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醒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我问他,怎么才能出去?
济公摇晃着扇子笑着说:「时机一到,自然就出来了,放心,回去以后贫僧会助你提前一些。」
说完,这位身穿破衣的僧人,骑着金龙划破我的梦境离开了。
在他走后,忽然看到街边冲过来一伙强盗逢人就杀时候,我明白,这是到了要梦醒的时机。
横死街头,大梦初醒。
我长呼了口气,渐渐放空自己,在梦境里的感悟如醍醐灌顶般充斥着自己的全身。脑海中还在沉淀着之前所有经历的场景,不过,这次因为有了经验,所以比起从前要好了很多。
缓缓睁开眼,美代子从身旁焦急的追问,「张明,你没事儿吧!」
「你怎么哭了?」
美代子眼睛很红,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焦急的说:「你这次睡了很长时间,身体也是一阵黑一阵白,面目变得特别的狰狞,全身血管凸起,皮肤还出现了许多的裂纹,我还以为你快不行了。还好,你终于醒了。」
她很激动,压抑的情感似乎在醒来以后得到全部释放,没等我讲述自己在梦中的经历,美代子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一个劲儿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很感动,下意识抱住她,不过,这份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孙圣安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呀!醒了?」一双圆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跑过来,将美代子在我的身上拽下来,没等她抱怨,孙圣安开始对我是由摸又捏,扒着我的眼皮,惊呼道:「奇怪奇怪!怎么可能?雾草!你竟然降服心猿了?」
「难道不应该吗?」
「你大爷的!真的假的?」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双瞳!」他长呼了口气。
美代子也跟过来观察,两个人凑在一起,匍匐在我的面前,一人扒开一个眼皮打量着。
「真的,真的是双瞳!」美代子惊呼道。
没想到这就是所谓的降服「心猿」,古往今来有双瞳者,皆是天地奇才,像是古时候的西楚霸王项羽就是双瞳,不仅仅天生神力,还拥有无敌的意志。
我恍然所悟,楚霸王是天生降服心猿,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艺。
「玛德,老子用了五年,你是一觉就解决了!说,是不是与做梦有关?」孙圣安咬牙切齿,甭提有多不服气了。
我现在更加肯定济公大师说的对,孙圣安的确是彻头彻尾的小心眼。
于是,我将梦中所经历的事情夸大处理,说自己为了降服心猿,在梦中度过了七个轮回,每个轮回为 80 年,合起来就是五百六十年!
一听我用了五百多年,孙圣安立刻眉开眼笑,指着我嚣张道:「你个小垃圾,老子用五年,你却用了五百多年,太菜太菜!」
我不在乎这些无用的虚名,直言问他:「按照约定,那斜月心猿法,你什么时候传给我!」
「刚醒过来不亲热亲热?」孙圣安挑了挑眉毛,「你说你们两个也是的,最多不过是亲亲嘴,太没意思了,好歹弄出点动静,让我过把瘾啊!」
美代子恼羞成怒,趁着孙圣安不注意,一巴掌拍过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们三个都愣住了。
孙圣安就像那被打出去的乒乓球,让美代子一耳光打飞了!
它身体腾空,『咣』的一声撞在岩石上,脑袋鼓起至少碗口大小的包。瘫软的躺在地上缓了有小半晌,待他站起身后,指着美代子:「你特么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玛德,差点扇死老子!」
美代子呆呆的看着自己双手,恍惚自语:「这是真的么?我竟然会有怪力?」
同样震惊的还有我,美代子只是普通女孩儿,在一开始,面对瘸子一样的孙圣安甚至都没有反抗的实力,然而才几日不见,她怎么会拥有像人间凶兽那样可怕的力量?
唯一的解释只有挂术!
她修行了挂术,但挂术需要大量的营养来补充身体,回想我小时候修炼的经历,一开始,那恨不得每顿饭吃一头牛!这是因为挂术打开了全身八十一个穴道,营养能够完全滋补到身体当中。
「地龙!」我脱口而出。
「什么地龙?」美代子接连惊慌的说:「张明,我不会成为怪物吧?」
扶着墙站起来的孙圣安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嚣张了,他咬着牙,不服气的继续回想当年自己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我们俩已经习惯每天听孙圣安讲述曾经的故事,光大闹仙宫至少讲了有二十多遍,与大禹王决战黄河口,至少讲了有七十多遍,其他那些风花雪月,更是多不胜数。
不管是人是妖,都有一个通病,越是生活不如意,越会一想当年。
尤其那些曾经辉煌却又落魄不得志的人,会很怕别人瞧不起他的现状,所以,会不自觉的讲述其曾经的往事。
让美代子把手给我,为她诊脉,利用天医派的道气,想办法窥看她的全身气血经络。
她身体内奇经八脉已经完全被毁,留下的只有正常提供生机气血的十二经络,不过,在肌肉表面挂术的穴眼位置,却浮现许许多多的气旋。
这些气旋,似乎是地龙庞大的营养所带来的变化。
很奇怪,我也吃地龙,但却没有美代子那样的怪力。
「怎么样?张明,我不会有事吧?就像是电影里演的绿巨人那样,每次生气全身成绿色,天啊,那样的话,你一定会嫌弃我的。」她惶恐的模样绝非做作。
我仔细想了想,唯一能解释的原理,或许是由于美代子经络被毁,没有办法帮助分化地龙内的庞大营养,导致刚学挂术,地龙庞大营养促进到肌肉内,而地龙本非凡物,每一条的营养甚至不输于人参。
我说:「放心好了,是挂术的缘故。不过,如果出去以后,不会再有地龙这样强大的营养,你肯定会饮食量暴增,只要保持运动,就不会有事的。」
眼见着美代子终于放下心来的时候,孙圣安还不忘了从旁抱怨,感慨我实在是太狠了,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紧接着,他还不忘了讽刺,劝我放下出去的希望,因为根本出不去,每一处被堵塞隧道内的岩石,至少堪比一座泰山那么大,想出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过,作为一只猴,他还不是很了解美代子现在的心情。
按照约定,孙圣安没有食言,他传我斜月心猿大法,共有七十二招式,每一招都结合周天星斗七十二煞,化天地之煞为己用,若是能将七十二容于自身,则风不能害、水不能浸、火不能烧、雷不能灭。
而此法不仅需要日月精气,还会索取天地间的生机,所以,绝不可在一处地方长久修行,那样的话,时间久了,方圆十里之内,会变的寸草不生,而随着七十二地煞递增,需求的天地精气也会越来越大。
并且,在刚刚修行会受到月光所影响,比如在满月的时候,必须要保守本心,绝不能有丝毫松动,否则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兽。
我们彼此盘膝而坐,面对面接受他的传法,将所有的口诀牢记于心之后,孙圣安特别期盼的说:「这回可以入梦了吧?」
我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张开了双臂:「来吧。」
「啊?啥意思?我喜欢的是女人!」他非常反抗的向后退步。
我无奈道:「我刚刚到了第一重境界,还无法凭借瞳术带人入梦,只能通过最近的距离接触才会有一定机会,而且,你必须要与我保证同时睡觉,成功与否我也说不准。」
「你特么骗我!」他暴躁道。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难道你以为我愿意抱你吗?」我说。
孙圣安在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还是妥协了,他已经被枯燥漫长的生活折磨的快要疯掉,所以,但凡有一丁点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就这样,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起满了鸡皮疙瘩的前提下,「相拥」入眠了!
