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挚爱
他是星河与月光
回国第二天,我收到了陆淮征去世一年的消息。
我喜欢六年的人,就这样死了。
他给我留下了一枚钻戒。
尺寸完美契合我的无名指。
所以,他也是想过娶我的,是吗?
我的心疼得揪起,发微信骂他是笨蛋。
下一秒,聊天界面跳出一条回复:「姜柔同学为什么骂我?」
我吓得差点丢掉手机,诈尸了?
1
回国第二天,我突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是姜柔姜小姐吗?
这里是淮江事务所,陆淮征先生给您留了一份遗产。
如果您有时间可以过来交接一下吗?」
遗产?
这两个在我概念里无比遥远的字仿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压来。
我震惊的松开手里的购物袋,声音打颤的问,「哪个……陆淮征?」
对方思索了一下,「淮江事务所的创始人,您以前的老师。」
手机滑落到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我手脚冰凉的站在太阳下,心脏仿佛被凿空了一块。
陆淮征怎么会死呢?
骗人!
我蹲在地上,视线模糊的捡起手机。
屏幕裂了一角,还能用。
我摸索到百度,搜了他的名字,网页上有报道相关新闻。
陆淮征,A 大法律系客座教授,淮江事务所老板,杰出青年律师……
于 2021 年 5 月 11 日凌晨四点病逝于家中,享年 30 岁。
照片里,男人眉目清隽,温润的眸底似盈着笑。
只是那笑意隔山隔水般,遥远疏冷。
这张脸我熟悉到骨子里,是陆淮征……是陆淮征。
一股强烈的剧痛涌上心头。
我难受的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
小区路过的居民关心的停下来询问,「姑娘,你怎么啦?」
「需要叫救护车吗?」
「姑娘?」
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逐渐虚无。
我机械的伸手摸到脸上,目光空洞的盯着指尖晶莹的泪珠。
不是梦,他死了。
那个我喜欢了六年的陆淮征死了,真的死了。
我甚至……连他去世一年都不知道。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有人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太可怜,准备伸手过来扶我。
我惊吓地跳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冲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人人都说陆淮征年轻有为,除去陆家少爷的光环。
他还是 719 分的高考学霸,A 大法律系传奇人物,律师界翘楚。
20 岁就成立淮江事务所,25 岁被母校聘为客座教授。
我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开讲座站在台上的样子。
西装笔挺,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是天之骄子的模样。
只远远的看一眼,就让人丢了心。
后来因为老师推荐,我成了他身边勤工俭学的小跟班。
四年暗恋,直到临近毕业。
我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写了一封告白信。
他回了我七个字:「姜柔同学还太小。」
人前将绅士刻到骨子里的陆淮征。
人后总是在我面前流露出一丝散漫的坏。
我以为我是与众不同的。
我以为他对我至少有一点动心,原来只是我以为而已。
我心灰意冷的申请了国外大学的奖学金留学。
陆淮征给我写了推荐信。
登机那天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祝姜柔同学前程似锦,岁岁安康。」
可是,我赌气的没有回。
两年,我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连他去世了都不知道。
我站在写字楼前,怔怔的望着物是人非的律所。
「姜柔同学,你说我把淮江事务所的江改成生姜的姜怎么样?」
陆淮征站在落地窗边,似笑非笑的勾起唇。
漫不经心的看着我惊呆的表情,然后叹气的笑了笑,「生姜太刺激了,感觉会砸我招牌,还是算了。」
他总是时不时说一些让人浮想联翩又茫无头绪的话。
那时候我听不懂,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想表达又不敢有所表达吧。
刘律师伸手将一份遗嘱推到我面前,「陆先生交代过,只要姜小姐回国,这份遗嘱立即生效。」
我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
白色的文件纸刺的晃眼,什么都看不清,「他给我留了什么?」
「一套房子,还有一枚戒指。」
2
戒指……
我握紧手指,眼眶瞬间就湿了,「他有别的话留给我吗?」
「没有。」
刘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很惋惜,「遗嘱是在两年前立的,陆先生走的很突然,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我出国那年立的,所以他是知道自己生病才不敢接受我的吗?
那条祝福语,竟成了我们最后的诀别。
我那样忘恩负义,他难道不该怪我吗?
为什么要给我留遗产?
