么还要去找男模？」
我直接一个面无表情：「我喜欢！」
江续狂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副不知道该往哪里出拳的样子。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就回吧。」
我作势要关门，江续一个箭步直接挤了进来。
破罐破摔。
「男模有什么好啊！我哪里比不上他们？我没他们长得好看吗？我没有哄你开心吗？我没有腹肌吗？既然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
拉开行李箱，把衣服一股脑抖出来放进衣柜，像是要安营扎寨。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卧室与客厅来回好几趟，假装问道：「你确定你行？」
「行！」
「行什么？」
「什么都行！」
底气那叫一个十足。
我捞起苹果大咬了一口：「那你现在就去洗澡吧。」
江续顿了一下，掏出一套睡衣。
「别拿衣服！」
6
【握草握草，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有时候没有画面其实也挺刺激的。】
【以后游戏主播都按这个路子来，我不白看。】
整个手机屏幕全被礼物特效占领了。
就在网友都激动得无以复加的时候，我在镜头之外开口。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晚安哦。」
无情关掉了直播，盯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继续啃苹果。
好半天，水声终于停了。
我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擦了擦嘴，对着浴室门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续扭扭捏捏地出来，腰上裹着我的粉色小浴巾。
浴巾很短，连大腿都没遮完。
身上未擦尽的水珠，走动间在重力作用下迅速滑过腰腹，最后被浴巾吸收。
被我直勾勾地盯着，江续耳根通红。
「怎么样？」
眼神乱晃，就是不敢看我。
我摸了摸下巴：「看是看不出来好歹的，得摸。」
江续顿了顿，静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
「那你摸！」
我秒冲过去，把人推到墙上。
先掐他的腰，男人在没有刻意蓄力凹造型的情况下，腹肌其实没那么硬。
一按一个窝。
江续屏住呼吸，气都不敢喘。
然后手移到胸前，撇了撇嘴，比我还大。
等上面摸够了，我又盯上江续挺翘的屁股。
食指钩住浴巾边缘想往里钻，却被男人的大手用力按住。
「好了，很晚了……睡觉吧。」
我脸一黑，狠狠瞪了他一眼，跳上床掏出手机。
小妖精似的男大，叼着衣摆露着腹肌，眼神勾人地喊着姐姐。
我脸上露出色眯眯的笑容。
江续站在床边，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后，脸色一变。
「程昭昭，你太过分了！」
我头也没抬，不停滑着屏幕，时不时还放大看一眼。
「咱俩谁过分啊？」
江续在床边烦躁地走来走去，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往床上一躺。
「来吧！」
我从手机上抬起头。
江续仰头看我：「来呀！」
跟上刑场似的。
我心里冷笑，视线又上下扫了一遍，幽幽道：「就那样吧，我还不如刷视频呢。」
「……」
半夜江续爬起来哐哐捶床，被我一脚踹了下去。
「不睡就滚！」
7
早上被敲门声吵醒。
物流小哥拉着好几个推车堵在门口。
「您的包裹到了。」
什么包裹，那是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
小哥帮忙拆开组装好，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摆满了屋子。
我打给江续。
「你人呢？」
对面压低了声音：「我上班去了，正开会呢。」
我差点忘了他现在还有班上。
以前大家喊他江少，后来退役了回家接手他爸的公司，大家改口喊他小江总。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踢开脚边的杠铃，我在窗边支起画架。
手机里，程致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姐，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江续的，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吗？不对，前男友！」、
「你能让我见见他吗？我想找他要个签名可以吗？」
我撑着下巴，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江续时的情景。
