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 BOSS 竟是我自己
非常规恋爱指南
我被卷入恐怖游戏，被迫调查病娇竹马。
深夜，我发现他摘下了自己的人皮，一个陌生的男人从青梅竹马的人皮套里钻了出来。
「真可惜被您发现了。」
长发男人清秀白净，眉眼温柔，艳红的唇让我不寒而栗。
「欢迎您回来。」
「祖神。」
1
我穿进了自己做的恐怖游戏。
这是当年公司毙掉的一个项目，而我是整个游戏剧情的编剧外加游戏美术指导，因此面前的这个人我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沈四……？」
男人潋滟一笑，精致的脸顿时变得生动。
「不枉我挂念『祖神』几十年。」他走过来将我揽进怀里：「您终于舍得回来了。」
沈四迷恋的抚上我的脸。
「如今，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恭喜触发剧情「逃离沈宅」！任务（一）：明确拒绝沈四，并安全躲避沈四追踪！任务成功则获得：「随机角色技能*1」，失败将失去一次游戏回溯机会！当前回溯使用机会 3/3.】
眼前沈四依然痴迷地摸着我的脸，冰凉的指尖让我心跳变得慌张。
沈四是皮相最温和，也是心思最扭曲的角色。
「你刚刚，喊我……『祖神』？」
我试图岔开话题。
「您不喜欢这个称呼吗？」沈四弯着眉眼，亲昵地用下颚蹭蹭我的发旋：「从前我们都是将您称作『氏神』，是您创造了我们。」
「而我觉得『祖神』这个词更亲切，也让我们关系更近些，您若是不喜我便再换一个。」
他表现得十分好说话。
见他没动怒倾向，我稍稍松了口气。
「那你喊我阿瑶？」
沈四笑弯了唇，似乎十分惊喜。
他揽住我的腰紧了紧，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阿瑶，『祖神』的名字是阿瑶吗？」
男人声音绵绵，念出我的名字时像是舌尖滚了一颗糖。
甜腻粘牙。
「真好听。」
下一秒，尖锐的匕首陡然刺中我的后腰。
疼痛一瞬而过，我只剩下麻木的大脑还在愣怔运作。
「沈……四？」
沈四缱绻地摩挲我的后背。
「嗯，我在的。」
「阿瑶。」
2
再次睁眼，我的回溯次数依然有 3/3.
「逃离沈家」的任务竟然莫名其妙完成了。
「你终于醒了！」
一对陌生男女走过来递了一碗水给我。
「我们在碰到你昏倒在沈宅附近，所以就将你带回了家。」
女人态度亲和，明明在撒谎却不露一丝怯意。
【恭喜您获得角色「沈一」技能「窥心术·初级」。】
【窥心术（被动）：可探查非玩家 NPC 内心活动，靠近关键人物时会被动触发。】
了解完任务奖励，我调整下面部表情后一脸感激看向面前两人。
「谢谢你们救了我！」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谁不知道沈宅是什么地方，怎么能留你孤零零一个姑娘昏倒在那。」
站在旁边的男人开口。
「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沈府附近？」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沉思。
「我原本是来寻亲的，却不承想遭遇贼人，将我的包裹抢走后竟将我打昏在地落落而逃……」
话说一半是艺术，剩余一半靠的是人的想象。
陌生男女听后一脸感同身受地苦着脸安慰我好好休息后立马转身离开。
确认两人走后我才摸摸后腰的伤口。
结果却摸到一片光滑。
【恭喜触发剧情「逃离沈宅」！任务（二）：寻找死而复生的秘密，探明沈四的真实身份。任务成功则获得：「随机角色技能*1」，失败将失去一次游戏回溯机会！当前回溯使用机会 3/3.】
【当前任务进度：10%。】
3
月色惨败凄厉。
我蹑手蹑脚又回到了沈宅附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任务通关，总要付出点什么。
刚靠近沈宅百米之内，被动技能【窥心术】触发。
恍惚间我似乎陷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是沈四年幼时的模样，白白净净却被和他一般大的孩子笑着踹进水沟。
沈四在水沟里拼命挣扎，却换来一阵比一阵大的笑声。
「小灾星，阴阳眼，见鬼怪，活得短！」
「扫把星唬人眼，克死爹娘活不长！」
沈四脸色苍白又无助地沉向水底，在他绝望戚戚的眼神中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捞他。
捞了个空。
对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忽然意识到这只是回溯中的一个虚幻场景。
似曾相识的头晕目眩感又涌上来，迷蒙间我似乎察觉到有人朝我投来炽热的目光。
「这不是小四念叨了一天的那个阿瑶？」
再次睁眼，一张放大的脸吓得我连连后退。
是沈四。
却又好像不是沈四。
那张熟悉的脸变得厌世又颓废，清润的眼底铺满沉郁之色。
「你不是沈四。」
男人换上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略带惊讶开口。
「不愧是阿瑶，真聪明。」
「只不过这个世道容不下聪明人。」
他掏出一把匕首，上面的血迹还没干。
「你在这会害了小四。」
「哥哥我啊，不忍心。」
说完，闪着冷光的匕首迎面刺来。
【当前身体已死亡，任务进度回溯中。】
【回溯次数剩余 2/3】
4
再次睁眼，我回溯到了刚到沈宅附近的时间。
这次，【窥心术】没有触发，我看到沈四朝我迎面走来。
「这不是小四念叨了一天的那个阿瑶？」
熟悉的对话，知道他下一步动作的我谨慎地后退一步。
「哦？」
他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你似乎猜到我不是小四了。」
「你自己说的。」
我绷紧身体，做好了随时准备逃命的准备。
上一次的试探，已经给我带来足够多信息了。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了。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
