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入冷宫的那天,我突然有了读心术。
然后我就听暴君在心里疯狂地叫我宝宝。
1
皇家宫宴上,丝竹声不绝入耳,席间觥筹交错。
只有我孤零零地跪在大殿上。
暴君萧冥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中满是冷意。
我叫莫娇娇,是大将军之女。
因父亲功高震主,我不得不进宫,成了萧冥的淑妃。
临走时,父亲千叮万嘱,一定要低调行事。
所以即便是进了宫之后,我穷得连个太监都不如,也得咬牙挺住。
但没想到,即便如此不争不抢,在偏殿忍辱负重那么多年,仍然有人想害本妃。
边上装扮妖艳的贵妃,如同水蛇一般地攀附在萧冥的肩上,娇嗲道。
「陛下,臣妾好怕,淑妃姐姐三番两次地给臣妾下毒,实在太过分了。」
听到「毒酒」两个字,萧冥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我小心肝不由得一颤,想哭。
苍天明鉴,她诽谤我啊!
贵妃盛爱争宠,事情起因就是那天暴君搂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她就记恨上了我,觉得我勾了暴君的心,所以屡次地对我陷害。
但后宫谁人不知,萧冥怎么可能喜欢我?他见到我,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比如此时——
「莫淑妃。」
萧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唰!」
紧接着,他手中的纯金三脚杯,脱手而出,呼啸着朝我飞来。
我吓得连忙跳了起来,将杯子接住。
这时我脑中突然响起了萧冥的声音。
「呼,还好,还好宝宝接住了,吓死朕了。」
「都是破系统让朕扔的杯子,宝宝快,你赶紧砸回来,往朕脑袋上砸。」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居然能听到如此荒唐、搞笑的话。
这是……暴君说的话?
而且……砸回去?
怎么可能?
这杯子可是纯金的!多贵啊。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衣兜里。
得空了卖给典当行,应该能给边关的将士们添不少冬衣。
「谢陛下赏赐。」
我厚着脸皮说道,然后继续笔直地跪在地上。
2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娇娇宝宝肯定很爱朕,都舍不得用杯子砸朕。】
我:???
我开始确定,这就是读心术。
毕竟,敢称自己是朕的,只有暴君一人。
而他刚才没说话,还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上。
期间还吃了一颗贵妃剥的葡萄。
「陛下,淑妃屡教不改,多次加害贵妃,应当严惩。」
「臣附议,淑妃恃宠而骄,请陛下下旨重则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五十大板?真狠啊。
一群老狗,太坏了,摆明了是想弄死我。
「放肆!」
萧冥震怒,丝竹声瞬间骤停。
贵妃党各个喜上眉梢。
毕竟连元国的百姓都知晓,贵妃落絮儿是萧冥的掌中宝。
两人不但是青梅竹马,落絮儿曾经还救过萧冥的命。
所以萧冥一直视她为掌中宝、眉间砂。
我今日当众下毒,怕是死罪难逃了。
【一群老东西,朕的宝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说三道四了?滚一边去。】
【还有旁边这个落贵妃,没长骨头吗?真讨厌。】
【刚才朕的声音这么大、这么凶,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宝宝?】
脑中再次地响起萧冥的碎碎念。
显然刚才的那一声咆哮,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陛下,不可,淑妃怎么说都是莫将军的女儿。」
「对啊陛下,昨日边关又传来捷报,说是莫将军又收回了两座城池。」
在场维护莫家的武官也不在少数。
「陛下,淑妃姐姐仗着莫将军多次地想害死我,您可不能姑息啊。」
见萧冥脸上有些许动人,落絮儿连忙可怜兮兮地凑了上去。
萧冥皱了皱眉,拿着毒酒壶缓缓地朝我走了过来。
「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么今日这壶毒酒,朕就亲自赏给淑妃好了。」
3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萧冥骂娘的声音。
【垃圾系统,居然让朕把酒倒在宝宝身上,真是想砍了这破系统的狗头!】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个「对不起」跟念紧箍咒似的,听得我想冲过去捶他几下。
最后,在贵妃党得意的眼神下,萧冥直接一把将我拎了起来。
「陛下,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武官们以为萧冥要把毒酒给我灌下去,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毕竟,我要是死了,怕是这泱泱大国的边疆也不保了。
然而,下一秒。
萧冥却拿着酒壶,往我的袖子上倒了一点。
将我的袖口打湿了一丢丢,那小小的方寸甚至比不上一口唾沫。
众人:???
