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
苗疆夜谈:斗蛊
吴苋找到了移开石壁的机关,我和他之间,相隔不过七八米。
我悬浮在反应池溶液的正中处,而吴苋则站在高台上。
我一脸恐惧,而吴苋则是一脸惊愕。
四目,不,应该是「五目相对」……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陷入了停滞。
一秒、两秒、三秒……
我眼睁睁地看着吴苋眼中的狂喜,变成了惊愕,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愤怒。随后他居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猛然一跃,直接跳到了这反应池的跟前来。他带着歇斯底里的怒吼,右手陡然抬起,随后猛然一拳就砸落了下来。
轰!
我待着的这玻璃罐子,有点儿像是高级饭店的巨大金鱼缸,外面的材质应该是玻璃,或者类似通明的材质。为了对抗那反应池中液体的巨大压强,这透明材质的强度,绝对是足够坚硬的。
然而即便如此,吴苋的这一拳,还是将整个巨大反应池给砸得猛然一震,随后竟然有冲击波一样的景象在液体中出现,扩散到了我这儿来。
经过层层缓冲,那力量已经被卸去了许多,到我这儿的时候,就跟普通的海浪一样。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因为吴苋再一次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比刚才那含怒一击,要更加恐怖。
轰……
又是一阵炸响,接下来的短暂时间里,吴苋宛如人肉打桩机一样,右拳疾出,朝着这透明材质的表面,发出了暴风骤雨的攻势来。
如果说先前吴苋对抗众人时,那极致的速度让人惊惧,那么此刻他宛如「重炮轰击」一般的捶打,则着实是让人头皮发麻。难怪这家伙夸下海口,说自己的先祖,曾经被人们奉之为「神灵」。的确,如果古时候的巫咸一族都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的确能够震慑住那些蒙昧无知的古人们。
当年的洛十八,或者说那位大祭司,又是如何摆脱巫咸一族的掌控,与其对抗的呢?
许多事情让人为之惊讶,但我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如果那透明材质的外层破裂,我落到了这家伙的手里,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尝试着摆脱手脚处的束缚。因为有光线的进入,我瞧得见束缚着我的并不是什么绳索,而是许多细密的金属管子。这些玩意连接在我的手脚以及身体里,而我身处的这水池里,并非是我想象中粘稠墨黑的黑液,而是一些透明的液体,就好像是水,或者葡萄糖盐水一样……
我慌乱地拔着身上的金属管子,想要挣脱这些玩意的束缚之后,往上方游去。我之前是被那黑猴子扔到的这个水缸你,爬上去的话,或许有其它的路出去,逃离这吴苋的追杀。那家伙,看向我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给吃掉一般。
我拼命地扯着那些金属管子,这些玩意就好像是生病打吊瓶的针管一样,插在了我的身体上,被我连续地拔着,自然带来了许多痛感,但在此时此刻,我也是顾及不了太多,争分夺秒,想要赶紧逃离。
然而当我准备将插在谷道上那根最粗的管子拔掉,赶紧离开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有一股巨大力量,将我给拉拽着快速往下。
糟糕,那如同玻璃一般的厚实透明材质,居然被吴苋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砸碎了。破碎的地方正处于反应池的最底部,所以大量的池水倾泻往下,也使得我被这股力量拖拽着,朝着下方落去。
我拼命地往上游着,但最终还是抵不住这股力量,人也落到了池底处。
就在我徒劳无力地挣扎时,突然间伸出了一只手来,一把拽住了我湿漉漉的头发,随后将我猛然拖拽着,离开了那反应池,最终恶狠狠地摔在了满是黑陶碎片的高台上。
全身只有一条内裤的我,宛如一只没毛的鹌鹑,瘦弱无助。面对着让熊三水都无能为力的吴苋,我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办法。而那家伙俯下了身去,掬了一捧灌涌而出的液体,喝了一口之后,直接吐了出来,随后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蹲下身子,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恶狠狠地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南无袈裟理科佛,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个原液反应池里?」
这家伙盛怒的模样着实可怕,特别是额头上的那只眼睛,竟然有一种邪魅妖冶的神光,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我,让我心慌意乱的同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窒息。
我张开嘴巴,试图说话,但最终还是讲不出半个字来。吴苋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难受,极力控制着将我脖子拧断的冲动,稍微松开了一些……
我缓了一口气,赶忙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在金属拱门那边被枪击中了,差点儿就死了,后来昏昏沉沉的时候,被一只黑色猴子抓着,扔进了这个池子里面来……」
什么?
