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不能收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情人节晚上我在加班，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礼物收到了吗？
我没搭理。
两个小时后，我回到家，看到了一具尸体。
同一时间，短信跳出来：喜欢这礼物吗？
1
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
最近我总是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礼物。
一片树叶，一支笔，甚至是一只半旧不新的鞋。
它们总是出现在我的单位、家门口，用白纸盒装着，再用一个红色的封条封住。
我怀疑有人在搞恶作剧，可查了几次都没结果。
直到情人节这天，白纸盒再次出现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前台小陈说是快递员送过来的。
我心里厌恶，把那东西扔在一旁没搭理。
这天加班到晚上八点才忙完。公司除了保安外，只剩下我和前台的小陈了。
临走前小陈指着盒子问：「孟孟，你不拆开吗？」
我盯着那只盒子看了几秒，没好气地打开。
一抹暗红跳入眼帘。里面竟是一枚血迹斑斑的戒指。
这戒指被污染得看不清材质，开盖的一瞬间，一股血腥味飘散开来。
「什么味啊。」小陈捂住鼻子，「好臭。」
戒指下压着一条纸条。
上面赫然一行字：给你十分钟，不拒绝就是答应求婚了哦。
我厌恶地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有毛病，最近老有这种奇怪的快递。」
「是不是你男朋友送来的啊？」
「不是，不管了，下班吧。」
公司已经没人了，我们各自收拾起了东西走人。
刚走到电梯前，我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低下头一看，我脸色一变。
手机上短信内容竟然是：老婆，下班了吗？我来接你了。
小陈瞄了一眼：「咦，孟孟你隐婚啊？」
我无奈摇头，按亮了下行的电梯键：「发错了吧。我单身。」
「那会是谁发的呢？」
「不知道，一串奇怪的号码，也根本打不过去。」
话音刚落，手机又叮了一声，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老婆，我进电梯了，马上上来了哦。」
偏偏此时，在一楼停顿数秒的电梯开始噌噌地往上升。
2
漆黑的走廊里，我警惕地盯着电梯门，犹豫着是等还是躲。
我联想到了纸盒里带血的戒指和纸条，电梯里的会不会是那个变态？
躲能往哪里躲？办公室已经关了门，我们总要回家呀。
那些或许只是莫须有的想象吧。
2 楼……3 楼……4 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伴随着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电梯在 17 楼停下了。
在大门静止的两秒钟，原本站在前面的小陈似乎比我还紧张，她惊恐地退到了我身后。
电梯门缓缓开了。
小陈拽着我，我后背绷得很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
直到大门彻底打开了，露出了空空的内壁。
我长吁一口气：「没人，我们下楼吧。」
小陈声音轻飘飘的：「吓我一跳，没人啊……」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按亮了一层的键。
电梯开始缓缓往下，小陈也没那么紧张了：「话说孟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呀？」
我皱眉，认真地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我是社恐，连门都不爱出，哪有机会得罪人？」
「说得也是，那怎么会……」
她的话音未落，手机又传来了叮的一声。
我和她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惊愕。
「你、你看看又是什么。」小陈低声说。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短信，那竟是一条：老婆，你怎么不理我？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可是下一秒，我的眼神转为了惊愕。
因为新跳出一条的内容是：抬头看，我在你头顶。
3
我头皮发麻，这可是电梯里，头顶能有什么？
我像安了开关的木偶一样，移动着脖颈，慢到我能听见骨头的摩擦声。
终于，我看到了头顶。
不锈钢的顶光溜溜的，能清晰地看见电梯里的我们。
