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小狐狸
纸片人觉醒了：穿书的女配与白月光们
22 岁那年，我在瑞士滑雪，不幸遭遇了雪崩。
当我醒来才知道，自己竟然一直活在小说里。
设定里，我眼睁睁看着最爱的男人一次次头破血流地奔向我。
而我，却只能一次次……推开他。
1
这本小说的男主叫陆臣。
我作为女主，在留学回国后，和他这个霸总一见钟情，还放弃梦想进了他的公司，和他签订了一场协议婚姻。
他不爱我，爱上了公司新签约的艺人宋晗，但因为全员助攻，他始终无法和她在一起，只能与我绑定。
于是他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情，直到我决定放手了，他才幡然醒悟，真正爱的人是我。
于是开始了一系列追妻火葬场的操作，最后我们迎来了美好的 happy ending。
小说女主或许是一个恋爱脑，但我从来都不是。
我虽然会为了自己的梦想与自由，狠心和竹马分手，独自出国深造，但我不想按照书中的剧情走。
我以为我觉醒了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我太天真了。
前 22 年，我之所以能随心所欲，只是因为，我和男主的故事还没有开始。
当真正的剧情开始了，命运的齿轮再也由不得我来转动。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弃梦想，进入他的公司，放弃自由，与他签订协议婚姻契约。
我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爱他，被他反复羞辱。
陆臣最烦我哭，但他不知道，我的每一滴眼泪都与他无关。
十八岁的夏天，李鹤问我能不能不出国，我说不能。
去国外留学，跟着大师学习设计这件事，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如果爱情和梦想不能兼得，那我选择梦想。
「我不想异地恋。」
盛夏槐树下，李鹤双手插兜，蹙眉看着我。
「我已经被保送到了清华，不能跟你一起出国。」
所以呢？
我就要迁就他放弃留学？
我做不到。
再爱都做不到。
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因为和他相爱，而是因为我有自己的光要去追寻。
我承认，我很自私。
我不爽道：「那就分手。」
良久之后，他薄唇抿着，吐出一个好字。
「你别后悔。」
我最烦他说这句话。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按照他的心意来，他就会威胁我。
我承认，我不如他聪明，也不像他那样光芒万丈，我也干了很多蠢事，每次都让他给我擦屁股，但是我也有自己的骄傲。
「谁后悔谁是乌龟王八蛋！」
他伸手捏住我的脸，我的嘴被迫嘟起，只能含糊不清地让他松手。
他却俯身吻了上来，凶道：「骂谁乌龟王八蛋呢，你干脆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我才没骂你，我说得是谁后悔谁是乌龟王八蛋。」
「老子现在就后悔了。」
但终究没有挽留。
我出国后，一开始在学习上很吃力，语言就是一大难题。
雅思过了，也不意味着，我就能毫地跟外国人交流。
我一直都属于智商不太高的普通人。
除了努力，花大量的时间解决难题，跟上课程，我没有任何办法。
而李鹤进了清华后，更是忙得飞起，学业课题、各类竞赛、项目研究……我们逐渐在彼此的好友列表中躺尸。
我不懂他晦涩的学术荣光，他也不懂我放荡不羁的艺术追求。
但他每年都会在我生日这天，跨越大洋彼岸，来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送我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我是因为小王子爱上的玫瑰花，但我却不爱被驯服的小狐狸。
没有了小王子的玫瑰花依旧是玫瑰花。
我看着他苍白面容下的憔悴，只觉得心疼。
「李鹤，你可以不用来的。」
2
他把额前的碎发捋到头顶，眯着狭长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开口：「我乐意。而且我又不是专门为你来的，正好这里有个比赛。」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看着我最爱的单眼皮说道：「你除了眼睛长得好看，其他地方真的很一般。」
他轻声笑了，然后在我手心啄了一下。
「等你毕业了，看我还惯不惯着你。」
这一刻，他狡黠得像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我顿时脸红地抽回手。
「啧。」
他伸手揽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前带，然后在我发顶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夏央，没你在我身边闯祸，太清静了，我好像有一点不习惯。」
李鹤的骄傲始终如一。
他可以抱我亲我，不远万里地来看我，却从来不会说想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
他亦如是。
这条路比我想得更难。
