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死对头的继母
韶光乱:卿与明月应照我
一朝穿成死对头的继母,我看着夺了我婚事嫁过来的庶妹笑容恶劣:「今后晨昏定省,端茶布菜,一样不落。」
我的绿茶庶妹牙都快咬碎了,却还只得笑盈盈道:「可以伺候母亲,是我的福分。」
从前对我冷言冷语的死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能恭敬唤上一声:「母亲。」
救命,爽死谁了,爽死我了。
1.
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伤心欲绝。
我堂堂镇国公嫡女,在京中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结果眼睛一闭,一睁,我就成了楚明宣那个快死了的继母。
这搁谁谁受得了啊!
我闹着要离开齐府,婢女与下人却将我团团围住,只说我是因为老爷猝然去世,伤心欲绝,失心疯了。
原身确实伤心欲绝,自楚国公为圣上挡刀去世后,陈氏一蹶不振,已经绝食了三日,我刚穿过来时,差点没把我饿疯。
我狂吃了整整一日,差点又把下人吓疯。
说我被饿鬼上了身……
至于吗?!
我正在房中大发雷霆的时候,却听下人禀告说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来看望我了。
我顿住,这才想起,我变成陈氏,不仅多了六岁的年龄,还多了个好大儿。
我不吵了,不闹了,端坐在榻上,好整以暇等着楚明宣和我的好庶妹来拜见我。
楚明宣和许咏华进入房中时,两人十指交缠。
从来对我不假辞色的楚明宣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我冷了神色,我与楚明宣自幼相识,他从未对我露出这般神色。
难怪连圣上赐的婚都敢退,原来是遇到心尖尖上的人了。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楚明宣反应极快,拉着许咏华侧身躲过,却还是免不了被茶水溅了一身。
他皱着眉:「母亲?」
我冷笑一声:「你还有脸叫我母亲?」
「你父亲头七都还未过,你娶的好媳妇竟敢周身环佩珠钗?!」
许咏华立马取下头上的玉钗,跪下身来:「母亲,儿媳知错!」
她楚楚可怜,眼里泪光盈盈,倒一下衬得我活像个恶毒反派。
果然楚明宣见状立马跟着跪下:「母亲,是儿子的不是,玉钗是儿子非要为华儿戴上的,母亲若要责怪,便罚儿子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好,你去你父亲灵位前跪上三日,以慰他在天之灵!」
楚明宣恭敬道:「是,母亲。」他握了握许咏华的手,起身离开。
我对还跪在地上的许咏华笑了笑:「想来你身份低微,并没什么人好好教过你规矩,无妨,我来教你规矩。」
「从前省下的晨昏定省、端茶布菜,今后一样不落。」
我的绿茶庶妹牙都快咬碎了,却还是得柔柔应上一句:「能伺候母亲,是儿媳的福分。」
正在此时,却突然听外面传来声音:「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家陈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诚然这封旨意是楚国公以命博来的。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穿成陈氏,穿得好啊!
2.
夜半时分,我偷偷去看在祠堂罚跪的楚明宣。
他背脊笔直,侧脸线条柔和,完全不似记忆中对我一脸厌烦的模样。
其实我本没这么讨厌他的。
如果他没有在我及笄礼上退婚转而求娶我的庶妹的话。
虽然圣上赐婚那日,我差些要拆了许府。
然,京城中顶顶出色的郎君,我也不是未曾心动过。
他样貌好,学问好,虽总是对我冷着脸,但有一段时日,我却着了他这个调,总是追着他,即便他总是皱着眉对我说:「许如意,女子应当端庄娴雅,你这般不知羞耻,成何体统!」
我也总是昂着头:「我不过是喜欢你,便是不知羞耻吗?」
我不知道,原来对于他,我的喜欢便令人生厌。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该,在我的及笄礼上羞辱我。
我忘不了宾客满座时,他要退婚的话响彻厅堂,满堂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他说,他心仪我的庶妹已久,希望求娶我的庶妹。
我站在他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擦了擦嘴角,笑得讽刺:「即便你求得圣意,我也不会与你成婚。」
我不敢置信:「你以为赐婚是我求来的?」
他冷笑一声:「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
我想说是你父亲看中我家的权势,去向圣上求来的,我根本不喜欢你了!
可当看到他眼里的嫌恶憎恨时,我心口一痛,梗着脖子说:「是又怎么样!」
「我就是要你和我一起互相折磨,谁都别想好过!」
那日退婚,拂了圣意,楚明宣丢了世子之位。
但想来他应是不在乎的,毕竟楚国公膝下不过两子,而另一子为婢女所生,在国公府毫无存在感,楚明宣就算做不成这个世子,这偌大的家业也不可能交给他人。
当然,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现在国公府,是我说了算。
而我,好巧不巧,睚眦必报。
3.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婢女来唤我,说二夫人来请安了。
我有点茫然地起身,困得眼皮直打架。
一时间,说不清楚是她折磨我还是我折磨她。
许咏华恭敬地请完安,又伺候我早膳。
我让她去抄佛经为楚国公祈福,她也恭谨地应了。
待她回去,我又一头栽到床上。
却不知怎么,梦到还在镇国公府的时候,那时我与许咏华关系尚未如此恶劣。
我在院中玩秋千,见她在旁边一脸艳羡地看着,便道:「你也想玩?」
她胆怯地点点头。
我便扶着她上了秋千。
她笑得十分开心,大声道:「姐姐,再高一点!」
我便使了十分力气,晃得手酸。
结果她便摔了下来。
她哭得惊天动地,父亲皱着眉抱起她。
她说,父亲不要怪姐姐,姐姐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我冲过去打她:「是你自己说高点的!」
父亲却失望地摇摇头:「如意,做错了事,要认。」
可是我做错什么了啊?