电梯里只有我和小陈，并没有第三个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更加认为那个陌生号码就是个变态。
电梯在一楼停下了，我拉着小陈快步走出，与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刘叔，刚刚有没有人进去啊？」
刘叔摇头，摇晃着报纸扇风：「整栋楼的人都下班喽，只剩你们了。」
走了一会儿我低声对小陈说：「我得报警。」
她嗯了一声：「可是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摇头。
她想了一会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可能知道那个人呢？」
「什么？」我猛地站定。
「那个纸盒子隔几天就会送来一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快递员。但有一次不是。」小陈回忆起来，「那个男人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我紧张地看着她：「然后呢？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戴着口罩，」小陈想了想，「但他的耳垂上，有颗黑色的小痣。」
这算什么线索？我皱了皱眉：「我明天看看物业能不能调监控。」
「好。」
此后我们有些沉默，上了一天班疲倦的我只想赶紧回家。
地铁口有卖玫瑰的小女孩向我们招手：「姐姐买花吗？」
我摇头，小陈却买了一朵递过来：「孟孟，给你呀！今天可是情人节。」
我笑着拒绝了：「你带回家插花瓶吧。」
我冲她摆了摆手，上了到站的地铁。
玻璃窗外，她还站在原地捏着那枝玫瑰。
我们住在相反的两个方向，是没办法同路的。
八点过的地铁人不少，我站了好几站才等到一个空位。
摇摇晃晃中，我睡着了。
梦里我在漆黑的走廊狂奔，跑到电梯前急促地按着开门键，电梯毫无反应，身后却有脚步声传来。
在我最紧张的时候我猛地惊醒，一看已经到终点站了。
地铁上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一路裹紧外套，急匆匆走出地铁站往家走。
中途在便利店里转了转，买了面包和牛奶。
刚刚走到那栋老旧的家属楼下，手机短信声竟然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声音像催命符一样，让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很害怕，但好奇心驱使着我打开手机。
仍然是那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令人毛骨悚然：老婆，我来给你送礼物了哦。
4
我吓得全身发抖，我用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跑。
掏出钥匙打开五楼那陈旧的大铁门时，我惊愕地发现，地上有一个人。
我颤颤巍巍按亮灯，在我看清那人的样子时，心脏快要蹦出来。
那是小陈，她已经死了。
尸体仰躺在地上，瞪着一双眼睛，全身僵直一动不动，嘴角还有汩汩的鲜血流出。
叮的一声，短信再度跳出：喜欢这礼物吗？
我吓得转身就跑，边往楼下冲边报警。
小陈明明是去往城市的另一个方向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能再等了，等到明天的话这个变态会杀了我的。
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可以不动声色地杀掉小陈，何其可怕？
我一路狂奔往楼梯跑。
夜晚的楼梯黑漆漆的，头顶的声控灯大多数坏了。
偶尔一个忽然亮起，总让人产生惊恐的想象，生怕身后多了另一个影子。
好在并没有出现可怕的东西。
我刚要放心一点。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一楼保安室，叫醒了昏昏欲睡的保安。
「快，楼上死人了，快封锁小区大门，凶手一定还在小区里！」
保安目瞪口呆看着我，像是吓傻了一样。
我急了：「你不用太害怕，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会过来。」
保安终于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去锁大门了。
我守在保安室里，警惕地看着楼道的方向，直到警笛声传来。
警察来了后，我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一行人马上上楼去查看，可令人奇怪的事发生了……
地上的尸体不见了。
警察找遍了所有房间，疑惑地问我：「你真的看见尸体了？」
这能错吗？我又没瞎！
我再三确定，并且要求他们整个小区搜查一下。
这时，楼下传来了消息。