我一直知道自己智商不是很高。
说好听点叫反应慢，说难听点叫轻微弱智。
小时候成绩不好，每次隔壁李婶大声炫耀自己的儿子又考了第一名时，我妈假笑两下，扭头跟我说。
「别学他们家李勉，一天到晚读死书，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成绩不能代表一切。」
后来偶然一次听到老师夸我画画有天赋，我妈问我喜不喜欢画画。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立马给我报了兴趣班。
高中成绩垫底，班主任委婉地暗示我妈，让我补课。
我妈无所谓道：「课堂上都没把她教会，补课就能教会了？我们昭昭已经决定考艺术生，她现在的文化课分数已经够了。」
家里不算富裕，但父母从不吝啬。
学艺术确实是比较花钱的。
大学时为了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闲时就在外面兼职。
那时候我在一家连锁面包店做促销。
晚上，我会把店里没卖完的面包蛋糕喂给附近的流浪猫狗。
那天我就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撕掉最上面一层巧克力涂层，喂给新来的小黄。
小黄吃着吃着突然仰头冲我身后叫了两声。
扭过头，看到一个高高的男生站在那里，视线盯着我手里的面包。
我吓得闪身躲在了小黄背后。
男生局促地看了我一眼，讪讪地转身走了。
「等一下！」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跑进店里拿出最后一个面包。
「你……你要……吃吗？没卖完的，扔了……可惜。」
其实是我给自己留的夜宵。
男生有些讶异地看了我一会儿。
「谢谢，等我以后有钱了会还你的。」
江续因为打职业电竞的事跟他爸闹翻了，离家出走，被他爸断了零花钱。
他经常泡在对面的网吧里，帮别人练号，勉强维持生计。
晚上闭店的时候，门口总是守着几只脏脏的小流浪狗和一个男孩子。
有时候生意好也是会卖完的。
我会自己掏钱留一个，伪装成没卖完的。
江续也不白吃我的，他会把我送回学校再走。
有天晚上遇到班里的同学。
她好奇地看了眼江续，忍不住八卦：「昭昭，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我下意识看了眼江续。
我没有承认，他没有否认。
好像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8
回过神看着画架上的画，不由自主就画成了江续的样子。
路灯下青涩的模样。
小黄小黑小白，顺着他的影子站成一排。
忍不住勾了勾唇，还是以前可爱啊。
现在，就是个傻逼。
我给程致转了一千块，让他自己买票。
男孩子嘛，大多都喜欢玩游戏。
在江续刚开始小有名气的时候，程致就喜欢他了。
对着江续各种神操作不停扣 6。
那时候江续已经签约俱乐部，好几天才能见一次。
他会陪我站在路边推销店里的新品，我从开始的结结巴巴，到后来流利自然。
他还教我打游戏。
这种灵敏度高的游戏是我从来没碰过的，因为反应不过来。
但江续总是夸我聪明，学得快，还让我给他当陪练。
其实我知道自己打得稀烂，但还是学得很认真，慢慢地倒也能上手了。
不仅手动得快，脑子都比以前灵活了不少。
就当成智力开发了。
那段时间，我画风都不一样了。
之前总是宁静安然、世界和平的感觉。
有一天一个粉丝突然给我留言，觉得我最近的画明媚了不少，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那个粉丝就是郑蔓，后来我和她成了好朋友。
她教了我好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至于我现在的画风嘛。
怎么说呢，世俗了。
动不动就是肩宽窄腰、八块腹肌。
男人占据了我的心。
晚上，江续骂骂咧咧地回来。
身上带着浅浅的酒气，吐槽那群酒肉朋友。
「傻逼玩意儿，喝酒就酒喝，还把口红往我身上蹭，这衬衣不能要了！」
我抬起头。
哟呵！
衣领子上一个大大的口红印。
在我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江续还在不停解释。
「当时我就一把推开她，那女的身上滂臭。下次再跟我搞这些，我就跟那群孙子绝交。」
江续的朋友，都是一群富二代，酒池肉林，很正常。
江续这样的，在他们眼里才是异类。
说完他又掏出一个盒子。
「和甜纪的新品，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尝尝看。」
和甜纪就是我以前兼职的那家蛋糕店。
至于顺不顺路，就要看他晚上在哪儿喝的酒了。
我躺在沙发上小口吃着蛋糕，江续打开了健身器材。
哼哧哼哧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时不时撩起衣摆擦汗。
宁愿举铁，都不举我。
简称，不举。