一个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答案呼之欲出,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我伸手抹了眼泪,「他生的什么病?」
刘律师摇摇头,「陆家对外只宣称是病逝,具体的不清楚。」
陆淮征送了我一套市中心 350 平的大平层,新房。
我拿着钥匙打开门,玄关边的柜子上贴了一张小便签:「姜柔同学,欢迎回家。」
什么家?没有他的地方哪里都不是家!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路靠别人资助考上大学。
从来没有体会过家是什么感觉。
陆淮征是第一个跟我说,「命运给了你小半生的苦,将来一定会有个人出现,给你一个家,给你吃不完的甜。」
我永远也忘不掉那天晚上,他坐在餐桌前。
目光温柔的对着我笑,「姜柔同学,生日快乐!」
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第一次吃他做的饭。
他出其不意的端出一个蛋糕,跟我说「生日快乐」。
后来两年,我经常出入那里。
逢年过节的时候,他的家就变成了我的收容所。
我伸手一寸一寸摸过衣柜、桌子、摆件,这里什么东西都是新的。
没有陆淮征的味道,却到处都是他喜欢的风格。
刘律师说他给我留的戒指在保险柜里,密码要我猜。
可是我需要猜吗?
他生前对我的感情藏得隐忍,死后却这般明目张胆。
除了我生日,我想不到他会设置别的密码。
我伸手输入 1120,保险柜嘀嗒一声开了。
空荡的柜子里,一枚鸽子蛋大的钻石戒指泛着璀璨的光。
「姜柔同学,你喜欢什么颜色?」
「姜黄色,秋日限定的浪漫。」
陆淮征望着我穿的裙子,嘴角勾着浅笑,「也可以是夏日里的一抹灵气。」
那些年他吝啬给予我的爱。
悄无声息的全藏在这些零碎的只言片语里。
我眼角湿润的拿出那枚黄钻戒指,指环完美契合我的无名指。
精准的像是量过尺寸一样。
他是有想过娶我的是吗?
一定是,他那样聪明的头脑。
怎么可能不知道送人戒指的含义。
我捧起手,闭上眼用力的亲吻戒指。
如果可以,我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多少年都行。
只求他活着,平安无事。
燥热的风吹过高楼大厦,卷起尘埃,落下一层灰蒙蒙的心事。
我坐在阳台,目光空荡的从正午呆到晚上。
3
陆淮征的微信头像一片黑灰,深沉的仿佛他的人一样。
我木纳的垂着头,默默输入一行字:「陆淮征是大笨蛋…」
下一秒,聊天界面跳出一条回复:「姜柔同学为什么骂我?」
没想到死人的微信也有人用。
我吓得差点丢掉手机,连忙问,「你是谁?」
陆淮征:「被你骂的冤大头。」
漆黑的屋子吹过一阵阴风,凉飕飕的甚是吓人。
我摸索着开关打开灯,急忙又问,「陆淮征已经死了,你究竟是谁?」
那头发过来一条语音:「姜柔同学,你觉得我是谁。」
这声音熟悉到刻骨铭心。
我震惊的听了五遍,心里大骇,「你诈尸了?」
陆淮征:「姜柔同学现在在哪一年?」
我:「2022。」
陆淮征:「24 岁的姜柔同学,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骂我?」
我不知道那头究竟是谁在恶作剧。
又或者,陆淮征将他的手机交给了谁保管。
又或是,他真的没死。
尽管很荒诞,但我更愿意相信,他还在。
哪怕是鬼魂也好。
我压下心口蔓延的酸涩,伸手掐了掐胳膊,很疼。
手机界面的时间显示 2022 年 9 月 3 日,没有穿越,不是做梦。
陆淮征真的在回我信息。
我又惊又喜的搓了搓手,感觉既玄幻又真实,「你到底是人是鬼?」
陆淮征:「不管是什么,我永远是姜柔同学认识的那个陆淮征。」
我也希望你是陆淮征。
我眨了眨眼,眼泪砸在破碎的屏幕上,「为什么给我留那么大一笔遗产?」
陆淮征:「因为我希望姜柔同学未来过的幸福,不需要为金钱苦恼。」
我:「那为什么送我戒指?」
陆淮征:「21 克是灵魂的重量,我希望我死后灵魂能永远守护你。」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是吗?是什么时候?
如果我早点发现的话,是不是我们还可以有一年的时间在一起?