他们查过了监控，十几分钟前，只有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纤瘦女人进了楼道。
那正是我口中的小陈。
除此之外，进出的人保安都认得，都是这小区的业主。
我大胆猜测：「会不会凶手就藏在业主中？」
保安都笑了：「前提是得有尸体啊。」
5
我不死心：「说不定尸体已经被转移了，你们再找找呢。」
半个小时后，真还找到了，她就在小区 17 楼徘徊着，被警察带了下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活生生的她，无法将她和刚刚地上瘆人的尸体融合起来。
小陈一脸兴奋：「孟孟，我找了你好久，我不知道你住哪一层。打电话你又没接。」
「你为什么……」
我是想问她为什么会以那样的形态出现在我家。但她明显理解错了。
「我钥匙掉了，就下了地铁来找你了。」小陈看一眼四周，「怎么那么多警察？」
我死盯着她的脸：「刚刚你进过我家？」
她一脸疑惑：「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层。」
「不对，我明明看见过你。」
小陈咦了一声，伸手试探我的额头：「孟孟，你该不会是晕头了吧？」
「是啊，小孟，你家根本没人啊。」保安一脸无语。
警察说，既然没什么事，他们就离开了。
我张了张嘴想挽留，但明显找不到借口。
保安也摇了摇头，走了。
狭窄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小陈。
她的脸在光线的背阴处，昏暗得看不清表情。
我总感觉她扯着嘴角在笑，可是声音听起来平平的，十分怪异。
「孟孟，收留我好不好？我钥匙掉了。」她重复了之前的话。
「我……我觉得不太方便。」我艰难开口。
她拽住我的手委屈巴巴地摇：「我才到公司，只有你一个朋友，你忍心见我流落街头吗？」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她才来公司的事。
当时我搬资料时，仓库的货没堆放整齐，整个货柜倒塌下来，一个瘦削的女孩迅速冲出来替我顶住。
我毫发无损，她右边胳膊全是瘀青，脸颊还被货物刮伤流血了。
我十分愧疚，她却笑着说没什么。
她说她姓陈，是来面试前台的。
我怀揣着感激，鼓足勇气找了人事部主管，说了一些小陈的好话。
她顺利留在了公司，我们也成了朋友。
小陈性格和我差不多，人也挺和善的。所以，会不会真的是我出现了幻觉呢？
天人交集的思想斗争后，我开口了：「行吧。」
小陈跟我回了家，她似乎挺高兴的，一到我家就参观起了我的一室一厅。
「孟孟，你这房子不错呀，装修得特别温馨。」
「你厨房这个锅，我也有个同款。你是在淘宝买的吗？」
「这里房租多少呀？等我转正了，我也来租。」
那么多问题，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我正要说点什么时，看向她的眼神凝固住了。
她的嘴角竟然有血迹。
这和半个小时前我回家看到的一模一样。
6
「小陈，你看窗外……」我指向了窗口。
她侧过身去：「咦，你家外面是海星购物广场啊？」
灯光下，她那件黑色的羽绒服上，些微的白色粉末清晰可见。
「孟孟，你是想去商场逛逛吗？」小陈转回头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她嘴角明明弯着，可是眼睛里却闪着诡异的光。
我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孟孟？」
我努力张开嘴，组织着语言：「你在家坐、坐一下，我出去买点菜。」
我抓起鞋柜上的手机，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全身颤栗起来，后背开始发凉。
今天早晨我给自己煎了个鸡蛋饼，因为时间匆忙，洒落在客厅的面粉没来得及收拾。
而刚刚小陈的后背有许多白色粉末。
那不是我的幻觉，倒在地上的是她。
电梯里，神秘人发短信叫我抬头看，而我看到的电梯顶上，是我和小陈的倒影。
所以，小陈就是那个给我送礼物、发短信的人！
我一路狂奔往楼下跑，警察应该还没走远，我现在跑出小区打电话还来得及。
我跑得飞快。
可是我刚刚跑到三楼，就听见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她追上来了，并且速度比我还快。
冲向一楼后，我忽然发现单元的大楼锁住了，而保安室里空无一人。
我拍着窗户想喊保安，手在半空中僵持住了。
十分钟前还在和我说话的保安，此时一动不动倒在地上，像是死了。
偏偏身后紧迫而至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慌不择路中，我扭头继续往下。
楼下是地下车库，四处都坦荡荡的，完全藏不住人。
慌乱之后，我躲在了一辆皮卡车后，视线里，小陈面无表情地从楼梯走出来。
她的手里，提了一把锋利的斧头。那是我家厨房砍排骨用的……
「孟孟，你在哪里？」
「你出来啊孟孟，你不要到处跑啊。」