很幸运,孙圣安成功入梦了。
不过,待我们俩梦醒之前,我正耐心哄着一位昏迷的小男孩儿。
「儿子,醒醒啊,我是你爸爸。」
随着摇晃的呼唤,小男孩睁开眼,眼神涣散再到清明,他忽然惊呼道:「我醒了!」
我盯着他:「儿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儿你个头啊!张明,我是孙..。」
没等他话说完,旁边妇女已经掐着笤帚旮沓狠狠抽过去,打的孙圣安嗷嗷直叫。
妇女咒骂:「我打死你个逆子,刚醒过来就对你爹那没有礼貌,真是畜生!」
孙圣安抱着头跳下床,一边跑一边喊:「该死的,居然敢打本大圣,我一定要宰了你!」
「宰了我?我今天就活活打死你个逆子!」
妇女气的面色发白,抄起拳头粗细的膀子,对着孙圣安一顿胖揍,打的他嗷嗷直叫,终于,在妇女的淫威下他屈服了。
这是梦境,不管他以前是谁,但到了南柯梦里,必须接受着梦中安排。
没错,听到他哀嚎的过程中红,我也醒了过来,笑眯眯盯着孙圣安:「儿子,叫爹!」
望着孙圣安吞了苍蝇屎般恶心的模样,我笑了,笑的很开心。
在梦里妻子的手中接过了笤帚旮沓,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夫人动手?我一步步走向孙圣安,气的他指着鼻子骂我卑鄙无耻。
我哪管他这个啊,举起笤帚,来了十八般武艺,打的他是哭喊震天,全身青一块儿紫一块儿,最终,孙圣安屈服了。
这一梦,他成了我儿子,还是一位纨绔子弟。
到了深夜,我们见面聊起在梦中的约定,我会支持他鬼混看,前提条件是他要教我如何修行七十二地煞。
我不想放过任何能学习的机会,哪怕对于自身法力并不会有任何的提高,但熟能生巧,用无尽的轮回岁月去接触、学习、以此来厚积薄发。
孙圣安说了,只要把钱供足了,他愿意嫖就嫖,愿意赌就赌,干什么都不许管他,支持他,尤其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逼着他学习,他说自己对文字过敏,只要看书坐在那儿,浑身都会刺挠。
我们谈妥以后,每天清晨起来,孙圣安都会传我如何摄取七十二地煞。
在道教中,将三十六天罡比作神将,七十二地煞则是凶星鬼将,煞气极强,而斜月心猿法,却是引七十二地煞入体,每一煞都是最强的攻击手段,一旦吞煞成功,实力堪比真仙。
他则优哉游哉的过着纨绔子弟是生活,梦里本该七十年,谁知那孙圣安仅仅过了二十年就横死街头。
他恰恰也印证了那句「不作不会死」的格言,梦如现实,生活中也常见那些天生福禄极其深厚的普通人,短短两三年,就将自己糟践成贫贱之骨。
毕竟,后天泄漏福报的手段,可要比先天更多的数之不清。
孙圣安的横死,代表着他梦境的结束,而我仍然继续修行自我的七十二地煞。
而我因为安分守己,过着平常人的生活,如愿在梦中活到了七十岁。
当然,我醒来的时候,孙圣安正坐在一旁骂骂咧咧,抱怨着在梦里没有更好享受生活,明明有个花魁,他眼看就要追到手了,结果出了事儿。
至于美代子却很失落,她眼睛里布满了很多血丝,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
我说:「你一直没睡?」
她点点头:「下次..你们能不能带着我,我想陪着你。」
刚接触第一重南柯,我带一个人入梦都要看几率,两个人的话,还是有些难度。
不过,看她期盼的样子,我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我答应了美代子去尝试一下。
见她眉开眼笑时,我说:「对了,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不需要那么客气,有什么用的上我的,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我对她比划了一个手势,让孙圣安自己老老实实的平复情绪,我们俩继续四处闲逛,感觉距离远了,我支支吾吾的说:「那个..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这种事情到嘴边,的确不知从何说起。
美代子劝则劝我有什么说什么,我想了想,为了人世间的安危,必须要早做点准备。
「算了,我还是说吧。那个..你来大姨妈了么?」
「什么妈?」她很迷茫的盯着我。
也许是叫法不同吧,得了,换个国际说法把。
「你来例假了吗?」
美代子面色微红:「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等我几天。」
「真的来了!」
我很兴奋,她却奇怪的看着我:「你好像很高兴?男人不都应该很讨厌才对吗?」
我微微一怔,原来她是误会我了。
当初在梦里,济公告诉我,想要摘下水猿大圣的三根儿毛,必须要用女人经血,因为猴子对阴阳之气非常敏感。
就像是杀鸡儆猴那句谚语,鸡本是纯阳的禽畜,当宰杀后,阳气瞬间消散令猴子感觉到恐惧。
换别的动物,是绝对起不到这样的效果。
同样,女人的经学乃是民间方术中认为最为污秽的东西,就连道士修法的关键时刻,如果撞见会损坏修为。
他让我在猴子的毛发浇上经血,这样以来,会完全遮蔽住猴子的感官,令他完全感知不到三根儿猴毛具体在哪。
听了我的说法,美代子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能出去?」
「相信我,过不了多久,咱们一定会离开这个地方。」
「你听谁说的?」
「一位高人托梦。」
她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但美代子仍旧没有过问太多,她答应,不管有任何的要求,都会配合我去做。
接着,她以一种失落的眼神盯着我,坦白的讲,我被她灼热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
「张明。」
「嗯?」
「如果出去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惆怅道。
「不会的,别瞎想。」我安慰道。
不过,美代子却真的很低落,我能感觉到,她已经不像是最开始那样的执着逃离,甚至,我感觉到,她似乎并不想离开这里。
或许,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但当时的我,正一门心思的想要离开这里,外界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儿女情长固然很好,可我在梦中寻心,已经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这天下并不安定,芸芸众生中,总有那些超脱规则又想要改变规则的人。
而我只有一个目的,去阻止他们,干掉他们!
包括找到其余四方鬼帝,找出阴曹地府的秘密,究竟它是不是人们印象中的阴曹,既然有地府,又为何鬼帝被囚?
美代子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事,既然已经找到手臂,头部自然也很好找。只不过,它被压在了碎石底下。
而且,因为孙圣安说过,他是站着被压下的,自然背部弯曲,头部探出来,所以,绝对不会像龙行隧道其他地方阻塞的那么严重。
但连着三天挖掘,也是没有什么效果,而在我最需要人手的时候,穷奇醒了过来!
被金公明伤到以后,喵喵一直都在睡觉,真就成了弱不禁风的小猫。
这次刚刚苏醒,它虚弱的冲我叫。
美代子立刻跟过来拿「地龙」喂它,吃了不到三四个,穷奇再次有了精神,毛发轻轻抖动,『唰』的一声破空响,它再次恢复为那庞大的妖兽之躯!
穷奇现身的动静很大,巨大的猛虎身型匍匐着向美代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她被吓得够呛,拍着胸口缓和着情绪,问我:「这..这是什么妖兽?」
「上古十大凶兽之一,名为穷奇。不过,它不像是记载中的穷奇那样恶毒,喵喵还是很善良的。」我摸了摸它下颚的毛发。
美代子感慨道:「怪不得是 S 级凶兽的判定,真的很厉害,甚至比我见过的大天狗厉害的多了。」
「野狗与猛虎,哪有什么可比性。对了,你还有几天?」
美代子羞涩道:「今天刚第三天。」
羞涩美丽的样子,让我心神恍惚,在幽暗孤寂的密闭峡谷,梦转千回的相濡以沫,我承认自己无法去忘记这些岁月,不过,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保持住一个度,虽然很难,但我仍在坚持着,万一松懈,或许迎来的就是洪水猛兽。
不过,我们俩搞出这大的动静,孙圣安不可能不知道
不一会儿,孙圣安追了过来,他还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想挨个地方试着挖一挖,万一有出口呢?
「甭想了,那里是我的肉身所在,你去了也没用。」
「哦?」我故作惊讶:「既然这样,那我更得看看了,上古凶猿是何等厉害,你却是个猥琐老头,二者反差太大,我必须要亲眼看看。」
「玛德,天天被你们两个侮辱,我已经受够了,去吧去吧,省得没事儿就说我吹牛。」
美代子继续喂食着穷奇,毛发铮亮的大虎非常强壮,有了它的加入,我们挖掘工作要容易了很多。
用了仅仅一天时间,就挖出一条隧道,四周岩石虽然不稳,可为了猴毛已经别无他法。
这次,孙圣安出奇的没有跟进来。
我还特意请他,谁知他却摇摇头,称担心自己会再次被囚禁。
因为他是移魂逃出来的束缚,而水猿凶猴的肉身却被龟山压制,全身上下缠绕着锁妖链,他也不敢确定,锁妖链究竟还认不认得他。
这样倒也好,省的偷偷摸摸了。
眼见着我们三个钻进去时,孙圣安在身后大喊:「你个小兔崽子,到那儿好好看看你大圣爷爷是如何的威武雄壮,回来以后,记得对老子客气点,还有,下次入梦,我要当你爸爸!玛德,当了我两回爸爸一回爷爷,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愤怒抱怨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们很快再次踏入其中,随着深入,穷奇显得很胆怯,几乎每一步前行,它都在颤抖胆怯,这是一种骨子里的畏惧感。
水猿大圣号称打碎仙宫的妖兽,的确不是穷奇所能比拟的。
抚摸着穷奇,我说:「不用害怕,你先到我怀里休息。」
穷奇抖了抖身体,恢复小奶猫的模样时,可它并没有扑向我的怀抱,反而调转了身子,钻到了美代子的怀中,顺着衣襟悬挂在胸口,露出萌萌的脑袋,就像是小袋鼠一样。
美代子亲昵的抚摸穷奇,很奇怪的说:「刚刚还那么凶猛,怎么一转眼又变得特别可爱?」
看它躲着的位置,我也很无奈,别说人还是野兽,竟然都喜欢找软乎的地方。
有了双瞳,在黑夜之内如同白昼,莹莹的绿石更如一盏盏微弱的路灯,脚下的路并不规整,这是由穷奇帮忙刨出来的,大概打通了不到十几米,前方塌陷,出现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隧道。
按照方向,前路就是水猿大圣的所在之地。
等穿过道路一看,一尊岩石卡在地道内,上方是平铺而不见边际的石板,那岩石呈椭圆形,有鼻子有眼,完全是猴子的模样,它外凸的獠牙,狰狞且可怕,头颅的大小堪比动物世界里的大象。
仰起头打量,发现在他脖子的位置缠绕一道道铁链,它形成交叉穿过水猿大圣的胸口,将他牢牢绑住,而凶猴凭借一己之力扛起大山,他不曾趴下,更不曾跪下。
虽然闭目石化,可我却能清晰感受到他那种睥睨天下的豪情霸气。
想到身后远处的孙圣安,我无奈的摇摇头,盖世妖猴怎么可能会是个猥琐老头?