「小四的事儿，你不要插手。」
「沈宅的事儿，你也不要管。」
他声音威胁意味很浓。
「不然，你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算是白瞎了小四一番心意。」
结合他的话，再回想沈四幼时的遭遇，我大胆猜测。
「你准备报复这里的人？」
「沈四」奇怪地看我一眼，清俊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怎么能叫报复？」
「做错事要受惩罚，做坏事也要承担责任。我现在只是将事情的因果轮回加快一点而已。」
「可能用『因果相报』这个词会更好点？」
一时间，我拿捏不准眼前活生生站着的沈四到底什么想法。
游戏里的沈四扭曲疯批，却又对曾经给予过他帮助的人偏执又病态。
但眼前的人逻辑清晰，人格冷漠，与游戏中的人物背景相差甚大。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沈四。
那沈四去哪儿了？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二）：寻找死而复生的秘密，探明沈四的真实身份。】
【当前任务进度 30%。】
5
「沈四去哪儿了？」
「我不就是？」
我直视眼前男人的双眼，借着惨白的月色试图看出他隐藏的真正秘密。
「我是说，真正的沈四。」
男人神色变化几番，眼神难明，过了好久才长叹一口气。
「真后悔今天出来的人是我。」
他的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和我的问题驴唇不对马嘴。
「我最不擅长应付你这种刨根问底的。」
「沈四」焦躁地揉着头：「你自己问他吧。」
说完，原本好好站在原地的男人颓然瘫软，单薄的背影如同被击落的飞鸟。
我没有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他，将匕首踢得远远后才将他揽进怀里。
沈四的身体冷得像块石头，呼吸几近没有。
「唔——阿瑶？」
他幽幽转醒后看到我十分惊讶。
「你回来了？」
沈四的语气一如初见时的亲昵与依赖，似乎从来没做过刺杀我这件事。
「阿瑶怎么不说话？」
我抿嘴看着他，对上这张无辜又温和纯良的脸，我实在没办法将他和那把沾血的匕首联系到一起。
「看来你是见过我大哥了。」沈四忽然开口。
「我大哥就是说话冲了点，但是个好人，阿瑶你不要介意。」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你大哥？」
「嗯？是大哥告诉我的啊。」沈四眉眼清涟：「他说出门路上碰见了一个极漂亮的姑娘，我一猜就是阿瑶。」
我心下一沉。
难道沈四不是心理扭曲，而是多重人格？
这个猜测在下一秒就被沈四推翻。
6
「不过大哥这次也太着急了，我前些日子耗损的元气还没修养好就把我喊出来。」
沈四腼腆羞涩地埋在我怀里笑笑。
「不过如果可以睁眼就看到阿瑶，我宁可天天都那样。」
「损耗元气？」
「这件事情阿瑶还是不要知道得好。」沈四避开我的问话，清润的眼看着我，逐渐变得贪婪无厌：「阿瑶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我会对阿瑶好的。」
我止住还在说情话的沈四。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因为我是『祖神』？」
沈四眼神变得懵懂又古怪。
「阿瑶真奇怪，明明是你自己先对我示好的。」
「当初我落水，是阿瑶朝我伸手的啊。」
他的话让我一怔。
当初【窥心术】第一次使用时看到的场景，也是沈四幼时被霸凌掉进水里，我全程围观并且保证绝对没有一个女孩子出现过。
如果硬要说的话，在场并且朝他伸手的，只有现在的我。
我呼吸急促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很小的时候就见到我了？」
「阿瑶难道不是沈家的『氏神』吗？不然为什么会救我？这个问题真奇怪。」
所以，这就是沈四一直称呼我为「祖神」的原因吗？
但是「窥心术」为什么可能干预到沈四记忆？
「但是你大哥说，我在这会害了你……」
沈四听了这话连忙从我怀里支起身子，苍白的脸因为着急染上一抹红色。
「才没有的事，那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表情逐渐变得迷茫，看他焦急的模样活像个神经病。
「你的意思是你杀我，然后又费劲巴拉再救我？」
「你是不是有病？」
7
「阿瑶又在取笑我了。」
他痴痴一笑，笑容温良地抚上我的脸。
「这只是我们未来在一起的前提。」沈四手指比一开始相遇时还要凉，他似乎一直很喜欢摸我的脸：「我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二）：寻找死而复生的秘密，探寻沈四的真实身份。】
【当前任务进度 40%。】
我眨了下眼，挡住听见系统播报后的惊讶。
「你似乎很喜欢摸我的脸。」
这不是疑问句。
「是的。阿瑶哪一处我都爱的。」男人深呼吸一口：「尤其是这双眼，清爽又明亮，没有一点灰尘阴霾。」
「真希望以后也能看到它。」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和阿瑶再聊下去了。」
沈四抿唇笑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煞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人气，连周围黑漆漆的石板路透着一股阴森森。
就好似周围的活人只剩下我一个。
沈四蹒跚到一边，捡起地上的匕首揣进怀里，尔后转头朝我笑笑。
「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阿瑶快走吧。」
「别被我大哥他们抓到了。」