「孟孟，要乖啊，乖才有糖吃。」
她的声音诡异地变了调，在这空旷的车库里，带着空灵的回声。
我害怕极了，身体贴着墙壁瑟瑟发抖，一瞬间，连呼吸都要骤停了。
一秒……
二秒……
三秒
她一步步走近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发现我，笔直地往前面走去了。
一直屏着呼吸的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刚要挪动脚步，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低头一看，我瞳孔地震，手机上一条短信赫然出现：「我看到你了哦。」
7
她明明走过了，为什么还能看到我？
还有保安死了吗？是谁杀的？小陈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啊！
我彻底崩溃了，我疯狂地拨打报警电话，可刚刚接通，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我夺路而逃，用了最快的速度，此时的我已经不管不顾了。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又是消息。
「再过一分钟，我就追上你了。」
「左边是死胡同，你知道吧？」
「你猜我在你哪边？」
在这一声声的干扰之下，我的理智逐渐崩塌。
后我已经完全失了方向，最后我慌不择路，逃进了负三楼的设备间。
负三楼也是停车场，但长期售卖不出去，只稀稀拉拉停了几辆僵尸车，少有人来。
那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并且弥漫着腐烂的恶臭。
我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手机的绿灯一直闪，但我根本不敢看。
直到身后的脚步渐渐走近，传来了小陈的声音：「找到你了。」
我头皮发麻。
可是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当我按亮手机的电筒后，面前的情形让人心胆俱裂。
离我不足一米的墙上，竟然悬挂着一具穿着蓝衣长裙的女尸。
这具尸体明显死了几天了，双脚都变成了灰败的青紫色。头颅耷拉在胸前，脸被乱发挡住，看不清脸。
我转身要跑，却被麻袋绊了一跤。
这麻袋鼓鼓囊囊，按上去软软的，像装着某种组织……
我低头去看，才发现麻袋下浸出了浓稠的鲜血，近乎凝固了。
我颤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打开袋口时，站在门口的小陈笑了：「你开它做什么。一堆烂肉，又不好看。」
接下来又是一句：「还有别的肉呀，你要不要看看……」
我艰难地移动着视线，余光扫过设备间的角落，那里也堆了几个浸着鲜血的麻袋。
那些麻袋的血都变成了黑色，一看就是很久之前的了。
那股浓厚的恶臭也来源于此。
我心惊胆战，看着门口拎着斧头的小陈：「你想做什么？」
「你不乖哦，你和她们一样，收了礼物，为什么还要跑呢？」
8
我头皮发麻，她说的礼物，该不会是那枚血糊糊的戒指吧……
我声音发颤：「那她、她们也……」
「是啊，收了就是答应了呀，为什么还要跑呢？」小陈皱着眉，一脸的疑惑，「你们这些女人好贱啊。」
「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我都扔进了垃圾桶！」我攥紧拳头，「谁要你的东西了？」
「为什么要这样啊……」小陈拖着斧头走进来，「送戒指的时候，可是给了你十分钟的。」
我人都麻了！鬼知道那盒子里面是啥东西，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啊！
但是我能跟她说什么？
面前的小陈压根没有正常的思维和逻辑，她纯粹就是疯的！
身旁全是凄惨的女尸，面前堵着拎着斧头的小陈，我没有可逃的地方。
情急之下，我指着蓝衣女尸憋出一句：「她……她是怎么死的？」
小陈抬头看着那女尸，陷入了回忆：「她可贪婪了，收了花啊、还收了戒指，可为什么又说不喜欢呢？」
「你们就是爱慕虚荣，不就是想嫁有钱人吗？你们根本看不上别人的真心。」
「你们不配得到爱，你们都该死……」
她明明长着一张瘦削清秀的脸，可邪恶的眼神，轻扯的嘴角，越看越让人恐惧。
我死死盯着她，在她说入神的时候，我朝着门口狂奔而出。
我想要逃出去。
但是……跑了十几米后，我腿后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那斧头扎在了我的腿上。
在我吃痛倒下的时候，小陈慢慢走了过来，拔出那斧头。
一小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小陈一脸。
她却拎着斧头还在笑：「你不乖哦！」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拖着我的胳膊往设备间拖，我一路尖叫着，希望能遇到停车的人，或者是巡逻的保安。