对了,济公说过,猴毛在他的身后。
我绕过去,只见在石头上凸起三棵枯草,每一棵大概仅有手指大小,长在石头的夹缝里。
用手轻轻触碰,没有任何的反应,我企图扒开岩石,却坚固的石头犹如焊接而成的钢铁,十分坚固,在这样阴暗绝地,倒也算是奇观了。
有美代子帮忙,我转过身,等了好一会儿。
听她说「好了」的时候,我快速跑跑过去,并肩而立,盯着那三棵枯草渐渐缩小,无风自动的摇曳片刻,突然,猴毛不见了!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儿,这要是搞丢了,可就麻烦了。
「张明你仔细看,不是没了,是变小了!」她说。
我赶忙低下头仔细查看,果然,三根细小的毛发非常不起眼,说来也真是奇怪,堂堂水猿大圣,猴毛竟然是弱点。
但其中最阴险的还要属济公了,连这种跟女人有关的事情他都知道。
我小心翼翼的收好猴毛,怕搞丢了,就将毛发塞了野仙令的夹缝中,这样也能保证安全。
等我们出去以后,孙圣安掐着腰,十分嚣张道:「怎么样?看到了吗!老孙够不够威武雄壮!能不能大闹仙宫,到底我是不是在吹牛逼!」
与美代子几乎异口同声说:「里面那个不是你!」
「放屁!」
「反正我是不相信。」我说。
美代子点点,「我也不信。」
「你们两个混蛋,我要和你单挑!」气急败坏的孙圣安指着我的鼻子。
美代子却揉了揉拳头:「我来!」
「好男不和女斗!」孙圣安明显打了个寒颤。
他怂了的样子,引起了我的大笑,美代子也笑了,受到感染的孙圣安不一会儿也笑了。
虽然峡谷的活动空间有限,可我们并不寂寞,甚至感觉到很快乐,因为,在这里,我也不需要去想更多外界的纷纷扰扰。
猴毛的事情是我与美代子的秘密,又过了几日,我与美代子单独相处。
我说:「疼吗?」
「嗯,轻点,人家是第一次。」
我说:「我也是第一次,的确是挺不适应。」
她诧异道:「不可能吧,你居然也是第一次?」
「真的,我没骗你,你忍着点啊。」
偷偷趴在隧道尽头旁偷听的孙圣安一时激动,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竟然笑出了声音,也许是太过于投入,又在一不小心从隧道口内扑了出来。
我们彼此对视的时候,他尴尬的笑笑:「你们继续,不打扰,不..。」孙圣安奇怪的指着我们俩:「你们在干什么?」
「打通经络啊,怎么了?」我反问道。
他蹦高道:「我都躲开那么远了,你怎么不知道抓紧机会!张明,你过来让我看看,究竟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怎么不是男人了?」我也怒了。
此时,美代子与我面对面的坐着,我抓着她的手,利用天医派以气诊脉的手段窥看她的经络,这几日,她因为修行挂术出了点问题,力气大的吓人,甚至已经控制不住力道。
我打算好好检查一下她的身体。而由于她全身奇经八脉已经被毁了,我的气入体会带来一阵阵的痛感,所以,我让她忍着点。
当然,我是第一次。
她也是第一次接受诊脉。
谁知道,事情竟然被孙圣安给误会了,他以为我们俩正在『嘿咻』,但我们真的是在看病。
想明白以后,我随手捡起石头丢过去:「老流氓!小心我打死你。」
「张明,你就不是个男人!浪费老子在这儿偷听了那么长的时间,真是岂有此理!」
「我发现你就是找抽!你等下次入梦的,看我不好好折磨你!」我威胁道。
孙圣安一听说入梦,立马就怂了,连连道歉。
他舍不得梦境中的纸醉金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两个人入梦的时候,我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这与平常自己进入南柯的感觉是不同的。
我猜测也许多加入一个人,打破了梦境的规则。
但在刚刚的检查中,我也发现美代子的变化,她的经络仍然没有恢复,但整体肉身却强大到出人意料,肌肉的密度非常强,虽然摸起来很软,但当她一紧张的时候,紧绷的肌肉犹如钢铁般坚固,甚至连我的气都无法穿透。
在无数个轮回中,我已经将孙圣安教我的七十二地煞完全掌握,只是苦于身处幽暗之地,没有机会纳入周天星煞为己用。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用带孙圣安入梦指导。
修行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我资质虽然不是很好,但凭借无尽的岁月,勤能补拙。我是幸运的,如果没有这次坠入到龙行隧道,远离外界打扰,能够安心入梦,甚至身边人恰巧打破梦境沉沦的窘境,我也不会像是今天成长那么迅速。
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这里仍旧无法感知到时间流逝。
在孙圣安屈服以后,却发生了一起意外。
隧道内剧烈的摇晃,两侧的岩壁就像是那豆腐渣似的『哗哗』的往下落。
我下意识的惊呼道:「地震了!」
刚准备抱起美代子,谁料她一把将我扛了起来,还未等做出反应,头上传来剧烈的『岩爆』。
在大地版块儿移位时,中间所夹杂的巨石会被瞬间挤爆,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要比普通的炸弹还要强,最可怕的是,岩石会在一瞬间炸裂,无数的碎石犹如雨水般轰然落下。
有限宽度的峡谷,被活埋的几率太大。
可头上巨石掉落的一瞬间,美代子举起手,『咣』的一声,她单手托起比身体要大上十倍的巨石头,她砸入地下半尺深度,而我,却好似娃娃一般被她单手抱住。
「玛德,怎么又地震了!」孙圣安特别慌张,「老子虽然能恢复伤痛,力气还是普通人啊,真要被砸住我就完了,女侠,救我啊!」
话音刚落,孙圣安身旁的碎石倾泄而落,将他完全覆盖后,仅仅能漏出个脑袋向我们呼救。
美代子只是抱着我来躲避巨石,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可怕到让我心惊,在红门的历史上,从来没有祖先能修成如此怪力!
见周围刚刚有些平息,我忙说:「快把他是救出来,孙圣安不能死。」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孙圣安更加了解龙行隧道!
美代子为难的说:『张明,可我只能保你一个人。」
「相信我,咱们能不能出去,或许全靠他了!」我说。
自从听济公说完能助我离开,我一直在想会遇到什么样的变故,究竟是有人来救,还是自己发现可能逃离的迷道。
这些问题,始终都在困扰着我。
直到今天突然袭来的地震,大地变故也许正是济公所说的离开方法。
在我肯定的说出孙圣安可能会成为离开的关键,她的身躯微微一滞,在短短几秒钟,看到她的眼神闪烁,显然,她犹豫了!
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因为一直都在修行,渐渐忽略了美代子其实并不想走的事实。
在当前大灾难的局势下,美代子反而成为了关键人物。
她走到被巨石压住的孙圣安面前,一把掀开石头,几乎被压瘪的糟老头,身体竟然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恢复。
地震还在继续,龙行隧道摇晃不休,频频爆炸的声音,令我有种世界末日般的感受。
孙圣安长长喘了口粗气:「只有本体的身边才是安全的,那里有锁妖链,地震不会波及到。」定了定神,他自语道:「玛德,上次我就是大地震跑出来的,难道这回又要回去吗?」
连续岩爆使碎石不断滚落,似乎要将龙行隧道彻底掩埋。
逃向水猿大圣本体所在的路上,穷奇也飞出来帮忙,加上美代子的怪力,二者一路上披荆斩棘,但当大家钻入到隧道以后,孙圣安开始变得不自然,尤其待距离的接近,他的身体起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瘸了的腿好了,满脸麻子的形象也被茂密的毛发所掩盖,越靠近深处,他越变得像个猴儿。
等到彻底接近水猿凶猴头颅的一刻,孙圣安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非常非常虚弱,双眼涣散,嘴里面不停的嘀咕着:「老子..老子..老子就算死,也不想被压在石头下面!」
他明明很恐惧,却又不得不前进,地震频率越来越快,我们刚进来不久,身后隧道几乎全面崩溃。唯有水猿大圣托起龟山,撑出的天地以外,完全没有任何退路。
那万古不化的巨石缓缓浮现了裂纹,缠绕在猴头脖颈的锁妖链如同有了生命般『哗哗』动了起来。孙圣安更加的惶惶不安,身体蜷缩,显得更是特别恐惧。
毕竟,我们在一起也生活了那么久,南柯一梦中度过了数百年的岁月。
我打算上前安慰安慰他,孙圣安却将我狠狠的推开,眼泪、鼻涕、口水流淌的到处都是,他佝偻的身体,全身浓密的毛发,已经化为普普通通的长毛猴子。
石像脱落,锁妖链在动,孙圣安终于崩溃了,他吓得掉头就想跑,身后却被巨石头遮挡,导致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走。
「小心!」
美代子焦急的呼喊,我本能的回过身,只见锁妖链犹如灵蛇般向我们突袭过来,它的速度很快,等我有所反应已经太迟了。
本以为我会被那锁链贯穿,谁料,那堪比人腰粗细的链子居然拐了个弯,直奔那惊恐不安的孙圣安。接触的一刹那,仿佛蟒蛇捕食,快速缠绕,眨眼的功夫,孙圣安就被缠成了大粽子。
那铁链向后拖拽,孙圣安身体甚至被勒出了血痕。
「救..救我..救..」
看到他的凄惨无助,我的确动了恻隐之心,正如济公所说,龙行隧道能否离开,完全要看机缘,而孙圣安却成了离开与否的最为关键元素。
为了能够摆脱这里,我只能忍住不去帮忙,何况,他本是济公通过移魂法,在水猿大圣身上拽出来的元神而已。
现在回去,或许,正是他本来该有的归宿。
凶猴的石像几乎已经显露出真身,我们躲开了些距离,目睹孙圣安哀嚎着被拽向了猴子嘴巴位置。水猿凶猴的额头浮现出许许多多的「卍」印,佛法梵文密密麻麻刻在了他的头部,这些经文闪烁着金光,忽明忽暗。
紧接着,经文犹如无数的蚂蚁,纷纷传染到了孙圣安的身上。
美代子与我站在了一起,她很警惕,用一种坚定且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曾经,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我说:「我是男人,怎么能让女孩子保护?站我后边。」
她仅仅愣了三秒,笑着说:「好!」乖乖的到了我的身后,不发一言,双手放在胸前,整个人十分恬静,与刚刚所展现出的狂野,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孙圣安奇怪的遭遇,到底因为什么?
或者,水猿大圣除了被济公种下心印以外,还有其他什么手段?
这一切,似乎就要被揭露了。
待孙圣安被密密麻麻的经文完全覆盖,「轰」的一声闷响,所有覆盖石像的碎石统统掉了下来。
被束缚许久的猴子醒了!我能在穷奇的身上感受到恐惧,没错,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它的恐惧会通过灵魂,传递到了我的心里。
一双散发着精光的眼睛内,充满了凶狠的恨意!
