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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胆小鬼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631 更新:2026-06-09 11:32:07

胆小鬼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我嫁给了大我三岁的男人,所有人都说他爱惨了我。

可婚后不久,他出轨了。

他抽烟,喝酒,打架,甚至当着我的面亲吻别的女人。

他做尽我所有讨厌的事情。

段熠咬着烟,垂眸看我,「怎么?后悔了!」

我捏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把猩红滚烫的烟头,狠狠按在他的掌心。

「段熠,是你毁了我,你就该死在最爱我那年。」

段熠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到肩膀颤抖,「真痛。」

1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熟悉的身影靠得很近。

段熠脸上带着散漫的笑,粗暴地按着胡菲的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胡菲害羞的回应着,娇嗔的轻捶着他的胸口。

段熠笑得更不羁,他似乎很享受。

今天是我和段熠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我本来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我手里提着蛋糕,站在他们不远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动不了。

周围的喧嚣与我无关,我的视线开始失焦。

段熠抬头,明明看见了我,却反而揽着胡菲的腰,抱得更紧,亲密无间。

我和他,就这样隔着暗淡的月色对视,谁都不肯认输。

段熠眸色一暗,留给我冷漠的侧脸,转头与胡菲深情对视,两张脸越靠越近。

他似乎在试探我的底线。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演出一副爱我情深的模样。

夜风将我的长发吹得狼狈,从心底冒出的寒气席卷全身,指甲一点点地嵌入手心。

我终究是没有勇气看到最后,在他们即将吻上的刹那,我转头离开。

心脏狠狠地抽痛着,眼泪模糊了双眼。

我才刚从噩梦中醒过来,也没有力气再去伪装。

我跑得太急,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擦掉了一大块皮,流了很多血,却没觉得痛,也没有勇气站起来。

一双冷白的手伸了过来,段熠的声音也像寒冰一样,没有温度,「起来,装什么柔弱,不适合你。」

我定定地看着段熠,试图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丝往日的温柔。

以前,我受一点小伤,段熠比我还紧张,最看不得我难过哭泣。

现在我痛到无法呼吸,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段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抽烟,喝酒,打架,他还肆无忌惮地出轨。

他做尽我所有讨厌的事情。

我不相信他会变心,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理由。

无论多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解决。

就算是他身患绝症,我也宁愿守在他身边,绝不离开。

我不想成为虐文女主,不想被蒙在鼓里恨他,被迫接受他以为的好。

可他却一次一次地推开我,钝刀凌迟,刀刀见血,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如他所愿,他终于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语气却十分平静,「段熠,是你毁了我,你真该死。」

修长冷白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生活,各种撩拨让我心动。

那年夏天,为了救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凭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不仅一次困在那场可怕的噩梦里。

2

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成绩优异,家境殷实。

我爸妈则是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十分恩爱,如胶似漆。

我本该拥有一个幸福美好的人生。

可有一天,爸妈毫无预兆地开始争吵。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出轨了。

爸爸嘴上说着爱我妈妈,一边求着妈妈原谅,一边却和小三纠缠不清。

妈妈接受不了,爱恨折磨着她,早就让她面目全非。

她使劲揪着小三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

爸爸却护着小三,说妈妈得理不饶人。

彻底撕破脸皮后,他们又拼命地争夺我的抚养权。

我成了一件他们精心培养的作品,被抢来抢去。

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们每一次争吵,脸上扭曲的恨意,都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

我躲在被窝里,紧紧捂着耳朵,一句话也不想听。

我不再相信爱情,不相信婚姻。

我甚至不相信人的所有感情,所有美好都是海市蜃楼,那么脆弱,不堪一击。

我开始变得很暴躁,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我就会流鼻血,一大团一大团地鲜血涌出来。

我努力地想擦干,却糊得满脸满手都是血。

周围的同学都吓坏了。

从那以后,每次见到我,他们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我还听到他们在私下里议论,「许迟她有病,我们要和她保持距离,不然会被传染的。」

「她妈妈也有病,听说精神不正常。」

我如同一个局外人,平静地听着。

也许他们说得对,我有病,还病得不轻。

「是你们有病吧,在背后胡乱造谣。」

淡淡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循声望去,一个清瘦的男生斜靠在栏杆上。

他叫段熠,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怪人,长得怪好看,成绩怪优异,更奇怪的是,他留级两年。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开,急风倏忽而过,吹乱少年的短发,我的目光被他吸引。