异国他乡，被抢劫的时候，生病的时候，作品被老师打 F 的时候，同学用俚语嘲笑我没有天赋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后悔的情绪滋生。
但我从来都不说后悔。
这条路布满荆棘，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所以他从不劝我放弃，只是送我一朵玫瑰。
那时候我不懂，因为有足够坚定的爱在给我撑腰，所以我才有那么多的勇气。
我踮起脚，窝进他怀里，在他白皙分明的锁骨上亲了一下。
「别瞎撩。」他喑哑道。
我们瞒着家人偷偷谈恋爱的时候，我曾问过他，什么时候才能瞎撩。
他说等我到 22 岁。
22 岁，国家法定女性结婚年龄。
「不可以无证驾驶。」
那时，他用数学习题册拍着我的头：「夏央，你光想这些有的没的，知识怎么不进你的脑子。」
我笑嘻嘻看着他好看的眼睛，不要脸地说道：「你进，不就行了。」
「笨蛋。」他勾着唇，漫不经心地笑了。
「李鹤，暑假我们去海边玩吧？」
他像摸小狗一样摸着我的头：「给知识腾点地儿吧。」
「李鹤，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不然怎么占地面积越来越大，这样下去，我的脑子可装不下了。」
「夏央，你上辈子是卖油翁吧，这么油。」
「嘻嘻。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啧。」
切，明明很受用，眼睛都迷糊了。
他不会说情话没关系，我长嘴了，我来说。
我们谁都没有说复合。
但又在心里认定，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
我无数次想象着，我们顶峰相见，破镜重圆的场面，但我们却再也没有以后了。
我和陆臣去领证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夏央，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留学，我马上就能去见你了。我说不喜欢异地恋，所以我来找你了，你只要等着我就行，不用你迁就我。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见你。」
我当时心在滴血，可是我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跟他说：「李鹤，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喜欢的是陆臣。」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然后低下头，埋在我的肩窝。
「宝贝，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宝贝。
我以前不管怎么缠着他，他都不肯叫，说油腻。
我的心里下了一场大雨，可是他看不见。
3
「李鹤，别这样，会让我很困扰，就算当不成恋人，我们还是朋友。」
不是的，不是的。
这是我最爱的人，这是我的小狐狸，这是陪着我度过所有漫长岁月的一根肋骨，不是什么朋友。
我看不见他的眼泪，但是我的肩湿了一片。
李鹤，别哭。
我会心疼。
「夏央，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无助脆弱的地呢喃。
我却只能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民政局。
我装作看不见他口袋里鼓起的盒子。
我装作不知道，他那么不懂浪漫的人，却亲手为我设计了一款戒指，然后一点一点打造出来。
我多想碰碰他手心突兀的茧，亲亲他的眼睛。
我却只能装作看不见，他单膝下跪面前却没有人的场景。
人来人往的街头，我骄傲的少年哭得那么大声。
我却始终不能回头。
我的灵魂与身体撕裂，全身都在疼。
只差一点，我们就圆满了。
那一刻，我又有一点庆幸。
如果我不曾觉醒，就不能陪着他一起疼了。
李鹤，放弃我吧。
在这本小说里，你注定只能是爱而不得的男二号。
你只能是不敌天降的竹马。
我们的命运只能是失去彼此。
回去的路上，陆臣把我放在了马路边上。
「你打个车回去吧，我公司有个紧急会议。」
我弯着嘴角说好。
但是看着面前男人立体的五官，标准的双眼皮眼睛，心却一抽一抽地疼。
鼻子泛起酸涩。
这不是我爱的人。
可我只能一点一点地走剧情。
我的灵魂被禁锢在一个容器里，从此不见天日。
我漫无目的走在路上，身后始终跟着一个人。
无数次的夜晚，我都能看见他站在那棵槐树下。
夏天的尾巴，槐树花被雨水打落了一地。
他就像被抛弃的枯萎的花，整个人黯然失色。
李鹤越来越瘦了。
合身的黑色卫衣变得空空荡荡。
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眉眼，我却能看见他的悲伤。
我从来没有为李鹤做过一顿饭，却洗手为陆臣煲汤。
然后看着油一点一点凝固，结成白色的膜，我行尸走肉般地坐在桌子边。
我伸手想打翻汤，却做不到。
只有等陆臣回到家，极为轻蔑地说一句让我别做这些厨师的工作，剧情才算完整。
我倒掉煲了三个半小时的汤，摔碎碗。
我想结束这一场噩梦。
我想那年就埋在瑞士的雪山里。
我想从剧情里脱离。
我捡起碎片，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出下一步动作。