我咬着勺子，对他勾了勾手。
江续立马扔下杠铃，走过来。
疑惑道：「怎么了？」
我眯眼看了一下：「一百个俯卧撑，能做吗？」
「能！」毫不犹豫地。
我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一拉。
「对着我做，开始吧，我帮你数着。」
江续迟疑了一下，试探地跨上沙发，支着手臂悬于上方，慢慢弯下胳膊。
「1，2，3……」
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和蛋糕的甜香完美融合在一起。
做到四十几个的时候，江续呼吸稍微急了一点，但节奏倒是没变。
「73，74……」
将最后一口小蛋糕放进嘴里，我抬起眼睑看着江续。
薄薄的汗珠逐渐汇聚在一起，淌过下颌线摇摇欲坠。
我用指尖接过，上方的呼吸也瞬间乱了。
江续咬牙坚持着。
「98，99，100！」
终于停了下来。
他支撑着身体，眼梢被汗液晕染。
「蛋糕好吃吗？」
我眨眨眼：「好吃啊。」
下一秒，他低下头。
嘴角有什么东西被卷走了。
江续细细品尝了一下，得出结论。
「是很甜！」
我静静地看着他，以为还会有别的剧情发展。
但他屈着腿，努力平复了会儿呼吸。
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翻身而起。
「我先去洗澡了。」
我目送着他走进浴室。
朽木……不可雕也。
9
程致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老家的特产。
他目光粘在江续身上，小迷弟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江续给他安排了酒店，又带他去 KT 电竞俱乐部的训练营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他兴奋到不行。
「姐，续哥说，等我高考完了，让我去练两个月。」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说了不算。」
程致瞪大了眼：「续哥！」
江续摸了摸鼻子，爱莫能助。
「嗯，听你姐的。」
话虽如此，私下里，江续还是跟我强调。
「程致技术不错，手速够快，反应也很迅速，配合度高，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
我怎么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当初他爸要是同意他的选择，他会少走很多弯路。
网上说他在巅峰期退役是要回家继承家业，可其实是为了给后辈腾位置。
以前他经常跟我夸队里的一个打野，说他天赋很高。
那个小孩是冲着他才进的 KT，如果放在别的战队，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但他还是坚持留在 KT。
可只要有江续在一天，他就永远没有上场的机会，只能当一个预备役。
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很短，经不起耗。
在第三次拿到世界冠军的当晚，江续直接宣布退役。
然后一扭头，收购了 KT，成了老板。
平时偶尔开个游戏直播，露露脸，告诉大家他还健在。
有钱人的可恶都是一模一样的。
本来可以回家住他的大别墅，却非要跟我挤在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这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画画。
明天就是交稿的日子，编辑恨不得拿刀追着我砍。
听到敲门声，我还以为江续回来了。
「你自己没带钥匙……」
门外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程昭昭是吧，我是江续的父亲。」
10
这么狗血的情节，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男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要多少钱？」
多少钱？
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想过。
从我知道江续家居然有一个市值几十亿的公司时，我就想着有一天他妈要把一张空白支票扔在我脸上，只要离开她儿子，就能随便填。
没想到来的是他爸。
也没给支票，而是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一个月五万，够不够？」
「五万？一个月？」我有点听不懂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十万够了吧？」
「十万？」
「十万还不够？」男人瞪大了眼，「这臭小子再能吃也吃不了你这么多吧！」
「吃？」我持续疑惑，「这钱是？」
