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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假千金真福星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439 更新:2026-06-09 11:32:14

我是侯府抱错的假千金。

老太君托人算命,说我乃天煞孤星,刑克六亲,于是立刻将我和真千金换了回去。

可那八字不是我的,是真千金的啊。

所以侯府日渐败落。

我家却渐渐繁盛,亲哥哥位极人臣。

1

奶娘去世前,说出了藏在心中六年的秘密。

原来我不是侯府真千金,那年形势匆忙,她错抱了农家女。

兹事体大,奶娘不敢声张,如今人之将死,觉得心里有愧便说了出来。

我心下害怕,趴在祖母膝边哭:「霜儿就是祖母的孙女,别不要霜儿。」

祖母平常便很威严,也不怎么喜欢我,她眸色深深,不耐烦地拉我起来:「侯府血脉,岂容…」

然而未等说完,下人匆匆进来:「老太君不好了,大公子不慎落马,摔了眼睛!」

虽然只有六岁,但我也知道我朝有令,相貌有损者,不得入朝为官,明明哥哥明年便能参加春闱了,如今伤了眼睛…

我和祖母立即匆匆去了哥哥的院子,路上遇到一脸阴沉的爹爹,问了才知,他今日又被骂了。

皇上不满北州水患至今未平,涉事官员从上到下,骂了个遍,又罚俸降职,爹爹一时气郁于心,打骂了好些下人。

祖母挂念哥哥,安慰了几句,和我一道先走了。

到了院里,府医刚从屋内出来,看到我们惋惜地摇了摇头:「大公子的眼睛保不住了。」

祖母当即身形不稳:「怎会如此?」

在哥哥和爹爹的衬托下,我究竟是不是侯府亲生的反倒不重要起来。

而我在这里生活了数年,亲人永远是亲人,我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于是离开哥哥的院子后,偷偷去佛像前跪了一夜。

「希望哥哥快快好起来,才名满天下。希望爹爹仕途顺遂,位极人臣。希望侯府蒸蒸日上,幸福美满。」

2

哥哥受伤第三日,祖母差人喊我去了她的院子。

爹爹也在,看见我眼里划过一丝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害怕地想躲起来,被婆子拉住胳膊甩到中央。

「错抱之事你已知晓,侯府养了你六年,也算仁至义尽。你家人就在府外,和他们回去吧。」

祖母说这话时眼里同样含着憎恶。

我不理解好端端当了六年家人,怎么能变得那么快。

爹爹厌烦地看了我一眼:「母亲和她废什么话,八字如此凶恶,我和睿儿怕都是被这丧门星克了!」

我脸色一紧,心里又急又怕,想再说什么,下人领进来一个女孩。

我本来不知道她是谁,等看清和爹爹哥哥一样的眼睛时知道了,这就是奶娘说得真千金。

那女孩局促不安地搅着衣服摆子,等看清人,哭着扑进爹爹怀里:「你是爹爹吧?你是瑶瑶的爹爹吧?」

女孩哭得特别大声,祖母和爹爹都在一旁哄着,这下换我局促不安了。

女孩说她在家中总是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许多活计,做的不好就要挨骂,爹爹立刻心疼地抱起她。

祖母见我还在,又蹙起眉头:「别说侯府无情,我们好歹让你锦衣玉食过了六年,可怜我亲生孙女却为奴为婢。侯府也被你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的日渐式微,拿了东西就快些走吧!」

