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舍友新交了个富二代男友,据说祖上是有背景的,属于根正苗红、巨富且很低调的一派。
如果不是她脑门上萦绕着丝丝黑气的话,我就信了。
出于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情分,我好心送她一个护身符,她转头就丢进垃圾桶:
“穷鬼送的垃圾我才不要,免得沾上穷酸味儿。”
我无奈地耸耸肩,真不识货,这个护身符可比她身上的爱马仕包包贵多了。
也罢,还没到我出手的时候,放下助人情节,不然我长结节。
1
“亲爱的,我到宿舍了,先不跟你说了。”
静静一边打电话,一边推门而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娇羞:“讨厌,刚分开就想我了?我当然也想你了。”
“嗯,拜拜,爱你哟。”
舍友小萱打趣道:“哟,大美女约会回来了?”
自从交了男朋友,静静的气色就越来越好,连带着气质都有了几分不一样的风情:“嗯,幸亏回来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宿舍就要上门禁了。”
她坐在凳子上,撩了撩头发,散发出一股异样的香味。
“静静,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她从爱马仕包包里掏出一个紫色琉璃香水瓶,轻轻喷在手腕上:“我男朋友送的,好闻吧?”
“你男朋友又送你礼物了?”
静静得意地扬起下巴:“今天是我们恋爱一个月纪念日,我男朋友专门从法国定制了香水,全世界只有这一瓶哦。”
我微微蹙眉,这香味有点奇怪。
“好浪漫哦,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不像我家那个直男,只会发红包。”
“还是我们静姐有本事,把这个富二代吃得死死的。”
静静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还好啦。”
说着扫了我一眼,见我丝毫没有要奉承她的意思,故意绕到我跟前:“荼荼,咱们宿舍就你没谈男朋友吧?”
“嗯。”
我确实没有男朋友,只是有个鲜少见面的未婚夫。
“不是我说你,你得多打扮打扮自己,少穿这些便宜的地摊货,这样才有男孩子追你。”
我抬了抬眼皮:“我觉得学习比较重要,我是来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我叫宗荼荼,今年 18 岁,是京师大学哲学系 2023 级的学生。
当初下山时,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跟别人起冲突。
“荼荼啊,你可是咱们山头唯一一个大学生,一定要争口气。”
“把什么周易、八卦、小六壬、大六壬、梅花易数、紫微斗数、风水都学一遍。”
“等你学成归来,我倒要看看那几个糟老头子,谁还敢笑话我们是莽夫。”
这些话,师父翻来覆去说了很多遍,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静静嗤笑一声:“切,女孩子学习那么好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另一个舍友晴芜附和道:“就是,要我说女人学习好、事业好,都不如找一个宠爱自己的老公好。”
我皱了皱眉头,实在想不通一个考上京师大学的人,嘴里面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谁说女孩子一定要嫁人?”
静静先是一愣,然后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哈哈,你这山沟沟里出来的人,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像我这种……”
“嘀嘀嘀,嘀嘀嘀……”
我关上闹钟,迅速起身爬上床铺:“十点了,我要睡觉了。”
静静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我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就字面意思啊。”
“你……”
小萱拦住快要发火的静静:“算了,算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萱说得对,我不跟她一般见识,睡觉的时候生气是要长痘痘的。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可她非要跟我一般见识。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把她给得罪了。
她家是 A 城排得上号的家族,她又是家里的幺女,从小受宠惯了,向来只有别人顺着她的份儿,我可能是第一个不太在意她的人。
所以一有机会,她就阴阳我是山里来的,没见识。
笑话,我可是捉妖师一派的战力天花板,我见过的东西,她这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可能下辈子也见不着。
2
“大宗师,这是新到的安溪铁观音,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无奈地笑了笑:“李叔,我不是大宗师,我师傅才是,你直接叫我宗荼荼就行。”
李叔全名李则雨,是天润珠宝的执行董事,也是我师父的旧相识,我们山头挺多玉石法器都是从他这拿的货。
几个月前,他给师父传信说遇到了麻烦,正巧我要去 A 城上学,顺手就帮他解决了,还抓到了一只几近灭绝的六足鸟——𪁺𩿧(cháng fū)。
这可是个好鸟,《山海经》中说它“食之无卧”,也就是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困了。
但是后来这种鸟太稀有了,没有哪个大冤种会吃它,所以,我们山头早就改良了配方。
把 cháng fū 的羽毛烧成灰烬,加帝屋草制成药丸,吃一颗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
这效果比什么咖啡槟榔好多了,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李则雨小心翼翼赔笑道:“好的,大宗师,不,宗大师。”
我看着李则雨谨小慎微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自从他亲眼看到我一刀瞬秒山怪后,就对我格外尊敬,就好像我一个不顺心就会劈了他似的。
我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美少女,又不是暴虐的战斗狂人,有必要那么怕我吗?
算了,由他去吧。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嗯……果然还是喝不惯。
“李叔,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师,我朋友家出了点怪事,我觉得挺邪性的,所以想让您帮忙看看。”
李则雨有个战友,名叫胡卫国,两个人算是生死之交。
老胡家九代单传,第九代便是胡卫国的独子——胡家懿。
可最近胡家懿变得有些奇怪,原本从不吃鸡的他,变得无鸡不欢,恨不得一天能吃二十只鸡。
再后来,竟然自己抓鸟吃,弄得满身都是鲜血和羽毛,看起来邪性得很。
更奇怪的是,事后问他,他完全不记得,愣是一个劲儿说自己没吃过。
家里人立马带他去医院拍片,做脑 CT,结果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不说有多聪明,最起码忠厚老实。”
“可这段时间以来,他交往了不止十个女朋友,三天两头换一个,这不是妥妥的渣男吗?”