我的鼻腔一阵温热,鼻血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仰头,段熠朝我走来,递给我一张洁白的手帕,「许迟,我来帮你。」

如果说,每一个故事都一定要有一个开始,不是倏忽而过的急风,不是白的恍眼的校服,不是沾满鼻血的手帕。

一切一切的开始,从他慌张地背着我,快步跑到医务室。

我晕乎乎的,靠在他骨感的肩上,闻到了淡淡的薄荷清香。

快晕倒的时候,我看见了红色的血,在白色的校服上,晕染出了一大块污渍。

后来,段熠转到我同个班级,还成为了我的同桌。

我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总是找不到东西。

而段熠总是能一眼看透我在想什么。

我那些丢失的东西,总是能被他轻易地找到。

有一次我忘记了生理期,裤子被染红了一大块,都浑然不知。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吹着口哨,在一旁嘲笑我,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段熠一贯冷静沉稳,那天他却像吃了火药一样,冲过去,就着他们那张臭脸,一拳又一拳。

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旁人都拉不开架。

直到教导主任来了,他们才被强制拉开。

段熠不仅被打得一身伤,还被记了大过。

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我忍不住问,「段熠,你对我好,是因为同情我吗?」

段熠坚定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眸幽亮,「许迟,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我突然绷不住了,紧紧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有的压抑和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终于彻底发泄了出来。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是段熠陪着我一点一点走过。

他总是想着法子逗我开心。

每次放学陪我回家的路上,他的手里都会多了一件我喜欢的东西。

冬天是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夏天是清爽的白桃乌龙茶。

他说过,会永远爱我,背叛者下地狱。

他曾小心翼翼地和我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永远赤诚滚烫。

3

可是我们才结婚不久。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变心。

为了和他别的女人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他用尽方法逼我离婚。

「背叛者下地狱。」

段熠将这句话含在嘴里,反复咂读,最后摇头轻笑,「那种骗小孩的话,你也信,别再困在过去自我折磨了。」

段熠想拉我起来,我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推开他。

这时,胡菲踩着红色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哭腔,「许迟姐,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你打我骂我吧,这样会好受一点。」

胡菲是我的同事,刚毕业不久,年轻漂亮,但是因为性格软弱,在公司总是被男同事调戏。

我帮过她几次,她总爱跟着我。

没想到她表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可怜模样,心机却这么重。

接近我就是为了勾引我老公。

我怒气上头,真想给她一巴掌。

可我抬起的手还未落下,就被段熠抓住。

「这不是她的错,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又不肯离婚,还不许我找一个听话的人在身边。」

「行啊,那离婚吧。」

段熠的神情微动,他似乎不相信,这一次,我这么痛快地放他走。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我会尽力补偿你,但是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段熠把吓坏的胡菲护在身后。

我扇了他一巴掌,还是觉得不解气,把摔碎的蛋糕砸在他的身上,使劲捶打着他。

段熠站着没动,任由我发泄。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两年前,我被继妹骗上黑车,失联 12 个小时。

段熠为了救我,被打成重伤,差点醒不过来。

而我的头部也受到重创,失去了那段痛苦的记忆,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一痛起来,锥心刺骨。

医生说,如果持续恶化,后果很严重。

「你怎么了,又犯病了?」

看着段熠紧张的模样,我又生出了可笑的想法。

如果我真的痛死了,他是不是会后悔对我这么狠心绝情。

回到家里,我把他的东西通通扔掉。

我拨打了李青的电话,让她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

李青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是知名的律师,专门解决婚姻纠纷问题。

她知道我和段熠之间的所有的事情。

电话那头,李青的声音顿了顿,「你确定?」

李青赶过来的时候,我正平静地把合照,一张一张地剪碎。

就剩下最后一张,是我和段熠在庙里祈愿的合照。

也不知道为什么,剪不下手。

我发呆的时候,剪刀被李青拿走,最后一张照片也被她收了起来。

她犹豫道:「也许段熠有什么苦衷呢,如果他后悔了,你还会原谅他吗?」

「不会。」

看到我这么坚定的态度,李青终于松了一口气,「许迟,你终于想通了,真是太好了。」

可她的表情却很伤感,「许迟,往前看,都会好起来的。」

4

我委托李青帮我处理离婚的事宜。

段熠早就想摆脱我,我也不想和他纠缠,所以协商离婚的过程很顺利。

三天后,我在民政局见到了段熠。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驱不散的阴霾笼罩四周。

段熠穿着合身的衬衣西裤,斜靠在墙边。

他脸色很难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见到我的那一刻,又故意露出挑衅的笑,「怎么来得这么晚,不会是后悔了吧。」