其实我不太懂侯府没落和我有什么关系,只知道祖母爹爹不要我了。

而他们口中的亲生家人,听起来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3

我被人送出了府,站在街边两手空空。

原本还该有个包袱的,是余…宋飞瑶说自己什么也不曾带来,她在那个家没有东西可带。

爹爹当即扯了祖母给的包袱,让我快些滚。

我彷徨无措地站在门口,想哭又哭不出来,边上穿着朴素的妇人走上来,小心翼翼问我:「是凡霜吗?」

她身侧男子的态度要冷淡些:「母亲快别吓着妹妹,我们先回家吧。」

因为宋飞瑶的话,我不敢多说什么,确定两人是我真正的家人后,愣愣地点了点头,跟在身后。

临走时,我和妇人都依依不舍地看着侯府大门,我怀念我曾经的家人,她怀念她曾经的女儿。

人生种种因缘际会,当真玄妙莫测。

新家比宋飞瑶说得要好很多,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

窗边书桌上堆满了书,后边还有张小几,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

妇人带我转了一圈,欲言又止,还是男子开了口:「家里不比侯府,你从前喜欢的那些无物什,在这里恐怕无法满足。」

不论我愿不愿意,今日之后,我只能和眼前二人相依为命了。

于是我点点头,又脱下身上的衣服:「没关系的,哥…哥,这身衣服拿去当了吧,小蝶说是时下最流行的花样,应该能卖不少钱。」

见我如此,新哥哥目露诧异,妇人蹲下身抱住我,哽咽着:「…是娘亲没用。」

侯府的娘亲去得早,我从未体验过有母亲的感觉,被拥在怀里,鼻腔灌满皂角香时,竟然有些想哭。

想起爹爹口口声声丧门星,祖母埋怨憎恶的眼神,我捏住妇人的袖子,小声喊了句:「娘亲。」

4

新家的日子很清贫。

新娘亲每日要绣数张帕子以换家用,新哥哥白日替人抄写,晚上复习看书,为求明年春闱能博个好前程。

而我也从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姐,慢慢能做些简单的活计,做的不好也不会挨骂。

家里的饭菜很普通但能吃饱,没有漂亮的新衣服,新娘亲会在上面绣可爱的小狗小猫。

我不懂,宋飞瑶为什么要把这里说得这么坏。

这日,我出门替新娘亲送帕子,经过万燕楼时遇到了侯府一行人。

我出府时哥哥还在养伤,他是府里与我最亲近的人了,我忍不住喊了声:「哥哥。」

可那道熟悉的背影转过来后,满眼阴翳:「谁是你哥哥?」

爹爹听到声响侧目过来,看见是我后怒骂:「怎么又是你这个丧门星!快离我们远些!别把瑶瑶带来的好运冲撞了!」

接着他抱起宋飞瑶,高兴道:「我们瑶瑶可真是小福星,刚进府,我手里的差事就办成了。云游十年的神医也回了京,睿儿的眼睛有救了。」

侯府的阴云一瞬散去,今日他们是出门庆祝的。

爹…侯爷说完和哥哥一同进去了,两人再未看我一眼,只有宋飞瑶回头,冲我勾了勾嘴角。

看着远去的背影,我心下又高兴又难过,一时不查撞在了路人背上:「对不起,我不是故…」

「霜儿?」

「哥哥?」

新哥哥刚送摘抄回来,他笑着一把抱起我,「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我环着他的脖子,忍不住掉下泪来:「哥哥对不起,我是丧门星,我害的侯府没落。再和你们一起,也会害了你们的。」

新哥哥愣了一瞬,随后刮了下我的鼻子:「谁告诉你的?霜儿不是丧门星,你看你来了后,家里也没发生什么祸事呀。」

我垂着头:「那是时机未到。」

5

哥哥见我执意说自己是丧门星便没再劝,转身抱着我去了馄饨摊。

馄饨一碗六文钱,汤里也放了肉沫,特别鲜甜。

我找婆婆要了只小碗,倒出一点将大碗推过去:「哥哥抄书辛苦,多吃点。」

哥哥笑了笑又把碗推回来:「不辛苦,霜儿做活都瘦了,快吃吧。当心一会儿冷了。」

馄饨真好吃啊,比青菜糊和糙面饼好吃,我吃着吃着,心里越发堵得慌。

替人抄书和绣帕子都是辛苦活,我以前从不知道有些人活着就这么难了。

娘亲的绣技很好,但酒香还怕巷子深,她自己卖不了,都是低价出给绣坊的。

家里没钱,日子过得紧巴巴,可他们还是会怕委屈了我,挤出来的一点钱,全用在我身上。

「哥哥。」我放下勺子,「我不吃了。我想带回去和娘亲一起吃。」

哥哥的手一顿,喂了我一口说:「霜儿不用这么懂事的。」

我摇摇头:「娘亲和哥哥都很辛苦,我只是打打下手,不算什么。好东西我们可以一起分享,不用节省着只给我一个人的。」

我从侯府出来没带一点东西,娘亲便连夜为我赶制衣裳,哥哥抄书换来的钱也会省下一些,换成好吃的糕点。

其实我很好养活的,也很想告诉他们不必内疚,在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未必有现在开心。

我坚持回去和娘亲一起吃,哥哥只好包起馄饨领着我回家。

经过一处小巷时,我们听到了几声痛呼,接着是拳脚落下的声音,似乎是歹徒抢劫。

我害怕地缩在哥哥怀里,又担心被欺负的人:「哥哥,我们….」

6

哥哥倒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冷漠走开或冲动救人,他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接着折回去大喊:「官爷!就是里面!有人抢劫!」

歹徒听到声响,不明就里落荒而逃,我悄悄出来,看到有人拉着哥哥的手不住感谢,问了姓名还想问住处,说是要登门道谢,都被拒绝了。

那人看见哥哥袖口的墨点,又问能不能抄书,愿以市价三倍支付。

能多赚点钱,哥哥便能轻松些,我怕他又拒绝,

立刻跳出来喊:「可以的!我哥哥可以的!」

如此,哥哥终于和那人交换了姓名住址,原来是刚从南洲迁居京城的陆公子。

接着两人约定好抄书的目录和日期,就此别过。

临走前,陆公子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令妹玉雪聪明,当真可爱。」

哥哥比得了抄书的活计还要开心:「那是自然!」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呢,侯府严苛,极为注重礼教,平常都是挨骂的。

便是哥…宋知睿和我玩的开心了,也是夸我真乖真听话,仿佛小狗一样。

到家时,馄饨冷了,但娘亲很开心,知道巷子里的事后,又抱着我吧唧亲了一口:「娘亲今天也接到大单子了!是王家太太看到霜儿衣服上的小猫小狗,想让我为她女儿也绣制几件。霜儿,你可真是我们的小福星!」

…小福星吗?