可是他残忍的剥夺了我的机会。
我多少是有点怨恨他的,赌气似的呛他,「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要你守护?」
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是我久久没有收到回复,他似是有话,又欲言又止。
过了很久,他岔开话题:「吃饭了吗?」
我心如死灰,手指木然敲下一行字,「没吃,我准备饿死。」
又是长久的正在输入中,最后,他打来语音通话。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拇指飞快的滑向接听。
陆淮征无奈又叹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姜柔同学,你这么不让人放心,我会死不瞑目的。」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游离,模糊的让人猜不到真心。
我抽泣的哽咽,有点不敢相信我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你是不是没有死?」
陆淮征轻咳了声,「死了,骨灰就埋在公墓里,有空的话,你去看看我。」
眼泪汹涌而下,我不解的反驳,「骗子,人死了还能说话吗?!」
陆淮征:「听说过借尸还魂吗?」
我气的又哭又笑,「那你借的是自己的尸体吗?怎么连声音都一样?」
陆淮征低低笑了声,「好吧,我摊牌,我现在在 2021 年 4 月 11 日。」
平行时空吗?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隔空通话的。
我只知道不久之后他就要死了。
一想到他要死,我的心都要碎掉了,「你生了什么病?」
陆淮征沉默了片刻,声音若有似无的叹息,「听说过血友病吗?」
我惊骇的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崩溃大哭,「听说过,小时候孤儿院里有个小男孩就是因为血友病被遗弃的。」
这是一种遗传性凝血功能异常的疾病,没办法治愈的。
我曾经亲眼见过那个小男生关节和皮肤自发性内出血,最后不治身亡。
虽然听着很可怕,但是血友病也分很多种。
轻度型的血友病只要平时注意不流血定期治疗,寿命和正常人是一样的。
我紧张的握住手机,声音轻颤的从唇间抖出来,「你是什么类型的血友病?」
陆淮征漫不经心的调侃,「姜柔同学懂的还挺多。」
我受不了这个时候他还态度散漫,直接拔高音量,「什么类型?」
陆淮征默了一瞬,「轻度血友病甲。」
这算比较轻微的一种类型,基本上和正常人一样。
不流血,一般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4
我几乎要疯了,心跳慌乱到不知所措,「陆淮征,你别死好不好?」
陆淮征忍不住笑了,「我还没死。」
我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可是你快死了……5 月 11 号,你会死在家里。
你现在住到医院去好不好?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
四周静籁,只有我的哭声此起彼伏。
陆淮征没有激动,好像很自然的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过了很久,他沙哑破碎的声音温柔的荡在耳边,「别哭姜柔同学,我抱不到你。」
一股无言的沉痛击中心脏,几乎瞬间,就点燃了我压在胸腔膨胀已久的悲恸。
我咬着手背,心如刀割一般揪疼的厉害。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阴阳两隔」更残忍的四个字了。
我平复情绪,伸手擦干净脸颊。
「陆淮征,你爱我吗?」
「你觉得?」
我凄凉的笑了,表情又悲又喜,「爱,肯定爱惨我了!不然怎么会死了都不放过我。」
如果他没有给我留什么遗产,我会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爱过我。
知道他离世,我顶多难过一阵子。
然后继续心安理得的过完下半生。
可是,他让我清晰明了的感受到他生前隐忍在背后沉重又浓烈的爱意。
未来,我要带着爱而不得的痛遗憾终生。
凭什么我们之间都是他在做主?