“老胡知道了,差点没揍死他,在家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李则雨面色有些凝重:“原以为他会收敛点,谁知道身体刚好就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好像叫静静,也是京师大学的学生。”
我皱了皱眉头:静静?不会这么巧吧?
见我皱眉,李则雨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大师,这件事很严重吗?”
“噢,那倒不是,只是想起来一些其他的事情。”
李则雨松了口气:“那就好,大师,您什么时候方便给看看?”
“后天吧。”
后天正好是周末,外出不需要跟导员请假。
“好好好,那就后天。”
吃完饭,李则雨开着他的劳斯莱斯送我回学校。
我背着书包下车,没走几步,李则雨又追了过来:
“大师,等等!”
“嗯?”
他把一个精致的礼盒塞到我手中:“大师,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手表,我就叫人专门定制了一个。”
“今天上午刚刚送到,请您一定要收下。”
现在正是下午饭点,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走过路过的都免不了要多看我们两眼。
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边看我们边窃窃私语。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把李则雨拉到一边:“李叔,酬金已经结清,礼物我就不收了。”
“大师,一码归一码,总不好叫你今天白跑一趟。”
李则雨打开礼盒,露出里面镶了满钻的手表,表盘是非常少女心的粉色:“您可以带回去,万一您师门里其他人喜欢呢?”
一时间,我竟然想不出反驳他的话,这个风格,这个配色,确实是小师妹喜欢的类型。
算啦,就勉为其难地先替她收下吧。
3
我提溜着礼盒刚到宿舍门口,就听到静静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后天我生日,请你们去蓝海金威吃饭。”
“蓝海金威可是 A 城规格最高的酒店,不愧是我们静静姐,财大气粗啊。”
“要知道蓝海金威可是很难约的,一般都要提前半年预约,但是我男朋友出面,立马就约到了。”
“哇,死前一定要谈个这样的。”
“+1,+1。”
我推开寝室的门,喧闹的宿舍立马安静下来。
她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我是抓到她们开小差的教导主任似的。
小萱开口缓和气氛:“荼荼,后天是静静的生日,在蓝海金威办生日宴,你要一起去吗?”
我有些为难道:“啊?但后天我有个兼职,实在是没空。”
静静被拂了面子,脸色一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本来就没有计划邀请你。”
我点点头,随手将礼盒放在桌上,真诚道:“那就好,你邀请我我也去不了,那天我真的有事。”
静静还以为我在为自己挽尊,翻了个白眼:“唉,真是可惜,本来我想着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如果你求我的话,我是会考虑带你一起去的。”
“你要知道,没了这次机会,你连蓝海金威的大门都进不去。”
“那可是高档场所,不是你这种穷鬼能去的地方。”
我愣了愣,没想到我堂堂一天字号捉妖师的内门弟子,都沦落到被人叫穷鬼的地步了。
看来,师父还是不够努力啊。
一会儿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好好教育教育他。
见我愣神,静静勾了勾嘴角:“本小姐现在心情不错,如果你跪下来求我,我就答应带你一起去。”
“哦,那倒也不必,我是真的有事。”
看着她翻出天际的白眼,我好心提醒道:“静静,一直翻白眼可能是神经有问题,我建议你去医院好好查查。”
静静立马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宗荼荼,你敢骂我有病!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我不理解。
我明明是好心提醒她,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
难道是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病,不想让别人知道,结果被我说破了,所以才这么生气?
那我是不是该给她道个歉?
正当我准备开口时,静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亲爱的,我在宿舍呢。”
“好,我马上就下去。”
说着,静静拿着包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小萱瞄到了我桌子上的礼盒:“诶,荼荼,有富二代在追你吗?”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啊。”
“都是一个宿舍的,不用藏着掖着。”
晴芜也贴了过来:“荼荼,这劳力士手表,可不便宜哦,你别说是你自己买的。”
我如实说道:“那是我朋友给我的谢礼。”
“谢礼?你帮他什么忙了,他给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也没什么,就是帮他抓了个小动物。”
住在石头里,浑身硬邦邦,冒着绿光,还会吃人的那种小动物。
晴芜撇撇嘴,明显不信:“不想说就算了。”
晚上九点五十九分,静静笑容满面地推开门:“我到宿舍了,晚点再跟你说,爱你。”
我趴在上床的梯子上扭头一看。
她的脑门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身上的香味也更重了些。
印堂发黑,必定倒霉。
不知怎的,我眉头一跳,脑海中不觉回想起李则雨的话。
4
静静生日这天,她们三个很早就出去约妆,回来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只是,静静脑门上的黑气又重了一些。
这样下去就不单单是影响运势了,甚至会有血光之灾。
我捏着昨天画好的护身符:“静静,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戳你的痛处,但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护身符,是我……是我从一个大师那里请的,就当作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这个符叫“东方鬼帝符”,在业界都快被抢爆了。
用双角桃拔的毛织成辟邪布,将神荼山上的桃木磨成粉,加桃胶,辅以朱砂,用阴阳水调成赤墨。
用毛笔蘸赤墨,在辟邪布上写好咒令,最后加盖青铜鬼帝方印,便可制成东方鬼帝符。
毫不夸张地说,关键时刻,这个护身符可以救她一命。
静静只瞄了一眼,就把护身符丢进了垃圾桶:“穷鬼送的垃圾我才不要,免得沾上穷酸味儿。”
我无奈地耸耸肩,真不识货,这个符可比她身上的爱马仕包包贵多了。
晴芜阴阳怪气道:“荼荼,不是我说你,明明自己有劳力士手表,就送人一个破符当生日礼物,未免也太小气了。”
“还大师,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我解释道:“这不是封建迷信,是另一种科学。”
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阴的一面存在,必然有阳的一面存在。
我们捉妖师,只不过是发现这些规则、运用这些规则的一小部分人而已。
小萱有些担心地看着我:“荼荼,你不是被人骗了吧?”