我抱着娘亲不敢说话,如果我真的是小福星就好了。

7

日子忽然变得越来越好。

王家太太又定了几件成衣,付过定金后哥哥也不用再抄书,可以安心准备春闱了。

我偷偷跑去附近的庙里许愿,希望娘亲的绣品被越来越多人看到,希望哥哥高中状元。

很快到了年关,哥哥带我出门采买年货,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豆子瓜子,但满满一兜抱在怀里,还是让人不禁感到满足。

经过书局时,哥哥说要买本书,让我乖乖等他,我点头应下,坐在一旁看着他上了二楼。

我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飞瑶,她比初见时白嫩了许多,神情不再畏畏缩缩,越来越有一位大家小姐的风范。

她看见我像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趾高气昂地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大小姐的位置我已经还她了,因此并不觉得害怕或愧疚:「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宋飞瑶冷笑一声,眯起眼:「以余亦的条件,应该没办法在这里买书吧。难道…你们是来偷东西的?」

余亦是哥哥的名字,我不明白好歹曾经是家人,且哥哥和娘亲根本不像她说的那般坏,宋飞瑶直呼其名就算了,怎么还随便污蔑人。

我顿时有些生气:「你不要血口喷人,哥哥是来买书的!」

「哦,是吗?」宋飞瑶歪了歪头,「他哪来的钱?便是有钱也是偷的吧。你们也不看看出入书局的都是些什么人,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吗?」

说完她伸手扯我的包袱:「里面装了什么!该不是赃物吧?」

宋飞瑶嗓门很大,这一会儿工夫便围了许多人过来,指指点点的,掩唇看着我。

我心里又急又气,没忍住推了宋飞瑶一把:「你有证据吗?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宋飞瑶蹙着眉头退了两步,回过神后立刻喊丫鬟制住我,一边抢我怀里的包袱,一边说我偷东西要报官。

8

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哥哥听到声音跑下来,一把将我护在怀里:「你们在做什么?!」

宋飞瑶看着哥哥,既不解释方才的事情,也没有同他打招呼,扭头跑到另一边哇哇大哭起来:「哥哥!他们欺负我!」

宋知睿罩在左眼的面罩摘了,若非知情人,谁都看不出侯府大公子曾经伤了眼睛。

他牵着宋飞瑶走过来,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冷:「这便是那个从前欺负你,强迫你干活的畜生?」

虽然我不知道宋飞瑶在余家过的什么日子,但绝不是她口中所说。

明明娘亲每年都会为她缝制新衣,院里还有哥哥做的木马秋千,她怎么能说自己没有东西可带呢。

我简直要气死了:「我哥哥才没有这样!明明是她胡说!」

可宋知睿不管这些:「又是你这个丧门星,真是看见就烦,幸好当初和瑶瑶换回来了。」

「瑶瑶可真是福星,近来侯府越来越好,爹爹受皇上重托,我也能参加明年春闱。」

「虽然你们待瑶瑶无情,但我侯府有义,若真活不下去,府里还缺个刷夜壶的丫鬟和洗马厩的小厮,要来吗?」

又被说是丧门星,还害的哥哥被折辱,我心里一阵阵发紧,想要逃跑,又舍不得哥哥和娘亲。

哥哥却没嫌弃我,抱着我说:「什么灾星福星。我余家不信命,我妹妹也轮不到其他人说三道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说完,哥哥带着我要走,宋知睿拦在前面,满脸挑衅地招来掌柜,说要以十倍价钱买走哥哥手里的书。

道德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掌柜很快抢回书,双手捧到宋知睿面前。

宋知睿却看也不看,冷笑着说:「我再给你们上一课吧,寒门布衣也想和我侯府贵子相争,真是笑话。掌柜的,今儿我便放下话,凡他余亦看中的,我都以十倍价钱买下!」

9

宋知睿命人将我和哥哥丢了出去,领着宋飞瑶大摇大摆上了书局二楼。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们难堪,从前在侯府他就不喜欢看书,有时候会逗逗我,更多时候还是和桃红柳绿在房里玩闹。

我是丧门星,他们不喜欢我没关系,可为什么要连带着欺负哥哥。

我红着眼眶爬起来:「对不起哥哥,如果我是小福星就好了。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都怪我。」

哥哥将地上的年货重新包好塞进我怀里,又拍了拍我身上的灰,「霜儿不要多想,于我于娘亲,霜儿就是我们的小福星。」

哥哥牵过我的手离开书局,走了两步遇到上回的陆公子,见我一直哭,问明事由后气愤不已:「余兄若不嫌弃便来我家借书吧,我一人也看不过来。霜儿别难过了,他既跋扈生,难免无常死,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理。」

我听不大懂陆公子的意思,只知道哥哥有地方能借书,那就太好了,陆公子真是大好人。

晚上,我和娘亲哥哥一起里里外外打扫了家里,坐在屋里烤火时,哥哥搬出墙角的一箱小玩意。

我知道那是宋飞瑶从前的东西,娘亲心软舍不得丢,又不想委屈我玩她不要的,便一直放着。

此刻,哥哥面无表情的将它们丢进火里:「母亲,如今我们一家人团聚,就不要再想其他人了。贵府寒门,便是一天一地。」

娘亲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拿出两个绣好的荷包放进我们手中:「里面是我去寺里求的平安符。我和你们爹爹都不是有远大抱负的人,不求大富大贵,惟愿平平安安。」

10

到了初春,哥哥顺利报名,可以参加春闱。

我和娘亲又激动又紧张,一大早起来忙活着,煮饭、准备笔墨纸砚、祈福…..