说完，只身投入旁边的河里，像块石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水里，沉静的水面甚至没有一丝气泡。
这个场景，和【窥心术】施展时见到的场景出现了 80% 的重叠。
只是少了沈四挣扎的动作。
等了会儿，在没听到其他动静后我往水边看了看，除了幽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后，再无其他。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二）：寻找死而复生的秘密，探寻沈四的真实身份。】
【当前任务进度 50%。】
任务进度的提升让我再一次确认，沈四已经和游戏中的人物背景脱轨分裂成两个，或者多个人物。
游戏里的沈四心思黑暗，病态偏执。
实际中的沈四情绪分裂，深陷泥泞。
甚至，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
沈四的身份基本已经确定，那剩下的就是寻找我「死而复生」的秘密了。
「呀！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
8
是那对年轻的小夫妻。
我拍拍裤子从地上站起来。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
小夫妻的表情一言难尽，嗫諾着没继续说什么。
「别来这个地方瞎转悠了，还是大晚上的。」女人拉住我的袖子，指指头顶上牌匾：「这个地方，自打沈家老幺跳河自缢后就没消停过。」
「你看牌匾下边的字。」
我眯眼，就着月光努力辨别。
【举头三尺，未见神明】
「大逆不道啊。」
女人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镇子上怪事频发，好在我们找了位相当厉害的道长来驱邪。」
「你也别多逗留了，快些跟我们回去吧。」
路上，我回忆牌匾下面的那行小字。
似乎是后天手工刻上去的，用力之深甚至牌匾边缘都裂开一道缝隙。
沈四到底对这个所谓的神明多憎恨，竟然力气大得能将半幅牌匾都刻得裂开。
带着这个疑问，我晚上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都是沈四那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脸。
「『祖神』大人。」
「阿瑶，名字真好听……」
「阿瑶，我知道你的名字了哦。」
年轻俊秀的少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然后在我的尖叫声中徒身跳进河里，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
晚上梦多，以至于醒来后我的脑子混沌得像敲了一晚代码。
「你醒了？快一起吧，那个伏妖的道长来了！据说是个年轻的小公子！相当英俊！」
9
英俊不英俊不好说。
但眼前这人压根就是这群人想除的妖邪本邪吧？
「沈……」我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打断。
「姑娘是外地人？」
他眉眼冽冽，今天看起来反倒有种飘飘欲仙的缥缈。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
反倒是旁边的女人一惊一乍道：「哎呀！不愧是道长，这一下子就说中了！」
那头沈四不说话，只是风轻云淡的笑。
「今日我来镇上降妖除魔，摒除害人的妖邪。姑娘若是好奇，可以跟着一同前来。」
沈四今天披散着头发，走动时乌黑的长发随着飘动，配上那张白净清泠的脸，的确有仙长那味儿。
他递过来一个寺庙里常见的符包。
「若是害怕，便拿着它。」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然而我 想了一路又没想出什么苗头。
到了地方后，我觉着眼前的河有点眼熟。
「这河没名字，是从越江分支出来的支流。」沈四抽出背着的长剑，剑尖点点河面：「曾经也是哺育百家稻田受万众瞩目的长河，如今变成了只是用来浣洗衣物的工具。」
他抽回长剑，沾着水挽了个剑花，怕被沾湿衣服的众人连连后退，空出一圈场地。
中间除了沈四以外，还有我。
嗯？我在什么时候被拉到他身边的？
「如今，河内妖邪肆意，枉害他人。」沈四肃着脸，眉眼透着股锐利锋芒：「我便替神明，来惩戒这些祸害人的妖物邪祟。」
话音落下，刚才沾到河水的人身上忽然冒出一簇蓝黑色的火焰。
黑色的焰心张牙舞爪地在人身上攀爬，不一会就点燃了全身。
诡异的蓝色火焰中透出黑色的扭曲人形，没有尖叫声，也没有挣扎，只呆愣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蓝色的火焰将人烧成渣滓。
似乎在火燃烧起的一瞬间就断了生气，如同溺死的人在天地棺盖间被人点燃，焚烧。
最后化成一捧灰散进河里，然后悄无声息地下沉，变成水底的泥沙床。
这一幕太过震撼，以至于好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举头三尺，不见神明。」
「阿瑶，我该怎么办……」
沈四脸上依然清风朗朗，看我的眼神却眼神凄凄。
这时的他，才是真正的沈四。
10
我没想到只是停服个游戏，我一个策划要遭大殃。
沈四被镇上的人战战兢兢送走。
连带着捏着护身符的我也被打包一块送上路。
好不容易见到真正的沈四，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面对一个只存在于网络游戏里的角色，人设背景是被我亲手创造的。
明明能和自己的作品相见，却让我笑不出来。
跟在他身后，我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消息上有个红点。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二）：寻找死而复生的秘密，探寻沈四的真实身份。】
【当前任务进度 65%。】
进度又满了些，鲜红的进度栏像一块重石头压在我心头上。
「阿瑶是在怕我吗？」