我崩溃地坐在厨房地板上哭泣。
陆臣却说我太吵了。
「夏央，你又在闹什么？不就是一碗汤，你要哭到什么时候？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协议婚姻。如果你不想演下去了，我们可以离婚。」
男人满脸的烦躁。
是啊，我本来只是他的一块挡箭牌，却越界了。
他理应烦我。
可我没得选。
「对不起。」
我听见自己道歉的声音。
可我凭什么道歉，我做错了什么？
这个世界完全不讲逻辑，不讲道理。
「我不是不想演，只是被割伤了手，我不哭了。我会好好做的。」
「我不喜欢麻烦。如果再有下一次，那我们的协议终止。」
「好。」
他蹲下身，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别收拾了，明天让保姆收拾。」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我看着滚落的水珠，却在想陪我一起在海边打水仗的李鹤。
我明明那么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在这个世界里，我只会为陆臣伤心。
我的崩溃一点也不重要。
4
陆臣拿出医药箱，给我抹药，动作不算温柔。
可却让小说里的夏央沦陷得更深。
我不明白，这一颗糖就可以弥补所有伤害了吗？
可明明李鹤，给了我很多很多颗糖。
我不是女主夏央，我从小在爱意包围的世界长大。
我没跟人低过头。
我不可能爱上陆臣这样的男人。
所以，我永远不可能理解小说女主，与她共情。
我不是纸片人，我是活生生的人，哪怕活在虚假的世界。
而且，就算他长得很帅，也完全不在我的审美点上。
我只喜欢单眼皮的男人。
我只喜欢李鹤。
陆臣霸道的性格，在我看来，只是大男子主义。
他打一巴掌再给我一颗甜枣的行为，更让我觉得恶心。
可我控制不了剧情。
只有游离在剧情外的片刻时光，我才能做自己，我才能拿起笔。
但我的设计灵感却仿佛一夜之间干涸了。
我的画笔生锈了。
我只能一点一点勾勒出小说女主的作品。
那不是夏央的作品。
爱情和梦想，我全都失去了。
我只能看着玻璃罐中的玫瑰花一点一点枯萎。
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宋晗登场了。
她为了偿还父亲欠下的巨额赌债，进了娱乐圈。
她长得柔柔弱弱，却内心坚韧。
她本应该有自己美好的人生，却因为爱上了陆臣，逐渐黑化，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情。
我甚至无法恨她。
我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她觉醒了，会不会像我一样绝望。
但我们都没得选。
她的剧本也早就被安排好了。
宋晗靠着精湛的演技，第一部女主戏就拿了很有分量的影后，一炮成名。
颁奖典礼上，陆臣为她加冕。
两人的 cp 粉横空出世。
宋晗的资源越来越好，陆臣把她捧到了别人努力一辈子可能都达不到的位置。
那晚，下着大雨。
陆臣和宋晗一起出席了某个活动，只有我自己在家。
李鹤浑身湿漉漉地闯了进来。
「夏央，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他红着眼质问我：「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我想让李鹤快走。
因为这一刻，他只是推动男主对我动心的工具人。
更因为，接下来，我又会伤害他。
我握着刀插进他的心里，那一端也插进了我自己心里。
「那些都是媒体乱写的，我相信他。」
「夏央！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李鹤，你别管了。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他。」
李鹤，求你了，快走吧。
「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什么时候委屈过自己？你根本就不会喜欢那样的人！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告诉我，不要怕拖累我，不管什么麻烦，我都能解决，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他。
可是我说不出来。
我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他像疯魔了般，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说过只喜欢单眼皮的男生，你说过只喜欢对感情专一的人，你说过我如果跟其他女生搞暧昧，你就不要我了……可他做了这么多你不能容忍的事，你为什么还要他？为什么啊？」
「因为他是例外。那些所有的边边框框，所有的原则，都可以为了他打破，只要他是陆臣，他就赢了。」
那一刻，外面电闪雷鸣，整个天地好像都在哭泣。
李鹤看着我的眼神那么陌生，就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那如果是他，你也可以放弃你的梦想吗？」
「是。」
李鹤好像一片一片被撕碎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像食人的魔鬼张牙舞爪地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吃掉了他。