吃饭时,哥哥笑着把鸡蛋放进我碗中:「本来不紧张都被你们弄紧张了,平常心啊。」

我埋头敲开鸡蛋,剥好壳又塞回他碗里:「哥哥快吃,娘亲说等你中了三甲,就给我买只老母鸡!」

「怎么是给你买?合着我白忙活了。」哥哥假意撇嘴,实则眼里全是笑意。

我也假意叉腰:「当然因为我把鸡蛋让给哥哥了,老母鸡是我用鸡蛋换的!」

娘亲在一边看着我们笑闹,让我们快点吃,别迟到了。

到了贡院,外面已来了许多学生,在春闱面前,高低贵贱才显得没那么明显。

世家公子也需经过一道道查验方可进入,普通妇人和富贵太太脸上也是一样的忧心。

我们又遇见侯府一行人,侯爷牵着宋飞瑶极度不爽:「怎么去哪都能碰见你这丧门星,快离远些,别影响了睿儿。」

老太君没有说我,但态度全然陌生,只笑盈盈嘱咐宋知睿细心些。

哥哥气不过想上去理论,我拉了他一把,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我不想节外生枝。

等考生进去后,贡院大门关闭,有钱人家会去附近的酒楼包一间雅间,没钱的便在附近树影下坐上一坐。

侯府自然是前者,我和娘亲是后者,我们两边错开时,侯爷好似觉得不痛快,又出言嘲讽了几句。

说我哥哥是废物,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恐怕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

他还问宋飞瑶,宋知睿会得什么名次,听到状元郎后高兴地直喊:「真是爹爹的小福星。」

宋飞瑶现在完全是小姐模样了,她满心满眼都是宋家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娘亲。

我背对着他们,权当没听见,拿出洗好的果子递给娘亲:「我哥哥才是状元,娘亲不要听他们的!」

11

春闱要考三天,我和娘亲便连着来了三天。

其间侯爷每每经过都要骂上几句,说来说去不过是怨我这个丧门星拖累了侯府,当真可恶。

起初娘亲在我的劝导下忍了,最后一天实在忍不下,对骂了起来:「是侯府抱错了孩子,怎么有脸恶人先告状?侯府式微也是你自己没本事,关霜儿什么事!」

侯爷可能没想到娘亲有胆量反驳他,脸颊一时涨红,伸手作势,便要往娘亲脸上扇去。

 嘴里依旧骂个不停,十分嚣张:「哪来的泼妇敢对我本侯不敬!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侯爷身强力壮,侯府人多势众,我当下慌得不行,眼看巴掌要落下来,一把掏出小布包里的鸡蛋丢了过去。

「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鸡蛋是煮过的,砸在脑门上一阵钝痛,侯爷当即踹了我一脚,叫骂着:「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侯府以势压人不是一天两天,周遭也有很多平民百姓看不过眼上前相助,场面一时无比混乱。

娘亲心疼地抱着我,问我痛不痛。

我摇头,看向被人拦住的侯爷和扑过来帮主子打人的小厮,咬紧嘴唇,这便是我曾经的家人么…

混乱间,一行带刀侍卫整齐划一跑来围住了贡院,众人这才发现,早过了考试时间,可考生们还未出来。

有人问官爷发生了什么事,被三两下打发走,只能好奇地在外面围观。

我和娘亲忧心哥哥,顾不上和侯府的冲突,匆忙收拾了东西也跑过去。

没想到领头的官爷竟是陆公子,他站在高阶之上:「本官接到举报,有人暗中兜售考题,现抓捕涉事考官及考生。凡闹事者,一律作同党处理!」

周围静了一瞬又喧哗起来,但没有人离开。

侯爷仗着身份试图攀扯,被格挡在外后气得差点吐血,最后把气撒在我和娘亲身上:「睿儿自小聪颖,定不会是他。倒是你那哥哥,恐怕要去坐大牢咯。」

我和娘亲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又过了很久之后,侍卫押送着几个官员和考生出来,其中,赫然有宋知睿!