听到我的讲述,吴苋双目瞪得滚圆,额头上的眼睛则眯起,汇聚成一条线,死死盯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洛十八养的那头奴才,凭什么会帮你?」
我愣了一下,问道:「那黑猴子,是洛十八养的吗?」
吴苋的眼珠子里满是血丝,里面仿佛有一团跳跃不定的火焰吞噬着一切。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说,它凭什么会帮你?」
这狗东西的右手宛如钢浇铁铸一般,上面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随着吴苋的情绪变得越发浓烈,力道越来越强,掐得我双眼翻白。而在这个时候,我却也在思考着他的问题。
那黑猴子,凭什么会帮我?
吴苋说,这玩意,是洛十八养的奴才……
等等……
难道说,那个洛平,也就是马小虎的叔叔,就是洛十八?
那个老乞丐一般模样的黑山蛊王洛十八将我放置在那房间的石桌之上,然后去找黑液来帮我解蛊。后来一系列变故之后,他一直都没有现身,难道是在后面操纵这一切?
对了,他之所以帮我,难道是因为我出生之时,他和山阁老、熊三水等人都在?
他们,为什么会在呢?
无数的问题在我脑子里汇聚着,打成了结,让我陷入了一种脑子都要爆炸的窘境。与此同时,身体上传来的窒息感,也让我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绝望之中。
当我的心沉落谷底之时,突然有一个信念,在我的心头浮了起来。
我真的不行了么?
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么?
凭什么?
为什么?
凭什么就要屈辱地死在这里?
我谁也没有招惹,一路委屈求全,苟且偷生,就只是为了活命,但为什么,不给我一条活路?
我只是想活下来,仅此而已。为什么不让我活?
无数的问题,将之前所有的疑惑都给压制住了,随后我心中升腾而起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
我脑海里甚至还想起了一首无数声音交织于一处的歌曲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这是幻听,但同时也是我内心的呼喊。
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弱者和奴隶。我可以死,但不能跟野草一样,让你随手一割了事——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割伤你的手指,让你知晓,即便是野草,也是有生灵的尊严……
「啊……」
无数的怒火堆积,反抗的浓烈情绪,在那一瞬间仿佛攀升到了极点。
我发出了宛如孤狼困兽一般的怒吼。作为一个还算体面的人,一个稍微有些小名气的网络作家,我从来都没有这般歇斯底里地喊过。所以这声音出现的时候,就连我自己都给吓到了。
它粗糙、惊悸、歇斯底里,仿佛声带都撕裂了一般,但里面却蕴含着生而为人的愤怒与不屈。而更让我为之惊讶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里居然迸发出了一股力量来,让我能够伸出双手,反过来掐住了吴苋的右手,让他手上恐怖的劲道稍微松了一些,使我摆脱了窒息缺氧的状态。
这个时候,那家伙不但没有恼怒,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来。那家伙一边加重手中的力量,一边寒声说道:「原来那反应池里面的原液,全部都进入了你的体内啊。真的是让人想不到……不过『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这等好事,正好便宜了我,免去了我浓缩提炼的过程……」
我浑身都在发抖,瞧见眼前这家伙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忍不住吼道:「你要干什么?」
吴苋粉嫩的舌头舔着樱桃一般饱满的嘴唇,说道:「这原液,本来就是我巫咸一族之物,却被耶朗那帮狗贼鸠占鹊巢了去,现如今应该物归原主了——小佛啊小佛,虽然吃人这件事情很野蛮,但从本质上来讲,巫咸一族,与人类,终究是两个不同的种类,我吃你,与你吃猪牛羊,其实是一个道理的……」
说完,他张开嘴巴,朝着我咬了过来。
眼看着吴苋的樱桃小嘴朝着我咬来,我的胃部突然一阵恶心,随后忍不住张开了嘴巴。却有一条虫子,从我的口中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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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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