紧接着我便听到。
【这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系统只是说浇在宝宝身上,并没有说要浇多少,委屈宝宝了。】
我被萧冥拎得有些难受,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领口。
萧冥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下松开了手,然后撇开眸子。
【嗷……朕看到了什么?】
【不行,不能想,不能想,宝宝里面的兜兜是红色?】
【打住,打住,朕不能这么无耻,宝宝会不喜欢的。】
萧冥搓了搓滚烫的指尖,喉结悄然地滚动。
「淑妃品行不端,德行有失,从今日起打入冷宫,来人,带下去。」
「等等。」我看了眼不远处纯金的酒壶,连忙开口。
萧冥冷冷地瞟了我一眼。
「淑妃可还有话说?」
「有,陛下刚才说那壶酒是赏赐给臣妾的,臣妾想一起带走。」
4
贵妃党:「这莫淑妃还真是厚颜无耻。」
武官们:「大将军的女儿果真节俭。」
萧冥:「嗯。」
暗道:【宝宝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啊啊,真的喜欢死朕了。】
不过转念一想,装有毒酒的壶?
【不对不对,宝宝为什么不求求朕?】
【快到朕怀里来撒个娇,朕里面收回成命,反正破系统也没说打入冷宫后不能反悔。】
【好烦啊,宝宝为什么不开口呢?为什么连装毒酒的壶都要,就是不求朕?】
【莫不是想不开要自缢?】
我脑海里话音未落,就见萧冥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眸子里却带着明显的急切。
「陛下……」
贵妃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萧冥耐着性子回道。
「絮儿早些回寝宫,莫淑妃性子跋扈,朕须得好好地盯着,以免她又耍什么花招加害于你。」
落絮儿闻言,顿时忍不住羞红了脸,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如此戏剧的一幕,我十分怀疑这落絮儿是不是个棒槌。
回想过去,我似乎跟这位暴君,并没有任何牵扯?
他总不可能因为惧怕我父亲的兵权,对我一见钟情吧?
总之打死我都不信。
还未走到冷宫,萧冥便命人将壶里的毒酒倒了个干净。
然后又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才交到我手上。
且不说今日宫宴上的事情。
就说眼前这冷宫吧。
富丽堂皇,应有尽有。
让我不得不怀疑,我以前住的地方,可能才是冷宫。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进去?」
萧冥朝着我冷冷地说。
「额,臣妾这就进去自生自灭。」
进去的时候,我顺手便关上了大门。
将萧冥那张冷脸遮了个严实。
5
不出所料,抱怨声立马如约而至。
【呜呜,宝宝肯定是生气了,居然把朕关在了外面。】
【破系统,狗系统,为什么要让宝宝离朕那么远?垃圾系统!】
【今晚怕是又睡不好了,好想每天晚上都搂着宝宝睡觉……】
短短一场皇家宫宴,我算是听明白了萧冥的心声。
他身上应该是有个什么鬼系统,下发的任务基本上都是羞辱我的。
而他,不知道是因为何种原因,不得不照做。
最近几日,进冷宫,我倒是清静了不少。
不用再浪费精力去应对各宫的嫔妃。
「娘娘,今日天气好,要不去花园走走?」
侍女雀儿提议道。
我环视了一下被我搬空的冷宫,赞同地点了点头。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
「呀,淑妃姐姐居然也在啊?不知这冷宫住得可舒坦?」
这不就赶巧了吗?