可是我运气真的很背，一个人也没遇到。
我唯一能做的是死死压住伤口，避免失血过多引起昏厥。
她关上了设备间的门，从角落摸出一支蜡烛点亮了。
然后拿着斧头对着我比划起来：「是先砍哪里呢？是直接砍脖子还是先砍掉一条胳膊呀？」
我全身战栗起来，恐惧地往身后躲，可又能躲到哪里去？
我做好了与她搏斗的准备。
虽然我腿受了伤，可是论身高、体重，我们差不多的不是吗？
此时小陈已经有了主意：「有人说你鼻子好看……那就先砍掉鼻子吧。我看看什么角度合适……」
她慢慢地举起了斧头，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青筋暴起的胳膊，脑子里已经预演出了躲避的方向。
可就在她的斧头在头顶来回晃动寻找角度的时候，我瞥到了她的身后。
那浸泡着鲜血的麻袋，竟然动了起来！
9
麻袋里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那只手上血迹斑斑，手指也残缺不全，但它却一点一点拨开了麻袋。
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那麻袋里装着的，明明只是死尸，为什么还会……
小陈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她一脸鲜血狰狞地笑，一脸的得意：「你马上就是第五个了哦。」
再下一秒，她手里的斧头猛地落了下来！
在斧头落在半空时，我滚动了两圈，小陈的斧头就砰的一声，砍在了水泥地上。
她嘶吼着，举着斧头又朝我砍来，这一次，我的手死死架住了斧柄！
我厉声大吼起来：「第五个，是你！」
我的话激怒了她，她咆哮着把斧头往下压，就在这时，一个黑漆漆的黑影从角落里的麻袋中爬了出来。
光线极暗，我思绪混乱，可是却能瞅清，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女人……
爬出来的动作极慢，蜷缩着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小陈的力气很大，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斧头已经触碰到了我的额头，刺痛感传来，就在我以为我要死在她手上时，那黑影猛地扑了上来！
她死死地掐住了小陈的脖子。
小陈她拼命地挣扎扭打着，反手就给那女人来了好几下，但女人的手像铁焊的一样，打死不松手。
我趁机拿走了女人的斧头。
在我手持斧头想要砍下去时，小陈已经翻着白眼全身抽搐了。
她无力地蹬着腿，半分钟后，瞪着眼睛一动不动了。
那女人的手还死死地掐在小陈的脖子上，她咬着牙，一刻也没松开过。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我回过神来，伸手去试验小陈的鼻息。
没气了，瞳孔都扩散了。
「已、已经死了。」
我这句话后，女人像脱了力一样，手颓然松开，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伸手想去扶她，碰到她的后背时才发现她全身是血，后背都被浸湿了。
她无力地耷拉着头，手往外挥了挥，意思是让我走。
「别怕，我打 120，你会活的……」
我碎碎念着去摸手机，可是兜里空空如也，手机不见了。
应该是逃跑时掉在了半路，我扯下衣服绑住受伤的腿，爬出设备间去找，谁知道外面漆黑一片，连灯光都熄灭了。
我跌跌撞撞摸索着，大概二十米后，我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我大喜过望，蹲下来捡起来，那的确是我遗失的手机！
我按亮屏幕，漆黑的周遭如同幕布被撕开了一样，终于不再混沌。
就在我打完电话的时候，面前的余光里，出现了一双脚。
10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深蓝色的裤子，黑色的鞋。
那双脚朝我一步步走了过来，我抬头看着他，很快认了出来，那是守在一楼的那个保安。
就是一个小时前倒在了保安室的那位。
他低下头一脸关切：「孟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刚刚电路在检修，我下来看看，没想到看见你了。你怎么受伤了？」
「刚刚你不是倒了吗……」
「倒？」他一脸惊讶，「没有啊。」
「别说了，快救人，里面有个女的快不行了。」我指着设备间说，「120 马上就会来。」
他慌乱了一下：「真的吗？你报警没有？」
「忘了……我马上。」
「等会儿，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保安脸色苍白，「最好先把那女的抬出来，里面空气太差了。」
「好。」
他扶起我，我们一前一后往设备间走。
他时不时回头：「孟小姐，那女的是怎么不行的？」
「她受了伤。」
「那里面有别的什么吗？」