静静翻了个白眼,起身说道:“不用理她,我们走。”
“好嘞,静姐。”
晴芜赶紧跟上,小萱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还是走了。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从垃圾桶里捡起护身符,重新装回兜里。
师父说得对,天雨大不润无根草,道法宽只渡有缘人。
我叹了口气,背上包出了门。
校门口,李则雨的车已经在外面候着。
“李叔,胡家懿今天是不是在蓝海金威?”
李则雨眼神一亮:“是啊大师,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碰了碰鼻尖:“猜的。”
“真神了。”
李则雨继续说道:“大师,我已经吩咐人提前清场了,只留下家懿他们几个和一些安保人员。”
“都是自己人,到时候,您放开手脚干就行。”
我点点头:“好。”
蓝海金威离我们学校不远,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下了车,我抬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
原本蓝海金威作为 A 城最为繁华的存在,聚集了大量的人气和财气,这里的磁场一直以来都很旺。
更何况,蓝海金威在建立之初,就有高人指点过,风水是一等一的好。
但是现在,大厦西北角处的生旺之气已经被蚕食殆尽,盘踞着蛛网似的黑气,西南角的生旺之气也已经被吸了大半。
我眯了眯眼睛,这个妖孽野心不小啊。
“李叔。”
“大师,有什么吩咐?”
“蓝海金威管事儿的人是谁?”
“这个酒店是我们李家和胡家一起开的,要说管事儿的,我可以算一个。”
“你说话管用就行。”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红线:“你找几个人,然后……先这样……再这样……”
李则雨频频点头:“好的大师,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了。”
“那大师,我先带您进去休息一下吧。”
“不必,我还有其他东西要准备。”
我围着大厦转了好几圈,盘算着该在哪里留一条生路,才能让那妖孽撞进我的收妖阵法。
结果看来看去,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这也不能怪我,师父从来没教过我怎么看生位死位。
因为他也不会。
我叉腰看着蓝海金威的大门:“啧,真是麻烦,还是直接武力镇压吧。”
“那不是荼荼吗?”
我回过头,晴芜正夸张地捂着嘴:“WC,还真是她。”
静静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我面前,狠狠推了我一把:“你要不要脸?”
我大大的眼睛里是更大的疑问:【???】
“你偷悄悄跟过来,不就是想当众逼我,让我难堪,最后带你一起去吗?”
静静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死了这条心吧,穷鬼是不配跟我们仙女做朋友的。”
说真的,我很疑惑,静静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让她的内心世界如此丰富?
我正要开口,突然一股妖气扑面而来。
我抬头往静静身后看去,一双狐狸眼睛,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哦,原来是一只狐狸精,还是只男狐狸精。
静静拧着眉毛,厉声道:“说话啊你,哑巴了?”
“静静~”
这狐狸精一张嘴,就像是千年的雪碧成了精,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话音刚落,静静就扑到了他怀里,娇羞道:“亲爱的,你来了?”
面色变化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我都忍不住想给她鼓个掌。
狐狸精脱下外套披在静静身上:“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去?”
静静指了指我:“我都说了不会邀请她参加宴会,可她硬是要跟过来,还在大门口拦我,非要我带她进去。”
“啊?你确定你说的是我?”
静静反问道:“不是你是谁?”
狐狸精抬眸扫了我一眼:“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穷鬼?”
“嗯。”
“没事,我待会儿跟你们校长打个招呼,取消她一切评优和获得奖学金的资格。”
静静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亲爱的,你真好。”
我满脑袋问号:“不是,我还在这站着呢,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不太好吧?”
静静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不好的?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背景,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现在只不过是取消你的资格而已,你应该感谢他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
我抿了抿嘴:“6。”
可恶啊,在山上只学了怎么打架,完全没学怎么吵架。
狐狸精抬头看了眼天空,催促道:“静静,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
“好,晴芜、小萱,我们走。”
狐狸精拥着静静款款步入大厦,李则雨打来的电话也适时响起。
“喂,李叔。”
“大师,都准备好了,除了家懿和他女朋友,其他人我都安排离场了,我这就出来接您。”
“好。”
我拿出一枚黑玉,丢进正对大门的喷泉中,随后单手掐诀从眼前划过:“立。”
刹那间,九道红光自大厦顶端倾泻而下,收成一个鸟笼的形状。
狐狸精是吧,待会儿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姓宗。
5
蓝海金威不愧是 A 城最顶尖的酒店,饶是从小在钱堆里长大的静静,都被这泼天的富贵迷了眼。
吊灯上的每一颗水晶,都是专程从国外空运过来的。
连踩在脚下的地板砖,用的都是整切大理石。
门下酒店尚且如此,更何况主人自己家里?
也难怪这只狐狸要找胡家懿下手,原是富贵之气,最为养人。
“大师,这边请。”李则雨引着我往里走。
在与往外走的人群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了股熟悉的味道。
回过身,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李则雨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大师,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怎么进来的?!”静静提着裙摆,大声喊叫着走过来,眉宇间黑气上下翻腾。
“保安!保安!保安在哪里啊?”
一个穿着白衬衣、戴着耳麦、身高 1 米 89 的长腿帅哥走了过来。
“这位女士,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静静对着我翻了个白眼:“蓝海金威可是高档场所,什么人都能放进来吗?”
长腿帅哥看向我们,微微皱着眉头:“你是说这两位?”
静静颐指气使地抬着下巴:“对啊,知道了还不快把他们赶出去?”