12

被抓的人中有世家公子也有寒门书生,这会儿纷纷低垂着头,生怕被人看清脸,有辱门楣。

侯爷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喘着气破口大骂:「你有证据吗!竟敢胡乱抓人!如此肆意污蔑,本侯一定要你好看!」

陆公子本要走了,听见后脚步一顿:「本官以为说得很明白了。不过既然侯爷有疑,本官也可为侯爷解惑。」

他高声道:「宋公子所作文章与在场五人相同,且捉刀之人已缉拿归案,家中搜出银钱数两。侯爷,宋公子恐怕这辈子都与官场无缘了。」

接着他礼貌行了个礼,转身走的干净利落。

侯府一行人顿时面如死灰,老太君更是摇摇欲坠,宋飞瑶一会儿安慰这个一会儿安慰那个,急得眼泪直掉。

不过这些都与我和娘亲没关系,哥哥出来了,除却脸色不大好,并未受波及。

回家路上,我问哥哥之后怎么办,春闱还作数么。

哥哥说:「应当是不作数了,陆公子说会重新再考。」

娘亲有点心疼:「那不是白熬了这么多天?」

哥哥笑:「怎么会,看过的每一本书,做过的每一篇文章,都成了我的一部分。不过是再考一次,兴许会发挥的更好呢。」

几日后,关于春闱作弊一案查清了,兜售考题的几人判了流放,考官革职,考生仗刑永世不得录用。

侯府一时抬不起来头来,听说宋知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老太君发现端倪,将桃红柳绿发卖去了青楼。

宋飞瑶日日夹在几人中间,也不敢说小福星了。

哥哥知道后让娘亲别再打听:「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娘亲却一反先前的温柔:「不,我就要看看,这样一家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13

哥哥重新参加了春闱,经过殿试后成了新科状元,不日入职翰林院。

我和娘亲得知消息激动地直哭,哭完开始收拾东西,皇上赏了一座不大的府邸,我们要搬进去了。

哥哥抱起我:「就说霜儿是小福星!咱们的日子可不是越过越好了?今天不吃老母鸡,哥哥带霜儿去万燕楼吃大餐!」

这回我们没有遇到侯府的人,在雅间享受了一顿轻松自在的午饭。

吃过饭,哥哥又带我和娘亲买衣裳首饰,娘亲嫌贵不肯要,哥哥执意买下。

「母亲这些年辛苦了,往后换孩儿照顾母亲和妹妹。」

明明以前过得比现在好,侯府的匣子里装满了各种名贵首饰,但我反倒更喜欢哥哥挑的发簪,蝴蝶翅膀在光下一颤一颤,比世间任何东西都珍贵。

哥哥心有远大抱负,任职期间一直尽职尽责,很快受到皇上赏识,连升三级。

拿到赏赐后,我们没有换大房子,而是盘了一处临街铺面。

 经王太太介绍,娘亲的刺绣生意越做越好,找上门来的人很多,娘亲便想着开家店,再招些绣娘,也不枉一身绣技。

绣坊开张那日,我换了新衣服,样式很像刚到新家时那身,但上面的绣花更好看,都是娘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出来的。

我又长大了些,比在侯府时更好看了,而那六年大小姐的经历也让我养出一身贵气。

所以穿着新衣站在门口揽客时,经过的姨姨看到都会停下夸几句。

陆公子也来捧过场:「几日不见,霜儿又漂亮了,身上的裙子还有么?来一套吧。」

我被夸得红了脸,哥哥挡在我前面:「据我所知陆公子家中好似没有妹妹吧,那这裙子…」

陆公子收起折扇:「便不能买给我那些堂妹么?」

14

娘亲的绣坊开分店时,侯府彻底没落了。

我没想看热闹的,谁让他们离得这么近。

近年来侯爷越发中庸,办错几件案子被皇上厌弃,世家新贵崛起,嫌他挡道又参了一本,最终落得迫告老还乡的结局。

按理说,以侯府资产不至于沦落到卖祖宅,可惜宋知睿自那年春闱后自甘堕落,整日流连青楼不说,还染了好赌的恶习。

我曾在街边遇见过一次,宋知睿被押在赌坊,宋飞瑶送银子将他赎出来,不仅没落得一句好,还挨了一脚。

「你不是福星嘛!怎么没保佑我赢钱!我看你和余凡霜那个丧门星一样!真特么晦气!」

宋知睿越输越赌,越赌越输,最终连祖宅都保不住了。

老太君气得举起拐杖打他,被推了一把险些摔了,侯爷倒是扇了两巴掌,可惜又被宋知睿踹倒,两人当街扭打起来。

世人总盼麻雀变凤凰,很少有人愿意从枝头回到泥地。

祖宅没了,伺候的下人也没了,很难想象他们要如何适应今后的日子。

我没有落井下石的习惯,看了两眼转身离去,宋知睿却眼尖瞧见我,一把扑过来。

「是霜儿对不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听说你娘又开了一间绣坊,想必生意不错。」

「我的好霜儿,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借哥哥一点银钱吧,我保证,下一把哥哥一定能赢回来!」

宋知睿力气很大,箍着我的手仿佛铜墙铁壁,我挣扎不开准备叫人,一双手嵌住宋知睿将他从我身边推开。

「宋公子请自重,霜儿是我的妹妹,她姓余,不是侯府的人。你自己妹妹在后边呢,年纪轻轻,应该不至于眼花认错人吧。」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被你们说丧门星的时候,我就不是侯府的人啦。

15

宋家搬去了哪无人知晓。

年关前,宋飞瑶来了一趟,她又变回第一次见面时瘦瘦小小的模样,身上穿着比那时还薄的棉衣,冻得浑身发抖。

「哥哥,娘亲,瑶瑶好想你们。」

她像是看不见我似的,红着眼眶,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角。

娘亲心软想过去,哥哥先她一步站起来:「宋小姐说得什么话,你的亲人可不在这里,我们也不敢高攀。」

哥哥态度强硬,宋飞瑶一下急了,眼泪唰唰往下掉:「哥哥你别这么说,生恩哪有养恩大,瑶瑶一直惦念着母亲和哥哥的。奈何侯府规矩森严,瑶瑶真的没办法呀。」

这几年,我不仅长了个子,也长了脑子,听过几句便知道宋飞瑶是在宋家过不下去,想回来。

哼,真是长得丑想得美,这是我的哥哥和娘亲!谁也别想抢走!