凭什么……
陆淮征像是也哭了,「那我现在不爱还来得及吗?」
我忽然弯唇笑起来,「来不及了,对于 2022 年的姜柔来说来不及了,但是对于 2021 年的姜柔来说,还来得及。
你打电话告诉她好吗?只要你敞开心扉,不管是哪一年的姜柔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回到你身边。」
陆淮征:「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有什么病,哪怕是植物人,我都可以把你唤醒。」
陆淮征轻轻一笑,「好,我试试。」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忙音,电话断了。
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最后删删减减。
只剩一行字:「祝 2021 年的姜柔和陆淮征百年好合。」
没有人再回复了。
5
好像刚才的那通电话是场梦一样。
梦里,我听到了陆淮征的声音,还见到了他的脸。
真好,我想永远也不要醒来。
如果一个人不吃不喝能活几天,最多七天。
我是在第二天被送到医院的。
刘律师打我电话没人接,觉得不对劲报了警。
我醒的时候是半夜,一个人影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
光线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脸,隐约透过身形感觉是个男人。
我口渴的厉害,撑着手坐起来的瞬间灯突然亮了。
男人倾身摸着墙上的开关,我眯着眼抬头,只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骨。
我摸着喉咙,不舒服的咳了两声,「我想喝水。」
不过几秒,一瓶拧了瓶盖的水递到我面前。
我握住瓶子,一口气喝了一半。
「谢谢。」我礼貌的朝他看过去,一张极好看的脸映入眼帘。
少年挑了挑眉,姿势慵懒的叠起腿,「谢我什么?」
我靠在床头,有些乏力的挽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你这么晚留在这里照顾我。」
少年勾着唇,目光灼热的盯我的脸,「不用谢,又不是免费,你得付报酬的,一天三百。
哦,还有医药费也是我给你垫的,合计一千八。」
?
什么护工这么贵?
谁请的?
还有,为什么要给我住 VIP 病房?
我很想问,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给我安排的。
不知道我刚回国还没工作很穷吗?
少年拿出手机伸到我面前,「来吧,加个微信转账。」
我扭头搜寻了一圈,在枕头旁边摸到手机。
余光突然瞥见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硕大的黄钻戒指。
回忆悉数涌入脑海,我捂着头。
一股巨大的悲痛从心口深处开始蔓延。
少年紧张的站起来,弯腰扶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皱着眉打开手机,手指慌乱的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记录里显示昨天晚上,我确实跟陆淮征语音通话过。
所以不是梦,他死了。
很悲哀,2022 年以后的姜柔再也见不到陆淮征了。
可是又很庆幸,2021 年的姜柔或许可以改变结局,幸福的跟陆淮征在一起。
我点开扫一扫,红着眼睛抬起头,「你不是要加微信吗?」
少年呆滞了一瞬,表情一言难尽的坐回椅子上,「你戴着这么大一颗钻戒,不至于要你两千块钱就哭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动作一点也不迟疑的调出微信二维码名片给我扫。
我抿着唇默不作声的加了他的微信。
虽然陆淮征给我的东西价值不少钱,但是我并没有多少存款。
买飞机票回来花了一万,租房子押二付一九千,每月给孤儿院寄一千。
剩下的应该不超过三千了。
再去掉一千八,一千二也够生活一个月了。
刚转完账,少年突然好心提醒,「过了十二点又是新的计费时段,你可能还得再出一千八。」
???
我无语的看了眼时间,12 点 03 分。
如果陆淮征还在,他一定会一边笑一边提前给我转工资,「姜柔同学,你又在为钱苦恼了吗?」
是的,我又在为钱苦恼了。
我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足够优秀,可事实证明。
没有正式工作之前,我连温饱都谈不上,更不要说想跟陆淮征比肩。
少年似乎看出我的难处,很是善解人意的开导,「没关系,你先欠着,等你有钱了再还。」
「谢谢。」
我当时没有看懂他眼里若有似无的深意,后来再想起这一幕才惊觉。
那是得逞的笑!