由于我们婚期很短,工作人员还是希望我们慎重考虑,把我们安排到了一间小房间里,让我们再谈谈。

「不用了。」

段熠没有犹豫,拿起笔就签上了他的名字。

见我迟迟没有落笔,他的脸上出现了烦躁。

他咬着烟,垂眸看我,「怎么,后悔了!」

我冷冷的看着曾经最爱我的男人,说着最伤人的话,用眼神描摹他的轮廓,想要记住他此刻薄情的模样。

眉眼冷峻,下颌线干劲利落,白皙的脖颈处凸出的喉结滚动着。

淡薄烟雾后面的那张脸,比十年前更好看了。

我捏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抢走他嘴里的烟,「我说过了,我最讨厌烟味。」

我把猩红滚烫的烟头,狠狠按在他的掌心,「段熠,你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段熠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到肩膀颤抖,「艹,真他妈痛。」

出了民政局,胡菲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站在段熠的身边。

她小声地和我打招呼,手指上的钻戒格外扎眼。

「来都来了,干脆把结婚证也领了,多省事。」

「许迟姐,你误会了。」

我心里一阵苦涩,却也懒得和他们废话,转头就离开。

段熠却叫住了我,「许迟,我们虽然两清了,但是以后有我能帮得上的,还是可以来找我的,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特别的。」

段熠低沉的声音多了破碎感。

心脏痛得一缩,我觉得十分可笑。

都狠心做到了这一步,还说这些做什么,彰显自己多么有情有义。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不可能两清,你永远欠我的。」

天空被乌云压得很低,雨没有下大,还是像细针一样,纷纷扬扬洒落。

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行人依旧行色匆匆,眼前的光影在模糊中扭曲。

红绿灯路口,一束刺眼的车灯打向我,车主狂按着喇叭,骂我找死。

我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直到被人拉一把,我才回过神来。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间带着混血儿特有的深邃,是沈骁。

没和段熠结婚前,沈骁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沈骁一米九的个头很高,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他弯着腰,手轻而有力地按着我的后脑勺,深深埋在他胸口处。

我听见他沉闷而急促的心跳声,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听到了他的恳求,压抑克制,「今天是我的生日,让我抱一下,就当是送我的礼物。」

他的语气又轻又凶,但是更多的是无奈,「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段熠到底哪里好了,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他。」

我朝着沈骁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对呀,他到底哪里好了?

我好像忘记了。

沈骁把我带回家,耐心地帮我擦拭着头发。

其实以前,我很讨厌沈骁。

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淡漠疏离,占有欲极强,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他就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它。

曾经为了逼我嫁给他,还把我关在他家里,十分霸道。

可是后来想想,觉得他也挺可怜。

他是沈家私生子,每一步都不能走错,身边都是算计他的人。

他和我一样,我们都没有家,都想拼命抓住点什么。

「许迟,忘了段熠吧,他不值得。」

「乖,该吃药了。」

5

夜色宛如猛兽一般涌入房间。

半夜,我痛到冷汗淋漓。

我又跌入噩梦中,一段被我遗忘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破碎的,凌乱的,绝望的。

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

恐惧却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我,让我痛到快要窒息。

最后,我隐隐约约听到李青和沈骁争吵的声音。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会害死她的。」

……

我被送到了医院。

醒来的时候,看见沈骁守在病床边,他的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青灰色。

他捏了捏鼻梁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问我,「有没有好点。」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其实,我早就该猜到了,沈骁一直在监视我。

自从我和段熠结婚后,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沈骁的身影。

有时是坐在咖啡厅里办公,有时是在街边和助理谈话,有时是坐在车里远远看着我。

他似乎总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然而每次见面,就只会不厌其烦地提醒我该吃药了。

就像在时刻提醒我,我有病。

就真的,很烦!