我沉默了，里面好多尸体的事我该怎么说他才不会吓得跑路？
保安侧过头来，一直等着我的回答。
手机的微光下，他的侧脸清晰可见。
我盯着他发呆，好几秒才回答：「我不知道，那女人在门口。」
他哦了一声，转身推开了设备间的门。
在他进去的一瞬间，我猛地关上了设备间的门并且锁紧，撑着墙壁往外移动。
这个保安极不正常，刚刚我竟然在他耳垂上发现了一颗黑痣，这与小陈说的快递员不谋而合。
如果这只是巧合，还有一点更古怪。
保安的衣服上有不少斑驳的血迹。他明明是从一楼下来，怎么会染上血的？
他真的是我认识中那个胆怯沉默、存在感极低的保安吗？
我跑了很远后，听见了他撞门的声音：「孟小姐，你怎么跑了……啊！有死人，快、快报警……」
「孟小姐，快回来啊！救命啊！」
「有死人有死人啊！你是不是看到了？」
他的反应是真的很害怕啊。
我脚步缓了一些，猜测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
我走得很远了，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打着某个号码：「喂，110 吗？我报案，在南岸花……」
园字我没说出口，一只手猛地从暗处伸来，捂住了我的嘴……
一股浓烈的呛鼻气味传来，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1
面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我伸出手，能触碰到两旁的石壁，再往前走，石壁延续了很远。
我在这像是迷宫里的地方，摸索着往前。
走了十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
在这种没有参照物的地方，时间毫无概念。
终于，我感觉到了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准确地说，是有像雨一样的水状物滴在了我的脸上。
我伸手去抹，意外地能看见了，我还是在那间亮着烛光的设备间里，手上竟然是猩红的鲜血。
我抬起头来，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那个高个子、杀死小陈的女人！
她被绳子倒吊了起来，鲜血从额头淌下来，正好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想挣扎逃开，可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圆柱状的地方动弹不得。
「你醒了啊？」一个声音从脑后响起。
是那个保安，那个懦弱胆怯、存在感极低的保安。
他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冰冷、粗糙，像毒蛇的信子扫过。
「你为什么要跑啊？我明明那么爱你。」
「你为什么要杀小陈呢，她只不过是为了成全我们呢。」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啊？」
我吓得全身颤抖，真正的凶手是他。
比起早早现身来的小陈，他才是罪恶的根源。
可是我对他根本没什么印象！
他好像姓董，才来这小区不久，最多两三个月。
不善言辞的他很少主动和我打招呼，我们眼神对上的时候，他总是快速点了点头就低下了。
我得罪他……或者说招惹他的机会根本不存在的。
「为什么要找我？」我嚅动着嘴唇。
他的手在我的右脸停顿住：「你就是她啊，你们都是她，我找了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可是你们都讨厌我，你们都该死！」
「她……是谁？」
他凑在我的耳边，碎碎念着，像唱歌，又像念经。
在他的话语中，我拼凑出一个女人来。
这女人有着长长的头发，温柔的眼睛，笑的时候，眼睛像月牙一样。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对这个保安更是如此。
她给他买饭，买衣服，还给他垫付过学费。
「她是我的老师，可是她为什么啊！」保安忽然暴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她为什么要害我，她就那么想让我死吗？」
「老师？」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12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是啊，是老师啊。她拒绝我，还把我写给她的信拿给全校看，我成了大家的笑柄，我像个小丑一样，所以我把她呵呵……」
「你把她杀了吗？」
「我没有要杀她啊，是她自己使劲挣扎……使劲挣扎，绳子越来越紧，后来她没气了……」他仰起头来，像是在回忆：「但是没关系啊！肉体只是暂时的，魂魄会寻找另一个栖息点。」
他胡乱指着四周：「她、她、她们不全都是她吗？你也是。」
「我……」