任由万丈高山压在脊梁,凶猴仍旧不曾跪下。
没错,这才是水猿大圣该有的气魄与威仪。
我与美代子在这一刻渺小的好似尘埃,凶猴缓缓的转动脖子,锁妖链则迅速缠紧,企图再次将它死死的勒住。可那凶猴发出那低沉而又沧桑的声音,「五千年了!为何你还不放过我!」
「锁妖链,呵…,居然比起曾经要那么弱小。我如今再次醒来,看这世上谁还能困住我!」话音刚落,孙圣安晃动了一下头部,那原本如灵蛇般的铁链,每一次企图要缠绕,都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推开。
这一幕,竟然与穷奇解脱时何其相似。
他的目光看向我:「是你叫我醒来的吗?」
「孙圣安?」
「心猿,原来你是心猿的朋友!我想起来了,一个僧人担心万法寂灭,天下间没有任何法器能够束缚我,所以,他偷偷移出了我的心猿,让我心猿不归,本性游离。」
坦白的讲,面前的妖猴与孙圣安比起来,我倒是觉得孙圣安更加可爱一些,最起码,他很真实。而被压在龟山下的妖猴才是真正的大妖,甚至拥有打碎仙宫,令阴阳两界无不惊慌的实力,就连千古帝王大禹都无法将他镇压。
随着锁链无法近身,妖猴感慨道:「怪不得和尚不想我苏醒,原来这天地已经不是曾经我所生活的天地,千疮百孔,游离的精气少的可怜。万法崩溃,连曾经可以锁住日月星辰的锁妖链都变得那样弱小,世上的确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困的住我。」
他像是在坟墓中苏醒,眼神的清明再到杀机毕露,我更加可以确信济公所言,水猿大圣的确是凶猴!他瞪着双眼,冷冷自语道:「那些曾经害过我的仇人,希望你们还活着,或者你们还有着自己的后代子孙,我孙圣安回来了!」
他开始拼命向上挣扎,企图将整个龟山掀翻。
就像凶猴刚刚所说的那样,世间万法已经处在寂灭的边缘,天下间难觅真正的修行者,就连魔鬼都可以穿着袈裟讲经说法,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上古时期的阵法自然也会变的弱小。
但凶猴却不一样,他如今苏醒,如同那爆发的核弹,仍旧保持着他曾经的强大实力。
我心里有些紧张,到底济公说的话靠不靠谱,三根儿猴毛难道可以限制住这样的凶猴吗?玛德,可现在看也不像啊,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变化,待凶猴不断向上挪动着身体,龟山也有了回应,但当凶猴刚刚打碎头顶上的岩石,那些破碎的那些石头却又像春笋一样冒出来。
纵然是不断受到挤压,凶猴丝毫却没有屈服的意思,他凭借着一己之力硬抗那庞大龟山,我的心都已经跟着悬起来,能否出去,也许真的要看他了!
盘绕的锁妖链更如灵蛇般不断飞舞,凶猴的獠牙凸显,完全是妖兽的模样,穷奇的身体瑟瑟发抖,连我也感受到泰山压顶的气势。
凝视着眼前变化,凶猴数次险些挣脱,可都被龟山牢牢压制,二者在不断僵持着,那些刻在凶猴额头的经文又一次浮现。
「啊!我的头!若有朝一日,俺老孙脱困,必要砸碎满天神佛,踏平凌霄宝殿,掀了你的建木仙根!」
闪烁的经文令孙圣安承受了异常强烈的痛苦。他的呐喊声回荡山谷,那是对幽暗囚禁的岁月控诉!
「咔!」的一声巨响。
整座龟山似乎裂开了,『滴答滴答』水滴声传出,能在如此激烈的环境下,水滴的声音竟然无比清晰。
我抬头,看向那落水的位置。
凶猴见到水滴之时,那暴戾的面孔渐渐转为喜色。
「天助我也!」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水滴竟然悬在半空不动了,一滴、两滴、三滴、数量越来越多,直至成为满天漂浮的雨水,它们犹如冰晶般停在凶猴的四周。
没错,他之所以叫「水猿大圣」,一切都是与水有关。
在水中,那是他的天下,甚至龙王都要对他俯首称臣,他渐渐的仰起头,伴随着一声可以吼碎凌霄的声音爆发,所有的水滴形成庞大的漩涡,并以凶猴为中心,不断的向上,企图帮助他托起整个龟山!
那些水滴在凶猴手中成为世间少有的利器,正对抗如春笋般频频出现的岩石。
霎时间,地动山摇,压在孙圣安背部的龟山,更是频频爆发岩爆。
「轰!」
一声巨响,水猿大圣的身体不见了!
龟山狠狠砸在地下,可猴子呢?那么大个体积,刚刚还如此的不可一世,如何能在眨眼之间消失?
正当我疑惑之时,脚下大地如同蛛网般频频裂开,突然,一股强劲的水流冲破地下,一只浑身长满黑色毛发的猴子承水而上,待他稳稳站在地面的那一刻,猴子回头看向龟山。
「终于出来了,没想到,五千年后的尘世间如此孱弱,这天地将再也不会有人能困住我!」
水猿凶猴舒展了下身子,筋骨『嘎嘣嘎嘣』的响着。
一身狠戾之气在狭窄的空间内弥漫肆意,我越来越觉得济公就是个坑,他一定在骗我,明明说摘下三根儿猴毛,水猿大圣就没什么本事,甚至成为普通人,可现在呢?连大山都压不住他!哪里有一点普通人的样子?
当初穷奇脱困锁妖链是因为刑满释放,再者我继承了鬼帝衣钵影响,对于穷奇来讲,也无异于是一场重生。而张君宝就是被限制的例子,锁妖链已经将他牢牢困住数百年。
今日所见那凶猴是唯一一个光靠自己的本事就令锁妖链不敢近身!
妈了个鸡的,和尚是不是玩我?
我尴尬的笑笑:「恭喜大圣脱困。」
凶猴转过身,与我凝视半晌,他的双眼似乎可以看穿我的灵魂。
「双瞳?」他闭着眼缓和了片刻,忽然,他笑了:「原来是心猿将我的斜月心猿法传给了你。」
见他面色缓和,我不想放弃能够套近乎的机会,立刻双手抱拳:「多谢大圣抬爱了。」谁知道,猴子竟然说动手就动手,随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窒息无力,没错,纵有千般法门,在水猿大圣面前却显得苍白无力,这就好像狰狞的纸老虎,不管看起来多么凶悍,被人轻轻一戳,就破了!
我虽然不是纸做的,可在凶猴的面前,又有几人不是弱小到不堪一击?
美代子见对方擒住我,她连攥紧了拳头,冲过来帮忙,她的那种怪力我曾亲眼所见,但孙圣安竟然连避都不避,甩了下尾巴,就听『啪』的一声,美代子被抽飞了出去,猛然将岩壁撞出了深坑。
「大圣要干什么?咱们可是朋友啊?」我赶忙说。
凶猴冷笑道:「刚刚我闭目感受了一下心猿,原来,他在离开我以后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过呢,我本天生地养的圣人,你却胆敢妄称是我父亲!」
冤枉啊,我连忙讲起事情都是因为梦境的缘故,根本就由不得我做主。心里却感慨济公说的果然没错,猴子都是小心眼!
不过就是叫了几句爸爸和爷爷,至于刚恢复自由就找我报仇吗?
「去死吧!」他动手了,水猿大圣却用行动告诉我,在小心眼儿的世界观里,做事情根本就完全不考虑后果。
可当他企图扭断我的脖子时,身体竟然僵住了,皱着眉头,眼神也是阴晴不定。
「大圣?」
「去死…。」话到一半又僵住了。
「大圣,有话好好说。」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耍我玩呢。
「去死!」暴躁的水猿大圣开始连续用力,可我一点都不疼,包括最开始的窒息感,也已经荡然无存。
难道他饶了我?
不对啊,水猿大圣已经小心眼度过了五千年,绝对不可能因为我长得帅气就网开一面。
「您累不累啊?」我下意识的一挥手,那猴子竟然被我推开了。
他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济公没有骗我?莫非真的猴毛缘故?
我的表现没敢太过明显,免得被他发现什么异样,假装咳嗽几声,转过身,将野仙令露出来,简单的打量几眼,猴子的三根儿细小猴毛仍然夹在缝隙里,我试着用手轻轻触碰。
凶猴则忽然间显得特别痛苦,他倒在地上连连惊呼:「怎么回事!我的修为不见了!刚刚还在,为什么会不见了!」
我内心仔细琢磨,结合济公所说,似乎发现没有猴毛的孙圣安,就像是炸弹一般,他在爆炸之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身体,并不会有什么后续补给。
所以说,他一开始有打碎凌霄的实力,但用来脱困之后,现在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我活动了下拳脚,笑眯眯的盯着那浑身长满黑毛的猴子,一步步的走向他,而水猿大圣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他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玛德,刚刚这猴子对我动了杀心!如果不是被我提前取下三根儿猴毛,保住了性命,那现在的我,或许已经遭受到他的迫害了!
「大圣,怎么没劲儿了?」
「不可能,我的法力怎么全都不见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你刚刚可真的吓到我了,不就是在梦里叫了几次爹嘛,至于打打杀的么?」
「臭小子,你别得意,这一定是暂时的!」他呲起獠牙,神色仍旧凶狠。
我说:「这人啊,甭管活了多少年,性格养成了,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也不会有太多的改变,比如你,都关了五千年,仍旧是野性难驯,所以,甭管是人是猴,都得多给点教训才行。」
「你什么意思!」他棱着眼。
「玛德!」我瞬间变了脸色,抡起拳头给他一电炮,「不管你以前多牛逼,今天老子必须打服你!」
我压根儿一点面子没给,双拳挥舞,连踢带打,他倒在地上无力反抗,最终只能抱着头蜷缩一团,等打累了,我说:「说!怎么才能出去!」
「我老孙有仇必报!」
「别扯那没用的,有仇必报,有恩也没见你报!要不是我意外到了龙行隧道,你以为你能逃出来?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不知道感恩倒罢了,竟然还想恩将仇报!如果我出不去,那一定先宰了你!」
「我不死不灭!」他仍旧冲着我叫嚣。
「别忘了,我也懂斜月心猿法,知道你罩门和弱点在哪!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我冷冷的盯着他,面前的水猿凶猴可没经过儒家的教育,不懂得什么叫做仁、义、礼、志、信,他所奉行的,乃是自然界当中的优胜劣汰,你弱,那就该死。
所以,我要比他更强,打到他完全服帖!