4.
我觉得,晨昏定省,折磨的不是许咏华,是我。
想了想,让人叫来府上传说中卑贱低劣的大少爷。
我穿上陈氏最妍丽的衣裳,又上了妆。
镜中陈氏寡淡的脸蓦然鲜活起来,终于不再死气沉沉了。
我向来是不太明白陈氏这般女子的,活得死气沉沉,若不是楚国公猝然离世,谁又能想到,这个女子心中也有这般深沉如火的爱呢。
「夫人,大少爷来了。」
我起身,去见楚国公的庶子。
他身型挺拔,眉眼冷然平静,端正地站在厅堂中,见我来了,他低头恭顺问安:「母亲。」
我挑了挑眉,这副样貌,竟比楚明宣还要合我心意。
「母亲?」
我回过神来,不自在地扶了扶额。许如意,你清醒点!人家唤你一声母亲呢!
我看了看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皱了眉头,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穿得这么寒酸!
我唤来下人,叫他们去我库房取今年刚得的蜀锦,又取来一只通透莹润的玉佩赠予他。
他眼神古井无波,恭顺应了声谢谢母亲。
不为所动?没关系。我看着他:「楚明烨,你想当世子吗?」
他霍然抬起来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丝震动,但复而又低下头:「明烨不敢肖想。」
我站在他面前:「听说你要参加今年的春闱?」
他低头:「是。」
我饶有趣味:「若你高中,世子之位便是你的。」
他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来眼中野心不加掩饰:「母亲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5.
那日后,我有事没事便去寻楚明烨,美其名曰,监督他温习。
实际上,我不过是为美色所迷。
这张脸,棱角分明,一双眼狭长透亮,盯着人看时,直叫人要沉溺其中,偏偏他总是神情冷淡,倒更挑起我戏弄他的心思。
每每此时,他只是眉头微皱,停下笔,轻叹一声:「母亲。」
我便脸有些热,两步离开。
怎么感觉倒像是我被戏弄了一般。
更多的时候,我只是静静坐在另一侧,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话本子,一边偷偷看他的侧脸。
这张脸,怎么就这么合我的意呢。
可惜,差辈了!
我痛心疾首,安慰自己,就看看也是好的。
只有此时,我才会开始怀念我从前的身体。
肆意地活着,喜欢谁便喜欢了,哪像如今,多看一眼都得遮遮掩掩。
我神色不禁黯然,听说许家大小姐不知为何陷入昏迷,一睡不醒,镇国公府遍寻名医都说不出个为什么。
爹爹和母亲,定然伤心得紧。
思及此,我心中烦闷:「去让许咏华再给我抄十卷佛经!」
只能变本加厉折磨楚明宣和许咏华才能开心一点。
6.
楚明宣从前和陈氏向来亲近,被我折腾了半个月,他终于觉出些不对劲。
他携着怒意来寻我的时候,我正在布置楚明烨的房间。
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了,楚明烨的房间太寒酸了!
次次来他房间时,都感觉自己离破产近在咫尺。
我直接豪气打开库房,叫下人一件接一件地搬去楚明烨的房间。
反正不是我的东西,花着不心疼。
楚明烨看着我搬来一堆流光溢彩的东西,放下手中的书,叹口气,笑得无奈:「母亲。」
我一看他笑我也跟着笑:「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不够我再给你拿!」
他摇摇头:「母亲所赠,儿子都喜欢。」
呵,你要是不把嫌弃的表情明晃晃挂在脸上,我就信你的鬼话了!
楚明宣便站在外面,冷眼看着我一件一件古玩珍宝往里搬。
呵,摆什么脸色。我才不叫他。
良久他才进来对我行礼:「母亲。」
我便故作惊讶状:「呀,我的好儿子什么时候来的,可叫为娘想念!」
他眉头略略松开,沉吟一瞬:「儿子有话想对母亲说。」
他瞥了眼来往的下人,眼神又落在一旁老神在在的楚明烨身上。
但我却不打算如他的意叫人离开,团扇轻摇:「你说呀,为娘听着呢。」
他眉间怒意陡然上升:「母亲,若是做儿子的何时惹得母亲不高兴了,母亲教训儿子便是了,」他不屑地看了楚明烨一眼,「何必要用这么个低贱玩意来与我置气。」
我侧眼看向楚明烨,他面色不变,见我看来,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好似这些言语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丝毫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于是我也笑了笑:「楚明宣,你竟也是如此狭隘之人,以出身论英雄?」
我从前喜欢之人,誉满京城的少年郎,也不过如此。
7.