长腿帅哥脸色发白,少爷的女朋友叫自己把李董事和他的朋友赶出去,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则雨认出静静是胡家懿新交的女朋友,摆了摆手:“威廉,你先走吧。”
长腿帅哥松了口气:“好的,李董……”
静静却不依不饶地拦着他:“不许走,你不把他们赶出去,我就叫我男朋友开除你。”
“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开除你。”
长腿帅哥微微鞠躬,而后快步走开。
静静这才正眼看李则雨,她的目光在我跟李则雨身上来回打量,随即轻笑出声:“你的劳力士手表就是他送的吧?”
“对啊。”
静静像抓到我把柄似的,大声嚷嚷道:“宗荼荼,你竟然愿意给别人当情妇,真是丢我们京师大学的脸。”
周围零零散散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又瞬间散开。
静静双手抱着胳膊,教训道:“你要傍大款,好歹找个年轻一点的,这样你也不亏。”
妖气中含有某些神经毒素,会影响人的中枢神经,造成短暂的认知障碍。
普通人沾染妖气后,多数会性情大变。
所以,她说话我就当是在放屁。
但李则雨就没这么好脾气了,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
他只是沉着脸,就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小姑娘,我劝你谨言慎行。”
“怎……怎么,你做得出这种事情,还怕别人说啊?”
“静静~”
狐狸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轻轻拍了拍静静的肩膀。
静静的眼神中有瞬间的迷茫,然后乖乖退到了他身旁。
李则雨看着他们皱了皱眉:“家懿。”
狐狸精立马迎了上来,笑得眉眼弯弯:“李伯伯,您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随后目光落到我身上:“这位是?”
我礼貌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宗荼荼,是一名捉妖师。”
6
狐狸精微微后撤半步,脸上表情未变:“哈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我缓缓放下右手:“大家都这么说。”
在他放松的一瞬间,我提起左手做刀状,轻轻劈向他的脑门。
狐狸精耳朵微动,连忙侧身躲开,但还是被罡风伤到了脸,伤口处泛起一阵青色烟雾。
他双眸微亮,看了眼静静,静静立马发疯似的扑到我身上。
“宗荼荼,你凭什么打我男朋友?!”
他趁着静静纠缠我的空当,转身往楼上跑去。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清心符,甩在静静脑门上,她当即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李叔,帮我照看她一下。”
李则雨见怪不怪:“好的,大师。”
我脚尖轻轻一点,跃上半空,稳稳落在楼梯的尽头。
随即五指张开,单手召唤出一片结界。
我转过身,对上他惊愕的眼神:“哟,小狐狸,你要去哪里啊?”
狐狸精弓着身子,像只炸了毛的橘猫。
“捉妖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甜甜一笑:“行侠仗义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
狐狸精不再废话,冷哼一声飞扑过来,嘴巴瞬间化为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在疯狂膨胀的巨口中,散发着骇人的寒光。
“切,花里胡哨。”
我飞起一脚,踹在他腰上,他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结界上。
若不是有结界拦着,我这一脚能把他踹出蓝海金威。
狐狸精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了起来。
原本精致帅气的脸,一点点被红色的毛发覆盖,黑色的妖气,控制不住地外泄出来。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受了我一脚还能站得起来,你修炼得挺不错。”
狐狸精咆哮一声,妖气翻涌,彻底化成一只火狐。
李则雨在结界外大声喊着:“大师真棒!大师加油!”
狐狸精龇着牙,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瞪什么瞪?有本事你出来瞪我!”
话音刚落,狐狸精抬起爪子狠狠砸在结界上,泛起一片涟漪。
李则雨后退一步:“还敢反抗,大师揍他!”
“小狐狸,打架时候走神,不太礼貌哦。”
我抽出一根系着黄铜铃铛的红绳:“去。”
红绳抽身飞出,带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铃铛,直奔狐狸精而去。
“吼!”
狐狸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号叫,身形暴涨,以一个极为刁钻的姿势,躲开了红绳。
他压低身体看着我,双眸亮着鬼火模样的幽光,身上覆盖着一层妖气凝成的黑甲,牙齿和爪子变得更长更锋利。
我眼神一亮:“哇,你竟然会化二重相,真是只天赋异禀的小狐狸。”
动物修行有两个方向:
一是炼气,妖气内聚,化为妖丹,身形往人的样貌发展,擅长法术攻击。
二是炼体,妖气外显,附为妖甲,身形保持动物的模样,但会变得更大更强壮,擅长物理攻击。
而二重相,顾名思义,便是既能化为人形,又能化为进阶版本体。
说实话,鲜少有妖能炼气炼体兼具。
尤其是在现代社会,动物修行本就不易,若没有大机缘,极难修出人形,要想修出二重相,更是难如登天。
他喉咙里低声呜咽着动物特有的哀鸣,似乎这样的变身让他极为痛苦。
我眯了眯眼睛,看样子他的二重相有缺陷,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果然,他磨了磨爪子,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向我冲来。
每走一步,都将爪下的大理石踩得粉碎。
他后腿发力,高高跃起,只一瞬,就扑到了我面前。
李则雨在结界外焦急大喊:“大师小心!”
就在他的利爪即将碰到我飞扬的发丝时,我不紧不慢说了声:“收。”
红绳瞬间飞来,紧紧缠住他的脖子,让他不能前进分毫。
我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他高高飞起,“砰”的一声砸在结界上,又重重摔在地上,吐出几颗带血的碎牙,身体也迅速缩小,变成狐狸原本的样子。
我踩在他脖颈上,无视他眼中深深的恐惧,居高临下道:“告诉我,你把胡家懿藏哪儿了?”