沈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看我的眼神不喜不悲，神色难辨。
他眼底像是燃着一簇火，像是瘆人的幽蓝色，又好像只是光照进了瞳孔反出来的光。
「是有点。」我深吸一口气：「但不是害怕你是人是鬼，我是在害怕带给你的那些善恶。」
沈四表情奇怪，像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它们把你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大胆地伸手抚上他冰凉的脸。
掌下皮肤细腻，样貌精致的脸看不出一点瑕疵。
「能告诉我你现在正在想什么吗？」
沈四表情变化，像那晚颓废厌世那样，又好像一尊破败的佛像似喜似悲。
「来不及了。」
沈四失神地喃喃，脸色变幻莫测。
「来不及的。」
「怎么办啊……」
沈四咬着下唇，声音嘶哑到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样，握住摸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留恋又决绝。
但是他眼底连湿润都未曾湿润。
死人，是哭不出来的。
11
「我没想过你真的会出现。」
晚上，沈四带我偷偷回到小镇上，我们坐在沈宅的屋顶上排排坐看天。
这里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现在你不是看到了。」我耸耸肩，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这稍显压抑的气氛。
「……嗯。」沈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我想我以后会后悔吧。」
「用现在这副样子遇见你。」
「这副样子怎么了？不也没缺胳膊少腿呢么。」
「不一样。」他挪挪屁股，离得我远了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坐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抱着腿，只给我留了一个团成团的背影。
像一只自闭猫猫。
我没忍住笑出声，原本抑郁的心情顿时被扫空。
「怎么这副样子？」
我站起身揉揉他的头发，手感很好，凉凉的顺滑得像条丝质缎子。
团成一团的沈四嗫諾一句，但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第二天醒来时，沈四不见了。
我翻遍了整个院子都没看到人影，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唯一没进去过的沈宅祠堂。
「沈家老祖莫怪啊，莫怪。」我双手合十念叨两句后才推门进去。
如果是平时，我属于是无神论者，天不怕地不怕。
可这里是我做的恐怖游戏，而沈宅的副本还没等更新游戏就关服了，没实际试玩过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
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走进来，里面打扫得很干净，点着的烛火刚剪，豆大的火焰歪歪扭扭地立在上面窥探着四周。
「长子，沈流云。」
「次子，沈流青。」
「三子，沈流兮。」
「幺儿——」
「沈流光……」
12
我忽然想起来游戏里一个分支结局。
【造神】。
原因是沈氏夫妇遭到家族压迫，偌大的沈宅一夜间树倒猢狲散，沈家三子接连丧命，只余下个孤零零游魂样的沈流光。
从他被造谣「灾星」起，【造神】便已经萌芽。
我摸了摸那个简陋的牌位，字迹别扭地刻着「沈流光」三个字，像是被蜗牛爬过的痕迹一样，干巴又招人眼。
想了想，我还是把它揣进怀里，匆匆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有沈四和没沈四的沈宅气氛截然不同。
我能感到它对我似有若无的排斥。
跟着自己的感觉，我又来到了那条诡异的河边，逆着水流的地方，我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艘小船。
简单的竹竿搭着捆绑成船，上面躺着个人，双手长眠一样搭在胸口上。
「你来了。」
我忽然看到沈四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桥的一边。
他神色淡淡走过来，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河面上的小船。
「我知道你是来找小四的。」
「这个，他让我转交给你。」
男人递过一个手帕，打开来是一个发圈。
我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丢的那个黑色发圈。
「没想到他后面又改变了主意。」男人声音寡淡：「所以，这个东西不需要了。」
「沈流光呢！」
我攥着发圈，急忙问他：「他现在什么情况 ？」
面前的「沈四」叹了口气，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活人的情绪。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感慨的话音刚落，我眼前猛然一黑。
熟悉的困倦感潮水般裹挟着我，整个人坠入海底样失去了知觉。
【窥心术】触发。
13
再次睁眼时，我沉到了水底。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奋力地向上挣扎，试图朝着光源的地方抓住一线生机。
但是脚下就跟坠了巨石一样，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无法触及那道光。
「终于要死了吗？」
我听到一道声音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释怀。