我带着楚明宣回了我的房间,免得他再气急败坏说些入不了耳的话。
我端坐在高位上,有些兴致缺缺:「说罢。」
楚明宣眼神落在身上,好久才道:「母亲近日不一样了。」
「呵,是你不一样了,还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一样了?」
「儿子知道,退婚另娶许家二小姐逆了您与爹爹的意,但木已成舟,望母亲……」
我倏地站起身,不慎碰倒了身旁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洒在我手上,我也毫无所觉。
我怔怔道:「你知道不是许如意求的圣旨?」
他沉默了瞬才道:「儿子知道,只是当时为了让许如意同意退婚,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就那般讨厌许如意,非要如此极端,也不怕让两家起了隔阂?」
他微微垂头:「所以儿子娶了许家的二小姐。」
「好好好!」
「为了不娶许如意,你真是煞费苦心。」
我知道他很讨厌我,但不知竟讨厌到了这种地步。
可是,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呢?
不过是仗着我的喜欢,有恃无恐罢了。
我复又坐下:「你这般作为,想必也是清楚后果的,楚家不只你一个儿子。」
他眉头微皱:「难道母亲真要把世子之位给一个庶子?」
我看着他,面带微笑:「记在我名下不就是嫡子了吗?」
「一品诰命夫人的嫡子,说起来身份比你还要尊贵几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母亲!」
我挥了挥袖:「出去吧。」
让我穿成陈氏,实在是你倒霉。
8.
晚间,楚明烨来寻我。
我正在喝酒,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眉头跳了跳,两步过来夺走我手中酒杯。
「母亲。」
我笑笑:「你来了。」
「明烨,我打算,若你上榜,便把你记在我名下,嫡长子承袭爵位,总归是名正言顺了。」
他神色不变,眸子里却情绪翻涌,好似疑惑迷茫,良久才道:「母亲想要什么?」
好似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就该有所求般。
我靠近他,细细看着他的容貌,朗声道:「我要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你名动天下千古流芳,要你让这京城所有自命不凡的少年郎都自惭形秽,恨与你同处一个时代!」
我看过他写的文章,其中锦绣,就连我这个草包也能感受到其中不凡。他有这个实力。
他定定看着我,郑重道:「好。」
陈氏这具身体酒量浅,不过几杯酒,头便昏得厉害。眼中的楚明烨人影斜斜,我突然问:「明烨,你讨厌许如意吗?」
他愣了一瞬,脑中不知闪过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不讨厌,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子。」
「有意思?」
「嗯,很有意思。」
「不觉得她轻贱,不知羞耻吗?」
他为我递上一杯热茶,又唤人去煮醒酒的东西,听到我的话动作一顿:「我倒是觉得她勇敢耀眼,明艳动人。」
我愣住。
被楚明宣羞辱太多次,我都忘了,我也是配得上这般称赞的。
许是酒意上了头,我脸烫得厉害,红着脸镇定道:「确实。」
又哀叹一声:「可惜挑男人的眼光不行,还不如喜欢你呢。」
「母亲说笑了,我怎么会入得了镇国公嫡女的眼。」
「怎么入不了!」
长成这样,尚个公主都绰绰有余!
见他不信,我急急道:「我说入得了就入得了!」
他失笑:「母亲近日倒全然孩童心性。」
话语一出,我还未作反应,他却陡然顿住,定定看着我,良久不语。
我一个激灵,瞬间酒意消散,连忙叹口气做出伤心的模样:「自你父亲去了后,我差些也活不下去。如果再如从前那般心性,我也撑不到现在。」
他似笑非笑:「母亲说得是。」
我擦了擦额间的汗,他应该,没多想吧?
9.
我思虑良久,还是带了些礼去了镇国公府。
看到一月间头发便白了一半的母亲时,我赶紧别过脸,悄悄抹掉眼里的泪。
母亲容颜憔悴,笑得礼貌疏离,从前在众夫人中长袖善舞的母亲,如今连客套几句都显得勉强。
我心尖刺痛,拿出准备的一堆东西来:「夫人宽心,令爱……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好似这般宽慰的话已经听了无数遍。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听说夫人喜欢以莲心和山药做成的点心,我便特意让人做了些带来。」
她却突然皱起眉:「你从何处听说的?」
我愣了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我喜欢吃这道点心,因为是小女亲手为我做的第一道点心。」
她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来:「她做得实在不太好吃,但我还是吃完了。当日我便坏了肚子,只有她,以为我爱吃这道点心,每每想哄我开心时,便做这道点心给我吃。」
母亲眼睛又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所以,陈夫人您是在何处听说,我喜欢这道点心的?」
我张了张嘴:「是……是我儿媳,咏华告诉我的。」
母亲笑了笑:「我说了,这件事,只有小女知道,许咏华算个什么东西。」
「您与小女应该也不曾来往过,所以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噌地站起身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今日就先走了,不用送了!」
我逃似的离开镇国公府,即便我知道母亲十分熟悉我,但我也没想到,就寥寥几句,我便露出了马脚。
可我变成陈氏这件事,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又怎么和别人说得清楚呢。
10.