我该恨谁？
又该求谁？
能不能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5
「李鹤，你走吧。」
「如果我一定要带你走呢？」
「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不是夏央。」李鹤看着我，眼睛如同黑洞，吞噬了所有的星辰：「夏央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一惊，却又隐隐升起了一股期待。
如果身为主角的我不能改变剧情，那么，并非主角的李鹤可以改变吗？
可这时，陆臣带着人走到了门口。
身边的人为他撑起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所有的风雨都只淋向了李鹤一个人。
「非法闯入，把他带到警察局。」他冷冰冰说道。
李鹤被强制带走了。
他走进雨里前，说道：「夏央，我后悔了。」
我听懂了。
他后悔跟我分手了。
他笃定我们根本不可能分得开。
所以他暂时松手，让我去追求梦想了。
但他没想到，他这一松手，会永远失去我。
我在心里回答他：李鹤，我是全天下最笨的笨蛋。
陆臣冷眼看着我。
「夏央，你不觉得可笑吗？」
是挺可笑的。
「你如果有喜欢的人，我们就离婚。我们是协议关系，不是囚禁关系。他好像以为自己是来拯救你的英雄。我陆臣懂法。不管你们在玩什么把戏，都适可而止吧。明天我们去民政局离婚。」
「离婚可以，但请你放过他。」
「好。」
离婚计划还是夭折了。
因为陆臣爷爷病发，醒来后坚决不同意我们离婚。
陆臣不敢刺激爷爷，只能答应。
而陆臣和宋晗传绯闻的事情也被家里警告了。
所有工具人都发挥了作用。
陆臣在医院病房外对着我说道：「夏央，我真是小看你了。行，可以暂时不离婚。只要你别后悔。」
「离婚的事情不是我说的。」
「那难道是我自己说的？你应该庆幸我爷爷没事，不然我让你陪葬。还有，我和宋晗之间清清白白，你如果继续针对她，我不会放过你。你别以为我家里人能护得住你。」
我咬紧牙关，那些台词还是说了出来。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针对过宋晗。网上关于她知三当三的爆料，都与我无关。」
「呵呵。别装了。不是你还有谁？我一开始觉得你省心才会选你，没想到你比其他女人更贪得无厌。陆太太这个位置，不是你该肖想的。」
「陆臣，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查，如果这些事情是我做的，我可以给宋晗下跪道歉！」
陆臣懒得听我狡辩，直接离开了。
我家里人给我打电话，问我陆臣和宋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能言不由衷地帮他圆谎。
「小夏，要是过得不开心，就回家吧。」
我也想回家。
可是这场噩梦没有尽头。
我来到医院的天台。
脚下如同生了根。
我连生死都不能自由选择。
宋晗为了上位，走了一步险棋，主动让人爆料她是小三的事情。
陆臣查也不查就断定是我做的。
为了弥补宋晗，又给她砸了很多资源。
那天，宋晗穿着我设计的礼服走红毯的时候，礼服突然滑落。
她穿着抹胸的照片在网络上疯传。
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陆臣再次误会我，辞退了我，并且为了报复我，在众星云集的宴会上，亲手将我推进了游泳池。
那一刻，我是真的怕了。
我紧紧攥着陆臣的手腕，求他不要松手。
「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跌落进泳池，白色礼服湿透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不会游泳，而且怕水。
我小时候贪玩，有过溺水的经历，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
肺被呛得生疼。
我知道我会没事的，但依旧恐惧。
我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沦。
恍惚中，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6
开着空调的公交车里。
我和李鹤坐在最后一排，一人带着一只耳机。
「那么怕水，还要去海边。」他慵懒地玩着我的发尾：「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我玩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浑不在意道：「不是有你在吗？再说了，我又不去游泳，我就在海边看看，浅玩一下。夏天就是要去海边玩才算完整。」
「又菜又爱玩。」
我甩开他的手，拿回耳机。
「你烦不烦，能不能不要老说我了，你要是不想去就回去，我又没求着你来。」
「行。」
李鹤在下一站下车了。
我透过车窗气鼓鼓看着他。
他痞痞地冲我挥了挥手。
我别过头。
到了海边，我就歇菜了，看着汪洋的大海，一边艳羡一边害怕。
只能苟在沙滩上被暴晒。
我看着别的小情侣光天化日，在海里搂搂抱抱还打啵，气不打一处来。
简直有碍风化！
突然后背上多了一只手，我条件反射一巴掌呼了过去。
