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看着婚床上快要断气的夫君,我突然听见了他的心声:
【还要躺多久啊,屁股都麻了,她怎么还不睡觉!
【女人真麻烦,耽误我赚钱。
【要不把她做掉吧?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救命!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1.
为了十两银子,我嫁进沈府,给快要病死的二少爷沈岩冲喜。
看着婚床上面色惨白的男人,我正幻想着丧偶后的幸福生活时,
突然听见一串奇怪的声音:
【我不就睡个觉吗?怎么突然多了个媳妇!
【粉扑得太厚,我这脸干得快要裂了!
【她怎么老盯着我!我屁股抽筋,想翻身啊!】
我诧异地望向沈岩的屁股,居然正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鬼使神差下,我捏了一把他的脸。
看了看满手的脂粉,又看了看这人显露出来的红润面颊。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能听见沈岩的心声。
果然,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喊声再次传来。
【卧槽,她为什么要摸我!
【这不露馅了吗?
【她不会对我有意思,然后霸王硬上弓吧?
【虽然她长得不错,但我一会儿还要杀人去领赏钱呢!
【谁都不能耽误我挣钱!】
杀人?赏钱?
我歪头看见了那双藏在床底的靴子,这才反应过来,
沈岩这货压根啥病都没有!
2.
本来还想着熬死他,当个有钱又有闲的俏寡妇。
这下算是全泡汤了。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溜为净,反正十两银子已经到手。
刚准备出门,沈岩的心声再次传来:
【她不会发现我在装病吧?
【万一说出去,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要不把她做掉吧?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立马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可沈岩低沉慵懒的声音又一次翻涌而来:
【她怎么又不走了?
【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在暗影阁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挺漂亮的小姑娘,一会儿剐的时候可以雕个好看点的花。】
走也不成,不走也不成。
沈岩这个狗男人真是太难伺候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余光瞥见了屏风后正冒着热气的浴桶。
顺手抄起旁边的铜盆和白布,我盛了盆热水坐到沈岩床边,
开始表演。
「沈郎啊!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多亏沈夫人的银子,我父亲才能入土为安。
「沈家待我如此之好,我就是当牛作马也要伺候好您。
「二少爷躺了这么久,肯定不舒服吧?妾身先帮您擦擦身子。」
话音刚落,沈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着,从耳尖一下红到了脖子,像刚刚被火烫过一样。
【啊啊啊啊,不可以!
【虽然哥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但这进展太快了!
【画本上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不许碰我!快停手!】
我装作没听见,拿热毛巾轻轻擦着沈岩的手指。
招摇撞骗时,咱也是练过专业按摩的。
拿捏沈岩这种娇气少爷,简直就是罐子里抓王八——手到擒来。
果然,不出半炷香的时间,沈岩的态度就变了。
【呦呼~竟然有点舒服啊。
【这小玩意儿有两把刷子。
【再享受一会儿,子时她要还没睡着,再杀掉也不迟。】
听到这儿,我恨不得直接拿毛巾糊死沈岩。
这货是真翻脸不认人啊!
但想到他的杀手身份,我决定还是先稳一手。
3.
趁着换水的机会,我假装脚底打滑,一头撞在八仙桌上。
而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矫揉造作地「啊~」了一声,晕倒在地。
临摔倒前,还不忘将装了半盆热水的铜盆甩出去。
看飞行轨迹,估计能稳准狠地扣在沈岩脑袋上。
「砰」的一声脆响后,沈岩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搞什么呢?疼死小爷了!
「看我一会儿不给你削成人肉片!」
我紧闭着眼,努力放缓呼吸,装作晕倒的样子。
下一刻,沈岩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赶紧起来,好好交代,爷没准能给你留个全尸。」
要不是听见了沈岩的心声,我肯定屁滚尿流地爬起来。
可现在,我依旧躺在地上装晕,因为他心里想的是:
【嘿嘿嘿,诈她一下。
【这要是坏人,不得吓死?
【我简直太聪明了,不愧是暗影阁的金牌杀手!】
沈岩还在那嘀嘀咕咕地唠叨个没完,
我直接自动屏蔽了那一堆废话,注意力全集中在刚刚他不小心透露的两个字上。
「金牌」?!