「还没问,你叫什么?」
「陆。」
我修改备注的指尖倏地顿住,一丝酸楚擦过心尖。
「姜柔」,我打了两个字告诉他我的名字。
然后躺下来,拉起被子蒙住头。
少年关心的问了声,「要睡觉了吗?」
我缩着身体抱成一团,双手盛祈祷状的将戒指抵在唇边,闷闷的「嗯」了声。
「有什么事叫我。」他替我掖好被子,关灯之后睡在沙发上。
一阵窸窣之后,长夜格外的寂静。
思念在无声的暗黑里恣意滋长,仿佛汹涌的海浪,悲壮的卷起又绝望的退逝。
当年选择出国留学,一半是因为伤心。
一半是想发奋图强,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追上陆淮征。
成为他眼里不可小觑的存在。
可是等我学成归来,当初的那么拼命的动力源头和努力的目标却不在了。
一切都好像毫无意义。
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说。
「姜柔同学,过年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包饺子。」
「姜柔同学,依照《律师法》第 32 条规定,律师在什么情况下有权回绝代理或辩护?」
「姜柔同学,很晚了,我送你回学校。」
「姜柔同学,今天天气真好。」
「姜柔同学……」
「姜柔小姐,晚安。」
一道好听又陌生声音突然闯入耳朵。
我猛地睁开眼,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脚踏向深渊的时候被惊醒。
不管他是谁,我感激他的出现。
让我在这悲伤无眠的夜里,有人陪伴。
我抱着手贴近心脏,闭着眼轻声回道,「晚安。」
晚安,陆淮征。
6
我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睁开眼的时候护士正在给我拔针。
「诶,你醒啦?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迷蒙的揉了眼睛,脑袋有些发晕,「我怎么了?」
护士小姐一边低头撕胶带一边温柔的解释,「有点发烧,不过输了液之后很快就能退。」
「谢谢。」
我接过棉签按着手背上的针孔,床头突然缓缓升起。
陆……护工正拿着遥控器调升病床的角度,「醒了就吃饭,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说完,一张摆着丰盛食物的移动餐桌小心翼翼的被放置在我面前。
他端起粥,舀了一勺就准备喂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血还没止住。」
他按住我的手,表情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我是你花钱买的,这是基本服务。」
他说的理所当然,我也没再扭捏。
下午五点,我坚持办理了出院。
临走时我把身份证压在他那里,「你放心,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他低着头看了眼我的信息。
拇指滑过证件上面的头像,「你就不怕我拿你身份证干坏事?」
我拿起手机对着他,「抬头。」
「嗯?」他疑惑的抬眸,露出一脸茫然无辜。
我抓住时机给他拍了几张远近距离的脸部特写。
他没有回避,反而对着镜头笑起来。
「这样就记住你了,如果你用我的身份干坏事,我就起诉你,我可是律师。」我扬了扬手机,故意威胁。
他看着我的笑容邪肆的勾了勾唇,反问,「姜律师,请问,如果有人欠钱跑路,我该怎么办?」
夕阳西下,他深邃的眼睛好似铺在江面的晚霞一样,光彩迷人。
我压下心头的震撼,「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不会知法犯法,不然会被撤销执业证的。」
他温柔一笑。
清隽的脸上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那请姜律师以后好好吃饭好好挣钱,别再饿晕自己。」
没想到他看着年龄小,说话却很有深度。
我有些意外的看向他漆黑的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我以前认识他一样。
我含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养好身体努力挣钱。」
坐车回去的路上,我翻到聊天记录给陆淮征发了一条信息,「你还在吗?」
等回到家,我也没收到他的回复。
就好像那天,他只是突然出现跟我做最后的告别一样。
我盯着聊天框发呆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信息,「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你死不瞑目。」
我把戒指放回了保险柜里。
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衣服搬到了陆淮征给我准备的房子里。
那是他精准布置的家,我要住在里面。
同他的灵魂永远在一起。
两个星期后,我成功入职了一家与淮江齐名的事务所。
人力资源要身份证复印件。
我只好微信约那位护工出来,顺便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我到达餐厅的时候,少年坐在靠窗的卡座低头看手机。
白雾似的灯光打在他英挺的五官上。
远远看去,有股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恭喜姜律师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从容不迫的气势给人一种商场精英的感觉。
「谢谢。」我微笑的坐下来,「都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
他一边倒水一边自我介绍,「陆淮江,橘生淮南的淮,秋水顺江柔的江。」
我震惊的呆住,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狂跳的厉害。
只是名字相似而已,我却魔怔了一般。
提着心隐隐期待的问,「你……认识陆淮征吗?」
他淡然抬眸,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转着玻璃杯,「不认识。」
我失笑的垂下眼睑,心里突然有股说不上来的苦涩。
我到底在期盼什么?
他认识陆淮征又怎么样?
他又不是陆淮征。
一顿饭下来,我大概了解了陆淮江的一些基本情况。
C 大法律系大三学生,20 岁。
难怪看着这么年轻。
后来,陆淮江隔三差五就向我请教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作为陆淮征最得意的学生,我当然倾囊相授。
再后来,我发现,他跟那个人一样,不吃香菜,不吃洋葱。
不喜欢吃甜却喜欢芒果味的蛋糕,喜欢姜黄色,喜欢秋天。
转眼到了 11 月,京城入了冬。
同事夏晓裹紧身上的羽绒服。
指着路边站在一辆豪车前的男人,「诶,姜柔,那个不是经常来律所找你的帅哥吗?」
我顺着方向望过去,隔着漫天飘零的雪。
看到陆淮江穿着一身黑色大衣。
漂亮的下颌抵在高领羊毛衫边缘,眉目清隽,气质矜贵。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同样身材高挑,样貌出众。
两个人有说有笑,最后竟然抱在一起。
我僵住身体,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冰凉的雪花落进脖颈,我的心仿佛被冻住似的。
一个震惊又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冲进脑海。
漂亮富婆包养美男学生?