我立刻跑过去:「那在书局污蔑我和哥哥偷东西也是被逼的?贡院门口侯爷如此欺辱娘亲,怎么不见你出来说两句?真会装。」

规矩森严不代表不明是非,只要有心,她明明有很多机会展示孝心的。

宋飞瑶咬着牙不说话了,沉默半晌后恶狠狠指着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堂堂侯千金被错抱,颠沛流离过了六年,你却在侯府锦衣玉食!」

「何况,哥哥娘亲,你们早早知道真相,却没有送我回家,难道不该补偿我吗?」

「宋飞瑶。」哥哥直接气笑了:「说话要讲良心。知道你是大家小姐,我们一直心怀愧疚,尽可能给你最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缠着父亲想要宝石发簪,他才会冒雨上山采药,失足摔死的!」

我来时亲生爹爹已经去世了,哥哥说过许多他的趣事,唯独不肯告诉我,那个宽厚善良,爱唱小曲的人为什么不在了。

他只会抚着我的头说:「若是霜儿早些来便好了。」

原来竟是宋飞瑶害死爹爹的吗…

16

娘亲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惊得一下站起来:「亦儿,此话当真?」

哥哥长叹一声:「母亲,千真万确,我自不会冤枉了她。」

原来当年娘亲一早便知道孩子抱错了,宋飞瑶身上挂了个价值不菲的玉坠,不是寻常百姓买的起的。

但那时,侯府隐了姓名,只说是来游玩的商人,第二天就出了城,如何在这偌大的国土上寻找?

爹爹和娘亲只能一边打听,一边先带着孩子安顿下来。

余家对宋飞瑶真的很好,但凡想要的,都会尽力满足,也从未隐瞒过她的身世。

小时候宋飞瑶尚且算天真可爱,到了四五岁时,忽然开始怨恨起余家,怪他们不帮着找亲生父母,怪他们让自己过苦日子。

那年生辰,宋飞瑶又看中一支红宝石珠钗,哭着闹着非要买:「瑶瑶的命好苦啊,如果是瑶瑶亲生父母在,一定会给瑶瑶买的。」

爹爹被她哭得心软,背起药篓又出去了。

山上一直有株老参,因长在险要之地无人敢摘,今天爹爹想试试,因为有了它,宋飞瑶想要的那只珠钗便能买到了。

谁能想得到天降暴雨,本就难行的山路变的更加陡峭,爹爹失足摔下,就此留下孤儿寡母。

那时家里穷的连一口好点的棺材都买不起,饶是如此,哥哥和娘亲也没想过当了宋飞瑶的玉佩。

经此一事,宋飞瑶心里愧疚,消停了些,可时间一长,又开始要这要那,言语之间全是埋怨。

要不是哥哥上京赶考,又遇到侯府寻亲,我和宋飞瑶还换不回来呢。

「我余家没有对不起你,也未曾贪念你侯府半分,还请宋小姐速速离去,自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天涯陌路就是最好的结局。」

说完,哥哥抓着宋飞瑶的胳膊将人送了出去,我揽着娘亲,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娘亲还有我和哥哥呢。」

屋外,宋飞瑶的哭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了。

17

过年时,我和哥哥娘亲回了原先的小院。

这里承载了太多记忆,哥哥便没有退租,我们每年都会来住上几天,忆苦思甜,不忘感恩。

我和哥哥贴春联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吵闹,老婆婆的声音又沙又哑,满是无力:「一个整日去赌,一个流连青楼,你们父子俩是彻底不要侯府脸面了啊!」

侯府…我扶着椅子的手一顿,宋家现如今住在这么。

院里吵吵嚷嚷,不多时侯爷和宋知睿被老太君赶了出来,两人穿着简单的布衣,身形瘦削。

哥哥还站在板凳上,我在下面扶着他,四目相对,侯爷立即在门口大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我侯府究竟哪里对不住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克着我!」

宋知睿也跟着黑了脸:「你们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带着丧门星来看我们笑话,故意恶心人!」

侯府都没了,还端着架子撒泼,娘亲和哥哥气不过,一个护着我,一个抓过扫帚打了过去。

看着在一片尘埃中若隐若现的三张脸,被赶出侯府的场景变得格外清晰。

八字凶恶、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如果我真的是丧门星,余家为什么会越来越好?