这要是换成银子,不得满满一大车?
想到小山似的白花花的银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直到冰凉的刀尖贴到脸上时才反应过来,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我立马平心静气,继续装出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希望能骗过沈岩。
可惜他不是个傻子。
尖锐而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到脖子,
我似乎能感觉到沈岩探究的视线紧紧缠在颈间。
万万没想到,在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时,他竟然迈着大步离开了。
随之而去的,还有愈发减弱的心声:
【她真白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非礼?这不算非礼吧?这不是我媳妇吗?
【长得好看还温柔体贴,要不再留两天?】
估摸着沈岩已经走远,我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衣扣不知何时开了一颗。
匆忙系好后,四下望去,屋里只剩一支喜烛随风微晃。
沈岩的床铺上空空荡荡,连带着藏在床底的靴子也消失不见。
我这才放下心,准备爬起来找找那枚金牌,带着金银细软连夜跑路。
结果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桌子上。
晕倒前,我看着满地水渍,只觉得懊悔:
为啥这破游戏为没有读档重来功能啊!
4.
我是今天才进入这个世界的。
在此之前,不过是个刚刚被开除的苦逼社畜。
父母出车祸需要长期治疗,我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些问题。
双重压力之下,我的钱包迅速瘪了下来。
此时,一个内测活动找上了门。
说是进入游戏世界后赚够万两黄金就可以回归现实。
划重点:是带着游戏里赚的钱一起回来。
我掏出计算器在报名处一通摁。
按四百块一克的金价算,若是闯关成功,我至少能拿回来两个小目标。
傻子才不干。
我兴冲冲地进入游戏,还没摸清状况,沈夫人就出现了。
她捏着我的下巴像挑牲口似的左瞧瞧右看看,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问:
「给你十两银子,愿不愿意嫁给我重病的儿子?」
我一听,这不就是豪门俏寡妇的敛财剧本吗?
等人一死,不费吹灰之力获得百万家产。
直接完成任务,美美躺平。
万万没想到遇见的是沈岩这个装病的坑货。
5.
我早上是被沈岩折腾醒的。
他摁着我头上的伤口,在心里嘀咕:
【咋还没醒啊?不会撞死了吧?
【也不知道我娘从哪儿给我骗回来的傻媳妇,挺漂亮的小姑娘,真是可惜了。
【欸?不对啊!我记得昨晚上她领口的扣子是开的呀?
【很好,竟敢骗到小爷头上!】
这回算是真露馅了。
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在被沈岩砍死前,稍微挣扎一下。
我睁开眼,正好撞见沈岩摆弄着我衣领的纽扣。
我俩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触电般松开了手,脸瞬间暴红。
「我不是,我没……」
他吓得一步步向后退去,反倒显得我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变态。
【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连小姑娘的手还没拉过呢,可不能把清白丢了。
【画本上写了,男德学得好,媳妇跟着跑,我不会以后找不到媳妇吧?
【不对啊,这不就是我媳妇吗?】
我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原本胀痛的头被沈岩吵得更疼了。
人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老二媳妇,新婚夜过得怎么样?」沈夫人声音爽朗,人更是不拘小节,「我儿子身体不好,你可得悠着点啊!」
此时沈岩已经飞快地钻进被窝,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他从枕头下掏出一把匕首,冲我挥了挥,威胁道:
「不许告诉别人我醒了,不然杀了你。」
「五百两,给我五百两,我帮你保密。」我趁火打劫地提出条件。
沈岩估计是在心里骂我,读心术翻译出来的全是哔哔哔的消音声。
只有最后一句,完完整整:
【老婆本给老婆,暂且可以忍一下。】
「算你狠!」沈岩将床帘放下,又将脑袋也塞进被子里,这才瓮声瓮气地说,「三百两白银,不能再多了。」
「成交!」
6.
沈夫人进来时,我刚把地上的水还有脑袋上的血渍清理干净。
她不知怎的,直勾勾地盯着我刚扔进垃圾桶里的帕子。
半晌过后,突然哭了起来,
她一手牵着我,一手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你真的,我哭死。
「娘都懂,昨晚你辛苦了。」
我一时没理解她话里的深意,耳边全是沈岩的吐槽声:
【你可不要瞎说哈~
【俺还是个黄花大少爷呢!