正想「曹操」的时候,「曹操」就来了。
「贵妃娘娘抬举了,你的年岁是宫里最大的,妾身不敢以姐姐自居。」
我不动声色地骂了一句老女人,心里舒坦极了。
落絮儿脸色一僵,手中的丝帕都快搅碎了。
「你……」
随即,她又捂嘴笑了起来。
「莫淑妃应该很想出冷宫吧?要不?你跪下来求我?只要你求我,本妃便去找陛下说情放你出来。」
「这倒不必,有陛下陪着,妾身住哪里都一样。」
最近虽然没有看到萧冥的影子,但是夜夜都能听到他的碎碎念。
所以我很确定,他不是在爬墙,就是在爬冷宫的房。
而且冷宫里面被我拿去卖掉的东西,隔三差五地就会有小太监把空缺补上。
但他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根本比不上我卖的速度。
所以贵妃娘娘这送上门来的秋风,不打?岂不可惜?
6
闻言,落絮儿瞬间朝我怒吼。
「闭嘴,你个贱婢!休要胡说,这几日陛下明明歇在我贵妃宫里。」
众所周知,贵妃落絮儿独宠后宫,所有嫔妃不敢有一丝怨言。
若是让大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落絮儿以后定会成为整个皇城的第一大笑话。
「是吗?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陛下昨夜是如何在冷宫同我……」
不等我把话说完,贵妃已经扬起了她那只黄金「鸡爪子」,狠狠地朝我脸上招呼了下来。
「啪!」
趁着巴掌落下的瞬间,我借机将落絮儿手上的宝贝全部撸了下来。
最值钱的当属她指尖的那三只金灿灿的黄金指套了。
不但做工精细,上面还镶嵌着几颗大大的红宝石,听说价值两座城池。
「放肆!」
一声暴怒从边上传来。
只见萧冥面色如同冻了三尺的寒冰,大步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我赶忙将「战利品」迅速地塞进了衣兜里。
「呀,娘娘您的手受伤了。」
贵妃的侍女恰逢适宜地尖叫。
而此时我脸上的鲜血已经顺着下巴滴落到了地上。
跟贵妃手背上那蹭破点皮的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萧冥出现,贵妃顿时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呜呜,陛下,臣妾受伤了,臣妾手疼。」
只见萧冥捧起贵妃白皙的手背,细细地观察几秒,神色冷到极致。
随后我脑海中便响起了萧冥狠厉的声音。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却要剁了喂狗!】
7
「参见陛下。」
我顶着一张狰狞的脸给萧冥行了一个礼。
「滚去上药,这副丑样子,不要吓坏了我的絮儿。」
我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将落絮儿身上撸下来的东西藏了个严实。
「娘娘,你伤得这么重,陛下居然一点都不关心,难不成真的如大家所说,陛下要对莫家动手了吗?」
萧冥离开后,雀儿一脸担忧地朝我问。
马上就要入冬了,边关冬衣粮草紧缺,陛下却迟迟地不开口。
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地搞钱。
「傻丫头,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担心的,陛下有自己的苦衷。」
最近只要一到夜幕,我便能听到萧冥的心声。
他刚登基不久,虽然边关无恙,但是朝堂早就被贵妃党把持。
为了稳固局势,他只能一次次地拒绝边关求援。
因为就算拨了粮草,也到不了莫家军的手中,半路就会被贵妃党尽数地贪墨。
所以他不得不另想他法,而我的所作所为,恰好解了他的困惑。
这也是我为何会进冷宫,为何冷宫的贵重物品越来越多的原因。
冷宫偏远,人少,办事方便。
睡到半夜,我被脑海里一阵碎碎念吵醒了。
【狗胆包天的落絮儿,胆敢伤害朕的心肝宝贝,等完成系统的任务,朕定将落家的人全部碎尸万段。】
【宝宝肯定很疼吧,朕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宝宝这么爱美,小时候就喜欢涂胭脂,留疤肯定会伤心,朕这个药膏效果很好,绝对不会让宝宝留疤。】
我假装不知道,将眼睛悄地睁开了一条缝。
只见萧冥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半跪在卧榻边。
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擦药,一边心疼地朝着我的伤口上吹气。
这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了出来。
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出现过许多次。
但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为何面前的男人,让我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8
在冷宫的日子并不是那么枯燥乏味,因为上次的事情,贵妃三天两头地往我这儿跑。
「莫淑妃,下月敌国太子来访,我跟陛下提议,你带使团去和谈,毕竟在边关,你们应该很熟悉了。」
「对了,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陛下说只要和谈成功,就放你出冷宫。」
我不知道贵妃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这冷宫我还真不想出去。
贵妃告诉我这件事的当晚,萧冥夜宿在冷宫。
这是我进宫以来,我们第一次睡在了一张榻上。
他捧着我脸,盯着看了许久许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我却没有错过任何一句他心里的话。
他说。
【娇娇,你好美,你知道吗?朕爱你,很爱很爱。】
【娇娇,你可知道,朕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再也无法忘记。】
他还说。
【娇娇,朕不想当皇帝,朕不想要三宫六院,朕只想要你。】
【娇娇,我的娇娇……朕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哪怕是死,朕也要救你。】
我疲惫到手指头都不想动。
萧冥昨夜的话,让我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明明活得好好的,他为何要救我?