「所以，你会爱我吗？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保安暴躁起来，「我不爱小陈，我只爱你呀！」
我颤抖起来。
在他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我开口了：「好。」
「好吗？真的好吗？」他激动地看着我，手忙脚乱摸出包里的某个东西往我手指上套。
这是那枚带血的戒指。
这戒指的尺寸很小，但他拼命往我无名指上套，擦破了皮，血都渗了出来才算套上。
他激动不已，捧起我的手如获至宝。
「哈哈！真好，你看多好看啊，你们真的一模一样……」
可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他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我，十几秒后，砰的一声摔了下去。
我盯着他，直到他抽搐的四肢不再动弹，变成了一具尸体为止。
刚刚我的手里，捏着一把刀，刀是我在爬动时捡到的，我对准了他心脏的位置，用力刺了进去。
我盯着他的尸体一直看啊看，不知道过了多久，警察终于来了。
他们解开我的绳索，把我送进了医院。
在我意识清醒一点后，主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是的，人是我杀的。」
「因为他要杀我，我太害怕了，他已经杀了太多人了，所以我就杀他了。」
「警察同志，我会坐牢吗？我会被判多少年……」
越说，我声音越小，到了最后，我崩溃得大哭起来。
13
死者董华明，早年辍学后离家出走，长期在工地、菜市场做零工维生。
他杀害了四名独身女子，她们都是孤儿、站街女、居家宅女这样毫无存在感的人。
杀人的理由是她们不接受他的示好与表白。
所以一时间发觉有异样的人不多，以至于根本没引起社会的重视。
我是第五个他要杀的人。
而小陈……陈翠平，是他的帮凶，也是他儿时的青梅。
陈翠平在去年十一月离家出走，一直跟董华明厮混在一起。今年年初进入公司靠近我，因为董华明选中了我。
我与那些女人不同的是，我在最后一刻，靠着第四名被害者的帮助，反杀了董华明。
在此桩案件被曝光之际，有大量的群众为我求情。
他们通过网络、信件、各大媒体表达他们的同情与声援。
「孟孟只是个受害者啊，不杀凶手，她就是死！凭什么要判刑！」
「董华明杀了那么多人啊！杀的全是孤儿、站街女这样毫无存在感的人，倘若没人发现，那些尸体能发臭一辈子！」
「孟孟无罪！她只是做了一位勇敢女孩该做的事，遇到这种事，我们再不反抗，只会变成下一具尸体。」
有律师免费为我做辩护，更有无数民众写来了联名书。
最后，我因为正当防卫致人死亡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得知结果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不用死了。
我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就是为了杀了他再全身而退啊。
14
董华明早年杀死的那名女老师，是我的妈妈。
我妈妈有着长长的头发，温柔的眼睛，笑的时候，眼睛像月牙一样。
她对自己的学生极好，会给困难的学生买饭、买衣服，甚至是付学费。
可是某一天，她回来之后，表情复杂。
她说有学生给她塞了一封信，但这信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拿走了。
「信上会是什么呢？」我妈很担忧，「那孩子很内向的，一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才会说。」
她唉声叹气：「都怪我，我应该马上收起来的，我当时赶着去接电话了。」
我和爸爸并没当回事，因为这真的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每天学校都有各种状况，可最后都能妥妥帖帖地处理好。
直到周五的下午，我爸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
我妈自杀了。
她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勒死了。
死亡的地点是学校的仓库，当时四下无人，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
学校认为我妈带着初中毕业班，压力太大了。
我爸痛苦不堪，接受了学校的补偿，安葬了妈妈。
我们都认为我妈是自杀。
直到几年前，偶然间，我妈曾经的学生来看我。
说起我妈，他一脸悲痛：「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自杀，她不应该会自杀的。」
他说老师是班主任，虽然工作忙压力大，但是她很爱自己的学生，绝不可能在中考前放弃生命。
「我猜想，会不会可能和董华明有关系。」