「可是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不过没关系了，什么都没关系了。」
「阿娘走了。」
「阿爷也走了。」
「大哥和二哥去救小哥 ，也死了。」
这声音好像是沈流光。
幼时的沈流光。
「只有我了。」
「只剩我了。」
他的声音就像困住我的水一样，沉郁灰暗。
我能感觉到身体离水面的光源越来越远了。
微弱的光芒遥不可及，沈流光也即将被埋葬在鱼腹里，河床上，泥沙中。
在孩童的推搡中，死得悄无声息，无人问津。
忽然，我隐约看到水面上多了一张脸，多了一双手。
是我的脸。
「沈四！」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沈流光也听到了。
我的身体开始奋力挣扎，像是忽然抓住了希望一样，但是缺氧严重的肺部根本供给不了这种求生的动作，只能瞪着一双绝望的眼坠入深渊。
原来，这次【窥心术】是第一视角吗？
沈流光坠入河底后，我终于脱离了他的身体，重新获得了呼吸空气的权利。
我第一次触发【窥心术】时看到的场景在沈流光挣扎中结束。
但这次没有 。
我又重新回到了第三视角。
我看到原本寂静的水面像沸腾一样开始冒泡，周围忽然浮起一片翻了白肚子的死鱼。
岸边的几个小孩见状惊叫 「怪物」后慌乱跑开。
水面的阵仗越来越大，不断有水底的泥沙被翻上来，浑浊地翻腾着。
一簇黑发浮上水面。
柔顺，轻盈，像条丝质的绸缎。
14
溺亡的沈流光「活」了过来。
小小的身体像橡皮泥一样被揉捏变形，肆意拉长，五官也变成各种畸形的形状。
身体膨胀后又收缩，体内像是聚集了一包随时会爆炸的气体一样。
他的外貌迅速地拉扯变形 ，最终变成了我见到的「沈四」。
沈四抚着胸口，眼神落寞。
「哥哥，即便是这么无用的我，你们也要守护吗？」
哥哥？
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所以，沈流光之所以会「复活」，是因为他的那三个哥哥？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二）：寻找死而复生的秘密，探寻沈四的真实身份。】
【当前任务进度 90%。】
猜对了！
我感觉站在水面上的沈流光好像看了我一眼，但当我投过去视线时，他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水面依旧在翻涌，不断有泥沙被水带上河两边，干净的青石板路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泥沙，和一些不知名的碎石。
或者说，是碎骨头。
沈流光后知后觉地握住手，又缓缓松开，眼神透出一股迷茫。
「我 ……没死？」
他有些恍然，然后目光直直看向我的方向。
「是您救了我吗？」
「『祖神』？」
我瞳孔骤缩，下一秒就退出了【窥心术】状态。
再次看到眼前沈四的脸时，恍如隔世。
「看来，小四说得没错 。」
「你是——沈流光的哥哥？」
我当即确认了他的身份。
男人没有犹豫，十分随意地点头算是应下了。
「沈流青。」
沈流青，沈流光的二哥。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目光移向河里的小木筏。
「那你应该也知道小四想做什么了吧。」
我咬咬嘴唇，没接话。
当然知道。
沈流光想——
【造神】。
15
一艘艘小船从水底浮上水面。
简陋的木筏上躺着一个个熟悉面孔。
一艘木筏顺着水流飘向沈宅的方向，然后一艘新的小船又从水底浮起来，紧跟上去。
周围安静到只有河水冲刷岸堤的蹒跚声。
「唉——」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人忽然长叹了口气。
转头看我的眼神惝恍迷离，颓败又衰惫。
我对这个眼神很熟悉。
「本来，我是反对小四这个决定的。」
他舔舔嘴唇，半阖着眼靠在桥边的石柱上：「不过算了，这些事本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来承担。」
男人这番话说得我稀里糊涂，没弄明白这和【造神】有什么关系。
游戏中对于这个支线的描述不多，大多数都再怎么解密上，没在【造神】仪式上做过多赘述。
「你什么意——」
「嗯……阿瑶？」
身体里的人又换了。
这次换回了沈流光。
他看到我站在这，眼底显出一丝慌乱，似乎还没做好解释的准备。
白净的脸上因为内心的焦急露出点红晕。
「你、你怎么在这？奇怪，三哥说迷药可以管十二个时辰的，我……」
「你是说沈流兮？」
「嗯？阿瑶怎么知道？」
「我没见过你这个哥哥。」我敢断定除了前两个再出现的人以外，绝对没有第三个人格倾向出现过。
沈流光眼神短暂的空洞，随后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哦，三哥是谁啊？」
「沈……流兮？」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他。
然而他的表情比我还迷茫。
眼神一转，他像刚看到我一样，脸上陡然出现慌乱无措的表情。
「你、你怎么在这？奇怪，迷药可以管十二个时辰的，我……」
我好像知道什么了。
沈流兮的三哥消失了。
真正意义上「消失」，又或者说可能被「献祭」了。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二）：寻找死而复生的秘密，探寻沈四的真实身份。】
【当前任务进度 100%。】
系统及时地播报了任务进度，展示了新获得的任务奖励。
【恭喜您获得角色「沈三」技能「忘忧术·中级」。】
【忘忧·中级：可令被施术者忘记世间的一切忧愁，但副作用极强请谨慎使用。】
【恭喜触发剧情「逃离沈宅」！任务（三）：阻止〖造神〗，并成功逃离「沈宅」！任务成功则获得：「随机角色技能*1」，失败将失去一次游戏回溯机会！当前回溯使用机会 2/3。】
我眼神一闪，试探性开口。
「沈流光。」
「你准备做什么？」
16
沈流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现在在做的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作恶。