妈的！
谁敢占老子便宜！
然后看到被打懵了的李鹤。
我们大眼对小眼。
他用舌头把被打的脸顶了起来。
「夏央，你故意的？」
我：……
「没、没啊，我以为是流氓。」我有些心虚：「你上来就摸我，我自卫罢了。」
「你这叫自卫？」他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你偷着练举重了吧。」
我想反驳但不敢出声。
李鹤恨恨地看了我一眼。
「打也打了，不准生气了。」
「哦。」我不解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挥了挥手上的防晒霜：「你要是被晒得脱皮，别找我哭。」
我这才明白，他是下车给我买防晒去了。
「光知道买吃的，正经东西一件也不带。」
他一边吐槽一边继续给我抹防晒。
清清凉凉又有点燥热，我忍不住闭上了眼。
「不过你这个防范意识值得表扬。以后要是遇见流氓，就照这个力度打，打死了算我的。」
我没忍住笑了。
他从背后圈着我，又开始抹手臂。
我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我带了防晒衣，懒得穿而已。」
「你怎么不干脆懒死。」
「那你就得守寡了。」
「那可不一定。」
我一听，顿时又来气了。
其实我和李鹤在一起，本身就自卑。
比起他，我太普通了。
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子能排到西伯利亚去，我不过是占了一个青梅的便宜。
甚至在一起，都是我喝醉了之后提的。
我都找好了被他拒绝之后的借口，如果他说不好，我第二天就说告白错了人，让酒背锅，但没想到他说好。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我当场就跟他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准变。
要是能领证，我估计那天就押着他去民政局了。
越想我越委屈，眼眶开始红了。
我推开他，站起身，打算走。
他拽着我的手：「又怎么了？现在是一句都说不得你了是吧？」
「你要是看不上我就直说，不用整天拐弯抹角地损我，我又没有死缠烂打非要跟你在一起。」
我想甩开他的手，甩不掉。
「松手！」
李鹤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细长的眼眸里闪着寒光。
「我不想守寡，想殉情不行？」
好家伙，一句话直接给我干懵了。
还说我是卖油翁，那他简直就是石油大亨。
这都说得什么话嘛！
「想笑就笑，别憋了。」
「我才不想笑！」
「那你把牙花子收起来。」
我给了他一拳，他握住我的手，直接把我拉进了怀里。
「祖宗，咱俩商量一下呗，你可以生气，但是能不能别一天生八百次气。」
「我没有，别瞎说。」
李鹤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晚点儿在一起了。」
我抬手拽住他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他顺势低下了头：「谁给你惯的这个狗脾气。」
「你呀。」
7
李鹤没话说了。
「砸手里了。」
「你还说！」
他拉着我往海边走：「夏央，玩你的水去，别就知道欺负我。」
我撒脚丫子跑进了海水里。
什么恐惧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掬起一捧海水，冲着李鹤泼了过去。
他白色 T 恤顿时湿了一角。
他也没惯着我，按着我的头，就往我身上泼水，然后我又生气了。
我脚下打滑，直接摔在了海里。
他赶紧把我捞了出来。
「你明知道我害怕，还这样玩。」我控诉他。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阿巴阿巴……呜呜呜……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很安静靠着他的肩，玩得有些累了，也没力气跟他吵嘴了。
他摸完我的头，又摸下巴，像逗狗一样。
我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突然感觉他浑身一僵，我不解地看向他。
然后他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直接罩在头上，然后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我们躲在黑暗中接吻。
十八岁的夏天，我们的第一个吻。
心跳比蝉还聒噪。
他的指尖摩挲着我的耳骨，划过我的脖子，揽过我的腰，将我紧紧箍在他的怀里。
我差点就坐上了他的大腿。
一个刹车，我们俩顿时清醒了过来。
李鹤拿下外套，偏头看着窗外，只留下一个红红的耳尖。
我也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
只是我们靠在一起的手，紧紧地握着，出汗了也没有松开。
就好像这个世界，谁都没办法将我们分开。
透过车窗，我看到了他含笑的眉眼。
越发像一只餍足的小狐狸。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了李鹤。