想起一墙之隔的宋飞瑶,我明白了:「弄错了,老太君弄错了,那八字不是我的,是宋飞瑶的。我其实比宋飞瑶早出生一个时辰。」

侯爷还未想明白,瞪着我骂:「瞎说什么东西!」

可老太君一下就懂了,她杵着拐杖走出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我,是我断了侯府命数!我给术士算命的八字是霜儿记录在族谱上的八字,但是霜儿和宋飞瑶抱错了,族谱上记录的八字实际上是宋飞瑶的啊!霜儿并不是丧门星!原来是我,亲自把这丧门星接了回来啊!」

老太君气急攻心晕了过去,侯爷和宋知睿终于停了手。

两人却没有立刻去医馆,扑在老太君身边说:「你余家欺人太甚!若老太太有什么闪失,我定要你好看!」

哥哥放了扫帚懒得理他们,左不过是想讹些银子,侯府落到这般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他摘下腰间的布包丢到地上,啪一声关了门。

18

这个新年我们没能在小院里过。

好在只要一家人团聚,在哪都是一样的。

娘亲照旧亲自为我和哥哥缝制了新衣裳,她摸摸·我的脸,笑道:「霜儿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也不知日后哪个小子有福,娶了我的宝贝。」

我红着脸倚在娘亲怀里:「霜儿不要嫁人,我还想和哥哥娘亲一起,过好多好多个新年。」

我和哥哥娘亲一起熬夜守了岁,第二天起不来,睡到日上三竿才匆匆出门逛花市。

经过万燕楼时,哥哥问我要不要在这里吃午饭,我摇摇头:「可以去吃馄饨吗?」

这些年日子蒸蒸日上,哥哥位极人臣,我再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惦记的是那碗馄饨,到家时都糊了,虽然娘亲笑着说好吃,可我还是想让她尝尝刚做好的。

老婆婆比以前沧桑了许多,手艺倒是没变,馄饨爽口,肉沫鲜甜。

吃到一半,摊子上有人暴起喊着抓小偷,我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宋知睿被人摁在地上,一身衣裳脏兮兮的,宋飞瑶同样被人扭着胳膊,眼泪融化了脸上的灰,留下两道扭曲的痕迹。

听着旁人的叫骂,我心情复杂地收回视线,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意义。

哥哥啧了一声,撂下勺子走进人群,他说了两句后,方才还愤慨不已的壮汉笑眯眯放开手。

哥哥替宋知睿和宋飞瑶赔了钱,「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行,偏去偷!真是枉读了圣贤书!这次看在霜儿的面子上算了,再有下次,等着见官吧!」

宋飞瑶挣脱开人飞扑过来:「哥哥,你救救瑶瑶吧,我快被打死了,他们说我是丧门星,是灾星!瑶瑶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她拉起两边的袖子露出青紫淤痕,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神色一暗,揪起宋知睿揍了一拳:「哪有什么灾星福星,事在人为,你宋家嚣张跋扈,不学无术,败落是迟早的事!」

宋飞瑶还在哭,哥哥看了两眼,最后丢下一两银子,带着我和娘亲走了。

19

及笄那年,娘亲带我去安华寺亲自求了一道平安符。

我找到主持,问了埋在心里许久的事:「师父,世上当真有可以带来灾祸的命格吗?」

主持念了句阿弥陀佛:「信则有,不信则无。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施主,事在人为,种善因方能得善果。」

是了,我在侯府六年,哪有什么灾祸。

而宋飞瑶给余家带来的,也是她自身行为导致的。

至于后来,侯爷自己能力不济,最爱钻营,被厌弃是迟早的事。

宋知睿假意读书,成天流连花丛,便是祖坟着火也考不上状元。

反倒是哥哥和娘亲,那般善良认真,从未听信侯府所说,一直宠着我,爱着我,有努力又上进。

我欢欢喜喜向主持道谢,跑向树影下的两人:「哥哥!娘亲!等等我!」

番外

1

霜儿成婚那日,我做了个梦。

梦里宋飞瑶还姓余,我们和母亲跋山涉水来到京城,租了处小院作为落脚点。

身上的盘缠用光了,晚饭只能吃干粮。

余飞瑶不想吃,啃了一口,将饼子丢在地上:「又吃这个又吃这个!从南洲吃到京城!就不能吃点好的吗!说好了帮我找亲生父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余飞瑶不是我的亲妹妹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母亲说那年慌乱抱错了孩子,余飞瑶本该是大家小姐,在高门贵府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今平白跟着我们平白受了苦,有什么事,多让着点。

那时我看着小小的婴孩有些不解,那我的亲妹妹呢,可有人让着她么?

小时候的余飞瑶还是很可爱的,软软香香,会抱着我喊哥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整日跑出去说要找亲生父母,想要什么东西也是不择手段,大吵大闹说这本就是她应得的,是父亲母亲亏欠她的。

我余家究竟亏欠她什么呢?