他说，在我妈自杀前，班上出了事。班上一个叫董华明的贫困生写了封情书被当众读了出来。
董华明当时就崩溃了，他阴沉着脸撕了所有书本，然后辍学了。
「这一定是老师自杀的缘由，她那么爱自己的学生，她会觉得挫败吧。」
「当时我就想，如果能找到董华明，老师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15
在那名学生离开后，我陷入了沉思。
我想要找到董华明。
我用尽了办法……我先是找到了董华明的老家。
从他的邻居口中，我得知了他的过去。
董华明命很不好，儿时被母亲抛弃了，父亲天天酗酒，喝了就拿他出气，所以他性格阴郁古怪，卑微敏感，脆弱易怒。
所以发生情书被全校公布的事对他来说，一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邻居说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初中辍学后就失踪了，邻居说他怕是死在外面了吧。
「那你有他的照片吗？」临走之前我问道。
邻居回屋拿了一本影集，翻出了一张照片：「喏，这是我们小区有一次过年包饺子时，社区拍的，你看，这个短头发的就是董华明。」
我盯着照片上的男孩……他旁边有一个小学模样的女孩，她紧紧挽着董华明的手。
「她是谁呀？」
「这个女孩是谁呀？」
「这是老陈家的二丫头，她小时候喜欢和董华明玩。」
「那她现在呢？在家吗？」
「找不到了，去年的时候突然就不读书跑了，还差两年就大学毕业了啊。把老陈气病了好几次。」
回到 A 市后，我如同一只失去了方向的无头苍蝇。
想要打探，但是无从查起。
直到有一天，我骑车时撞到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我们眼神互视的时候，彼此都是惊愕的。
我瞬间认出，这是我找了很久的董华明，他虽然高了，长大了，可是五官却是一点没变。
我留意到了他手里的招工启事，于是我问：「你要找工作吗？我们物业在招保安呢。」
16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我们很少说话，因为彼此都是很内向沉默的人。
更何况，我感觉我妈的死和他会有关系，所以更不愿意提前暴露自己了。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关注我。
我身后总有炽热的眼神，但是他却伪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再然后，小陈就出现在了我们公司。
再不久，我就收到了各种奇怪的礼物。
我并不相信这是巧合，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呢。
直到那一天，我发现董华明悄悄进了负三楼，我跟踪过去，发现他进了设备间。
里面传来了小陈的笑声：「她肯定喜欢你呀，有谁不喜欢哥哥呢？」
「可是她扔了我的礼物。」
「马上就是情人节了，要不送给她戒指吧，她一定会喜欢的。」
再后来，我在那间散布尸体的设备间里，得知了一切。
……
我真的很厌恶他们。
那枚带血的戒指曾戴在许多受害者的手指上，全都缘于董华明一厢情愿的执念。
他执迷我妈妈，他杀了我妈妈，并像集邮一样收集着所有像我妈妈的女人。
也包括我。
我是最像我妈妈的人了。
这么多个夜晚，我总是数次梦见妈妈。
她在哭，也在笑。
如果我再梦见她，我也可以笑了。
我能笑着说：「妈妈，我替你报仇了，他也不敢再伤害我们了。」
完 -
□ 向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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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3: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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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发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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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评论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毛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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