他一脸颓废，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苦涩，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他脱下黑色西装外套包住我。
恍惚间让我想起了公交车上的那个吻。
李鹤，我好累，我好想你。
李鹤，我该怎么办啊？
「夏央，值得吗？」
「值得。」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彻底死了。
李鹤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空洞的神情。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看，他推你的时候，我能早点制止的，但是我没有。我真的希望你会游泳，希望你不害怕，希望你不是我的夏央。」
「但你是。」
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李鹤，忘了我吧。」
「好。」
我明明知道自己抓不住他的手，却还是拼了命地想去够。
我不想分开。
我不想让他忘了我！
他是我的！
我能不能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
李鹤看了我一眼：「以后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他走向人群中的宋晗，然后一把将她推进了泳池里。
陆臣一拳挥开了李鹤，跳下了泳池。
我多想看一眼李鹤，目光却只能放在陆臣身上。
那漫长的一分钟里，我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喊着他的名字。
可我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了陆臣。
真正的我，在黑暗里被捂住了嘴巴、眼睛。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比呛水更疼的痛。
事后，李鹤将宋晗自导自演诬陷我的所有证据交给了陆臣。
我因为被陆臣彻底伤了心，主动提出了离婚。
「我可以补偿你。」
「不用，只要你放过李鹤。」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但是离婚的事情，我不同意。等爷爷身体好了再说。」
「好。」
再念出这些台词的时候，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只要李鹤好好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甚至不敢想，如果小说女主彻底被猪油蒙了心，不为李鹤求情，他该怎么办。
但是女主夏央对李鹤的情意，也就只有这些了。
接下来的剧情，就与李鹤无关了。
他会远走瑞士，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8
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我遇到了宋晗的粉丝。
她们往我身上泼脏水、扔鸡蛋菜叶。
陆臣带着人下来了。
「你没事吧？」
「没事儿。」我故作坚强说道。
果然陆臣的眼底出现了一抹愧疚。
下一秒，我晕倒在他的怀里。
内心深处，我告诉自己。
只要熬到结局就好了。
剧情结束的那一瞬间，我就去找李鹤。
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不管他原不原谅我，我都要告诉他。
我爱他。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只爱他。
可我忘了，李鹤的智商跟我不一样。
他太聪明了。
在剧情之外，他发现了不合理的端倪。
好像只有特定的时候，他才能来到我的身边，发挥作用。
虽然那些事情本来也是他想做的，可是仿佛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样。
那天，我被宋晗的粉丝攻击的时候，他明明想来到我的身边，却莫名晕倒在停车场。
闭眼前，只能看着那些人欺负我。
我对陆臣越来越冷漠，不会再给他做饭，也不会一直开着一盏灯等他回家……
他却对我越来越上心。
甚至在我的设计被人诬陷抄袭的时候，主动帮我找证据。
认可我的才能，帮我办展。
他在弥补我。
我知道，小说女主很快就会再度沦陷。
或许对于她来说，爱上陆臣太简单了。
有谁能拒绝一个为她打造万众瞩目舞台的人呢？
但对我来说，爱上陆臣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有自己的小狐狸。
他很高傲又很乖。
他很优秀，热爱学习，有自己的梦想。
他在我眼里会发光。
他偶尔作弄我的狡黠样子，带着痞痞的坏笑，我都觉得很可爱。
我只是一朵普通的玫瑰花，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玫瑰花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李鹤让我变成了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他是这个世界送给我的礼物，又残忍地夺走了。
宋晗被雪藏了。
上位失败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所以她策划了一场绑架案。