沈骁却没理会我烦躁的情绪,再次把水和药递到我跟前,「乖,把药吃了。」

声音放得很轻柔,却不容拒绝。

还是一样霸道不讲理。

我偏偏不吃,我最讨厌别人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我们僵持着,空气中的气压都低了几度,沈骁的助理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骁的脾气很不好,身边的人都怕他,但我却一点也不怵,指着门口继续和他对着干,「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沈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恼,将水杯放在我跟前,「想要摆脱我,就快点好起来。」

李青来找我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她抱着我,明明想要安慰我,自己却哭得稀里哗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失恋了,哭得要死要活的。

平复心情后,李青和我说,离婚后续的事情也帮我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说,段熠为了补偿我,把他的遗产都留给我,愿意净身出户。

李青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许迟,忘了段熠,也放过自己。」

我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刚好看到了飘零的叶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点头笑道,「好呀。」

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却没有很难过。

看吧,要忘记一个人,要忘记一个人也不是很难。

6

为了早点离开医院,也为了快点好起来,我很配合医生的治疗。

药很苦,我却没再偷偷倒掉。

这段时间,我还很嗜睡,有时还能睡上一天一夜,最后还是被沈骁叫醒的。

醒来日夜颠倒,莫名的空虚感让我烦躁,我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沈骁只会提醒我吃药睡觉,却又不让我睡太久。

估计是霸总的位置待太久了,越来越霸道不讲理了。

「沈总,我是不是把你惯的,越来越过分了呀。」

沈骁只是垂眸不语,看我的眼神让人猜不透。

以前我总能激怒沈骁。

沈骁吵不过我,也不能动手,最后被堵得满脸通红,愤然离去。

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无论我怎么撒野,都不能让他有一丝波澜。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终于可以出院了,我以为沈骁还是不会放过我。

可是出院这天,我却没有看到沈骁的身影,来接我的是他的助理宋河。

宋河帮我把东西搬到车上,总是时不时偷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看破不说破。

快把我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宋河终于忍不住了,「许小姐,你能不能去看一下沈总,他……」

「不能。」

他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快。

话都没说完被我打断了,宋河越想越憋屈,带着情绪嘀咕着,「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狠心的。」

最后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他调转了车的方向,把我送到了沈骁家门口。

我觉得又气又好笑,看来霸总的病也是会遗传的。

宋河天天跟着沈骁,生气起来的做事风格倒是有点像。

沈骁家里是人脸识别的,我很快就进到他家里。

宽敞的大平层,极简的装修风格,冷冷清清,就像没人住过似的。

卧室里突然传来水杯摔碎的声音。

我走了进去,看见沈骁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虚脱地揉着脸。

听到异响,他又警觉地抬起头,「谁?」

见到是我,他的眼里闪过讶然,「你怎么来了?」

说完似乎反应过来,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脸,「别看了。」

沈骁的脸上布满还没消散的红点。

「你喝酒了?」

沈骁对酒精过敏,酒喝多了就发烧,还全身起红疹。

「嗯,喝了一点。」

我没再追问他喝酒的原因,走到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水,递到他跟前,学着他之前对我说话的语气,命令道,「吃药吧。」

吃完过敏药后,他又睡了过去,给他测量体温的时候,他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试图抽出来,他却握得更紧,「别走,可以吗?」

「松手。」

我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回应我。

沈骁抓得太紧了,我挣脱不了,最后只好妥协,「好好好,你先松手,我不走,我手疼。」

这句话,他却听进去了,乖乖松开手。

睡着了还能挑着想听的话听,也不知道他是烧糊涂了,还是装的。

7

沈骁昏睡的时候,又发起了高烧,我给他贴了退烧贴,渴了又给他倒水喝,忙前忙后,直到看到他体温降下来,我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沈骁虽然对酒精过敏,但是喝一点还是没事的,只有喝多了,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反应。

一年前,沈骁为了阻止我和段熠结婚,用强硬的手段把我关在他家里。

我把他屋里的东西通通砸了一遍,沈骁却始终不肯放我走。

他紧紧抱着我,试图让我冷静下来,「许迟,你疯够了没有,我要你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谁都抢不走。」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失去了理智,「我宁愿你恨我,也绝不会再放你走。」

他喝到呕吐,因为强烈的过敏反应差点窒息。

情况十分危急,医生连夜赶来,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照顾了他一夜,最后又趁着他还没有恢复逃走。

今天这一次,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才有这么严重的反应。

我枕在床边想着,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了一张大床上,占据了沈骁的位置,被窝里还残留他身上清冷的味道,而他人已经不见了。

厨房里飘来一阵诱人的香味。

算他有良心,做了很多我喜欢吃的东西。

吃饱喝足,我准备离开,沈骁却拉住了我,「能不能别走,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的。」

我冷静地看着他,「沈总,你还想再关我一次吗?」

沈骁仿佛被我这句话烫伤,松开了手,「对不起,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下车的时候,沈骁突然问我,「许迟,你说过生病的人是有被偏爱的特权,这句话还算数吗?我能抱你一下吗?」