自从镇国公府回来,我便有些闷闷不乐。
楚明烨近日也忙得厉害。
我替他递了许多拜帖,多是朝堂上的清贵之臣。
没过几日,便听说当朝太傅收了他作学生。
他的一些文章也慢慢口口相传起来。
也开始有媒人打探起他。
他不再如从前那般,囿于一方天地。
即便他还是那个庶子,但没了楚国公府的阻扰,庶子的身份也难掩他的光华。
他像答应我的那般,逐渐成为最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我同他碰面的时间也逐渐少了起来,我替他高兴,却也有点伤心。
好像一手养大的鹰要展翅高飞了。
而他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楚明宣今年也要参加春闱,许是感受到了威胁,近日也愈发用功起来。
我不屑于在这种时候阻挠他,因为我可以赢得堂堂正正。
但有人坐不住了。
那天楚明烨一身酒意地回来,见了我,眼中也没几分清明。
他慵懒地歪倒在我院中的梨树下,也不许下人扶他。
风一阵一阵地拂落枝头的梨花,温柔地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接住一朵,递给我:「母亲,送你。」
我笑笑:「拿我院中的花送我,你倒是会省心。」
他怔了怔,说:「那日后待儿子出息了,儿子便送母亲最名贵的花。」
我摇摇头:「这花,你还是留着送你日后的心上人吧。」
他嘴角的浅笑便那样凝固住,沉沉地望着我。
我毫无所觉,自顾说着:「最近好些媒人来打听你,若你有心仪的女子,与我说一声,我定好好为你相看。」
他面色冷了下来,复而又笑:「儿子暂时并无婚娶之意。」
「无妨,待你高中后,高门嫡女都得由着你选了。」
他没说话,踉踉跄跄起身:「母亲早些歇息罢,我回了。」
我看着他离开,又吩咐丫鬟送去早就备下的醒酒汤。
不承想不过片刻丫鬟便急急地跑了回来,面上有些惊慌,急急道:「夫人,大少爷、大少爷他……」
「怎么了?喝醉了摔了?」
「奴婢看到二少夫人与大少爷抱在了一起……」
我:「?」
我:「你再说一遍?!」
「大少爷和……」
「闭嘴,」我痛苦扶额,「还是别说了,我现在有点脆弱。」
因这事并不适合张扬,我只带着了两个婢子急急赶过去。
一路上心绪翻转,五味杂陈,活像家中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但当到了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般。
许咏华狼狈地摔倒在地,楚明烨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冷漠,眼里一片清明,丝毫没有醉意。
我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露出个嘲讽的笑意来:「我方才回房时,遇到了不知为何垂泪的弟妹,她又不知为何突然平地摔了一跤,我便扶了一下,可惜我酒意未消,没扶稳,累得弟妹摔了,实在过意不去。」
这话说得实在诛心,只差没指着许咏华的鼻子说「你勾引我」了,身旁下人眼神都变了。
我默默看了一眼许咏华,她倒是镇定,扶着丫鬟从地上站起,即便听了这番明晃晃的羞辱之言,也不过是眼神闪了闪,面色却仍是平静的。
她眼里泪光盈盈:「是妾的不是,扰了母亲和大少爷的休息,明日妾再来与母亲和大少爷赔不是。」
我望着她的背影:「啧啧啧,真是弱柳扶风,娇柔可怜呀。」
楚明烨摇摇头:「还是让我的好弟弟好好看着吧,儿子是消受不了这个福气的。」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瞬:「你酒醒了?」
他面不改色:「方才吹了些凉风,便醒了。」
我与他一同走了两步,他并肩走在我身旁,有意放慢了步子,他身上的酒味混着极淡的梨花香气一起传来,萦绕在我的鼻尖。
我停下步子,看着他:「你先回吧,我再转悠会。」
「我陪母亲一起。」
「不必了,你明日还要去拜访杜夫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站在我一步开外:「好。」
他虽应了,脚步却未动。
我没再看他,转身顾自离开了。
苍鹰总是要腾飞的。
11.
我让楚明宣不经意间得知了昨晚的事。
听下人说,两人先是吵得厉害,后又听到二少夫人低低哭泣的声音,动静便慢慢没了。
楚明宣,你是觉得你不够绿吗?
然他能容得下,我却是容不下的。
我把许咏华叫来:「科举在即,你便去寺里为明烨与你夫君祈福吧。」
她一愣,手中紧紧捏着手帕,骨节都发了白:「母亲,我想陪着夫君,照看他的饮食起居。」
「府中那么多婢子,用得着你来照顾饮食起居?」
她还要再说,我打断她:「去吧,有些事,你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她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母亲,我知您近日对媳妇不满颇多,媳妇愚笨,不知何处让母亲生了气?」
沉不住气了?