【哪有亲妈这么造谣自己儿子的!小爷怎么会让别人辛苦?小爷只能是出力的那个!】
我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手被沈夫人那堆珠宝首饰硌得生疼。
暗自用力想悄悄把手抽出来,可她不仅握住不放,还直接把手上的翡翠镯子和黄金手串全撸进了我的胳膊。
她拍着我的手,露出了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容。
「小姑娘面皮薄,娘都懂。
「以后你还要再努努力,沈家开枝散叶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这下我就是再傻也明白她的意思了,急忙解释:
「妈,你想多了,你真的想多了!
「我跟你儿子什么都没发生啊!」
可沈夫人偏不信邪,还端出来一个首饰匣子利诱我。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小黄鱼,初步估计得有二百两。
她轻轻拍着盒子,笑得像个财神爷:
「晚月啊!妈看好你。
「小岩要是恢复得好,咱家这些金条就都归你。」
我看了看天花板上的任务完成度:3/10000
这钱咱得挣啊!
于是我直接走到沈岩身边,一把掀起床帘,指着他告状:
「其实夫君他已经痊愈了。」
沈岩:
【你小子,出尔反尔是不是!
【说好的三百两保守秘密呢?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气得要命,隔着眼皮也能看出来眼珠子在那叽里咕噜地转。
我附身凑到他耳边,
「不好意思啊,你妈给得太多了。」
沈岩瞬间像是被屁崩了一样,在心里呐喊:
【为了钱就能出卖自己的夫君吗?
【我想跟她处对象,她竟然只想要我的钱!
【早知道我一见面就直接把她砍了!】
我把手伸进被窝里,像昨晚一样捏住他的小指骨节摁了摁,扮起了可怜,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我父亲刚刚去世,母亲重病在床,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我真的很需要钱给他们治病办后事啊!」
沈岩反握住我正捣乱的手,开始自我攻略:
【昨晚那么好的机会,她既没有杀我又没有偷东西,她肯定是个好人啊!
【这么一看,我这媳妇也太可怜了吧!
【算了算了,帮她一把。】
沈岩缓缓睁开了眼,叹了口气,用虚弱的声音喊了句:
「娘,您怎么过来了。」
沈夫人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在手上都没发觉。
她直接把装着金条的首饰匣往我怀里一塞,凑过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徒留我一人端着齁沉齁沉的箱子,差点因为没拿住再摔个大跟头。
要不是沈岩悄悄伸手帮我扶了一把,我这脑袋估计又得遭殃。
7.
「儿啊,你要吓死娘了!
「快让娘看看,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夫人伸手就要撩沈岩的被子,却被他死死拽住。
【我还穿着夜行衣呢,这不是露馅了吗!
【我娘要发现我装病不得打死我!
【救命啊,哪个神仙姐姐能救救我!
【媳妇,媳妇你别抱着金条傻乐了,你帮帮我!】
我正盯着天花板上好不容易跑出一小段的任务进度条,还没看清数值就被沈岩招魂一样的心声吓得回过神。
扭头跟沈岩四目相对,他疯狂地朝我挤眉弄眼。
看在二百多两黄金的份上,我决定帮他一把。
小心翼翼地放下匣子,我一手帮沈岩把掉落的被角掖好,另一只手拉开沈夫人。
面对她一脸狐疑的表情,我羞涩地抬手捂脸,
「昨天闹得太晚,我没来得及给他穿衣服。」
沈夫人:???!!!
「打扰了!」
「再见!」
8.
沈夫人带着侍女们飞一般地撤退,屋里瞬间就只剩下我跟沈岩。
他盯着我,眼眶泛红,一副被人欺凌的样子:
「你凭什么拿我造谣啊!」
声音染上了点哭腔,显得可怜巴巴。
我皱眉反驳:
「不是你让我赶快救你的吗?