「不能。」

然而我的拒绝无效。

黯淡的路灯下,沈骁低垂着头,紧紧抱着我,「对不起,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才肯回头看看我。」

也许是沈骁的语气太过悲伤,我有了片刻的心软。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楼上一个落寞的身影。

段熠懒懒地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正低头看着我和沈骁拥抱。

隔得太远,我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

风吹乱了他的短发,两指间一点猩红明灭,身影单薄得像纸一样,仿佛一吹就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最后,我还是推开了沈骁,「你没有错,只是我不喜欢你。」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楼道里的灯光应声而亮,我打开了家门,终于见到了段熠。

段熠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双手握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全身的肤色更是白到透明,「我一直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原来是一直和沈骁在一起。」

「嗯嗯。」

我如实地点头。

在我痛得快死掉的时候,是沈骁送我到医院,陪了我大半个月。

「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刚离婚不久,见不到你,我还不太习惯。」

他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薄唇弯起了苦涩的弧度。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提分手时,他也是露出这副惨淡的模样。

他乱了阵脚,连续在我宿舍楼下站了好几天,求我原谅他。

隔得远,我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他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极了哭泣的频率。

后来他说,他真的没法想象失去我会怎么样。

而现在,我们终于变成了陌路。

他费尽心机逼我离婚,我如他所愿放他自由。

他却跑回来对我说,离开我很不习惯。

我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却一点也不好笑。

其实在这段感情里,我一直是被偏爱的一个,段熠事事把我放在首位,我笑他比我更开心,我哭他比我更难过。

再也找不到对我这么好的男孩,这该死的温柔也让我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有恃无恐,从来没想过他会离开我。

所以当他真的背叛我的时候,我才会这么难以接受,继续自欺欺人。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爱也会消失的一天。

但是我不后悔。

8

我登录了许久没用的知乎账号,弹出来 99+消息提示,吓了我一大跳。

我点进去一看,原来是我大学写的小说突然火了,评论区都是读者在催更。

「真的有被段先生暖到,双向救赎,我真的太爱了。」

「啊啊啊啊,好甜,被治愈到了,有生之年要谈个像段先生一样,永远的白月光。」

「真的好想看结局,太太,快更,别逼我跪下。」

……

彼时,我和段熠陷入热恋,我把我和他的故事改编成了小说,一时兴起,发在网上。

我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我们形同陌路,我们的故事却火了起来。

其实很多事情我已淡忘,重新看一遍,我还是有被狠狠感动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泪流满面。

我从小就喜欢写小说,但是每个故事,我都匆匆开头,没有结局。

可这一次,我想为了我和他的故事写一个结局。

段熠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眼前。

和小说不一样,现实中没有追妻火葬场的套路,失去我后,他没有后悔,也没有求我原谅。

他说,分开之后,还能做朋友。

狠心绝情的话,我也说过了很多次,但他就是赶不走,每天在我面前晃荡,消磨掉我最后对他的滤镜。

「小姐,有位先生给你点了咖啡。」

咖啡店里,服务员打断了我码字的思路,我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段熠做得笔直,朝我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每次戏弄我时,他总会露出那种表情。

「不用了,我怕有毒。」

服务员是个兼职女大学生,无奈地看向段熠的方向,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我也不想为难她,让她先把咖啡放下。

公报私仇,我在小说里狠狠地虐他,连读者都开始心疼起来,「大大文笔太好了,我该反思,竟然心疼男主了。」

回家的时候,夕阳西下,橙黄色的日光晒在街边,段熠蹲在地上,伸手抚摸着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下。

他仰着脸和我对视,「许迟,养只小猫吧,它会陪着你的。」

我没有理会,「段熠,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别做得太过了,给彼此都留点体面。」

段熠发怔地看着我,许久后他颓丧地垂下头,「知道了。」

9

我把段熠写死了,为了救我发生意外,生命永远定格在 25 岁。

死在了最爱我的那年,死在我和他的婚礼前夕。

大家都说太虐了,虐的心疼肝疼,太意难平了,眼睛疯狂下雨。

可我直到打完最后一个字,都很平静,仿佛在记录一个久远的故事。

我上传最后一章节后,小说刚好破了万赞。

一股奇怪的感觉蓦然翻涌,说不上难受。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要转让了,我拿到了第一笔稿费,手里也正好有点积蓄,把它盘了下来。

这里不是繁华的地段,所以人流量也不是很大,我一个人经营,还是忙得过来。

闲下来的时候,我会给自己做上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段熠没有再来过,那只流浪猫却成了我店里的常客。