「我何处不满你不清楚?那这婚事怎么来的,你清楚吗?」
我与楚明宣婚事定下后,楚明宣数次与许咏华同游,两人氛围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楚明宣是与她订的婚。
而后在我及笄礼上,许咏华不知怎么落水了。
我水性不差,想也没想便跳下去救她。
楚明宣也马上跳了下来。
他游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捞起了许咏华,但是她似乎受惊过度,拼命挣扎,我被她扑腾得失了力气,眼前也开始发起黑来。
他便从我手中接过了许咏华,她不挣扎了,不扑腾了,乖巧地伏在他肩上。
而力气耗尽的我,在水中浮沉,看着楚明宣抱着许咏华渐渐远离。
直到眼前漆黑,最后也不知是被谁救了起来。
待我恢复意识的时候,便听到楚明宣道:「今日坏了许家二小姐的名声,虽是迫于救人性命,然我定会负责,恳请许家仁义,容我退婚另娶。」
真是好笑,他的责任心,还真是会选择性发作。
事到如今,我便也知道了,这一切,不过都是早有预谋。
只是楚明宣,若我真死在河里了,你会不会也有一丝愧疚?
我不知道,也不想再去探寻他的想法。
但若我死了,许咏华应是高兴的。
12.
许咏华还是被我送到了寺庙里。
奇怪的是,楚明宣知道此事后,竟也没说什么。
看来那晚的事,他也并不是毫无芥蒂。
我挑挑选选接了个帖子,是晋王夫人举办的赛马的宴会。
只是可惜我如今顶着陈氏的面孔,是万万不可能上场的。
看看也是开心的。
本以为此次只有我一人去,毕竟科举在即。没承想出门之时,明烨早已衣着妥当在马车上候着我。
楚明宣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也跟了出来。
我看着与我挤在同个马车的两人,有些无奈:「我们楚府倒也没穷到只有一辆马车吧?」
明烨笑笑:「儿子近来繁忙,今日特地抽出时间想陪母亲说说话。」
楚明宣冷笑一声:「是又想让母亲给你递哪家的拜帖吧。」
明烨笑容不变:「长者赐,不敢辞。明烨比不得二弟,圣上赐的婚都敢退。」
「你!」
我重重一拍:「吵什么!」
「要吵下马车吵!」
两人终于停下来,从嘴炮攻击变成了眼神攻击,幼稚得像两个蒙童。
楚明烨又向我的方向挪:「母亲,一会可要上马试试?」
楚明宣嘲讽道:「母亲擅茶艺,长诗书,从不骑射,你连这都不知道?」
楚明烨却只是看着我,细长的眉眼好似秋水般温软。
可恶,真的好心动。
呃,我指骑马。
我挣扎良久,试探道:「或许,可以试试?」
楚明宣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母亲,你从前不是说,觉得骑射粗劣不堪,不该是大家闺秀所做之事吗?」
「……」
「人,都是会变的,」楚明烨似乎早料到我的回答,「你说是吧,母亲。」
我看着他,不知为何心虚起来。
「是。」
13.
穿成陈氏已两月有余,我便也两月有余未曾骑过马了。
再骑上马,我只觉心间都开阔起来。
我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周围无数双眼睛看着,我只得做出不会骑马的模样,任由马奴牵着缰绳慢悠悠踱步。
有的夫人眼神悠悠:「她不是最烦这些吗?」
「我看她面色红润,人也丰盈不少,想来先前病重都是假的吧。」
「不过命倒是真不错,得了一品诰命,嫡子出众,庶子竟也这般不凡,我家中那丫头都动心了。」
「可惜啊,是个庶子。」
呵。
楚明烨身旁围了不少贵女,他眼角带着凉薄的笑意,疏离又礼貌。
还说不准是谁看不上谁呢。
楚明宣骑着马跟在我身后,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道:「母亲今日这件衣裙艳而不俗,华贵雅致,倒叫我忘记母亲今年,不过也才二十三四。」
「母亲自嫁到楚府,便成熟稳重,那时祖母尚在,便道母亲贤良淑德,定会是个好主母。」
「母亲也确实将偌大的楚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却突然转了性子。」
「母亲如今的性子,举手投足间,倒是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位女子。」
他骑着马与我并肩,突然笑了起来:「若儿子感觉错了,儿子自会与母亲道歉。」
他话语一落,突然重重拍在我骑着的马的屁股上。
看着他的笑,我脑中突然再次浮现他抱着许咏华远去的画面。
马儿加速狂奔起来,我死死握住缰绳,伏在马身上,马奴极力拉着马,可仍是降不下马的速度。
若我真是陈氏,此刻应慌乱无比,摔下马去。
楚明宣驾着马,跟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我忽然恶从胆边生,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驾着马朝楚明宣撞了过去。
既然你不想我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
楚明宣眼神微变,想躲开,但我突然提了速,他闪避不过,被我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我被撞得七荤八素,在落地的一瞬间,找准方位,用楚明宣当了垫子,稳稳摔倒在他身上。
我看到楚明宣一张俊脸由青转紫。
舒服了。
远远看到楚明烨跑来,我适时地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14.