纵然不富裕,无法满足她大小姐的生活,可当初抱错孩子的不是我们,这些年也一直尽力给她最好的,甚至连父亲的命都赔进去了啊。

我知道,父亲的死不能全然怪在余飞瑶身上,可这么多年来的恶言相对和得寸进尺,让我真的无法释怀。

而此次进京,一为参加科考,二便是玉佩的主人有了消息,余飞瑶的亲生父母很可能在京城。

我本打算告诉她,现下看她这副样子,又不想说了。

母亲垂下头捡起地上的饼子拍干净,又把自己那个递过去,婉言劝着:「再忍忍吧,瑶瑶,娘亲明天就去找活干,哥哥也在打听了。」

余飞瑶却一把拍开母亲的手,「忍忍忍!还要让我忍到什么时候!」

是啊,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2

梦里,我始终没找到余飞瑶的亲生父母。

那府邸的人家说宅子早卖了,不知原先的人家去了何处。

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断了,余飞瑶气得要死,我心里也不好受。

那晚,家里气氛异常沉重,余飞瑶连晚饭都没吃,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

母亲见状取了卖帕子的钱上街买了碗馄饨:「瑶瑶,出来吃点吧,当心身子饿坏了。」

这段时间我们终于不用吃饼子了,但抄书和绣帕子赚不了多少银钱,每日还是只能吃些简单的青菜糊。

馄饨很香,连汤里都放了肉沫,要不是余飞瑶闹脾气,我和母亲是绝舍不得吃的。

可她依旧不领情,开门打翻了馄饨,将我和母亲又骂了一顿。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参加春闱前,余飞瑶找到我:「哥哥!我昨日听说有贵人在春巷买了考题!你也快去!不说状元,便是中个进士也好啊!」

春闱将近,我没再抄书,日日复习功课,余飞瑶见状也难得消停,本以为是想开了,原来是担心我考取不了功名,影响日后荣华富贵。

不说我余亦才学如何,便是落榜也绝不做这种舞弊之事!

我狠狠拽住她:「你自己心术不正,不要连累我和母亲!再让我发现你存了这种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我第一次对余飞瑶发狠,气得她剪断了院里的秋千,又砸了木马,哭着说要去找亲生父母。

娘亲想哄她,被我拦住了:「我们不欠她的。」

几日后春闱,兜售考题的事被人发现,那些涉及买卖的人皆被抓铺归案,我无比庆幸家里没钱,余飞瑶没有门路,否则便是我没有这个心思,也会被她害了。

3

我高中状元那日,余飞瑶难得和颜悦色:「哥哥,我们是不是马上可以住大房子了?那我要买很多漂亮首饰,再找几个伶俐的丫鬟!」

母亲也很高兴,激动地落下眼泪,说我这些年辛苦了,可算熬出头了。

我揽着母亲,看着余飞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入职翰林院后,日子变得越来越好,母亲也开了一家绣庄,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余飞瑶还不满足,她找到我:「哥哥,前日那王大人送礼你为何不收?还有大前日李大人送的珠宝,为什么不要?整日守着这点俸禄,什么时候能买的起宝石头面啊!」

我不敢说自己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但从前的经历和如今的权势,让我更加想要成为那样一个好官。

而且母亲的绣庄营生不错,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也一应都送去了余飞瑶那里,她为什么还不满足?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满足?

我不想看见这张贪得无厌的脸:「余飞瑶,我再警告你一次,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我和母亲!」

一步步爬上来后,我也没忘记寻找当年那户人家,我总觉得再留她在身边,早晚会出事。

而余飞瑶总说自己可怜,我和母亲便不可怜么?

骨肉分离,谁又知道我的妹妹过得好不好呢。

4

余飞以我的名义四处收受贿赂,官差上门时,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甚至怪起我和母亲:「要不是你们找不到我的亲生父母,我怎么会这般钻营!不过想让自己有个更好的身份,有什么错?」

看着不断撒泼的余飞瑶,我忽然觉得很累,甚至不想辩解,这样被捆绑的一生,还不如死了。

余家上下入了大牢,余飞瑶趴在栏杆上哭得无比凄惨,我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贴着耳畔:「哥哥,下辈子瑶瑶还要做哥哥的妹妹。」

「不!」我终于怕了:「不要,我余亦的妹妹不是余飞瑶!不要,啊——」

我猛地从床上惊醒,听着窗外的喧闹,一时不知身处何处,后背起了一片冷汗,连带掌心也无比黏腻。

有丫鬟敲门唤我:「大人可醒了?夫人让我来唤声大人,霜儿小姐今日出嫁,您可别睡迟了。」

霜儿…出嫁…

是了,今日是霜儿和那姓陆的大婚之日,真不知道霜儿看上他哪点,才和我们团聚几年又要离家。

幸好姓陆的为人不错,家风也严,不得轻易纳妾,否则我便是养霜儿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嫁进去受委屈。

洗漱后,我在一旁候着等着送霜儿出门,这是家乡的习俗,妹妹出嫁,要有哥哥背着送上喜轿。

虽然没能见证她从小小一团长大,但能送妹妹出嫁,也算弥补了一些遗憾。

陆家很识相,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喜婆带着小厮向四周抛洒喜糖,换来无数句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我和娘亲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队伍,心下不禁感叹,真好啊,我的妹妹是余凡霜,不是宋飞瑶。

 

作者署名:小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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