我会给它准备一些猫粮,却不收养它,也不赶走它。

每次它吃饱后,都会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缩在桌子下,安安静静地听着我敲打键盘的声音,仿佛也在认真聆听我的故事。

李青很快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婚礼上,她突然抱着我,又开始哭得稀里哗啦,「许迟,你一定要幸福呀。」

李青抛捧花的时候,正好砸到我。

我本来是不想接的,但是手比脑快,直接拿住,而沈骁担心我被砸伤,把我护在怀里。

十分暧昧,大家都把我们看成了一对。

现场的人开始起哄,我尴尬地和沈骁保持距离,却不经意看到了段熠。

他站在人群中,还是那么扎眼,眼神淡淡地看着我。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莫名地痛了起来。

李青给我介绍了一个很靠谱的心理咨询师,每次和她谈话,我都觉得很轻松。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胡菲。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剪了一头齐肩短发,远远看上去,和当年的我还有几分相似。

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一开口又是哽咽,「许迟姐,你能去看看段熠吗?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初秋的风微凉,吹得我鼻尖酸涩,「我不是医生,我去看了也没有用,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胡菲不死心,又找了我很多次,「许迟,你真的不去,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还是没有去看他。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像极了音乐的休止符。

10

每周,沈骁都会带我去复查,医生说药还是要坚持吃,但是可以减少剂量。

回去的路上,沈骁的手似有若无地拍打着方向盘,许久后问我,「你最近还有再见到他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了。」

后来,我没再见过段熠,也没再见过胡菲。

他们两个就像彻底在我的世界消失了。

沈骁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心情很好,要带我去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烛光晚餐。

我打断了他的计划,「沈骁,我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推开车门,沿着一段林荫路走回家。

以前,每次我加班晚,段熠都会来接我,我们就是沿着这条路,打打闹闹,最后他把我背回了家。

我突然间很奔溃,连回家的路上都残留着他的痕迹。

最近,我总是想起了乌镇的古庙。

以前,每次难过的时候,我都会去庙里祈愿,让人心安。

下定决心后,我买了高铁票,连夜回到了乌镇。

我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再回来过,这里变了很多,很多地方都被商业化改造,成了旅游打卡点。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小镇,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潸然泪下。

这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仅剩的美好都是段熠带给我的。

我被赶出家门的那天,是他陪着我,给我面对未知的勇气,「许迟,别怕,有我在的地方,你就有家。」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古庙的山脚下。

这时,一个疯女人突然冲出来拽住了我,「姐姐,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的头发散乱,眼里满是惊恐慌张。

我很快认出她来,她就是我的继妹许晓。

我顿时一阵厌恶,想要甩开她,她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地抓住我,语无伦次。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当初把你骗上车后,我就后悔了,我马上就告诉了熠哥,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我没想到熠哥会死。」

几个医护人员追了过来,一边把她拉走,一边向我道歉,「你没受伤吧,她精神有问题,总是偷偷跑出来,逢人就拉着叫姐姐。」

许晓的情绪很激动,「我没疯,她真的是我姐姐。」

许晓被拉远,突然绝望地爆发出尖锐的叫声,「许迟,真正害死他的人是你,凭什么你可以忘得干干净净。」

几个护士在一旁讨论着。

「她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最可怜的还是她姐姐。」

「听说她姐姐被骗上了黑车后,三四个男人折磨了她好几个小时,快被卖掉的时候,还好她男友及时赶到。」

「哎,可惜造化弄人,她姐姐因为惊吓过度,失手伤了男友,导致男友意外身亡,从那以后,她姐姐也疯了,活在自己假想的世界里。」

……

我感觉大脑在嗡嗡作响。

那段被我遗忘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我的头又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

我本能地从包里翻找止疼药,手却不住地颤抖,药片洒落一地。

我捂着胸口,痛到难以喘息。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我会反复地做那个噩梦?

为什么我一吃药,见到段熠的次数就会变少?

为什么我会这么嗜睡,每次睡着,总会有个奇怪的声音在引导我?