众人闻声而来之时,只见楚明宣以自己作垫救我,都纷纷夸赞起楚明宣的孝顺。
我气得差点爬起来。
回了楚府,大夫为我诊治,只说有些擦伤,没有伤及五脏六腑,过些时间便应该醒了。
我听着门一开一合的动静,寻思人应该出去了。
偷偷睁开眼,恰好对上楚明烨的目光。
我:「……」
我马上闭上了眼睛。
他叹口气:「母亲。」
我翻个身子,继续装晕。
「母亲,既然醒了便上药吧,我去唤婢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似有些生气。
婢女为我上药时,楚明烨突然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我慌忙遮挡我裸露在外的肌肤,拿起枕头便砸了过去:「出去!」
楚明烨为护着手中的药,结结实实被砸了一脸,连忙退了出去。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儿子的不是,冒犯了母亲。」
我不想在这种尴尬的事上过多纠结:「无妨,明宣如何了?」
有没有半身不遂,人事不省,神志不清?
楚明烨的声音沉沉:「断了两根骨头,休养半月便好。」
啧,可惜!
15.
科举在即,陈氏的母亲带着位姑娘来了府上。
那位姑娘生得柔美可人,倒是与许咏华一个类型。
陈母喝着府上一年才得二两的茶叶,咂巴了下嘴巴:「这茶叶我喝着还不错,一会给我拿上几斤吧。」
「再顺便拿几千两银子给我,近日腾哥儿又纳了一房小妾,我看那女子是能生养的。」
「好了,说正事。把你的庶子叫来,我这表侄女花容月貌,许给你家明烨正好,这亲事你趁早办了,要办得热闹隆重些,可不能落了我陈家的面子。」
我有点愣住了,问了一下婢子:「我没在做梦吧?」
见婢子摇头,我恍然大悟,对陈母道:「那就是你在做梦。」
陈母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挥挥手,叫来下人,「给我叉出去!」
正在下人动作的时候,楚明烨回来了。
他对混乱的场面视而不见,越过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陈母朝我走来,将手中的点心递给我:「记得你前日念着,今日顺路便去买了。」
从头到尾,都没看过那女子一眼。
那瞳孔漆黑,眼里印着我的影子,我心尖一颤,突然不敢再看。
陈母咒骂道:「我侄女配你这个庶子绰绰有余,我看你不同意,是与你庶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我额头突突地,正要上前,楚明烨先我一步,捏住陈母的下巴,眼神噬人:「这舌头不想要可以割了。」
陈母一震,竟真的不敢再开口。
直到陈母离去,楚明烨的脸色仍不见好。
他阴着脸随我进了房,不等他开口,我道:「我知道那些话是假的,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你我之间,确实也有些过于亲厚,今后……你三日来请安一次便可。」
楚明烨脸色越来越难看,良久才笑着道:「母亲觉得这样便好?」
我转过身,不看他:「这样,便好。」
16.
楚明烨真的很听话,听话到三日一次的请安都未曾来过。
我强忍着不去过问他的情况,只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平日里偶尔见着他,他也只是垂着头向我问一声好,便转身离去。
我掐着手心,告诉自己,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楚明宣的伤渐渐好转,我虽一直避而不见,但终还是被他寻了机会堵住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俊朗无暇:「母亲近日躲我作什么?」
「还是说,母亲心虚?」
我看向他,坦坦荡荡:「我心虚什么?」
「是我让你抗旨不遵的?是我下令让你失了世子之位?」
我上前一步,迎着他的眼神:「还是我让许咏华水性杨花让你颜面无存?」
「楚明宣,自己选的路,就该认这个结果。」
他垂眸片刻,笑道:「你说得对,许如意。」
我也笑了:「你该唤我一声母亲。」
许是想起来他从前唤的那些声母亲,他脸色又凝固住,威胁道:「你不害怕我将此事说出去?」
「你最好说出去,我也想看看,是你会被当疯子抓起来,还是我会被送回国公府继续当我的大小姐。」
没证据的事,我可一点不怕。
性情变了?我这是历经磨难,心性开阔了。
记忆对不上?我重病后记忆有些模糊。
楚明宣,没有证据,没人会信的。
17.
许是科举只有五日便要开始了,楚明宣并未与我多作纠缠,每日照常来与我请安,只是能不叫母亲便不叫。
我倒是一口一个好儿子,叫得十分高兴。
只是不知他是如何认出来我的。
我也不在乎,总归现在他处于弱势,就算哪日我被他弄死了,这不还有个楚明烨?
楚明烨可不是从前什么都没有的那个庶子了。
18.
科举开始那日,我送他们两人去了考场。
楚明烨仍是礼貌疏离的模样,一路上不言不语,直到踏入考场,也没露半个笑容。
我知道他在生气。
可是这本来就该是我们各自的位置。
所以,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出考场那日,我去接他。
他在人潮中四处张望,最后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留了一辆马车给楚明宣,带着明烨先回了家。
在马车上,他眼下乌青,闭着眼睛小憩。
渐渐地,头却歪到了我肩膀上。
我刚要推开他,却听他低低道:「母亲,我很累,让我靠一会,就一会。」
我没有推开他。
19.