最主要是孙圣安很怕死,七十二地煞的罩门只有一个,就是『心』,斜月心猿,必须镇守心意不动,一旦意志不坚,那些化为己用的地煞会化作魔火,将他活活吞噬。
为了能趁早恢复实力的孙圣安不再与我争执,他深吸了口气,又说:「很久以前,有人在龙行隧道立下过一个「四象凶灵阵」,目的是防止龙气的消散,导致大地损失的生机会对凡人造成影响,所以,那里一定会与外界相通。」
「在哪?」
「顺着锁妖链就能找到!」
孙圣安指向散落一地的铁链,在铁链的尽头发自于地下。
我们走过去挖开周围的碎石,会发现一条幽暗的深邃地洞,孙圣安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得到能出去的可能,我的确很激动。
不过,那地洞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底部又是深不见底,光凭他的几句话,我心里也有些没底。
这时候,美代子拉了我一下:「我去吧。」
「别闹!」
「谁和你闹了?相信我,你知道我一定可以的。」她的语气很坚定,可我从来没有让女孩子出头的习惯,美代子却低着头,倔强道:「十九年了,我第一次拥有可以不被人小瞧的力量,这些都是因为你的帮助!如果真的能逃离深渊,我想最后再为你做一件事。」
美代子的话让我听起来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难受。
就像是道别前的一次承诺。
锁妖链通往地洞的深处,不知藏着什么样的危险或未知,但美代子似乎什么都不怕。
我想阻拦她,但却太迟了。
她拥有无上怪力,一把推开我,抓着锁妖链向下滑行而落。
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她由温室里的花朵,似乎已经变成可以顶得住风雪的寒梅。
我站在原地,心绪久久难平。
没想到我身处幽暗,却又沾染上了情债,毕竟,这世上最难消受美人恩。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每一秒钟的等待对我来说都像是煎熬,拉着孙圣安,几乎同时跳入地洞,双瞳让我看清了周围模样,这里很像是一口古井,锁妖链反而成了拖拽井水用的铁链。
好在并不深,我们没用几秒钟便到底部,我大声呼喊美代子的名字,直到听清她特有的大嗓门回应,我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孙圣安从旁冷哼道:「这样做,倒也算个男人,若是老老实实在上边等着,我反倒瞧不起你。」
「你个猴子,懂什么。」
「我不懂?别忘了,我成过亲。」
被他的野兽外表所迷惑了,我差点忘了,水猿大圣的确曾在长江边上成家立业,若不是妻子、母亲的惨死,他也不会去大闹仙宫。
顺着美代子的声音寻去,那里有着微光,难道是出口?
我与猴子一起跑过去,到了近前,美代子愣在原地,「好多骨头!」
视线所及,皆为一片白骨,岩壁四周点着许许多多的白蜡,将整个密闭的空间照亮,密密麻麻骸骨,如那废品般被凌乱堆放着。
「这是什么地方?」我看向孙圣安。
他疑惑道:「我只知道四象凶灵阵的目的保证大地安稳,但骸骨也是第一次所见。」
我低下头在一片废墟中,捡起一副崭新的白银头盔。
头盔是古代战场中较为名贵的角盔,能够护住半张面部,感觉不像银子,它不仅重,而且特别的坚硬。
侧面一行细小的篆体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天罡三十六部,天猛部。」
待我缓缓将字迹念出来的时候,孙圣安愣住了,他惊呼道:「什么!天罡三十六部?怎么可能!」
「你认识?」
「何止认识,他们是天庭的兵将,接受仙宫管辖!」
我傻了眼,天兵天将?可这铺满的枯骨,怎么可能会是传说中的天兵?更何况,天兵不是没有凡体的吗?
沿着枯骨继续翻找,「天罡三十六部,天魁部。」「天勇部」、接连出现的名称让我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难道世上始终无仙,是因为仙都死了?
带着震撼的心情,继续踩在枯骨上前行,不一会儿就见前方矗立着一个人影!
我以为是遇见了活人,可喊了几声还没有动静。
踩踏着枯骨,步步维艰,趟着天兵天将的骨头上,一路所过,见到遍地的盔甲兵刃。
四象凶灵阵还没见到,却仿佛到了埋骨之地,更可怕的是,这里都是仙骨!
烛火照亮那人的身躯,他身穿淡金铠甲,脚踏飞云鞋,单手握着一把剑,支撑起他的全身,背影很高大,待我们接近侧面看去,对方竟然是白色的骷髅架。
他的手始终握着一把剑,微微垂着头,似乎预示着他曾经很疲惫。
我在他的腰间发现一枚金色的牌子,将其摘下,古朴的文字写着「六部兵马元帅,天王李靖!」
我倒抽了口凉气,「托塔天王?」
「不可能!李靖怎么可能会死!」孙圣安似乎也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他怔怔的道:「那老混蛋厉害的狠,当年差一点把我困住,怎么可能?到底谁才能杀死他,还有他的六部兵马!」
接连撞见的事情似乎都在暴露出一件事,很久很久以前,天下的确有着神仙,可如今神仙已经不见了。
他们竟然不是所谓的粉碎虚空,而真正的是死掉,甚至就连张君宝那样的天纵奇才,同样被困在桃花祠,我惊讶的问道:「仙宫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孙圣安很迷茫的摇摇头:「我被镇在龟山时,还是大禹治水的年代,但盛唐年间被一位僧人所救,我答应保护他修行,并与僧人相处十二年,听他讲经论道,最终却发现元神受到佛法禁锢,为了摆脱,我只好斩断法身,分出元神逃走,孤身再去仙宫报仇,当时的昆仑建木仍旧有神仙的!只不过,那次没等我打上去,就被仙宫的三道锁妖链降服,后来,神仙再次关在龟山,并且设下四象凶灵阵法。」
看来他也不知道,不过,唐朝年间的确是华夏最后妖魔并起的年代。那时候,无论是岛国来华夏窃取的奇门诡术,还是长安城内的百鬼夜行,婆娑世界的节点被破,更有无数怨鬼厉鬼出现害人。
我心里有着大大的问号,这天地难道是大唐以后变的?
孙圣安轻轻推了李靖的身体,已成枯骨的身体,『哗』的一声散落,「站着那么久,不累吗?大家都是老朋友,我帮帮你,不要太感谢我哦。」
我觉得,世上仙人无非是比凡人更看破因果规则的修行者。
仙凡之间的差别,无非是「顿悟者仙,迷惘者为凡。」
至于奇门之术,似乎是苍天交给凡人自保的手段而已。
继续沿着天兵的枯骨走了半晌,终于,我们到了锁妖链的尽头。
这里是葫芦形状的空地,地面由彩绘画出四象神兽,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葫芦空地的上方悬挂着一盏红烛,不知千年的岁月里,它仍旧燃烧着火焰,虽很微弱,但足以驱散所有的黑暗。
四神兽的两侧,分别有着青铜环,锁妖链与之衔接,除了有两条用来捆缚孙圣安的之外,剩下六条插入在四周岩石深处,而被孙圣安挣脱的两条,似乎有着生命。见我们来了,正微微蠕动着,孙圣安倒是很坦然,似乎并不担心再次被锁。
可是,既然是四象凶灵,那为什么只见四象,未见凶灵。
我问他怎么出去?
孙圣安沉思道:「我曾听说过,四象凶灵阵是封锁大地所用,那么能否离开,一定与那剩余的六条锁链有关。」
「道理咱们都懂,可是,该怎么办?」我指着头顶衔接岩石的六条青铜铁链,就像是雨伞岔开的骨架。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特别像佛塔内延续向下的六条支柱。
在完全不知道四象凶灵阵到底是何种用途的时候,情况陷入僵局,美代子说:「你让喵喵带我上去看看。」
「你?」
「张明,你知道我的力量,我想去尝试一下。」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叫醒酣睡的穷奇,美代子骑在穷奇的背部,直奔向锁链。
她徒手拖拽锁妖链,可连续试了几次过后,仍旧是纹丝不动。
「别硬撑,快下来吧!」
我在无意间站在四象兽的中间,抬起头观察的时候,恰巧发现最顶端的蜡烛照出的阴影有问题。
让穷奇赶忙带着美代子下来,她说那铁链就像与岩石融为一体了,无论她怎么用力也没用。
「你们看那里!」
美代子、孙圣安、就连穷奇也跟着抬头。
但除了中间位置之外,其他的方位看去,头顶却除了昏暗以外,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我们几个换了位置。
「最顶端的烛台有问题!」我一跃而上骑在穷奇的背上,「喵喵,带我上去!」
因为,烛火倒影出的阴影,有着某些古怪的图案,虽然很不起眼,但我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也就是说,烛台上有东西!
「我陪你!」
美代子竟然一跃抓住喵喵的脚掌,顺着用力翻身坐在了我的身后。
彼此相视一笑,人心都是肉长的,等到出去以后,我一定要给她个交代,也给自己无数轮回中的梦境一个交代。
穷奇盘旋而上,与烛台平行之时,我看到那堪比洗澡盆大小的青铜碗。
碗口内雕刻许许多多的铭文,而除了铭文以外,密密麻麻的小人展现出了一个古老的祭祀。
我飞身跃起,跳进了碗口。
「张明,小心啊!」美代子紧张的呼喊。
我摆摆手表示是安全的,美代子埋怨我做什么事都不与她商量商量。
蹲在碗内,仔细观察周围的浮雕,不出我所料,那些描绘的图案当中果然有四象兽的图案。
站在四象兽中间的人,头上带着古怪的帽子,他手里攥着一个婴儿,婴儿已经死了,并且顺着脖子的位置向下滴落鲜血,周围有一大群跪地拜见的人群。
四象与平时所见的有所不同,不仅仅是它们的眼珠子是红色点缀,旁边更有许许多多的人骨堆积。
这是..人祭?我心里也打起了鼓,难道非要死人才可以吗?