也是这场绑架案，让陆臣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对夏央好，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喜欢。
而夏央因为陆臣舍命相救，再度爱上他。
事情一切都按照剧情在发展。
我看着受伤的陆臣流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陆臣，你别死。」
「别哭。」他抬起手，为我抹去眼泪。
「我没事儿，一点也不疼。」
「你骗人。」
我的内心甚至希望绑匪直接刀死陆臣或者刀死我。
我是一天都演不下去了。
她俩感情戏越甜蜜，我越恶心。
……
陆臣当然没事。
他住院期间，夏央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两人早就明确了对方的心意，只差捅破窗户纸。
那是冬天的初雪。
陆臣突然握住了夏央的手，问她：「能不能不离婚？」
女人低下头，羞涩地笑了：「好。」
我：呵呵。
陆臣慢慢靠近，就在亲吻的一瞬间。
我突然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我竟然可以动了！
陆臣同样很震惊地看着我。
我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掌心火辣辣地疼。
是真的！
我脱离剧情了？！
「夏央！」陆琛拧眉看着我。
「叫你爸爸干嘛！早就想打你了！臭傻逼！」我就怕说晚了，又被强制走剧情，赶紧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是脑子坏了才会喜欢你这种人！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给了宋晗不切实际的希望，她不会针对我，更不会派人来绑架我，所以你受伤完全是自作自受！我一点都不可怜你！」
接下来是长长的沉默。
整个世界好像一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
紧接着，又缓缓地开始启动。
9
陆臣终于回过神来：「你竟然敢打我！」
「怎么？打你还要挑日子？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要不是这个破剧情，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还一见钟情，做你的春秋大梦去！赶紧起来去离婚！」
「夏央，你有病吧！」
「你管得着吗？我就算有那个大病也是你逼的！赶紧离婚！不然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陆臣仿佛也脱离了剧情，清醒了过来。
「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那简直太好了！我还怕你死缠烂打呢！」
从民政局出来后，我和陆臣相看两厌，只觉得对方都很晦气！
我给李鹤打电话。
可电话始终打不通。
一股隐隐的不安在我心头弥漫。
我拿上证件，准备飞去瑞士找他。
我本想问李鹤妈妈，他现在在瑞士哪里，她却告诉我不用去了。
「为什么？」
「小鹤他已经走了。」
我听到对方压抑不住的哭声问道：「阿姨，他去哪个国家了？我都可以去的。」
「夏央，他不在了……」
后面的字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他们告诉我，李鹤是跳楼死的，从三十层跳下去的。
因为摔得血肉模糊，他们直接在国外的火葬场将人火化了，只带回国一盒骨灰。
我觉得我好像还活在不真实的世界中。
小说里，李鹤明明去了瑞士过得好好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我不相信。
那不是他的骨灰。
他一米八五怎么可能缩在那么小的盒子里。
那不是他。
我开始到处找李鹤。
去我们一起上过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可是我找遍了。
哪里都找不到他。
我说不上来整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脑袋被人打了，很懵很迷茫。
好像活在一场梦里。
是不是只要我醒过来，就能见到李鹤了。
我反反复复打开窗户，楼下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靠过的树，他打过篮球的操场，他去过的网吧……我们一起去过的电影院、游乐场、广场，我们嬉笑打闹一起走过的回家的路，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干枯的槐树下，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少年，他一手转着篮球，漫不经心地跟在少女身后。
「李鹤，今年你生日就 18 岁了，我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
「惊喜就是，以后你如果惹我生气了，只要你跟我说夏央，求求你了，我就原谅你，无条件原谅你。」
「哦。我不会说的。」