「雀儿,我跟陛下,以前认识吗?」
听到我的话,雀儿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顿时我就明白了,看来我跟萧冥以前是真的认识。
可为何我的脑海中,没有一丝丝关于他的记忆?
「娘娘,你想什么呢?您从小在边关长大,怎么可能会跟陛下认识?」
雀儿低头解释。
既然她执意地不说,我也不多问。
或许是为了让我有个好的状态,萧冥出去狩猎,难得地带上了我。
9
同行的当然少不了落贵妃。
萧冥单独地骑马,我跟落絮儿则是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莫淑妃,最近本宫送去你那儿的东西,用着可还合心意?」
落絮儿突然开口道。
「嗯,谢谢贵妃娘娘赏赐,妾身会管好自己的嘴。」
听了我的话,落絮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车辇还未到猎场,我们便遇到了刺客。
「护驾,有刺客。」
「保护贵妃。」
一道冷声传进了我们的耳中。
是萧冥的声音。
他只身跳上了马车,为我们抵挡刺客的袭击。
贵妃撩开车帘,一道冷箭朝着她迎面射来。
情急之下,贵妃拽着我挡在她的前面。
我躲闪不及,吓得闭上了眼睛。
只听到「扑哧」一声,萧冥高大的身躯倒在了马车上。
临时,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
【还好,还好宝宝没有受伤。】
「陛下?来人,来人啊,陛下受伤了。」
猩红的鲜血溅了我一脸,我木讷地坐在原地,陌生的记忆一波接着一波,涌入我的脑海中。
十岁那年,我遇见了萧冥。
他说,娇娇,你这么野蛮,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十二岁那年。
他说,娇娇,如果你以后没人要,我娶你吧。
十四岁那年。
他说,娇娇,我要去行军打仗了,等我回来给你买糖葫芦。
十六岁那年,我等到了一串糖葫芦,却没有等到他。
后来的每一年,我都能收到一串糖葫芦,还有很多很多的书信。
萧冥说他回京了,他很忙,也很不习惯,大家都不喜欢他。
再后来,他成了太子,向皇上求圣旨,娶我,皇上拒绝了。
十八岁那年,萧冥二十二,再次出征,这一次,他带上了我。
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为什么?