楚明烨果然中了状元。
楚明烨真的中了状元。
而楚明宣成绩虽不错,但离三甲尚远。
更高兴了。
当日我便叫来族人,在众人见证下将楚明烨记在了我的名下,只待过几日圣上举办庆典,我再请封楚明烨为世子。
我欢喜地办了庆功宴,一杯酒接一杯地喝着。
喝得众人都散了,只余下我与楚明烨。
楚明烨见劝我不动,也跟着我喝起来。
与我越喝脸色越红不同,他脸色愈加透白了起来,只是那双眼,沾染点点绯色,倒是更好看了。
「明烨,你不欢喜吗?」
我伏在桌上,醉眼蒙眬:「我很欢喜,我这次没有看错人。」
他不知何时坐在了我身旁:「你曾经看错过吗?」
我想起楚明宣的脸,气得将手中酒杯砸了出去:「看错过,那个人太坏了,欺负我,我差点就死了!」
「那我以后保护你好不好?」
他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循循善诱:「我保护你。」
我笑了笑:「我是你母亲,该我保护你。」
他没再说话。
20.
科举结束,许咏华便被接回了家中。
似乎是吃了些苦头,整个人清减了许多。
想来应该会安分些。
楚明宣不知是不是受了打击,近日也没来寻我晦气。
于是我便放松了警惕,吃下了那盅许咏华送来的莲子汤。
不过片刻,我就感觉浑身发热,呼吸都急促起来。
婢子急急忙忙要去请大夫,被我拦住:「要……要请女大夫……」
留下的婢子去取热水,房中便只余我一人。
我实在难受,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门突然被人推开,我以为是婢子来了,却听见楚明烨的声音:「母亲,听下人禀报说您不舒服?」
我极力抑制住喉咙中的声音:「你出去!」
「母亲?」
他听出我的不对劲,两步到了我身前。
见我面色潮红,又要来探我额间的温度。
我重重拍开他的手:「出去!」
他沉默了一瞬,面色变了又变:「是谁做的?」
我脑中思绪混乱,呼吸也越来越热起来,只用力推他:「出……出去。」
21.
楚明宣与许咏华来得很快,他们带着浩浩荡荡的下人,直接撞开了门。
「母亲,听说您身体不舒服,儿子来看您了。」
可惜,却并未见到他所期待的画面。
我端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嘲讽道:「真是我的好儿子,这般好的孝心。」
他神色愣了愣,极快地了解到自己的处境,一巴掌打在许咏华的脸上:「母亲,儿子将这毒妇带来请罪了,任凭母亲处置。」
许咏华被打得摔倒在地,脸上迅速起了五个红色指印,不可置信道:「你将所有事都甩到我身上?」
明明应该是出好戏,我却只觉得心凉。
我到底,爱过什么样的人啊。
许咏华被送到了乡间的庄子上,当然不是让她去享福的。
不干活,就没饭吃,这对向来爱装柔弱的许咏华来说,应该是最折磨的吧。
而楚明宣夜间被歹人所伤,一双腿彻底废了,仕途再也无望。
我问楚明烨,是不是他做的。
他笑得温和:「母亲觉得下手重了?」
我不答。
他笑容便渐渐消失:「我倒觉得下手轻了。」
「你知不知道,那日我看着你那番模样,只想要他们……」
提起那日,我仍有些后怕。
若不是明烨因曾被人这般暗算过,身上常备着解药,想来便真能如他们所愿。
继母与庶子。
陈氏不仅要落得个千夫所指,楚明烨也要声名尽毁,尚未开始的青云路就此断绝。
计谋并不高明,却毒辣得紧。
思及此,我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22.
圣上此次举行的庆典并未设在宫中,而是设在宫外围猎之处。
各个官员,世家,在科举中表现不凡之人都在受邀之列。
在圣上兴致高昂之时,我为楚明烨请封世子。
圣上当即恩准,直道楚家出了个好儿郎。
话语一转,又道:「楚家郎可有婚配?」
「若无婚配,朕今日便做主,将嘉诚公主许配予你。」
我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位公主坐在我右方,眼里秋波盈盈,爽朗大方。
我僵着身子,正想磕头谢恩,却听见楚明烨的声音响起。
「谢皇上好意,但臣已有心仪之人。」
我心头跳了跳,又听圣上道:「哦?是哪家的女郎?」
楚明烨片刻后才回答:「是镇国公府的许大小姐,许如意。」
满堂皆惊。
圣上也来了兴趣:「是那丫头?不是已经昏迷三个多月了吗?如此,你也愿娶?」
楚明烨跪在地上,背脊挺直:「臣早已与许姑娘有了婚约,怎能因她生病便背弃她。」
圣上哈哈笑道:「既如此,朕便不勉强你。说来那丫头婚事多舛,如今遇到你,朕也算是放心了,便为你二人赐婚吧。」
众人又一次震惊了,这新科状元郎竟然与许如意有婚约?