……

其实,我早就该猜到了,只是我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醒来。

11

原来段熠真的死了。

两年前,许晓把我骗出来。

她因为借贷欠了很多钱,惹上了大麻烦,被混混逼急了,她甚至开口向我借钱。

我没理会她,她就对我更加怀恨在心。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把我骗了出来,想拿我抵债。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狠毒。

在我意识到危险,想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捂住了我的嘴巴,把我拖到车里,把我迷晕,带到了偏僻的工业区。

我被蒙上了眼睛,关在狭小的屋子里。

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求他们放过我。

但他们还是不满足,把我按在地上,又抓又掐。

他们发出狡黠的笑声,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发泄完后,他们又在商量着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

恐惧疼痛像黑冷的潮水,将我一次又一次地淹没。

在最绝望的时候,破烂的木门终于被踢开。

昏暗中,我只能看见他们抡起棍棒打了起来,场面十分混乱。

而我因为耳鸣,什么也听不清。

我抓住了唯一的机会逃了出去。

昏睡了几天,等我醒来的时候,段熠的尸体刚好被找到,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间。

我难以接受事实。

哭到哭不动的时候,我就开始自我催眠。

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肯定在做梦。

段熠和我说过,做鬼都是很胆小的,如果哭声太大会吓到他。

所以每一次我偷偷吃了不少安眠药,笑着躺在床上,想去梦里找他。

我逃避地想要忘记这些痛苦的事情,开始臆想。

在臆想中,段熠被抢救过来。

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

我乐在其中,却不知道我的神经日渐衰弱。

沈骁不忍心看着我继续下去,于是他监视我,逼我治疗,逼我吃药。

甚至找催眠师,对我进行催眠治疗。

沈骁想让我忘记段熠。

可是,我怎么可以恨他。

12

我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段熠是我臆想的,胡菲也是我臆想的。

我哭得不能自已,心脏痛的快死掉了。

他从来都没有背叛我,我却那么恨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事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点一点地蜷缩在角落,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地面上。

这时,有个人在我身边蹲下,我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段熠。

我以为我又出现了幻觉。

可我还是想要抱住他,身体却扑了个空,失落地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忘了,是我害了你,还把你想得那么坏。」

阳光下,段熠的身体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他想扶起我,双手却穿过了我的身体。

他明明很悲伤,却挤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许迟,别哭了。」

「你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凭什么让我别难过。」

「不是的,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过。」

段熠说,他死后,一直以灵魂的方式陪在我身边。

看着我总是对着空气,叫着他的名字,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哭泣,像个傻子一样。

他说,他一直在我面前晃荡,可惜我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段熠说得有点夸张,然后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

像以前一样,明明自己很难过,还想用笨拙的方式逗我开心。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我臆想出来。」

段熠伸手放在我头顶,虚虚地碰了碰,「这些都不重要的,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看到你一辈子困在过去自我折磨,答应我,忘了我。」

我咬着嘴唇,憋着眼泪,一个劲地摇头,「我偏不,我不想,也不能忘了你。」

段熠似乎猜到了我会这么回答,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可能是做鬼久了,没人说话憋得难受,段熠变成了一个话痨,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话。

从过去说到现在。

他说,他暗恋了我很久,为了和我同班,他才故意留级的。

他说,他其实挺自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才一直不敢和我说话。

他说,看着我和其他男生聊天,他很吃醋。

他说,他不想再看见我哭了,这比拿刀捅他还痛。

他说,他好想吻我,就现在,吻到腿软的那种。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嘴唇碰在一起,却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

我们重温以前做过的很多事情,段熠陪着我,从日出到日落。

我也慢慢接受了段熠以灵魂的方式陪在我身边。

我们跪在佛前许愿,像个虔诚的信徒,许下来世再见。

段熠笑着向我张开了双手,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哭着扑进他的怀抱。

「许迟,我愿意用我来生十年的幸福,换你今生把我忘得彻底。」

段熠化作荧光,一点一点消散。

「许迟,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所以忘了我吧。」

我无助地摇着头,可脑海里关于他的记忆正在被一点一点擦除,连带着那些痛苦的记忆一起消散。

我很幸运,曾经有个胆小鬼爱我如生命。

可惜,我将永远不知道。

*

段熠番外——

我死后,灵魂漂浮在半空中,跟在许迟的身边,不肯离去。

许迟带着满身伤躺在病床上,昏睡了几天,陷在噩梦中,眉毛拧成了痛苦的形状。

我无法想象她遭受了什么样非人的折磨,一想到她被人欺负时绝望的模样,我就心如刀割。

我发疯一般狂揍那些人渣,那些扎扎实实落在身上的棍棒,都没让我觉得痛。

我被他们打成了重伤,却一次次地站了起来,额头的伤口血流如注,看上去面目狰狞。

他们没见过我这种不怕死的,面面相觑,谨慎出手。

我说我已经报警,警察很快就来了,你们谁都跑不掉。

他们警惕地看着外面,似乎听到了警笛声,纷纷落荒而逃。

逃跑的时候,还不忘踢我几脚泄愤。

我用尽我最后的力气爬向许迟。

她缩在角落里,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想开口安慰她,可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