“咳咳……咳,我……我不知道。”
“啧。”
我将手里的红绳收紧几分,狐狸精立马痛苦地挣扎起来。
“大仙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不能说。”
7
我阴阳怪气道:“你还挺有契约精神。”
狐狸精苦笑一声,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落寞:“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的爱人和妖丹都在他们手里。”
“不是吧大哥?他们强行掠夺你的所有物,非法拘禁你的爱人,这不是纯纯强盗黑社会吗?这就你还为他们卖命?”
狐狸精突然大吼出声:“那我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连小薇都被他们抓走了……”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反手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吼得比他更大声:“挖你妖丹、抓你爱人的又不是我,你跟我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狐狸精一愣,竟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他们说,如果我再找不到合适的女孩子,就要把小薇给……给……”
他再也说不下去,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我没用啊,我是一只没用的废狐狸。”
他这么一哭,给我整不会了。
我挠挠头,求助地看向结界外的李则雨,结果他也是一脸蒙:
“大师,这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哭得这么厉害的妖精。”
我试探性地把他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
他把头埋在肚子上,团成一个球,滚到另一边哭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浑身上下瘦得厉害,缩起来只有一点点,背上还有些不新不旧的伤痕。
我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
狐狸精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呜呜呜,我已经这么惨了,哭一会儿还不行吗?”
“别哭了,不就是拿回妖丹、救出你的心上人嘛,我帮你就是了。”
“呜呜呜……嗯?”
狐狸精把头拿出来,脸上的毛毛都被泪水浸成一绺一绺的。
他吸了吸鼻子:“你不是骗我的吧?”
我盘腿坐在他身边:“凭我的实力还需要骗你?”
“有道理。”
狐狸精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代价是什么?”
我想了想:“你要做我师门的护山兽,帮我师门守山一百年。”
“就这么简单?”
“啧,你再唧唧歪歪的,我就不管你了。”
“别别别。”
狐狸精用后腿站着立起来,前腿搭在一起,像宠物小狗那样拜拜:“大仙,求求了,可怜可怜狐狐吧。”
不得不说,这小妖精还挺会。
我从包里拿出一幅卷轴,展开后平铺在地上。
狐狸精有些兴奋地舔了舔鼻尖:“这是捉妖师一脉的百妖谱?”
百妖谱,在妖界相当于一道免死金牌,凡是上了百妖谱的妖精,便是上了捉妖师的白名单。
在契约年限内,除非犯下重罪,不然没有捉妖师会找他的麻烦。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用爪子蘸点你的血,印在这上面。”
狐狸精十分顺从地咬破前爪,格外认真地把掌纹印在卷轴上。
卷轴上光芒大作,随即飞出一个黄色的符咒,印在狐狸精的额头上。
我刺破指尖,将一滴血珠点在他额间符咒上,符咒慢慢消失不见。
“好了,从此以后,你也算是有半个编制的人了。”
狐狸精又哭了起来。
他扑进我怀里,哭得乱七八糟:“呜呜呜,太好了,小薇有救了,谢谢大仙。”
“啊,臭狐狸你走开,鼻涕蹭我脸了。”
“才不是鼻涕,是男子汉坚强而又开心的泪水。”
8
蓝海金威的 VIP 套房里,胡夫人围着小哭包狐狸看了又看。
虽然我根本没用全力,但他还是被我打成了重伤,只能保持本体的状态。
胡夫人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是这只狐狸变的?”
李则雨点了点头:“对。”
“这太匪夷所思了,要不是你亲口说,我绝不会相信。”
说着,胡夫人看了一眼小狐狸,又补充说:
“不过,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不是聊斋照进现实吗?”
“能理解,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接受事实。”
相比较而言,胡映天就冷静很多。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自上而下俯视着小狐狸,自带一股霸道总裁的气场。
“家懿在哪儿?”
小狐狸缩了缩脖子:“他们让我把胡家懿引到明月庄园,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胡夫人惊呼出声:“太神奇了,这小狐狸竟然真的会说话。”
“明月庄园?”
胡映天稍作沉思,而后看向李则雨:“你觉得这件事跟林家有关系吗?”
李则雨严肃道:“稳妥起见,还是查一查吧。”
林氏地产是 A 城最大的房地产商,最近几年突然转型去做药品生意了。
而明月庄园是林氏地产接手的最后一个项目。
当年在电视网络上铺天盖地地宣传,房价一度炒到了十几万一平。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月庄园内户型最好、景观最优、价格也最高的楼王,一直没有卖,也无人居住,只是定期会有人来整理打扫。
胡夫人悄悄戳了戳小狐狸的脑袋:“要不我们报警吧?”
胡映天用手指轻叩桌面:“今天在蓝海金威不少人都亲眼见过『家懿』,怎么报警?”
“难道要我们跟警察说,警察同志,我儿子被妖怪抓走了。”
小狐狸变成了我的忠实吹狗:“不用担心,有大仙在,多少人手都不怕。”
“是吧大仙?”
胡夫人疑惑道:“大仙?”
我搓了搓小狐狸的狗头,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他乱讲。”
没想到李则雨也跟着应和:
“大师,您就别谦虚了。”
“你们是没见着,四米二车厢货车那么大的石头怪,一刀就给干成了渣渣。”
“那场面简直要多劲爆有多劲爆。”
修行不易,若非那怪物已经吸食了不少人血精魄,断无回头之路,我也不会痛下杀手。
胡映天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老李,你越说越没边,四米二的怪物,还一刀秒。就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细胳膊细腿的,能做到?”
李则雨立马反驳:“你进来的时候不是看见了吗?地板都碎成那个鬼样子,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胡映天想起惨不忍睹的大厅,拧着眉头沉默不语。
看着他的表情,我突然有些紧张,这家伙不会让我赔地板钱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李则雨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你们比画比画?”