夏晓有些嫌弃的收回目光,抱住我的肩安慰,「没关系,这年头小白脸多的是,这个不专一咱们换下一个。」
我激动的握住她的手,「他不是小白脸!」
远处,陆淮江跟那个女人上了车。
我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副驾驶车门。
扭头对夏晓叮嘱,「别担心,我要去找他算账!」
对!是算账!
我跟着那辆车一路到了陆式集团,那个女人下了车。
然后陆淮江开着兰博基尼驶入一片环境雅致的小区。
豫景园,熟悉吗?
对,就是陆淮征以前住的地方。
幸好我的指纹还可以解锁。
我守株待兔的坐在沙发上,陆淮江开门的进来的时候表情错愕的惊了一瞬。
旋即便若无其事换了拖鞋。
我好整以暇的走到他面前,唇角勾着阴恻恻的笑,「不解释一下吗?陆淮江先生,请问你为什么会住在陆淮征家里?」
陆淮江脱下大衣挂在臂弯,神态镇静如斯的望着我笑,「如果我说,我是陆淮征的弟弟,你信吗?」
信你个鬼!
我抱着手臂挑眉讽刺,「你倒不如说你是陆淮征的姐姐包养的小白脸。」
要不是我认识陆淮征的姐姐。
刚才我真会以为他是个吃软饭的!
陆淮江淡声一笑,「看到了?」
我冷着脸,眼底窜出一股小火苗,「不然怎么知道你住这儿。」
陆淮江随手将衣服丢在沙发上,转身倒了两杯茶。
语气温柔的叹息,「有什么问题坐下来谈,姜柔同学。」
这么熟悉的称呼,除了陆淮征,谁还会叫她姜柔同学。
如果说先前还有一丝丝的不肯定,那现在……
7
我红着眼睛直接冲过去,一把将陆淮江推倒在沙发。
低头对着他的肩膀张口咬住。
陆淮江摸着我的头,表情有丝破碎的动容,「疼。」
我置若罔闻,又用力咬深了几分。
然后才解气的坐着他腰上。
泪眼婆娑的冲他吼,「有我疼吗?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的快疯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见我?」
他丝毫不掩饰陆淮征的特性,连住的地方都没变。
但凡我有勇气来这里看一次,也不至于被他骗这么久!
「我见了。」
陆淮江拉下我按在怀里,满脸痛色的闭上眼,「姜柔同学,我去见你了,只是你没认出来我。」
两年前,他重生到一个叫陆江的人身上醒来。
才十九岁,是 C 大医学系的学生。
因为没有原主以前的记忆,学不了医,就转了法律系。
再后来,他找了姐姐陆淮英。
回归了陆家,名义上是陆淮征的弟弟。
我想起三个月前住院那晚,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医院。
说自己是护工,对我百般照顾。
见到我戴那么大一只钻戒还相信我没有钱。
这么多破绽,我居然都没有怀疑他有问题。
我难受的闷着声,「所以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怪你。」
陆淮江摸着我后颈,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我只是不敢……不敢冒冒失失的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孔告诉你我是陆淮征,万一你不相信我怎么办?
万一你介意嫌弃这具身体怎么办?
万一你爱的……只是从前那个叱咤风云的陆淮征怎么办?」
现在的他,不论年龄身份地位,都和以前的陆淮征差太多了,他不确定姜柔能接受。
我揪着他身上的毛衣,心痛的缩成一团,「为什么你总是要这么多顾虑?