她的耳朵和眼睛都受了重伤,处在一个恐惧的混沌中,让人心疼。

她的一生就该如珠如玉,就像我们第一次在操场见面时,她朝我露出的笑容,明媚灿烂。

可她快乐无忧的花期是那么短暂。

许迟似乎把我当作了坏人,惊恐地推开我,我脱力地摔在地上,也没有力气追上她。

许迟醒来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无法接受我的死去,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她奔溃了,捶着胸口,哑声大哭。

沈骁制止住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都没有用,直到被打了镇定剂,她才冷静下来,只剩眼角的泪水静静地流淌着。

我想说,我一直都在,许迟,别哭了。

我想拥抱她,可是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后来,许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举动,会对着空气叫我的名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我欣喜地以为她能看见我,可并不是,她只是臆想出了一个我。

为了逃避现实,在受到重创后,她选择性地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沈骁为了不刺激她,配合她演戏。

总是跟在她身后,排除一切伤害她的人和事。

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逼迫她治疗,用催眠的方式,让她厌弃我,放下我。

他做到了。

我看着许迟扔掉了我所有的东西,平静地把我们的照片一张张剪掉。

剪掉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们曾经的回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许迟和沈骁在楼下拥抱,我竟然生出了一种庆幸。

庆幸她终于走出来了,终于肯接纳别人了。

屋里的灯被打开,我像往常一样等她回家。

她却开口和我说话,我错愕地看着她,我很欣喜。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想到她那么不容易才放下我,又故意说了违心的话。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在离开前多看看她,想和她再多说几句话。

所以我自私一回,厚着脸皮跟着她,她怎么赶我,我都不走。

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走出来,恢复正常的生活,我就很知足了。

我想起了我和她经常去的古庙,想最后一次在佛前许愿。

可我没想到许迟也来了。

神佛悲悯,她全部想起来了,她还见到了我。

我们重温过去,一起渡过了最后的时光。

我们虔诚许愿,愿来世相见。

「许迟,忘了我,也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许迟哭着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陌生。

在我即将消失的时候,我看见了沈骁赶了过来,抱住了晕倒的许迟。

*

李青番外——

许迟不辞而别。

听说她回了乌镇,还见到了许晓。

我们都很担心,连夜开车赶回了乌镇,找了她好久,终于在古庙找到了她。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我们都有一瞬地睁不开眼。

看见她晕倒在地上,脸上的泪痕未干,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我们把她送到了医院。

醒来后,她朝我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青儿,我肚子好饿。」

我很惊讶,许迟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许迟胃口大好,吃了一个披萨,还有两对烤翅。

许迟一直都藏得比较深,我也不确定她有没有恢复了记忆,于是试探地问了她一些问题,她都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还说我很奇怪。

她的眼神干净澄澈,不像是装出来了。

这一次,她似乎忘得更加干净。

我为她感到庆幸,但是一想到段熠,心里又生出一阵悲凉。

离开乌镇那天,许迟回头看了很久。

她说,她以后就不回来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回到 B 市,她收养了那只流浪猫。

那只猫很乖,也很粘人,却只黏着许迟一个人,不让别人摸它。

温温柔柔又霸道的样子,真像段熠。

许迟写的第一本小说火了,她还送了我一本实体书,我看完后,又没忍住哭得稀里哗啦。

许迟一边撸猫,一边笑道,「我也最喜欢这个故事,狠狠被段先生打动到,我真的太爱他了,每次看完也哭得很难受,哭完后又觉得身心畅快。是吧,段先生。」

她把猫也取名为「段先生」。

猫也很配合地叫了几声,在她怀里蹭了蹭。

可她似乎忘了,她写得就是她和段熠之间的故事。

初秋的时候,我去墓园看了段熠。

我把那本记录他们故事的书,放在他墓碑上。

书里夹着一张久远的照片,是许迟和段熠的合照。

他们穿着三中的校服,面容青涩,许迟闭着眼祈愿,而段熠宠溺地看着她。

我在他墓碑前站了很久,说了很多许迟的事情。

我走远后,一阵急风吹来,吹得书页哗啦啦作响,也卷起了他们的合照。

风仿佛带着他们的故事,飘向不为人知的远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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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8: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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