“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有些为难道:“李叔,这不太好吧?”
“大师,您该不会觉得映天不值得您出手吧?”
李则雨不愧是胡映天的好兄弟,一句话就成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硬要拉着我去大厅比试比试。
用他的话说,大厅已经很乱了,他不介意再乱一点。
“大师,你轻点下手。”
“李叔,你放心吧,我不会对普通人动真格的。”
胡映天站在离我三米远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面对他,伸出一根手指。
李则雨有些激动:“大师,你只需要一招就能打败他?”
我摇摇头:“一根手指。”
“啊?”
“对付普通人,一根手指就够了。”
“牛逼啊!”
胡映天不悦地皱了皱眉:“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
我勾了勾手指:“胡叔,放马过来吧。”
胡映天也不客气,吐出一口气,双肩下沉,抡起拳头向我冲过来。
我左滑半步躲开,对着他的肩膀轻轻一弹。
巨大的推力加上身体的惯性,使得他像个偏离航线的小陀螺,转了多半分钟才瘫倒在地上。
我拍了拍手转过身,发现两人一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咕咚……”
李则雨咽了口口水:“这就结束了?”
我摸了摸鼻子:“可能吧。”
小狐狸马上开启吹狗模式:“大仙牛逼!大仙威武!大仙赛高!”
呵,还是个混二次元的狐狸。
胡映天像是受了很大打击似的,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毫不夸张地说,当年的他可是某特种部队战神一样的存在,今天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用一根手指头撂倒,能受得了才怪。
胡夫人见胡映天吃瘪,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宗大师,我们家家懿就拜托您了。”
“好说,好说,这原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宗大师,你这么有劲儿,是怎么练的?”
“我这应该是天生的。”
十几分钟后,胡映天突然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大师,你能不能教教我?”
“啊?这恐怕不行,我这是天生的……”
“学费一年一千万。”
“我师父他老人家百分之百肯定乐意教你。”
9
胡映天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师父,这里就是明月庄园。”
是的,我有了个徒弟。
胡映天拜托李则雨给我师父打了个电话,当场就付了五百万入门费。
他老人家立马就替我收下了这个徒弟。
隔着网络,我都能感受到师父那激动的心情。
没办法,谁叫他是个大财迷,都满满一山头的宝贝了还不满足,非要嚷嚷着给我们几个小辈再攒几山头。
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就是:“哎,有道是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钱财得人心。”
“你们也知道为师是个没有安全感的 i 人,最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一定要给你们赚够安身立命的本钱。”
“万一有一天……哎,算了,不说了。”
每次话说到这里,师父总是一脸凝重,问他他又不肯多说,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
说回胡映天这边。
自从师父替我收他为挂名弟子后,他就一直叫我师父。
可我看着他那张略显成熟的脸,实在叫不出“徒弟”这两个字。
“咳咳,在外面不用叫师父,直接叫我荼荼就行。”
“那怎么可以?礼仪不可废。”
“是啊大师,映天他本来就应该管您叫师父。”
这两人的孩子都比我大,一个喊我大师,一个喊我师父,我真的是亚历山大。
我不再理会他们,拉开车门下车就走。
“诶,师父,等等我们。”
我沿着庄园外的人行道走着,奇怪的是,从外面看竟然没有一丝妖气。
路旁的绿化带边上,一对母女带着猫粮猫条投喂流浪猫猫。
三只小家伙很有礼貌地蹲在地上吃猫粮,不争不抢的,和谐极了。
“漂亮姐姐,你想喂小猫吗?”
“好呀。”
我蹲在地上,掏出早上没吃完的煮鸡蛋。
胡映天凑过来:“师……”
我一个眼刀杀过去,胡映天立马改口:
“宗老师喜欢小猫啊。”
“嗯,毛茸茸的小动物多可爱呢。”
胡映天立马掏出小本本记好,师父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跟那对母女寒暄片刻,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只好起身去看看从哪里可以避开监控进去。
我围着庄园转了一圈,不愧是高级庄园,安保就是好,隔几米就是一个摄像头,外卖也不让进,快递也不让进,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可以悄悄溜进去的地方。
就在我要转第二圈时,李则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您在找什么?”
“找找从哪可以进去。”
胡映天停下脚步:“从大门就能进啊,我是明月山庄的业主。”
我握了握拳头:“你怎么不早说?”
胡映天有些委屈:“师父,您没问我啊。”
我忍住想要敲他一爆栗的冲动:“还用我问吗?你儿子可是被关在这里面,你一点都不着急的吗?”
胡映天更委屈了:“我这不是以为您有自己的安排嘛。”
“6。”
10
庄园整体是偏欧式的风格,里面的联排别墅有点像卢浮宫的微缩版。
独栋别墅则是一家一个小花园,布局很像超小型的古堡。
“第 42 号。”
我抬头看着独栋别墅的门牌号码,轻读出声。
与以往妖精盘踞的场所不同,这栋房子周围没有一点妖气,反倒是充满了蓬勃的生气,连周围的植物长得都要比其他地方好。
我掏出一把赤小豆抛出,豆子滴溜溜转着,久久不停。
“胡……”
胡映天立马蹦出来:“到!”
我生生咽下还未说出口的字:“你拿着这个,站那边去。”
胡映天接过布满青色锈迹的镜子:“师父,这镜子都上锈了,过几天我去给你买个好的。”
我转了转眼珠:“好呀,但这可是双鱼起照镜,少说也有一千年的历史,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
葛洪在《抱朴子》中有言:世上万物久炼成精者,都有本事假托人形以迷惑人,唯不能易镜中真形。
所以,干我们这一行的,遇到摸不准的东西,会用铜镜照一照,就算它道行再高,也会在镜中现原形。
胡映天瞪大眼睛:“师父,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就放在一个破包里?”