但内心却意外地平静宁和。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竟然满目希冀地看向我：「阿瑶作为沈家「祖神」肯定见多识广，你一定知道。」
他竟然自己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我还想开口问他，却见他眉目间顿时生出一股戾气，再抬眼时眼底的情绪混杂难辨。
老熟人。
「我告诉过你。小四的事情，别插手。」
「沈家的事，也别多管。」
男人自顾自朝我走过来，大手钳上我的脖子。
「姑娘。」
沈流光的脸面无表情，在我眼里却狰狞得像只恶鬼。
「切勿多言。」
「言多必失。」
我刚想挣扎，下一秒，压迫感又消散无影。
沈流光茫然地看着我，看到自己的手搭在我脖子上时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去。
「奇、奇怪，我为什么要掐着阿瑶的脖子。」
沈流光搓捻着手指，别过头不敢看我。
「抱、抱歉。」
他这副表情和初见时的病态张扬截然不同。
「沈流光，你为什么会自称沈四？」
「沈四？」
他红着脸奇怪地看着我。
「沈四是谁啊？」
现在的他和当初自称沈四的他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初见时的偏执顽劣，现在倒像个不谙世事的稚子。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
「那你还记得你大哥吗？」
沈流光表情比刚刚还奇怪。
「阿瑶你在说什么啊？」
「我没有什么大哥啊。」
「我是独子。」
【滴！】
【窥心术（被动）】施展成功。
17
我再一次来到沈流光梦里。
这次是个相当安静祥和的梦。
他正在树下荡秋千，沈父坐在长廊下给妻子喂水果，两人看着玩得正欢的沈流光言笑晏晏。
「流光还是这么喜欢荡秋千，说来也怪，他一个人竟然也能将秋千荡得这么高。」
不对。
「是啊，虽然只有他一个，但如今看他自己也能玩得这么好，甚是欣慰。」
不对不对。
「哈哈哈——高点，再高点！」
不对不对不对！
我绕遍了整个沈宅也没找到除沈流光外的三个哥哥。
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胸口的位置在疯狂发烫，温度透过布料直冲心脏。
我摸了摸险些被烫伤的位置。
是沈流光的自制的牌位。
这是一块不知名的木头做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沈流光自己。
以及，背面沈家三个哥哥的名字。
牌位在疯狂发烫，我几乎要拿不住它，直到温度越来越高，我再也承受不住后掉到了地上。
「咦？」
梦境中年幼的沈流光好奇地看到落在地上的牌匾。
跳下秋千捡了起来。
「沈家长子沈流云——」
「啪——」
随着沈流光稚嫩的嗓音响起，宁静的梦境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声响，紧接着如同被打破的镜子，迅速爬满蛛网样的裂痕。
「幺儿，沈流光？」
「咔嚓——」
梦境坍塌。
再次回到现实世界时，真正的沈流光目光呆滞，空洞无神。
「阿瑶？」
「我的……哥哥们呢？」
他声音落下，本来顺着河流飘得竹筏猛然顿住，时间像被停滞一样，整个空间都被按了暂停键。
「阿瑶？」
「阿瑶？」
「阿瑶……你怎么不说话？」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三）：阻止〖造神〗，并成功逃离「沈宅」！】
【当前任务进度 50%。】
回忆起【窥心术】时看到的场景，我掏出了沈流光自己做的牌位。
他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时脸色巨变，周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河面上的小船东倒西歪，安静躺在竹筏上的人纷纷掉入河里没有冒出一个气泡。
「为什么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沈流光神色癫狂，神志不清地接过牌位，不住地摩挲着自己的名字。
「阿瑶。」
「阿瑶。」
「神救不了我了。」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三）：阻止〖造神〗，并成功逃离「沈宅」！】
【当前任务进度 100%。】
【恭喜您获得角色「沈四」技能「复活术·高级」。】
【复活术·高级：可复活一单位内的人物角色，CD 时长「无限」，请谨慎使用。】
下一刻，黑雾从河面升起弥漫，不过几秒就已经遮住了对面人的脸。
【当前身体已死亡，任务进度回溯中。】
【回溯次数剩余 1/3】
18
我完成了系统任务。
但是我死了。
时间回溯，我再次回到身亡的前一刻。
只是这次相比于第一次回溯，时间又往后推移了。
这时的我刚脱离【窥心术】的幻境。
「阿瑶？」
「阿瑶。」
「我的……哥哥们呢？」
眼前的沈流光面庞呆怔，似乎是陷入了某个无解问题的困境。
「沈流光……」我张张嘴，却又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开口，胸前的牌位烙铁一样炙烤着皮肤，这一刻我却怎么也不想将东西拿出来。
这像是个死局。
完成任务，身亡。
不完成任务，也会身亡。
回溯的机会只剩下一次。
到底是让沈流光忘却以往的记忆。
还是重新想起家破人亡的曾经。
「沈流光，你曾经开心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似乎是我的问题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无足轻重。
「曾经……？」沈流光咬着下唇似乎是在努力回忆过去：「或许……是高兴的吧？」
「那你现在做的事，知道是什么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至今都还没亲口给过我答案。