「再说了,我也确实没给你穿衣服啊!你这都是自己穿的。」
沈岩猛地翻身从床上蹦下,铁青着脸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突觉不妙。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杀手,我就算是有读心术也不该这么挑衅。
我心虚地慢慢向后退着,可沈岩却步步紧逼。
下一刻,后背撞上了坚硬的墙壁,沈岩欺身上前。
「你怎么知道,」他哑着嗓子凑近,一字一顿地问,「我刚刚在心里求你救我?」
温热的气息和身后冰冷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我侧着脑袋不敢看他。
沈岩的心声难得没有叫嚣,屋里静得有些诡异。
我梗着脖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感觉就要憋死时,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沈岩撒娇似的抱住我的大腿:
「媳妇,你是不是下凡渡劫的神仙?
「话本上说,只有仙女才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我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话本这么给力,要是查出来我肯定得去给作者磕一个。
低头望向沈岩那双亮晶晶、透露出些许愚蠢的眼睛,我起了戏弄的心思,
「没错,我就是神仙。」
他真信了。
「你们神仙是不是不吃饭?
「那我给你买点糕点和香吧?」
【这不得爱死我!!!】
沈岩说干就干,立马翻墙而去,徒留我无语凝噎。
闲得没事干,我盘查起了自己的任务完成度:253/10000。
距离万两遥遥无期。
不过下面多了一排小字——沈岩好感度:65%
我突然想起进入游戏前客服说的什么花样美男团。
沈岩不会是其中之一吧?
9.
不过相比什么花样美男,我觉得还是骗钱……
不,赚钱比较重要。
沈岩回来时,除了拿回一捆比我还高的香外,还接了个需要我帮助的活儿。
这次他要杀的人是当朝丞相的嫡子陆俭。
据说色欲熏心,近一年光抢来折磨致死的女子就有三十二人。
奈何亲爹手眼通天,自己又做事谨慎,至今还逍遥法外。
我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颤颤巍巍地问:
「你是想让我去做诱饵?」
沈岩的脸慢慢红起来,扭扭捏捏地不说话。
他用心声小心翼翼地试探:
【媳妇,能听到吗?
我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交流方式,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尊重。
【开口说有点儿不好意思,你就这么听吧。
【我的想法是,我来做诱饵。
【不过需要你帮我打扮一下。】
我挑眉惊呼:
「你这是要男扮女装为民除害啊!
「泰酷辣!」
沈岩伸手捂住我的嘴,焦急地贿赂:
「别喊,别喊!这单要是成了,能赚四千两黄金,咱俩三七分。」
我点点头,示意不会再乱喊,等沈岩把手拿开后,不死心地试探:
「我七你三?」
「不不不,」他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给我留三十两买点装备,剩下三千九百七十两都归你。」
「好嘞!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10.
我感觉自己在玩换装小游戏。
利用不太先进的美妆产品和十分普通的化妆技术,把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画成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变态。
你能想象一个身材高挑、八块腹肌、面容俊朗的男人此刻穿着嫩粉色襦裙,涂上鲜亮的口脂和眼影,正对你眨眼放电吗?
有点油,不确定,再看看。
我终是忍不住,制止了搔首弄姿的沈岩。
「陆俭就是再色魔,也不至于啥样的人都往府里带吧?
「你目前这个打扮可能还没行动就被抓进大理寺了。」
沈岩四仰八叉地往塌上一瘫。
「真的没有任何吸引力吗?」
【呜呜呜,媳妇嫌弃我了。
【我就这么丑?
【她要是跑了,我不就成寡妇了吗?】
你小子是懂用词的。
为了我那三千两,我决定替他重拾信心。
「其实也没有那么差。」
沈岩猛地坐起,直勾勾地盯着我,一脸期待。
「你除了个子高了点、身材壮了点、皮肤糙了点、嗓门大了点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谢谢你费尽心机安慰我。」
「不用谢,我这个人天生不太会说谎。」
奇怪的是,我就算这么怼沈岩,他的好感度都没有下降,甚至增长到了 71%。
11.