「既然这个礼物你不喜欢，那我也没有办法，我可是想了很久呢。」
「你画大饼都不走心，别来 pua 我。」
「哎呀，开个玩笑嘛。你放心，等到了生日那天，我一定给你好好画个大饼。」
少年和少女越走越远，背影逐渐消失在我视线的尽头。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有一把钥匙，还有一个地址。
那是一座海边的小别墅。
我打开门进去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鲜艳的假玫瑰，熠熠生辉，永不枯萎，到处还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
像没有布置完的求婚现场。
我仿佛踩在刀尖上，缓缓走了进去，看到桌子上放着敞开的戒指盒。
我伸手拿出戒指，发现里面刻着两个名字的缩写字母：SQH LH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
我等不到了。
日后的时光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青梅竹马只剩下了青梅。
又是只差一点。
为什么每次都是只差一点。
究竟是谁在愚弄我们？
打开桌子上的信纸。
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
——夏央，你还是那么笨。
不过没关系，你的男朋友很聪明。
我猜到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猜到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在被谁操控，但是，我爱你。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试了很多的办法，都被困在了瑞士。
每次我尝试去见你，或者联系你，就会突然晕倒。
……
如果我的设定是再也无法参与你的人生，那我只能毁了它。
我和未知的高阶世界做了交易。
我死之后，你就自由了。
我想过，或许有一天你会恢复自由。
但是只要想到，你现在有多痛苦，我就等不了。
我惯出来的狗脾气的女朋友，天天被人欺负。
我一秒都忍不了。
夏央，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那就说明，你的梦想与自由，我都替你拿回来了。
所以，你不要哭，以后要好好的。
你也没有失去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我娶不到你了。
……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
世界在崩坏，所有的场景都开始褪色，人们的五官逐渐变得模糊。
但我不关心人类。
今夜。
我只关心我爱的少年。
「李鹤。你等等我。」
我戴上戒指，抱着他的骨灰，来到了海岸。
巨浪拍打着峭壁，血红色的月亮挂在天际。
黑色的海水翻滚哀嚎着，像可怕的怪物，我的内心却从未有过的平静。
从他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世界就分崩离析了。
「李鹤，我来找你了。」
我好像睡了一觉，梦里梦到了我们分手的场景。
他说不喜欢异地恋。
我没有再嘴硬，而是告诉他：「可是我也想配得上你。跟你在一起，我会自卑。我也想像你一样发光。我不想只是被你照亮，我也想照亮你。」
「笨蛋。」李鹤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夏央，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不喜欢会发光的星星，我只喜欢你。」
「李鹤，我好想你。」
「夏央，要不要跟我走？」
那些关于夏天里的遗憾，无人知晓。
像白鹤一样的纯洁高傲的少年，折断他的羽翼也要飞向我。
他用血的代价，结束了命运齿轮的转动。
为我挣来了梦想与自由以及我夏央的人生。
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了。
无论世界如何崩坏，我都清醒地爱着你。
李鹤，这一次，谁都没有办法再将我们分开。
夜幕下，海浪倒灌天际，月亮坠落大地，星星开出烟花。
黑暗湮灭宇宙前，
小狐狸带着玫瑰逃跑。
（全文完）
署名：沈星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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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26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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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曾惧剑斩天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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