对面的人微微仰起头：「我们家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总不能让那小子在你这里白吃白喝，生活费总是要给的吧。」
「哦！」
男人敲了敲桌：「你开个价吧！」
「叔叔……」
「欸！」
应得太快了，我直接愣了一下。
随即将银行卡推回去。
「不用了，江续的生活费……他已经给我了。」
他一天能给我转八回账。
他在电梯里看到人家的手机壳好看，转给我 520 让我在网上帮他选一个。
下属换了一个新的马克杯，是女朋友送的。江续破防地转给我 1314，他也要女朋友送的杯子。
他甚至能在一个干燥的夜晚，说空气质量不好，转账 8888，让我弄点新鲜空气回来。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四面的窗户。
有时候赚钱就是这么容易。
一个月加起来，起码有小十几万。
江续以前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时候，他爹都没管他。
现在他都当上小江总了，他爹会专门跑一趟替他送生活费？
我试探地开口：「叔叔，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咳咳——」对方掩饰性地拿起水杯，「别跟江续说我来找过你。」
「嗯。」
等人一走，我立马打给江续。
「你爸找我了。」
「他找你干什么！」对面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等我，我马上回来。」
11
江续一进门，眼神还在四处搜寻着什么，我就直接扑了上去。
他顺势将我拖住，问：「我爸呢，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江续，如果你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江续冷哼一声：「大不了我又离家出走，看他那一大把家业谁来继承。」
我闷笑：「傻瓜！」
江续他爸说，江续第一次拿到冠军后，回家把奖杯放在他面前。
「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第二次拿冠军，又把奖杯抱回家。
「以前人家说我是江易海的儿子，以后，你，是我江续的爹！」
第三次，他把奖杯直接放进了柜子里。
然后跟他爸说：「老头，我回家继承家业了。」
他爸当时都惊了，以为他吃错药，差点把他带去医院体检。
结果江续说：「梦想已经实现了，剩下的是生活，我女朋友还等着我结婚呢。人家问她男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总不能说是打游戏的吧。就算她支持我，那人家父母也不放心把她交给我啊。你都这把年纪了，早点退休，我好拿着聘礼去人家家里提亲。」
江续跟战队的那群男孩子处久了，行事作风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小心眼子还挺多。
我扯住他的耳朵拧了拧。
「你爸说，让我收了你这个祸害。」
「真的？」
那双眼睛亮亮的，我忍不住偏头直接吻住他。
江续下意识后仰了一下，身后抵着门，没躲过。
我掐住他的脖子：「不许躲！」
我直接按着他亲，撬开紧闭的牙冠，长驱直入。
托着我大腿的手隐隐有些发抖。
我撑着他的肩往上移了一寸。
「你那个……好像站起来了。」
没想到江续直接崩溃。
「我都跟你说了嘛！不要撩我！我经不起撩的！哪个男人经得起撩啊！啊啊啊！」
「你什么时候说过？」
江续愣了一下，脸上全是窘迫。
哦！
他可能是用意念跟我说的。
江续死死地抱着我，嘴里还在重复。
「不要撩我啊，真的不要撩我！我忍得好难受啊！」
「……」
「我没让你忍啊。」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我都暗示成那样了，他还在跟我忍？
「可是我上网查了，第一次很痛的！真的很痛的，还会流血！」
「……哦。」
我从他身上跳下来，叹气。
「这辈子……就这样吧。」
江续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低着头：「你让我准备一下。」
准备你大爷啊准备。
「哦。」
我拿着手机又点开我的小妖精们。
刚刚还跟个委屈包的男人再度破防。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我盯着空荡荡的玄关想了想，他应该是去超市了。
12
江续堂而皇之地拿着两个盒子回来了。
一盒是蓝色的，超薄 0.01。
另一盒是白色的。
止疼药。
「我怕你疼，你先吃一颗吧，算了，吃两颗吧。」他作势就要去倒水。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敲晕算了？」
「敲着也疼啊！」
我抓起盒子直接往他身上扔：「拿着你的破东西滚，别回来了！」