沿着碗口四周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到了下一个画面就是四象阵,那位奇怪装束的男子,正指挥者大阵降服一只长着翅膀的飞天妖兽。
待妖兽被宰杀,挖出妖心,再由那装扮古怪的男子将妖心放入盆内,似乎这盆子与眼前所见的一模一样。
更奇妙的是烛火,传说用鲛人的油来做蜡烛,可以保证烛火燃烧千年不灭,可我仔细检查过,这蜡烛有点不对劲,它除了有微弱的红光外,是没任何热度的。
将所有见到的场景记忆于心,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脱了我理解范畴,也许,凭借孙圣安的见识,或许会知道某些有用的线索吧。
落地后,把刚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知孙圣安。
他挠了挠头发,呲着牙,不停的拍打着脑袋。
我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孙圣安说自己被关了太久,脑子有点生锈,明明话到了嘴边,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我劝他别着急,可以慢慢想。孙圣安连续在地面翻滚挠头,突然,他停下来,拍着大腿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好像叫妖心台。」
「什么?」
「上古时期,凡人并非像现在这样弱小,各个都有蛮荒野兽的实力,强大的战士能手撕蛟龙。」孙圣安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他们俘获妖兽之后,会通过祭祀的手段来获取妖怪的力量,其中必要的环节就是妖心台。」
看向头顶微弱烛光,既然是用来获取力量,可为什么又会悬挂在这里?显然,它的所在位置,属四象凶灵阵的阵眼,那上面的烛火又是什么做的?
我们几个围坐成一圈,大家商量着找线索。
按照孙圣安的意思,在龙行隧道内,四象凶灵阵的六根锁链将大地绷紧,如果想出去,唯有断掉铁链。
那个时候,大地自然会裂开,我们便可以顺着缝隙逃出去。
我觉得,从妖心台仅有的图案描绘中,包含了四象凶灵阵降魔的情形来看,十有八九是与它有关。
孙圣安拍着自己的脑门,连着感慨自己岁数大了,记性不太好。
我让他回忆自己最后被关押的场景。
他说,隐约记得,当时的大唐铁骑得到妖心法,通过在昆仑各地捕捉妖兽,甚至恢复上古人类的强大力量,并还与昆仑仙宫发生摩擦。这件事便是孙圣安在第二次上仙宫时亲眼目睹。
不过,还未等他翻起什么浪,就被人给抓了。
之后的大唐铁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与仙宫化解干戈,而他也是被大唐兵马押送到龙行隧道镇压,对于天兵天将在葬身的事情,并不知情。
「你被压在这里,难道就没见到过外人吗?」
「见到啊。」他指了指我的野仙令,「曾有个道士来到这儿,他也戴着你脖子上的牌子,再后来,牌子丢在这儿,又来了一个尧帝手下的饲龙族后裔。」
「龙茵茵的祖上?」现在想想,那个娘们还欠我钱没给呢,等着有机会再见到一定得要回来。
「什么茵茵?我就知道饲龙家族是尧帝的家臣,专门在养龙池喂龙,后来龙跑了,饲龙族担心受到牵扯,全族的人隐姓埋名逃入山野,这些事情在当时很轰动,尧帝还曾昭告天下,共同找寻饲龙族。」
没想到,遥远的华夏曾发生过这么多延续千年的事情。
我猜测来到这里的道士,有两个人的可能性很大,第一是创立茅山上清派的陶弘景,第二是阴山派创始人阴山老祖。
毕竟,鬼王扳指与这二位有关,但最让我疑惑的是五方鬼帝,他们每人一枚鬼王扳指。如果法器皆陶弘景所锻造的,鬼帝岂不成了他的徒弟?
我将扳指拿出来摆弄了一下,感慨道:「天兵阵亡留此仙骨,天王李靖化为枯骨,大唐又是最后妖孽横行的年代,玛德,想不通,莫非神仙就像恐龙一样灭绝了?」
我没敢拿出野仙令让孙圣安围观,万一他发现了猴毛会很麻烦。
举起扳指,顺着缝隙内看去,空中的烛台填满了空隙,就好像我真的抓住火焰!
妈了个鸡的,穷奇、孙圣安是妖,总不能把他们俩的心刨出去试试吧?
我无意识透过扳指圆圈看向火苗,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我捂着眼睛尖叫了一声,疼的我冷汗直流,真的好像被烈火灼烧的那样,疼痛导致我根本睁不开眼。
「你怎么了!」美代子过来扶我,「眼睛怎么出血了?」
我疼的浑身哆嗦,眼睛睁不开,真的担心会不会瞎掉,平躺在地面上,美代子过来为我检查。
「我..我的眼睛怎么样?」我问。
她轻轻的拨弄,深呼了口气说:「还好,只是伤到了眼皮,要是再歪一点点,可能就麻烦了。」
「怎么搞得?好端端的被烧伤?」孙圣安问。
我记得很清楚,是火苗透过了鬼王扳指才有了热度,正常注视并不会有任何反应!
除了疼以外,内心却有着几分兴奋。
我的猜测是对的,不管是陶弘景还是阴山老祖,亦或者那寻龙家族,他们到了龙行隧道所留下的两样东西都与四象凶灵阵有关!
孙圣安瞧我一会儿呲牙咧嘴,一会儿兴奋异常的样子,他还有些担心的问:「是不是烫傻了?」
「你才傻呢!都说猴子精,看你呆头呆脑的,问你点什么都记不起来,害的张明眼睛差点瞎掉。」美代子没好气的说。
孙圣安暴跳如雷,指着怒道:「大胆女子,居然对本大圣无礼,想当初!」
可还没等把话说完,美代子率先出手,挥手就是一巴掌,好似拍苍蝇似的,将会孙圣安打飞了出去。娇小的身材,爆发出超大的嗓门:「死猴子,再话说八道,我把你打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鬼王扳指,拿着它,到了阵法近前,对准蜡烛照应地面的碎石子,『滋』的一声,石头竟然燃烧了!
盯着燃烧着的石头,美代子惊呼道:「油页岩!」
「那是什么?」
「一种可燃烧的有机沉积岩,在湖泊和海洋中都可以形成,这种岩石很像化石,石头里甚至可以看到藻类以及植物的孢子。我记得在书中看过,形成这种岩石唯一成化的条件,是大量生物死亡的墓地。」
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我开始向下挖土,果然,地下密密麻麻都是化石,也就是说,整个四象凶灵阵是建立在无数沉寂的骨头上面!
孙圣安蹒跚着走过来,见到美代子,还比划个暂停的手势,嘴硬的说自己,好男不和女斗!
「老孙,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四象凶灵阵法的养分,就是咱们脚下的这些石头!」
孙圣安没看出什么不同寻常,我分别在阵法内外捡起一块儿石头,彼此敲打,脚下的石子像豆腐渣一样碎掉。
我又指向头顶的六条锁链,以及那盏燃烧着的明灯:「那灯应该叫镇魂灯,一开始我还很奇怪为什么烛灯只有光而没有热度,原来是为了镇魂所用。」
美代子说:「你的意思是说,四象凶灵阵正困着什么东西?」
「切!哪里还有比俺老孙更厉害的妖怪!」
「你那么厉害,怎么还被压在山下?」
「我那是意外!」
「先别吵!」
我闭目想着在妖心台所见到的场景,四象大阵在伏魔的时候,每一尊妖兽的眼睛都是红色的,而面前四尊妖兽的彩绘图案也是红色,到底是巧合还是偶然?
鬼王扳指拥有能够收入万鬼的能力,属性自然是极阴的,待聚镇魂灯的火光,恰恰受到镇魂灯的震慑,而红光却透过了指环拥有极其强大的热度。
如果光去破坏掉四象凶灵阵,那六条锁链自然就会崩溃。到那个时候,岂不是我们就能逃离出去了吗?
下手前,我有些犹豫了,因为我没有办法掌握大阵毁坏后的后果。
盯着悬在空中的那盏明灯,当初阵法困孙圣安无非只用两条锁妖链,而剩余的六条都给了凶灵,千年的岁月,到底这地下的凶灵是否已经被时间所磨灭?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思绪陷入了纠结。
美代子很敏感,她轻轻挽住我的手臂,低声道:「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都会陪着你,百折轮回的岁月,我从未忘记,也不想忘记,就算被困死在这里,我也无悔。」
「你们在说什么!张明,是不是已经找到离开的办法了?快说啊,我再也不想继续被困在这里了,多一天都不想,我要出去!我要报仇!」
孙圣安激动的抓耳挠腮,在地洞内也是上蹿下跳,美代子不悦道:「你少说几句,该怎么做,张明心里有数。再说你都被困了那么久,还差几天的时间吗?」
「我想静静。」
长呼了口气,自己的心里就像被压了千重大山。
美代子点点头,拽着不情愿的孙圣安离开,很快,四象凶灵阵中仅剩下我一个人。
沉淀入心,到底我应不应该放弃希望?如果照此办法做了,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承认,我很想迫切的离开这里,爷爷化龙还在北陵后山的地宫,十年之约等待着我,四爷说过,十年以后我会知道所有的秘密。
可如果我困死在这里,那所有的希望都全毁了。
比孙圣安还要强大的魔头会是什么?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青铜色的妖心台上点燃着的蜡烛,无数枯骨幽魂为它提供了原料。
我盘膝而坐,没有去睡,因为一旦入梦,几十年的岁月让我根本无法安下心来。
在我的脑海,两种声音不断的纠缠。
突然,心底升起来一丝侥幸的念头,如果我破坏一只,或者破坏一条锁链,拥有其余五条的话,那不知名的妖兽也未见得能逃出来。
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我不想留在这儿去做一个无名英雄,轮回问心得到的结论,是拥有与天下苍生共存亡的大情怀。
如果真的有妖,那我降服便是!