在我的推荐下,沈岩最终选择了病弱美人的角色。
一身白裙坐在轮椅中,头戴面纱,眉眼低垂,素手抚琴。
扬长避短地打扮一番,我一个直女看着都有些动心。
就连醉花楼的老鸨都连连夸赞:
「真是个别有韵味的美人啊!」
当日下午,陆俭就派了一帮人来接沈岩。
老鸨贪婪地握着手里的荷包,完全没注意到小厮把我也一起打包带走了。
几人将我俩五花大绑不说,还蒙住眼睛又堵上了嘴,这才扔进马车。
【媳妇,别怕。
【小问题,爷能护着你。】
沈岩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还不忘悄悄抓住我的袖口。
攥住他温热的拇指,我这才渐渐适应了颠簸与黑暗。
【媳妇,你还好吗?】
我捏捏他的骨节,表示回应。
【媳妇你别慌,陆俭狡兔三窟为人奸诈,路上的时间可能会长一点。
【放心,有我在,不可能让你出事。
【累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听着沈岩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与保证,我心里一软,指尖划过他的掌心。
【怎么了媳妇?
【挠我手心是要加钱的意思吗?
【那我三十两也不要了,全都给你!】
沈岩虽然直男了些,但有钱是真给啊!
12.
陆俭不愧是杀手榜排名第二的人物。
光这住处,常人就很难寻到。
我迷迷糊糊睡了很久,马车才渐渐停稳,估计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
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鸟叫和不知名野兽的哭嚎。
小厮粗暴地将我从马车上揪下,撕扯着绑我的绳子和覆着眼睛的布。
【你们对我媳妇干啥呢!
【轻点轻点!
【信不信小爷揍死你们!】
沈岩听到动静,急得恨不得蹦下来打人。
我怕他忘了自己断腿美女的人设,急忙制止,
「姑娘,您别急,我这就扶您下马车。」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冲过来将我挤到一边。
「美人儿,哥哥来疼你了。」
看这幅嘴脸,估计就是陆俭了。
虽然他个子高挑、身材壮硕,俨然一副黑皮体育生的样子,但我并不感冒。
只觉得猥琐。
他大笑着地撩起车帘,伸手将沈岩抱住。
离开车厢的那一刻,陆俭的表情有些僵硬,脚步也稍微有点踉跄,但好歹是将沈岩抱了起来。
我看着面露羞耻的沈岩,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媳妇,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的清白。
【你也要当心,照顾好自己啊。
【对了,我的武器藏轮椅里了,帮我拿一下!】
听到沈岩的心声,我急忙从马车上取下轮椅,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本以为一切顺利时,陆俭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而后上上下下地扫视几遍,猛地扔掉了怀里的人。
沈岩被摔的猝不及防,顺势滚了好几圈,这才狼狈地趴在地上。
而陆俭则是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猩红着眼一步步向我逼近。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填满心脏,我下意识地拔腿就跑,头发却被死死抓住。
巨大的力道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奋力挣扎时,我注意到任务完成度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陆俭好感度:60%。
这个数字在飞速刷新,63%、75%、87%,最终变成了 99%。
「老子今天就要办了你!」
陆俭怒吼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扯起了我的衣服。
【谁敢动我媳妇?!
【我弄死你!】
沈岩的心声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看着他飞速爬起,抽出了藏在轮椅中的短刃刺向陆俭。
护院们听到动静急匆匆赶来,但此时,沈岩的刀已经完全没入了陆俭胸口。
他脸上沾了血,却依旧冲我笑:
【说好的,我会保护你。】
13.