为什么就不能坦坦荡荡的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
能不能在一起是两个人决定的,你凭什么单方面一个人独断?!」
陆淮江苦涩的勾了勾唇,「这就是年龄差距吧,我比你成熟,比你考虑的长远。
如果我答应跟你在一起,那一定是冲着结婚去的。
可是你太小了,你不懂,血友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一点血也不能流,要随身备着凝血酶,还要经常去医院定期治疗。
随便一点意外或者手术就可能要了我的命。
这样一个不知道天命哪天会降临的人,要怎么保护姜柔同学一生?」
他就是这样人,什么事都考虑到极致。
宁愿忍痛将我推开,也不想陪我试一试。
我生气的抬起脸,倔犟的瞪他,「那我走街上还随时会出车祸呢!
你事事考虑周全,可你考虑过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不介意你有没有病,也不在乎你换了副身体。
我只知道,我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跟他在一起!
才不管明不明天意不意外有没有变脸!」
说完,我从陆淮江身上爬起来,怒气冲冲的准备走人。
「姜柔!」
陆淮江追上来从身后抱住我,脸颊贴着我的额头。
声音别着疼痛的沙哑,「别生气好吗?我跟你道歉……你说的对,能不能在一起是两个人决定的。」
他掰过我的肩,眸色深邃如海般望着我的眼睛,「我现在有个问题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滚烫的视线莫名灼着人心脏一颤。
我像是有预感似的,突然笑了起来,「什么问题?」
陆淮江认真的看着我,眼底氤氲的柔情寸寸化开,「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直接求婚不行吗?」
我嬉笑的弯起唇,又故作为难,「哦,我忘了,你才 20 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呢。」
这话真是戳到痛点。
陆淮江突然打横将我抱起来,语气危险的挑着尾音,「嫌我小?」
我不怕火上浇油,就怕他不会烧。
「太小了,夏晓说你是小白脸呢。」
陆淮江唇角勾着坏笑,脚步不疾不徐的往卧室里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小不小。」
我笑靥生花的搂着他的脖子,「陆教授要教人做坏事了吗?我可是你学生。」
「嗯,我觊觎了好几年的学生。」
陆淮江直接将我压在床上。
含情脉脉的瞳孔凝着我的脸。
下一秒,二话不说,直接吻住我的唇。
夜幕悄然降临,月光穿透落地窗,温柔铺了一地。
我拥着失而复得的人。
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你是怎么说服你家人你就是陆淮征的?」
陆淮江摩挲着我的背,「凭我的口才,要证明我是重生的陆淮征应该不难吧。」
我笑眯眯的撑着下巴,手指摸上他细皮嫩肉的脸,「不难,就是委屈我们陆教授当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陆淮江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嫉妒我比你年轻?」
「不!我只是心疼你!明明一身才华事业却要从头开始。」
「别心疼,我毕业就回家继承家业,不需要重新打拼。」
噗嗤……
明明挺感人的话,怎么他一回答气氛就变了。
我侧着脸贴在他胸口,耳朵听着他震震有力的心跳。
眼眶有点湿意,「陆淮征,我真的好高兴你能回来。」
陆淮江紧紧抱住我,低头吻了吻我的发丝,「我也很高兴,未来可以照顾姜柔同学一生。」
「咦,我突然想来一件事。」
「什么?」
我爬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之前有个人用陆淮征的声音给我打电话,是你吗?」
陆淮江眨了下眼,也不遮掩,直接笑着承认,「是,我用了变声器。」
靠!
亏我还被他忽悠,相信什么平行世界。
大骗子!
8
我生气的扑上去咬他,「你怎么这么坏!」
陆淮江含笑的捏住我的脸,「不是我坏,是因为以前的陆淮征真的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怕你太难过,就忍不住回了你信息。」
「编的还一套一套的,真有本事!」
我趴在他身上,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后来,我从陆淮征姐姐那里听说。
陆淮征当年是因为工作太累,在家晕倒的时候,磕到头流血导致休克死亡。
回到家,我抱着陆淮江哭得稀里哗啦。
冬日阳光正盛,积雪落下树梢。
陆淮江拉着我坐在他腿上,心疼的替我擦眼泪,「怎么了?官司打输了吗?」
我摇头,捧着他的脸胡乱亲了一口,「没有,就是突然觉得我特别爱你!」
陆淮江失笑的贴着我的额头,「我也非常爱你!」
我曾经埋怨命运不公,让我遭受了太多苦难。
直到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出现,我才惊觉。
原来我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见陆淮征。
第一世的陆淮征惊艳岁月。
第二世的陆淮征温柔余生。
作者:谢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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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3 16: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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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脑的救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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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星河与月光
笙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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