「我在，做什么？」
「对啊，我在做什么啊？」
「做、做做做……什么什么么么……」
面前的沈流光像是卡壳的磁带，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像是被沈流光传染一样，连河面上的竹筏都漂得一顿一顿，视频卡帧似的。
我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熟悉的昏睡感像是做梦一样。
眼前的沈流光被天空突然照进来的光割成七八块，残缺的身体依然顽固地站在桥上，面无表情地重复我的话。
「做什么？」
「在做什么？」
「做什……」破碎的仅剩半张脸的沈流光表情忽然生动起来，光照在眼底琉璃剔透：「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要〖造神〗。」
下一秒，要造神的沈流光碎成了光尘。
被风一带飘到我的脸上。
【您的任务进度有新的变化！】
【任务（三）：阻止〖造神〗，并成功逃离「沈宅」！】
【当前任务进度 0%。】
【任务目标死亡，任务失败……滋滋……系统调试中……调试失败，重启 1/3……3/3……】
【系统重启失败】
19
「怎么样？」
「病人情绪起伏很大，不确定这个治疗手段会不会奏效。」
耳边隐约传来人的谈话声，我努力地睁开眼，发现「沈流光」又好好站在了我面前。
只是周围却是熟悉的现代化场景。
「还好吗？」沈流光目露担忧，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没死？」
「……」沈流光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旁边人：「你到底靠不靠谱？为什么我『死了』？」
旁边的男人推推眼镜，笑得一派温和。
「被深度催眠的人会自行编织梦境，里面的人被代入现实中熟悉人的脸也很正常。」
沈流光「啧」了声，表情哀怨地看着我，像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
「催眠？」
我疑惑地看他。
刚刚还在委屈的男人瞬间坐直身体，像被点名的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段时间你一直加班，压力又大，不小心情绪失控了，所以……」
「这个人是医生？」
我转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眼镜男。
「对，是我一朋友。」沈流光点头，然后又急忙解释：「不过人很靠谱的，绝对不会外传你隐私！」
我恍惚地靠着椅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疲惫，不由得放空自己的表情。
沈流光极有眼色的捞过两个靠枕放在我背后。
「梦里的『沈流光』是假的？」
「是真的。」眼镜男摇头否定我的话：「或者说，是真正的「你」。」
「另一个……我？」
「那我为什么要『杀人』？」
眼镜男往后瘫瘫身子。
「或许，那并不是人，而是你思维的具现化。你曾经历过的伤痛和困苦都变成人，试图杀死真正的你。」
「沈流光没和我说过你曾经的故事。」
他推推眼镜。
「介意和我聊聊天吗？」
我余光扫过一旁的沈流光，混沌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看到他眼含期待的表情，我回忆起桥上的「沈流光」也曾有过这种表情。
自己编织的梦，果然会有熟人的影子。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抱枕，将自己埋进宽大的椅子里。
「不过就是父母不在身边，然后上学时同学关系又处理不好有点心理创伤而已。」
20
我从小时起就没和父母有多少相处时间，他们大多数只会出现在我的小升初，初升高以及后面的大学选择时间段中。
就像是游戏一样，只有成功通关才能获得游戏奖励，让在外务工的父母匆忙地赶回来见我一面。
以至于到我工作后，忙碌了大半辈子的父母终于能天天待在家里陪着我后，我忽然没有小时候那种期待感了。
可能是等待的时间太长，厌倦了。
也或许是不常接触他们，生疏了。
家里开始时不时举办聚餐，偶尔会有和我同龄的男生出现在「家庭聚餐」上，或高或胖，或矮或瘦。
爸妈也开始在桌上夸耀起我的各种「成绩」，什么证书，什么奖状，什么奖杯。
都是他们曾经最喜欢听的，如今也是他们最喜欢说的。
坐在餐桌对面的男孩和阿姨，眼神像在挑选一件是否合心意的商品，不住地打量我。
「等下吃完饭，你带人家去小区楼下散散步，同龄人有话题聊。也可以去看个电影，喝个奶茶什么的。」
饭还没吃完，我妈就已经将我后面的事情都一一安排好。
就像以前一样。
「不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反驳她。
却是我第一次开口。
在我妈奇怪的眼神下，我忽然发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忍不住掉眼泪，当场哭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
她慌乱不知所措地和对面男孩道歉，然后将我一把拉进卧室。
「你怎么了？这么好的男孩子不知道把握住！以后可遇不见这种了！」
「多大人了还哭，像什么样子！」
「人家不知道的以为你有病呢！」
我抽噎着看她，眼皮哭得有些肿胀，连睁开都有点费劲。
「你才知道我有病啊？」
那天，是我和她第一次大吵大闹，几乎到歇斯底里的地步。
也是第一次那么庆幸。
还好有沈流光。
21
我高中的时候曾经被沈流光硬拖进医务室，找过新上任的心理医生。
「小姑娘，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嘶——」
我垂着头不言语，只有一旁的沈流光止住医生往上拉我衣服的手。
「医生，可以帮下她吗？」
「我想让你帮忙开个病假条，带她去趟医院。」
「我怀疑她抑郁，而且有严重自残倾向。」
……