我看向坐在对面的母亲父亲,他们比其他人还震惊。
但最震惊的,还是我。
我什么时候与楚明烨有过婚约?!
23.
随后楚明烨与我并肩骑着马,见周围人影渐远,我终于问道:「你何时与许如意有了婚约?」
他不答。
「你是不是不想娶公主,随意胡诌的?」
反正「许如意」如今昏迷不醒,也反驳不了他。
「可你如今被赐婚,以后婚娶之事可怎么办?!」
他却突然面色郑重地看着我。
「我喜欢许如意。」
我心间重重一跳。
「若她一日不醒,我便一日不成婚,我绝不会另娶他人。」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好似要把我看穿似的。
「母亲,您准许吗?」
「此事还需要我准许?」
他笑得意味深长;「当然。」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比他说与我有婚约时还要震惊,结结巴巴道:「那……但凭你所愿。」
他便痛快笑出声来:「多谢母亲。」
又像是与我承诺:「儿子必定会珍她、爱她,永不背弃。」
我莫名红了脸,一时间都忘了我不会骑马这个设定,骑着马飞快地跑了。
24.
我没想到,自围猎回来后,还会有那么多媒人找上我。
她们热情十足:「世子虽与许小姐有婚约,但许小姐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两说,就算醒过来了,肯定身子也不行了。」
我面带微笑,我谢谢你啊。
「我这里几位小姐啊,不求正妻之位,当个贵妾也是愿意的。」
我笑着把她们送了出去,之后我就以身体抱恙为由,通通推脱不见。
但我其实没有说谎,我是真的病了。
不知怎么回事,日日都在烧着,如何都降不下来。
楚明烨不分昼夜守在我的床前,但还是没办法阻止我日渐虚弱。
我从未看过他那般狼狈,又那般紧张。
他握着我的手,眼神炽热不再掩饰:「你不可以,绝不可以抛下我。」
我却隐隐有预感,我是要回到我原本的身体中了。
但却不知如何宽慰他。
他双眼通红,日夜不休,生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我。
我有些无奈,只得劝解他:「或许,母亲没了,许如意便醒了呢?」
我知道这话没什么逻辑,但应该也没人去跟将死之人讲逻辑吧?
楚明烨却神色更加慌乱,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不可以,不可以,万一你没能醒过来呢?」
「许如意,万一呢?」
我露出个难看的笑容来:「你知道啊。」
他将头埋在我发间,我感觉到他滴滴滚烫的泪落在我身上:「不要……哭,我会醒过来的,会等着你来娶我的。」
「许如意,许如意,你答应的,你不可以骗我。」
他紧紧抱着我:「你不能将光带给我,又毫不留情地收走,许如意,不要睡,你睁开眼看看我!」
「你看看我!」
纵然我再不愿,楚明烨的声音还是逐渐越来越远。
我脑中昏昏沉沉,一片黑暗,却突然天光乍现,我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便听到身旁水盆落地的声音。
从小伺候我的丫鬟桃枝颤声道:「小姐,小姐醒了!」
25.
我醒了。
那边的陈氏却陷入了昏迷。
爹娘高兴得胡言乱语:「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我的宝贝闺女定然长命百岁!」
呵呵,可真是我的好爹爹。
父亲母亲眼泪还没干,楚明烨就已经在府外求见。
父亲有些茫然:「我有让人通知他如意醒了吗?」
母亲摇摇头:「我觉得以你的脑子,定做不出这般周全的事。」
父亲深以为然。
而后一脸严肃地问我:「如意,你可认识楚明烨?」
我一脸正经:「当然认识,我们已经私下许了终身了。」
爹爹笑得慈祥,道:「去拿家法来。」
还好母亲拦下了爹爹,又让人去将楚明烨领了上来。
我大病初愈,脸色和死了三日差不多。
楚明烨气色却比我还要难看,双眼红肿,平日里以木簪束起的头发有几丝胡乱地散着,虽还是张好看的脸,但人看着却不太正常的样子。
母亲拉着父亲出了房门,父亲两步一回头:「有事便大声唤父亲!」
门一合上,我看着楚明烨笑道:「都说了,我会醒来的。」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手脚缓慢地动起来,似想要朝我走来。
可不过才动一步,便扑通跪倒在地,他泪流满面:「还好,我还能见到你。」
从楚府到许府,不过一炷香的路程,竟花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26.
我与楚明烨的婚事办得十分仓促。
醒来第三日,便行了礼。
因为陈氏快死了。
楚明烨对外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家中长辈病重,冲喜。
然,他其实就是怕陈氏这一死,便要守孝,耽误了婚期。
虽然匆忙,但楚明烨也尽了十分的力,因此倒也不算简陋。
成亲那天晚上,他一会唤我母亲,一会唤我如意,声声撩拨在我心上。
我羞得打他,咬在他肩膀他,他却也不躲,只紧紧抱着我。
他亲吻我的额间:「许如意,谢谢你如我的意。」
「你是上天赐给我,让我一生如意的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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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9 16: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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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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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乱:卿与明月应照我
小呆呆菜鸡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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