陆俭死了。
虽然有些仓促,但他的确死了。
那个杀手榜排名第二,价值四千两黄金的陆俭,就这么草率地消失在了游戏世界里。
我甚至觉得整个刺杀过程都毫无逻辑,但他的好感度确实永远停留在了 99%,鲜红的进度条最终变成灰白。
至于沈岩的好感度,刷新完才 83% 而已。
正当我怀疑游戏的打分系统出现错误时,沈岩已经干脆利落地割下了陆俭的脑袋,牵着我的手往外别院外面跑。
【害怕就闭上眼。
【这些小喽啰,小爷分分钟搞定。】
沈岩有些傲娇的心声将我唤醒。
我看着他跟奔涌上来的侍卫们打斗。
但因为画面太过血腥,整个过程都被系统自动添加了马赛克。
只留下一行字幕:画面容易引起不适,暂时屏蔽。
我冷眼看着面前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觉得这个游戏着实是有些荒谬了。
不仅把陆俭这种人渣设为花样美男团的成员之一,甚至连打斗场景竟然都给省略了。
许久过后,界面恢复。
此时沈岩已经护着我杀出了重围。
可以说,我作为玩家没有任何体验感。
没有轻功、没有凌波微步、没有亲亲抱抱举高高不说,甚至连匹接应的马都没有。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头正蒙眼拉磨的驴。
我侧头看向沈岩手里那个正滴着血的包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们还得拎着这玩意儿回去?」
沈岩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确定干净后才重新拉住我。
「是啊,拿着它才能回去领赏。看在四千两黄金的份上,媳妇咱稍微凑活一下吧。
「是不是累了?小爷有的是办法。」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我无法想象一个场景和剧情都如此拉跨的游戏,能有这样一个真实而贴心的角色。
他可以牵着我,捏着嗓子,跟村口的大爷唠半天嗑,就为了借走那头驴。
我坐在上面,他牵着缰绳,慢慢向前溜达着。
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
【媳妇?】
沈岩在心底喊了一声。
我抬眸:「怎么了?」
他埋头继续赶路,夕阳余晖染红了少年的侧脸,青涩却艳丽。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我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我与沈岩的相遇发生在现实世界该多好。
他约莫是察觉到了我的低落,停下脚步,小跑着站到我身边,仰着头,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沈岩扔下缰绳,伸手想要触碰我的额头。
屁股下的驴却因为突然失去控制,厌烦地撂起了蹄子。
我没坐稳,朝着沈岩的方向倒下,扑了个满怀。
微风带来阵阵青草的香气,混合着一点泥土的味道。
清新的和眼前这个少年一样。
他的手正紧紧护着我的后脑,唇角轻扬,眼神中多了一丝狡黠。
「媳妇,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我点点头,鼻尖与他相碰。
那一刻,他在想:
【我也很喜欢你。
【如果可以,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14.
沈岩带我去了他的老巢——暗影阁。
黑暗中,沈岩好感度:99%,这一串字符闪闪发亮。
「媳妇,你在这儿等我哈。
「乖乖的,我马上就回来。」
【嘿嘿嘿,去给我媳妇拿钱喽!】
【啦啦啦啦啦~】
沈岩拎着包裹向远方走去,他还不知道拿回的每一分钱,都是在为我们的分离做铺垫。
我搓了搓脸,尽量让自己不沉浸于这样悲伤的情绪里。
四下望去,目光被那张巨大的赏金榜吸引。
排名第一:萧景晨——五千两黄金。
没听过。
排名第二的是陆俭,不过这两个字在下一秒骤然熄灭。
很快,一个新的名字跳了上来。
「严申——四千两黄金」
又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却非常值钱的人物。
第三名:洛杰
……
刷完榜再抬头,沈岩已经回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袍,显得身材修长、气质非凡。
快步走到我面前,沈岩将手里拿着的一大摞银票,毫不犹豫地塞进我怀里。
「媳妇,这些都给你。」
【快说你爱我!】
「回家吧。」
【回家说给我一个人听!】
我看着雀跃的沈岩,心情反而更加低落。
进度条已经达到了 4253/10000,我和沈岩的故事走了接近一半。
我们肩并肩走在街上,指尖相碰。
【想牵媳妇的手。】
沈岩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蹭了下我的手腕,指腹轻划过指尖,而后紧紧握住。
【成功了!真开心。】
他别扭地偏开头,露出一截通红的脖颈。
似是感受到了我火热的目光,沈岩轻咳一声,扯开话题:
「媳妇你看,今天的月亮超级圆。」
我抬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一颗澄黄滚圆的月亮,随口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沈岩突然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死机了一般。
掐了掐他腰间的软肉,沈岩这才猛地回过神,喃喃自语,
「四月初三。」
我心下了然,果然是游戏内测,连月亮这么重要的元素都没完善好。
15.