长长呼了口气,稳住情绪,拿起轮回扳指走到四象兽中的白虎近前。
玛德!我一定要出去,不想再困在幽暗的地洞,像一只老鼠活下去!
义无反顾的去做,待光芒划破了白虎图案,瑞兽的红色双眼渐渐变为灰暗,一声猛虎长啸,六条锁链好似承受了十级大风,摇晃不休。
葫芦形状的山洞频频震颤,那高处摆放的镇魂灯偏移了,孙圣安、美代子、穷奇焦急的跑过来追问。
「发生什么事!又地震了?」孙圣安惊恐道。
我一步跃到穷奇的身上,「上来,找机会逃出去!」
锁链的摇晃,再到山石滑落,大家坐稳在了穷奇的背部。
「喵喵,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了!」
「真的吗?我真的要出去了吗?」孙圣安兴奋的像个孩子。
美代子却抱住我的腰,将脸贴在我的背部,我以为她在害怕,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
「轰!」的一声,属于白虎的地面塌陷。
穷奇振翅高飞,敏锐的躲避空中碎石,我们不断向上,六条锁晃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随着一条锁妖链断裂,天塌地陷,石头像是流沙般哗哗落下,穷奇的速度也在加快。
就在我们临近葫芦的顶端时,听到如雷击下落的一声巨响。
葫芦洞顶似乎被劈开了,身下仿佛有着浪潮在追撵,气势越来越近,潮水般黑雾向上涌去,我们避无可避,只好身处在雾气当中向上攀爬。
孙圣安惊讶道:「原来四象凶灵阵压着的是妖气!」
「什么妖气?」
他深深的吸气,有些陶醉道:「白虎内是走兽妖气,你想想,现在天底下的飞禽走兽,想要修行妖,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这是因为天地初开后,人类将先天一缕妖气压在龙行隧道,而这四象?岂不是说朱雀压制着飞禽妖气;玄武,压制水中妖气;青龙,则是鳞虫妖气!」
穷奇在吸入到大雾后,身体颤抖,时不时还会爆发吼声,暴躁的情绪就像随时会点燃的炸弹。
孙圣安继续感慨:「怪不得大唐盛世之后,世上妖孽越来越少,原来是有高人将轮回道中属于妖的一道封印了!今日你放了出来,他日天下走兽,皆可修行成妖!张明,我作为妖猴,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你,还是应该骂你!」
妖猴放肆的大笑,葫芦形状的山洞正在不断塌方,自从被黑雾笼罩后,穷奇时不时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它的情绪波动很大,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激怒它。
向上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沿途所过,大山不断的破碎,躲过重重碎石,开辟出了一条隧道。
只见被劈开的大地内,夹杂了许多断裂后的锁妖链。
原来,束缚大地的锁链真的断了!
孙圣安仍旧放肆的狂笑,今天的做法不知道会给华夏带来什么后果,但我内心始终坚信,无论出来多少妖魔,我终要将它尽数斩杀!
美代子紧紧的抱着我,她的力量明明还没有办法收发自如,可对我,却没有丝毫的伤害。实际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梦中,却已经共度了数百个春秋。
想到彼此间微妙的关系,我抬起头,回想将要离开时,美代子那种发自内心的无奈感令我明白,出去以后,会有很多事情要面对,包括我自己,还有那始终不肯见我的朱儿。
难道..南柯一梦,终究会是空吗?
眼见着头上渐渐浮现的光明,很快闻到了花草的香味儿,那是久别而又令人心醉的味道。
没错,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真实的花草芬芳,不像梦中那样的虚无,久违的清风明月,还有那些担心我,恨我的人们。
我恨不得去拥抱这个天地,也许,这就是所谓自由的味道。
穷奇带着我们一跃脱离地下,冲向天空。
头上繁星密布,月如银钩,风景如画,眺望四周,双瞳带给的视线是那样的真实,我甚至可以看到草丛里的昆虫。
长长的呼了口气,不过,穷奇这个时候却忽然变得很痛苦。
它带着我们重重摔落,趴在地下,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喵喵你怎么了?」我不懂兽医,只能焦急的去询问。
孙圣安吸了吸鼻子:「凡尘,好重的凡尘味道。」
美代子让他有话就说,别在那儿拽文嚼字。
孙圣安皱了皱眉,猛的打了个喷嚏:「一粒凡尘一粒山,撼泰山易遣凡尘难,这么重的凡尘,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吴承恩的西游记中记载过一句话,叫「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指的就是凡人身体内蕴藏着一口浊气,被修行者称为「凡尘」,所以,自古以来,成仙得道者都是餐风饮露,吸取天地精华。
「穷奇是吸入凡尘过了?」我追问道。
「没有那么简单,它是上古凶兽,虽是走兽却能飞天,介于天上地下的二者之间,你打开了四象凶灵阵,先天一缕妖气它吃了第一口,按照穷奇本身的性格,他本该暴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竟然忍住了,而且,这接连的一些时日,它早就吞了很多凡尘,没什么事儿轻易别打扰它,让它好好休息,将凡尘排出体外,应该会好点。」
「吞了先天妖气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你刚刚还说很严重,怎么这回又说不知道?耍我呢?」我愤怒道。
「小崽子,几次三番不尊重我,等本大圣恢复实力非得打烂你的嘴!」孙圣安愤愤瞪着我,不过,当美代子活动着拳头靠近时,孙圣安又尴尬的说:「算了算了,本大圣不打女人。对了,我说不知道,是不知道穷奇会有什么变化,也许是发狂,也许是失去理智乱杀,这些都说不准。」
孙圣安抻了个懒腰,凝视着周天星斗,一本正经的自言自语:「终于出来了,看看周天星煞,还能否唯我所用!」
长毛猴子双手不断变化七十二地煞印,璀璨星光犹如雨水倾泻,为他的身体覆盖一层霞光,七十二星斗排列,空中形成一道气旋,以他为中心,气旋飞转,旁大的煞气感染到了四周花草。
我们身处大山之中,刚刚逃出来的深坑还在,苍翠绿树随着气旋的开始,纷纷变得枯黄,而孙圣安就仿佛一块儿干燥的海绵,拼命索取天地间精纯的能量。
我不由的握住猴毛,如果这个时候,孙圣安真的恢复巅峰,那我肯定危险了!
那猴子喜怒无常,干什么事情也不会考虑后果。
不过,最终的结果却是我多虑了。
待猴子气势到达顶点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成功了,但突然,一道天雷顺势落下,正好劈在了孙圣安的脑袋。
寂静的夜空,被他最后一声呐喊惊扰的鸟兽奔散。
「尼玛币!」
我与美代子完全愣住了,眼睁睁看着雷电劈猴!
他在歇斯底里的吼声过后,只剩下满地的焦糊,搞得我心里也很害怕,毕竟,我也是修行七十二地煞的,万一引地煞入体,也被天雷劈死咋整?
可当我刚准备上前查看一下他怎么样了,谁料孙圣安竟然原地来了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乍看下,还以为他诈尸了呢。
「大圣?」我晃动着手掌。
本来就是浑身黑毛的孙圣安,现在根本就是黑炭,唯有两只眼睛在外面露着。
「我在哪!」他很茫然的环顾周围。
「外面。」
「外面!」他惊叫的跳了起来,「天啊,你的意思说,老子已经在地下逃出来了?我次奥他大爷的脏和尚,本大爷能逃脱无尽深渊,目的就是回来报仇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去找本体,竟然能逃出来,早知道这样,我何苦困了几百年!」
「你是…?」
「我你还不认识,我啊!张明,你咋啦,不认识我了?哎呀,你是不是故意的想不认账?」孙圣安拍着大腿,指着我骂:「你个没良心的混蛋,在梦里占了我那么久的便宜,当初我不就说过逃出去让你请客,怎么?转眼之间就装不认识我?滚滚滚,就当我没你这个爹!」说到一半,孙圣安愣愣,吐了口唾沫:「呸!梦给我做懵了,老子水猿大圣孙圣安!」
被他好似活宝般的举动搞懵了,与美代子一个眼神,她会意的上前,孙圣安连连摆手,尴尬的露出黄牙:「好..好男不和女斗。」
但美代子没管那么多,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拽了起来,去最近的溪水,把孙圣安丢进去。
随着清澈水流渐渐染黑,他出水的那一瞬局,全身毛发脱落,又恢复那又老又丑的样子,稍显坡脚的右腿,边爬出来边抱怨的模样,我明白,那老流氓被一个雷给劈回来了!
我笑了,没错,这才是我认识许久的孙圣安,坦白的讲,不管是猴子还是面前的糟老头,两个人我都不怎么得意。
尤其,他们二者有着共同的特点,全都贼拉小心眼。
爬出了溪水,此时喵喵因为吸取凡尘过多,已经恢复成小奶猫的样子。
将它抱起来,交到美代子的手中。
我闭上眼,张开双臂,感受着日月苍穹下的山川灵秀,天地精华藏匿于凡尘之中,它们好似每一个跳动着的音符,虽然很细微,可我却能精准的发现。
浑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颤动着,毛孔张开,一股温顺舒适的清凉之意汇聚全身,七十二地煞咒,引周天星煞入体。
我缓缓跪向北斗,天有北斗,七隐二显,人有九窍,亦是如此。下拜叩头:「通九窍,上灵台,摘星换日,天地乾坤!」
一时间,我的天灵盖有着一种清凉之意,孙圣安捂着嘴巴,指着我惊呼道:「引地煞!小伙子,可以啊,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但你肉体凡胎,差不多就行了,若是太过贪婪,小心天雷如体!」
无数轮回中的厚积薄发,灵魂为鬼帝的强大坚韧。
一朝脱离深渊,站在浩瀚星空之下,我心里很清楚,在寂静的大山中,今日便是改换命运之时!