“破包?”
我有些无语:“这可是夔(kuí)的皮制成的包包,关键时刻有大用呢。”
“夔是什么?”
“《山海经》看过吧,夔是《大荒经(大荒东经)》中记载的一种兽,长得像没有角的牛,全身青色,只有一条腿。”
“这么说,《山海经》里写的都是真的?”
我点点头:“遗憾的是很多动物已经灭绝了,还有不少动物已经离开了地球。”
“言归正传,你把镜子对着太阳,将光反射在这栋房子上。”
胡映天照做,可奇怪的是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
“往下。”
“再往下。”
直到铜镜反射的光照在地上时,阴风四起,吹得周围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凝神看去,以地面为分界线,上面是蓬勃的生旺之气,下面是阴郁的死煞之气。
“阴阳聚魂阵?”
“师父,阴阳聚魂阵是什么?”
“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长。阴阳聚魂阵,就是利用外力强行把阴阳二气聚在一起,让阴阳二气通过阵眼一点点融合在一起,孕出新生。”
古书上记载,若在阵心处放上长生树的种子,便可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魂魄。
可世间万物终有了时,没有什么能永恒不灭。
长生树也不例外,它跟其他千千万万普通生灵一样,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后来,业内人士都用玉作为替代,但从未听说有谁成功过。
“咱们分头行动。”
我抽出两张符,分别贴在他俩肩头,随后看向胡映天。
“铜镜你留着防身,遇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就照它,实在不行,用砸的也可以。”
胡映天目瞪口呆:“砸……”
把这么一个无价之宝当锤子用,他可舍不得。
我又拿出一个黑瓷瓶交给李则雨:“这房子里肯定有极阴之物作为阵眼,你们找到后,想办法把这个倒在它身上。”
“好的,大师。”
“准备好了吗?”
两人目光坚定地点点头:“准备好了。”
我一脚踹开别墅的大门:“动手。”
11
因为阵法的缘故,地下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那是一种厚重黏腻的黑暗,一层层堆叠着,让人喘不过气。
我按了按电灯开关,毫无反应,手里的火折子,成为这漫漫黑暗中唯一的光。
“胡家懿。”
“胡家懿。”
我试探着喊了几声,并无人应答。
一股妖风闻着人气飘过来,浓重的腥臭味熏得我差点吐了,也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
我眯了眯眼睛,看来地下室里除了我跟胡家懿,还有另一个吃了不下十个人的小可爱,不然都腌不出来这味儿。
这么说的话,上面应该也有一只小可爱,他们肯定应付不了。
迟则生变,我得速战速决。
我放下火折子,戴好墨镜,双手掐诀。
“雷法先天出,历代变法现。先天符篆仙,召请雷部将。”
“三十六雷出,七十二阴关。清徽五雷书,祈请度幽关。”
我左手高高举过头顶,大喊一声:“借神君天雷为我一用!”
一道青色的闪电凭空出现,轰然炸开,千道万道光芒骤现。
黑暗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耳边传来声声凄厉的嘶吼声。
雷暴过后,地下室里死煞之气已经消失殆尽,灯也悉数亮起。
啧,还是法术最省劲儿,斩妖、除煞、修电路,三合一。
我摘下墨镜,无视地上被劈成焦炭的尸体,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终于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找到被捆成木乃伊的胡家懿、昏迷不醒的小薇以及小狐狸的妖丹。
大部分妖都是这样,总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全部放在一起,不懂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我把了把小薇的脉,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随后解开胡家懿身上的绷带,扯下他脑门上的符篆,虽然他脉搏有些微弱,但只是气血双亏,问题不大。
就在我给他俩一人塞了一颗红色小药丸后,突然感应到贴在李、胡二人身上的符篆被毁。
“糟了!”
我顾不得许多,搂起两人就冲。
刚冲到一楼,就看到一只黄牛那么大的黑猫,正举着爪子狠狠抓向胡映天。
“妈的,我的人你也敢动!”
我把胡家懿高高抛起,右手迅速丢出五枚飞镖,又稳稳接住掉下来的他。
五枚飞镖变成十枚、十五枚,一齐射向黑猫。
黑猫快速闪身躲开,但还是被一枚飞镖打中了腿,伤口冒出一阵黑烟。
“大师!”
“师父!”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到我背后,衣服裤子全蹭破了,身上还有不少血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黑猫似乎看出来我并不好惹,只弓着身子,龇牙咧嘴地盯着我,却不肯主动攻击。
一个戴着纯白面具的家伙,从门口走了进来。
“擅自闯进别人家里,还打伤我的宠物,你们很没礼貌哦。”
黑猫轻轻跳到那人身后,放松地卧在地上舔舐伤口。
我皱了皱眉,抬手将他们三个护在身后。
“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吗?”
“呵呵,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白面具指尖垂下一条五尺九寸的骨节鞭:“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跟你的嘴巴一样硬。”
我瞳孔一缩,抓起胡家懿和小薇就躲:“闪开!”
胡、李二人应声滚到一边。
“嘣”的一声,我们刚才站的地方被骨节鞭击穿,混凝土碎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如果这一鞭子抽在他们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咬了咬嘴唇,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面具轻笑一声:“呵,还蛮机灵的。”
“只是,你带着这些个拖油瓶,还能躲过几次呢?”
黑猫亲昵蹭蹭了白面具:“喵~”
“乖乖别心急,都是你的。”
黑猫舔了舔嘴巴,绿色的眸子中,流露出几分猎食者玩弄猎物的悠闲和享受。
白面具把玩着手里的骨节鞭:“小姑娘,如果你愿意放弃他们,我可以放过你。”
12
我摸了摸鼻子:“我考虑一下。”
胡映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师父,你……”
李则雨则是平静地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我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死四个总好过死五个,不是吗?”