沈岩大概是累了,回家路上一直都没说话,连句心声都没有。
我觉得有些诡异,就抽空看了眼任务面板。
上面提示:读心术体验卡已转移,想继续使用请充值一千两黄金。
果然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
想想好不容易才快过半的任务,又看了看沈岩那 99% 的好感度。
我决定放弃购买,暂且相信这个恋爱脑一波。
咱不是没钱,咱是真觉得这个钱没必要花。
毕竟亲爹亲妈还等着救命呢。
再回过神,已经是在沈府大门外了。
白天为了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俩特意翻了后院的矮墙。
不知沈岩为何现在突然变了想法?
我有些疑惑,「你不是还要装病吗?为什么要走正……」
话音未落,沈岩猛地用力将我带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有温度、有气息、有愈发欢快的心跳,还有飘到脸上让人感觉痒痒的头发。
逼真的要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串毫无感情的代码。
我抬起手,搂住他的腰。
精瘦有力,触感非凡。
「没关系的,就走正门。」
沈岩摩挲着我的头发,下巴搁在我的肩头,
「往后的路,我带你走。」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丝凉意顺着后颈划过背部,最后消失不见。
我打了个寒战,看向沈岩。
他眼眶微红,眸光闪闪,像是哭过,却依旧虔诚地牵住我的手,朗声道:
「媳妇,我送你回家。」
16.
我跟沈岩刚进了沈府大门,就看见了急得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的沈夫人。
她看到我俩立刻冲上来,机关枪一样地吐槽着:
「病刚有点好转就到处乱跑,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圣上半个时辰前就宣你俩进宫,还不快点。」
尽管沈夫人一副火上房的急切样子,但沈岩依旧慢悠悠地给我选了身青绿色的裙子,还生疏地替我挽上发髻,插上银簪。
折腾完这一切后,他紧紧牵着我的手,走在偌大的皇宫里,掌心全是汗。
沈岩牵着我的手很用力,捏得我骨头生疼,可他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像之前一样安慰着,
「别怕,小爷护着你。」
我朝他牵强地笑笑,心底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慌。
17.
剧情仍旧有条不紊地推动着。
面容冷峻的皇帝端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目光灼灼。
他忽略了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小将军沈岩,将矛头对准我:
「你就是沈岩的夫人?叫什么名字?」
我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端庄叩拜,心里却将游戏设计者骂开了花。
好不容易找时间放松一下,谁愿意来游戏里下跪啊!
但该做的还得做,该磕的头还得磕。
我跪在地上,恭敬回答:「民女江晚月,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位上的人目光紧紧锁定着我,沉声道,「抬起头来!」
我看向他,以及他身边缓缓浮起的一行字。
萧景晨好感度:60%。
想必这就是花样美男团的第三位成员了。
我盯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见过。
仔细回忆一下,突然想起,这不是五千两吗?
「听说江姑娘擅长按摩之术,朕最近头痛得很,你可愿进宫作陪啊?」
「她不愿。」
我还在愣神,沈岩就已经抢先一步替我回答完了。
我转头瞪了他一眼。
这可是五千两黄金啊!
按摩的时候下点黑手,这钱不就来了吗?
沈岩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他再次重申:
「臣的妻子,自会伴臣一生。」
萧景晨被驳了面子,脸色立马阴沉下来,「沈将军,朕这是给你们脸!
「几十万沈家军不比一个女人重要吗?