我扭头回了卧室，要把门甩上，被江续抢先一步挡住了。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我会尽量……轻一点。」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
但江续是真的能忍。
他反反复复停下来，问：「有没有不舒服？」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砸落下来。
我咬着唇摇了摇头：「不疼，是舒服的。」
后半段，江续才终于放开了手脚。
屋外传来一两声蝉鸣，江续捡起地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又倒了一杯温水进来：「累不累，来喝点水。」
我刚喝完水，他又问我。
「出了那么多汗，要不要洗个澡？」
我直接朝他伸出双臂：「你抱我去。」
浴室能是什么好地方，两人又在里面纠缠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画板上的画从葱绿到枫红，再到枯黄。
我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直接定了过两天的高铁。
江续送我到车站，愤愤不平。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这么早就走了，我怎么办啊。要不你把我装进行李箱带回家得了。」
我被他逗笑了。
「你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看家。」
「哦。」
明显还是不开心。
……
回家的第二天，隔壁李婶就拎着一袋水果上门。
先是夸我越长越水灵了，然后又赞我懂事孝顺，变着法地问我工作相关的问题。
我觉得很奇怪。
小时候，她在背后总是称呼我「程家那个傻闺女」。
每次听到我都会小小地自卑一下，然后在我妈夸「我女儿真聪明」时，我又开朗一下。
有一回我妈还把垃圾倒在他们家门口。
「冯春梅，你再敢骂我女儿一句『傻子』试试，我打得你们家李勉脑袋开花。」
虽然泼辣了一点，但震慑效果还是很好的。
这些年我们两家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所以这个李婶现在殷勤得很不正常。
等她走了，我才问我妈怎么回事。
我妈一脸嫌恶。
「他们家李勉之前不是在银行工作吗，后来跑去了一家考研机构当老师，说是那边工资高。听说啊，其实是因为严重违规，被银行开了。
「后来在机构那边，把一个女孩子肚子搞大了。他们家答应人家结婚，但一直拖着，拖到月份大了想拿捏人家，一份彩礼也不给。那个女孩子的父母气得把人接了回去。
「本来以为孩子打掉了，前不久啊，有人把一个婴儿丢在他们家门口，就是那个孩子。那个女孩子全家都已经搬走，找不到人了。
「冯春梅急着给孙子找个后妈呢。附近的媒人都晓得他们家的事情，没人愿意给说媒。
「什么东西，就敢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
「hetui」
原来是这样。
我妈让我见到李婶绕着走，结果我遇到了他们家李勉。
「昭昭好久没回来了吧，我正好有空，我带你去附近转转吧。」
我一时无语。
「谢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认得路。」
「这样啊，最近刚上了一部电影，听说挺好看的，我请你去看吧。」
我假装问他什么电影，得到名字后立马恍然：「那个呀，我前两天看了，一般吧。」
他还想说什么，程致从窗户探出头。
「姐，回家包饺子了。」
我扔下一把瓜子壳。
「来了。」
结果没两天我下楼买酱油又遇见了他。
「昭昭，我们机构组织团建，可以带个朋友，你跟我一起去玩玩儿吧，吃喝免费。」
「谢谢，我那天刚好有事。」
「我还没说哪天呢，你就说有事，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我想说你谁呀，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我锅里的鸭子还烧着呢。
「我哪天都有事，麻烦让一让，谢谢。」
李勉堵在楼梯口，死皮赖脸地纠缠着：「你答应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让你。」
我直接无语住了。
「你烦不烦，我都说了我没空，你听不懂啊？」
「昭昭，不去就不去嘛，别生气，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再约嘛。」
他作势要来拉我的手，却在半空被人截住。
「你是谁呀？」
江续把李勉狠狠推到墙上。
「你谁呀！谁他妈让你骚扰我女朋友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李勉捂着胳膊抬头，目光摇摆：「你……你是程昭昭的男朋友？」
我站在江续身后，得意地扬起下巴。