白面具伸出一根手指:“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60、59、58、57、56、55……”
白面具一声声数着,仿佛在玩一场猫鼠游戏。
猫这种动物在杀死猎物之前,会残忍地玩弄他们,直到他们彻底绝望。
“则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胡映天急得直流汗:“李则雨,你说话啊!”
“10、9、8、7、6……”
“等一下,我考虑好了。”
白面具轻笑出声:“呵呵,但我反悔了,所以你们全部都得死。”
“啧。”
我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给你脸了是吧?”
白面具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有些诧异:“嗯?”
我把胡家懿和小薇放在地上,单手撑起一片结界,将他们四人罩住。
“我在等 CD,你在等什么?”
李则雨眼睛一亮,欢呼出声:“大师牛逼!我就知道大师肯定有办法。”
我转过身,缓缓抽出灭却刀:“来吧小猫咪,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放过我。”
“哼。”
这次,白面具没有留手,狠狠挥出一鞭。
我使出瞬步,直接闪到他身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不得不说,猫的反应速度的确很快,在这种情况下都能避开致命伤。
虽然我没计划杀他,但我这一刀,只砍掉他一只手臂,属实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啊!”
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他凄厉的叫声,刺耳无比,震得我的耳朵生疼。
无数妖气喷涌而出,将他整个身子都映照成红色,显得他狰狞无比。
“我要杀了你!”
“话真多。”
我一脚踢断他的脊骨,他立马跪倒在地上无能狂怒。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让我多攒了一些元炁。”
我把灭却刀横在他脖子上,杀人诛心地说道:“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感受着灭却刀上传来的湮灭之力,白面具的语气中终于有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见白面具真的有生命危险,黑猫发了疯,不要命地冲我扑过来。
被我一脚踢开,骨头尽数断裂,依旧强撑着身体,呜咽着往前爬。
白面具的身体微微颤抖:“它……什么都不知道,你……你放过它……”
我叹了口气,心中闪过一瞬的怜悯, 但也仅仅有一瞬而已。
“那些被你们虐杀吃掉的人类,也曾这样求过你们吧?”
“他们也像这只猫一样,拼尽全力去救自己珍视的人, 你们放过他们了吗?”
白面具被我怼得无话可说。
突然, 二楼挑空客厅的彩色玻璃和一楼的画像上,都浮现出倒着的黑色五芒星。
两只缠绕着鬼气的巨大爪子从其中探出,一只冲着我抓过来,另一只直奔结界而去。
我看不透鬼爪的实力, 不敢托大。瞬步闪到结界边上, 对着鬼爪反手就是一刀。
又祭出系着黄铜铃铛的红绳, 红绳叮叮当当与另一只鬼爪缠斗在一起。
两只鬼爪迅速消散,我突然意识到,这是那鬼爪的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 白面具和黑猫身下皆出现倒五芒星。
胡映天惊呼:“师父, 他们要跑!”
我快速收起刀, 双手往前推出:“掌心雷!”
雷的速度很快, 但他们消失的速度更快, 劈了个空。
我收回红绳, 脸色有些难看。
“大意了,没想到这些孙子还看上《孙子兵法》了。”
胡映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山东大馒头:“老李,我不是在做梦吧?师父她徒手搓了个雷出来?”
李则雨做着同款表情:“这这这……”
“回去我就把物理书撕了。”
我抬手就敲了胡映天一个爆栗:“撕什么书, 要相信科学。”
在地球的另一边。
一个身披黄袍的人正在为白面具疗伤。
黑猫虚弱地匍匐在地上, 呕出一颗黑色的种子。
那种子上布满血管一样的红色纹路, 正散发着幽暗的光。
黄衣女子捧着种子呈上座前。
“大祭司, 已经顺利收集到第五个神族后裔的血液, 相信不久之后,那位大人便会重临人界。”
大祭司隐匿在一团黑雾中:“去查查那个小姑娘的身份。”
“属下遵命。”
13
安排好胡家懿和小薇的事情后, 我带着小狐狸到医院看望静静。
没有了妖气的影响, 静静倒真的人如其名,温柔又恬静。
她把跟假胡家懿谈恋爱的事情忘了,连晴芜和小萱都不记得她谈过恋爱。
小狐狸说, 这是那瓶香水的功效。
这样也好, 省得我再去编谎话去圆。
“香水的配方你知道吗?”
小狐狸摇摇头:“香水是一个戴着白面具的人给我的, 他只跟我说了用法和功效。”
“嗯。”
我把香水收进包里,那只能把它寄回山门, 看看小师妹能不能复刻出来。
在学校上课的日子稍稍有些无聊,都是些理论知识,唯一有趣的就是跟着老师学蓍草卜卦。
某一天,正在食堂努力干饭的我, 接到了小狐狸的电话。
电话里, 小狐狸的声音有些哽咽:“大仙,我家里出事了。”
“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愿意多做五百年的护山兽。”
好家伙,这得多大的事儿,开口就是五百年。
我放下筷子:“展开说说。”
“我家先祖的坟被挖了, 他们还打伤了我爷爷和我爸爸, 强行带走了我妈。”
“什么!”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混蛋玩意儿不仅缺德还嚣张,以后全家生孩子都没屁眼儿,¥#&¥*&&%¥#……”
小狐狸弱弱地说:“倒也不用骂得这么狠, 我舅舅也是帮凶。”
“额……”
好嘛,还是家庭伦理剧。
“什么时候出发?”
小狐狸试探道:“今天?”
“好,机票你包。”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