「若是乖乖将人送上来,朕倒是可以考虑将兵符交还于你。」
沈岩沉默了。
他的好感度依旧停留在 99%,萧景晨的则是增长到了 78%。
沈岩牵起我的手,将我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选择。
良久,沈岩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这本是我期待的结局。
接近萧景晨,谋得五千两。
但心底的失望却不受控制地蔓延。
在萧景晨势在必得的眼神中,沈岩将我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算你识……」
萧景晨话音未落,沈岩猛然抽出我头顶的银簪,狠狠刺入他的脖子。
萧景晨那副得意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鲜血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周围的太监宫女乱成一团,高喊着,「有刺客,护驾!」
在如此喧嚣的环境里,沈岩却冷静得像是早早计划好了一切。
他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直视着他。
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只有我。
「江晚月,从看到那颗错位的月亮起,我就知道这是游戏了。
「我知道自己是游戏中的人物,知道你的任务,知道你所想的一切。
「因为从那时起,你的读心术就已经转移到我身上了。
「程序设定了我爱你,程序也设定了让我想办法杀掉你,又或是永远把你留在这里。」
我惊诧地睁大了眼。
怪不得陆俭突然把我当作了目标,怪不得萧景晨想要将我困在后宫里,怪不得沈岩从看到月亮开始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
而后缓缓开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
「我以为的爱你,是希望你能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
任务面板突然开始闪烁起来。
随着沈岩的好感度变为 100%,大批侍卫闯入,他们弯弓搭箭,目标皆是沈岩。
我推搡着他,想要带他去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被他拒绝了。
沈岩站在原地,少年的脊梁硬挺。
他红着眼,将我护在身后,笑得开怀。
他说:
「江晚月,还没告诉你小爷做杀手时的名号呢!
「我叫沈岩,也叫严申,记得拿我的头去换钱啊。」
一支支箭刺进沈岩的身躯。
他一动不动地全盘接受,而后轰然倒下。
我把他抱进怀里,看着他身上怎么止都止不住的血窟窿又一次变成了一团团马赛克。
血越涌越多。
渐渐的,我连他的脸都看不见了。
只有少年逞强着上扬的声音回荡耳边。
「一万三千两,是我能谋划的极限。
「愿你一生顺遂,三世平安。」
18.
如他所愿。
我最终带着一万三千两黄金回归到了现实世界。
游戏公司老板脸臭得要命,因为他们从一开始设计游戏时,就没打算让人完成任务。
可合同已经签了,即使公司移动资金不够,仍要履行合约。
最后只能无奈地提出分期付款。
就算如此,我收到的第一笔钱也足够好看了。
父母治病、复健、生活、养老,富富有余。
除了我的病依旧找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外,有钱的生活真是无比美好。
只是看着外面绿茵茵的草地,闻到泥土的清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少年。
想起那段奇妙且心动的旅程。
幻梦终醒,圆月只是须臾。
我终究是要待在现实的。
药的种类越吃越多,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日子好像一眼就看到头了。
可是有一天,主治医生气喘吁吁地敲开了病房门。
他扶着门框,语气兴奋:
「小月,找到合适的配型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他的肩膀。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那个少年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跟游戏里一样,眼神清澈,唇角上扬。
他轻笑着:
「小爷说了,要你一生顺遂,三世平安。」
游戏前传:
六年前,沈岩还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那时候他即将大学毕业,心气正旺。
他像个中二少年,总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做大事的人,一定要做些成绩来让大家看看。
网络刚刚发达,沈岩最先想到的,就是做一款与众不同的游戏。
于是一天天泡在网吧、实验室、图书馆,电脑不离手。
人人都说他是天马行空、痴心妄想。
只有那个在高考完暑假帮网吧老板看店的小姑娘,抱着一盆冰镇西瓜,笑嘻嘻地往他身边一坐就是一天。
他们聊了很多,聊学业压力、聊八卦热搜、聊少女心中甜蜜又青涩的爱情。
那种感情直白而热烈,没有任何缘由,也从不想归处。
小姑娘去上大学了,徒留沈岩深陷其中。
慢慢的,游戏有了雏形。
现实的沈岩创造了游戏里的「沈岩」。
这里藏着他和那个小姑娘的所有心意。
只可惜游戏还没做出来,残酷的现实就已经将他压垮。
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心血卖给了一家对此表达青睐的公司。
游戏最终被一通魔改,但「沈岩」这个人物依旧存在。
他悄悄留下的后门也还在。
当游戏中的「沈岩」发现 bug 时,现实中的沈岩也在和游戏公司的幕后操盘手对峙。
一个是为了钱;一个是为了让那个小姑娘拿到钱。
没错,江晚月就是那个小姑娘。
六年前夏天那碗冰镇西瓜真的很贵。
沈岩赔了一条骨髓不说,还搭上了一辈子。
还好,他自己觉得一点不亏,整日屁颠屁颠地跟在江晚月身后,问:
「你还没说,你对我的好感度到底有百分之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