去医院的时候阴天，乌云黑压压地遮住太阳透不出一缕光，随时都有下大雨的可能。
沈流光拉着我的手坚定有力。
「你别害怕啊，还有我呢。」
「回学校谁再敢招惹你，我就把她按水池子里喂鱼！」
我忍不住笑出声，拉高了校服领子，想尽力遮住衣服下面青紫的手印。
「好。」
到了医院，沈流光跑前跑后地去挂号排队，我坐在大厅无聊的晃腿。
忽然，一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女孩躺在急救推床上，被一众医生护士包围簇拥在急救通道。
她唇色苍白，头上的纱布不断往外渗血。
「真可惜啊，听说才十四岁，怎么就忍不住跳楼呢？」
有人这么说。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要跳楼呢？
「江瑶！」
我身后忽然传来沈流光带着哭腔的声音。
下一秒我莫名其妙就被他紧紧揽在怀里，力气大到我的腰都要被折断一样。
「你没事跑到医院楼顶干什么！」
「你要吓死我啊！」
奇怪，我什么时候跑到楼顶的？
自那天医院回来以后，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好在还有沈流光时不时会在过红绿灯的时候拉我一把。
「红灯。别动。」
……
压抑的情绪是什么时候爆发的呢？
我努力回忆。
「江瑶，我和你爸都老了，不中用了。你呀要抓紧找个好人家，趁着我和你爸还能动，也可以帮你带孙子。」
「我暂时不考虑结婚生子。」
「哎？你这孩子怎么又说傻话。女人哪有不结婚的，现在你还小不明白，等以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你们从我记事上学开始就没怎么管过我了，为什么现在忽然这么关心我结婚生孩子的事？」
「之前没时间，现在不是有时间了吗。」
「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去做这些。」
「你这孩子——」
没等我妈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在沈流光惊异的眼神中拿着钢笔毫不留情地在手腕划了一道。
黑色的墨水和鲜红的血液融杂在一起。
不同于沈流光惊吓到颤抖的手。
我冷静得像是在场的第三人，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他哆嗦着将我揽进怀里，拿手机的动作都不稳，说话颠三倒四。
「喂？120！快来救人啊！」
「我快死了！」
22
眼镜男听我左一嘴右一嘴说完后露出沉思的表情。
「那你现在知道梦里的沈流光要做什么了吗？」
「……【造神】？」
「我是说，更深一点的含义。」
眼镜男意有所指地递给我一个眼神。
就连一旁的沈流光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我。
「或许是想亲手养出一个神来颠倒时间，重新救下沈家？」
「但是时间悖论是存在的，那个时间点的「沈流光」的思维也只会局限在当时年龄的所见所闻，不会产生超脱规律本身的思维。」
「那就是想血洗那个谋害他的镇子？」
「我记得你说过『沈流光』不是为了报仇，似乎只是为了加快因果循环。」
「那他到底要造个什么样的神？」
眼镜男依然是那副悠闲平和的姿态，静静地等着我的答案。
【系统重启成功】
【忘忧术·中级】施展成功！
【复活术·高级】施展成功！
大脑里又出现了那个系统的机械电子音，我吃惊地抬头看向他俩。
然后捏上了沈流光的脸。
「唔！」沈流光无辜的眨眼：「你干森么？嘶——疼疼疼！」
在确认还好好待在原地时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不是梦？」
眼镜男了然地往后靠，半坐在桌子边缘。
「看来『锚点』生效了。」
「恭喜你【造神】成功，江瑶小姐。」
我迷茫地眨眨眼，看向一旁开始咧嘴傻笑的沈流光。
「一开始，沈流光是拜托我安抚你躁动的情绪，以免你重度的自残倾向造成不可逆的自杀心理。」
「但是，我拒绝了。」
「在面对自己不愿回忆的过往时，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撕开伤疤，重新割掉那块腐肉，才能让伤口重新长好。」
我松开捏着的手指，沈流光下一秒就环抱上来。
「瑶瑶真棒！」
莫名的，我觉得此时的沈流光的动作十分眼熟。
「【造神】是为了重塑我自己的话，那『沈流光』的三个哥哥是什么？」
半坐在桌上的医生推推眼镜。
「或许对你来说，那才是真正的沈流光本人吧。」
原来沈流光不知不觉间早就已经渗透进我的生活了啊。
蹭我脖子的沈流光开心得像条大狗，热情又明朗。
如果放在去医院那天，应该也可以驱散漫天的乌云吧。
23
我和沈流光从小一块长大。
比我大两岁的他从幼儿园起就肩负起当爹又当妈的担子。
「瑶瑶，你要喝水了，给你水壶。」
「瑶瑶，我今天带了哈密瓜，给你吃块最大的。」
「瑶瑶，你好可爱啊，以后可以当我老婆吗？」
「瑶瑶……」
然后到小学，再到初高中，甚至到大学。
直到婚礼那天，我也没弄明白为什么选的人是我。
「这是什么问题？」
沈流光笑得像条傻狗。
「每个人都值得被爱，这不是很正常吗？」
「被爱是一件让你开心的事吗？瑶瑶？」
沈流光热切的目光烫得我忍不住错开和他对视的眼。
「……开心。」
「真的吗！」
男人五官明朗，笑容灿烂。
「那我以后一定更用力去爱你！」
我抱住沈流光滚烫的身体，忍不住鼻头发酸。
原来世上从来都没有神明，有的只是所向披靡的自己。
愿你我，都被深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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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8: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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