「没错，我男朋友。我都跟你说了我没时间，我要去约会！」
13
李勉落荒而逃。
我问江续怎么来了。
「想你了，今天正好周末，我就开车过来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们家住哪儿啊？
「我找程致要的地址。」
哦，原来是那个小叛徒。
「你想我吗？」
我嘻嘻笑着：「想！」
江续侧过脸，我立马踮脚亲了一口。
「这个丫头，跑哪儿去了，买个酱油半天都不回来，我锅里的汤都要烧干了……」
我妈站在楼梯口，目瞪口呆。
……
饭桌上，江续两手握着膝盖，坐得比墙还板正。
对面是我爸我妈，我跟程致坐在两侧。
程致偏过头。
「续哥，跟你说个事儿，其实我们家……可以呼吸。」
江续怔了怔：「嗯。」
「叔叔阿姨好，我叫江续，男，24 岁，家里有一家纳米科技公司，我现在在公司里上班。不过我名下单独还有一家游戏开发公司，还在起步阶段，我家住在……」
就差没把八辈儿祖宗的名字报出来。
我爸我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先吃饭吧，吃饭！」
桌子最中间那盆黑乎乎的, 是烧糊的鸭子。
好在江续只夹自己面前那盘菜。
吃到一半，我戳了戳碗里的菜。
「我吃不下了。」
江续顺手就把碗递了过来。
我爸我妈对视一眼, 又心照不宣地低下头。
吃完饭，程致问江续晚上住哪儿。
「续哥跟我睡吧。」
江续急忙拒绝：「我住酒店就行了。」
我默默地不吭声。
我妈直接开口：「程致的床挺大的，你们俩睡着也不会挤。」
然后, 她把程致叫到旁边。
「你听听他晚上睡觉打不打呼。」
作为呼噜声的严重受害者，我妈很在意这个。
14
半夜, 房门打开。
江续躲在门缝后面告状。
「程致他老踢我，我睡不着。」
我放他进来。
「那怎么办？」
他直接抱着我倒在床上。
「我想跟你睡, 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溜回去, 不会被发现的。」
「好吧。」但我提醒他, 「不可以乱来。」
江续举手保证：「太庙底下，不敢造次。」
天还没亮，他就回了程致的房间。
程致半眯着眼跟咱妈汇报。
「应该……不打呼吧，我反正没听到。」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你能听到啥？」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就总觉得她好像知道点什么。
江续吃完午饭就走了。
周围邻居都知道，程家有个女婿长得又高又帅，家里还是开大公司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吹的。
但是显然我爸我妈都很满意江续。
出门下巴都扬得高高的。
尤其是我们在菜市场遇到李婶的时候，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昭昭啊, 多买些牛肉, 我给你做点牛肉干, 你带过去让小江也尝尝。」
李婶讪讪地放下牛腱子肉，去旁边摊位选排骨了。
过完年，江续一直发消息催我。
【宝宝, 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好想你啊。
【我饭也吃不好, 觉也睡不好, 每分每秒都在想你啊。
【阳台上的郁金香都开了, 它也想你啊！】
我订好票之后就发给了他。
江续一秒开朗。
【到时候我来接你。】
……
回来没多久，江续就带我去看房子。
他说家里的别墅挺好的, 但总不能把他爸赶出去。
他在市中心那套大平层，环境不太适合我创作。
所以就选了这套带花园的小洋房。
房子我还挺喜欢的，就觉得好像少了个什么步骤。
这天晚饭过后, 江续说他吃撑了, 硬要拉着我陪他出去散步。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和甜纪。
曾经的小黄已经是大黄了，对面餐馆的老板娘收养了它, 把它养得油光水滑。
它摇摇晃晃朝我走过来，脖子上绑着个什么东西。
我好奇地弯下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正疑惑狗身上怎么会有戒指，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是你弄的？」
江续拍了拍小黄，取下戒指。
「程昭昭, 嫁给我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江续又破防了。
「你不能不答应的啊, 你把我当什么啊，白嫖的对象吗？你必须对我负责啊！」
我心里好笑。
「我可以给钱啊，八千……八百……八十……八？」
「我不要钱啊！我不要钱, 我只要你！」
「你想要我啊？」我眼睛弯了弯，笑道，「那我……是你的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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