一煞地狗星,天空划过星斗,银光入体。
双手快速变换『通幽法印『,将孙圣安传我玄术,融会贯通,此法为「通幽!」
术成之后,能下入阴曹,来去自如,可与鬼神相谈,洞察幽冥之事!
第二煞地贼星体,手变『驱神印』,可拘魂山神鬼魅,阴司鬼差,黄巾力士供我调遣。
孙圣安在一旁『渍渍』称奇,他还不忘了善意的提醒我,七十二地煞本就是鬼神戾气,玄术中将三十六天罡为变,七十二地煞为化,化生戾气,很容易引起魔火焚身,稍有意志不坚,难免会被烧成飞灰。
但要想法印具备神性,必须要有地煞星入体。
我在百转轮回后的感悟,无数次生死间的经历,心志早已磨练的堪比磐石。
通幽、驱神刚入,我又请第三道,地耗星!
手掐担山印,此法移山石,力大无穷。
可随着我接连变换法印,天地间受到很强的冲击,周围飞沙满天,草木枯黄,大地龟裂,刚刚肥沃的土地,以方圆一里内化作黄沙,而待地健星入体后,我又一次化『禁水印』。
此法可令河水不流,深入水中,畅行无阻。
七十二地煞,我只引了四煞入体,没敢继续修行,的确太可怕了,赤土黄沙,遍地枯草,满目狼藉的大地,如同刚刚被秋风扫过。
我身体也在隐隐之中有种吃不消的感觉,于是,我收了气息,四道地煞沉入丹田,头顶泥丸宫闭合。
「学的不错!说吧,打算怎么感谢我?」孙圣安向我挑了挑眉毛。
轻轻握了握拳,那种充盈感无比的强大,而我仅仅只引四煞而已,倘若七十二地煞纷纷入体,再到吞煞成功,难以想象最终会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不过,带来的后果却不一定会引起多少土地荒芜。
真么来看,法术果然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多走一走,也许能好一点。
收了地煞法门,当前最主要的是搞清楚位置,抓紧时间去看看涂山磊怎么样了,吃了蟠桃以后过了这么久,到底他现在是好是坏,搞得我也实在放不下心来。
我指了指小溪:「顺着往下走,先找住家问问。」
孙圣安一本正经道:「咱们说好了啊,我老孙几百年没出来过,外面变得什么样,也不是很清楚,人生地不熟的,你可不能不管我!」
济公担心孙圣安出来为祸,如果能一直跟在身边,倒也能严加看管一些,免得他出去惹事。
让他放心,我们三个顺着小溪一路向下,美代子的面色却不是很好。
每当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摇摇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我想给她一个交代,可到了嘴边却真的不知道该去怎么做?
首先,是我对不起朱儿在前,感情更多的是由愧疚而生,至于若兰,因为知晓了我们的事情,非常厌恶我,所以,我欠她的就等日后想办法去还了。
天亮前,我们到了最近的村子。
向务农的老大爷打听,他们说这里是安清,在向西走不了多远,就到湖北了。
没想到龙行隧道一折腾,竟然跑了几百里,现在可以说是真的归心似箭,要不是孙圣安吵吵着饿了,我连一刻都不想停留。
一起在村庄的餐馆点些饭菜,打算吃完了就上路。
孙圣安就像恶鬼投胎,连着造了七只烧鸡,喝了二斤二锅头,还吃了三碗红烧肉,六碗米饭,连饭店的老板都看傻了眼。
最主要他一边吃饭一边吧嗒嘴,声音还特别大,菜汤饭粒满天飞,搞得四周人也很不高兴,大家也是议论纷纷,有的客人还善意的提醒别撑死。
但孙圣安却将头抬起,擦了擦嘴角的饭粒,指着对方说:「关你个屌事儿?闭嘴!」
洪亮的嗓门也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这人什么素质?哪儿的?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老板可得小心点,别一会儿吃完了不给钱。」
孙圣安腾出来油腻的手,对着人群比划一个国际手势,恐怕再过一会儿,他就要是激起民愤了。
我与美代子都恨不得把脸塞到桌子下面,这也太丢人了!
谁料原本吵吵闹闹的小饭馆,忽然安静了下来,大家愣了神,我顺着人群看去的方向,见餐馆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方身穿一身花布长衫,衣服上绣着各种各样的大花,全身散发着浓浓的花香味儿,乍看时,我竟然没有分清楚男女,而他的气质与小餐馆中显得格格不入,飘逸出尘,能看的出是修行中人。
孙圣安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哪里在乎对方。
我捕捉到美代子忽然特别紧张,下意识握了握她的手,「没事儿,放心吧。」
男子径直走到我们的面前,拉开椅子坐下,平静道:「美代子,神宫一直都在找你,走吧,该回家了。」
「慢着!」我轻轻拍了下桌子,「你干什么的?是美代子亲戚还是朋友?」
孙圣安擦了擦嘴:「也有可能是男朋友。」
「闭嘴。」我瞪了眼孙圣安,怪不得美代子自从出来以后就心事重重的,难道她知道这些人会找上门?最主要,她消失了那么久,听美代子讲,岛国对这些专门从事科研的家族,有着很严格的规矩,稍有触犯,轻则被囚,重则丧命。
在南柯一梦的百折轮回,闲暇时候做的最长一件事,就是与美代子学习语言,张嘴就能说出一口流利的岛语,自然可以听出花妖那种命令的语气。
所以,她在岛国的生活就像笼子里的金丝雀,毫无自由可言。
我平静的问:「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旁边的村民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一个个目露恍然。
「原来是岛国人,怪不得刚刚那么没素质。」
「不都说那边人是矮子吗?他们几个也不矮啊?」
「怎么不矮,你看看那瘸子,满脸麻子,还秃顶,与岛国皇上长得一样一样的。」
孙圣安气的开始与老百姓对骂,一边竖起中指,一边丢那些吃剩下的骨头残渣。
他很成功的将所有人统统得罪了,当中有性格冲动的青年,端起菜汤,对着我们一盆泼了过来。
此时,我正与那花衣男子在桌子上较劲,彼此一动不动。
花衣男子忽然露出冷笑,眼角周围浮现红色阴影,双瞳化作犹如米粒般大小的金色眸子,突然间,他的右手所摁的桌面浮现花瓣状的图案,红光闪烁的瞬间,他低声道:「花.葬!」
桌角下莫名飞舞的花瓣,形成一道漩涡,飞来的菜汤被反震了出去。
孙圣安嗷嗷直叫:「你大爷的,老子都跑这儿来了,还能撒我身上!」
桌子竟然被他化作红色樱花,待即将飘散之时,我单手结印,怒道:「我看看你的花,能不能搬动大山!担山印,泰山压顶!」
地煞气瞬间离体,『轰』的一声闷响,已经飘散的樱花纷纷飘落,化作满地的木屑飞舞,桌面未碎,但桌子的四个腿却被我砸入地下!
活动下拳脚,已经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说!你特么到底是谁!今天不说,老子会打死你的。」
「张明。」美代子轻轻碰了我一下,我扭头见她,发现美代子的眼睛已经红了,她轻咬着嘴唇,「他是花妖藏马,五大家族中的外物执事,专门负责看管我们这些神选之人。」
刚刚搞出来的动静,已经吓跑了屋内的食客,仅剩下我们四个。
与美代子用华语交流中,了解这位不男不女的妖人来历,但我很不喜欢他的眼神,就好像是毒蛇紧盯着猎物,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于是,我挡在美代子的身前,用非常正宗的东北口味儿说:「你瞅啥?」
藏马愣了愣,问美代子,我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藏马来到之后,我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他夺走,使我变得好似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的炸弹,任何理由都可能成为愤怒的借口,
所以,当听到藏马疑惑的询问,再到美代子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承认自己爆了。
「老子刚说,次奥你大爷!」怒火充斥着四周,桌子因为承受不住而化作粉碎,施展担山印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藏马瞳孔微缩,拂袖遮挡,面前赫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荆棘条。
「移山!」
「轰!」
荆棘条化作粉碎,藏马的身体犹如炮弹般被打飞,他接连撞碎门窗落在饭馆外时,我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有我在,如果你要不想走,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带你走!」
话音刚落,屋外纷纷跑进来一群人,他们戴着古怪的面具,手掐短刀,一个个盯着我如临大敌。
「渍渍,弱!太弱了,照俺老孙当年差远了,你不知道啊,我当初一拳能把王屋山打穿!」
不放过任何吹牛逼机会的孙圣安还在口若悬河的讲述着曾经的辉煌,那些带着面具的岛国人,突然向他袭击,吓得孙圣安也不瘸了,三两步就跳到我近前。
面具人说:「美代子,你要背叛神族吗?」
「束手就擒,回去以后接受大神官查看,若是无碍,你可继续为神族效力。」
想起美代子对我说过那冰冷的实验室,她亲口承认,自己很讨厌那个地方,我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但是,我骨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我,如果让他们带美代子走,她会很危险。
我冷冷道:「滚!她不和你们回去!三息之内不走,我要你们的命!」
藏马顺着破损的墙壁,缓缓走进来,阴狠道:「动手!」
一声令下,五位面具人分为四面八方向我袭来,他们手里的暗器砸在地面,传出「砰」的一声,烟雾弥漫肆意,这些人在不断穿梭,变换身影。
阴冷的寒刀突袭我的腰部,但已是双瞳之后的我,显然觉得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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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9: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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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山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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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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