我也记不清了。
反正我只知道,我很爱他,他也很爱很爱我。
10
至今为止,萧冥二十五,别的男子早就子祠满堂,而他虽然后宫佳丽三千,却无一所出。
萧冥救了我这件事,落絮儿瞒得很紧。
回宫之后,我被太后禁足在冷宫。
我不知道萧冥的伤势怎么样了,我很担心,很担心。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日日夜夜地期盼,期盼能在入睡前,听到他的声音。
「雀儿,怎么样?陛下醒了吗?」
我让雀儿趁着拿晚膳的时机,去打听一下萧冥的情况。
「娘娘,没醒,据太医所说,箭上有毒,陛下恐怕……」
闻言,我吓得六神无主,心疼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
我宁愿那个中箭的人是我。
「我不信,不可能,不可能的,陛下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不行,我要见陛下,我要去见陛下。」
我疯了似的冲出冷宫,结果却被太后堵在了门口。
「来人,把谋害陛下的罪妃,打入大牢!」
看到落絮儿得意的眼神,我知道,百口莫辩。
打入大牢的第一晚,我受尽了各种酷刑,让我承认这一切都是莫家指使的。
可他们太低估我了,我曾经也是边关的兵。
就算他们将我五马分尸,我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更何况,我若真的承认,那便是把整个莫家军往火坑里推。
我默默地数着日子,大约到了第三日,萧冥醒了。
大牢里的我还吊着一口气。
我以为萧冥知道后会心疼,会难过,会立马来接我。
然而,并没有。
他只是让人把我带出大牢,扔进了冷宫。
这一次,并非表面上的冷宫,而是真正的、实打实的冷宫。
破败的院落,除了一张榻什么都没有,更不要说服侍我的宫女了。
对于原本就已经重伤的我,无疑是雪上加霜。
11
冷宫的大门被锁得死死的,送饭的一天也只来一次。
就连一直跟着我的雀儿也不知所终。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我也不相信萧冥会这么对我,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
活着去见萧冥,去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饿了我就抓冷宫的老鼠吃,冷了就将院子里的干草编织成草席。
就这样,我熬过一个月。
终于活了下来,而且我还惊喜地发现,我有了萧冥的孩子。
正当我想找送饭的嬷嬷,把这个消息告诉萧冥的时候,圣旨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贵妃有孕……」
至于后面是什么,我根本没听清,我只知道贵妃有孕,有了萧冥的孩子。
我实在不敢,也不想去想。
我在冷宫里面艰难地求生的时候,我爱的男人却跟另外一个女人在颠龙倒凤。
当公公宣读完之后,我发疯一般,推开众人,冲出了冷宫,直奔御书房。
最后我在贵妃的榻上看到了我日日担心、夜夜思念的男人。
我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然而当他亲昵地趴在贵妃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跟她肚子里的宝宝说话时。
我退缩了。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温柔地跟我说过话。
那时,他说,娇娇,以后我们只生一个孩子。
不论男女,我都会把家业给他,我不想有太多的孩子,分走你的爱。
当时,我信了。
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我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我觉得,我应该信他。
即使,萧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哟,这不是莫淑妃,不对,这不是莫贵人吗?好久不见啊,来喝杯茶,去去晦气。」
我没有拒绝,而是一步一步地朝着两人走近。
我想看看萧冥的态度,也想听听他心里的想法。
12
侍女将一个杯子递给了我,滚烫的开水倒进了茶杯中,即便烫水溢出了杯子,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任由滚烫的开水,灼烧着我满是伤痕的手指。
萧冥冷眼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心疼。
我更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一个字都没有。
我甚至有些怀疑,之前的一切会不会都是我的幻觉。
「莫贵人,快喝啊!怎么嫌这水烫人吗?当初你将陛下拽过去挡箭的时候,可比这还疼呢!」
我愣了一下,想解释,但是就连大理寺都立了罪状,我解释也无用。
可即便如此,最清楚那天真相的,难道不是萧冥自己吗?
正当我准备把那碗滚烫的茶喝下时,萧冥突然将手中的杯子朝我扔了过来。
「滚出去,就凭你,一个贱婢也配用贵妃宫里的东西?」
我被砸得一个踉跄,手中的茶水打翻在地,额头上鲜血直流。
萧冥就跟没看到似的,继续跟落絮儿你侬我侬。
整个过程我没有听到一句萧冥的心声。
这一刻,我的心凉透了。
回到住处后,大太监便拿来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说是萧冥吩咐,我必须吃下去。
「公公,请问这是?」
「落子丸,贵人,杂家也是奉命办事,陛下说他的子嗣,只能由贵妃娘娘生。」
「轰!」
我的脑子里瞬间炸开。
我不敢相信,这是萧冥说的话。
「不可能,陛下绝对不可能不要我们的孩子,我要去问清楚。」
公公派人将我拦住,可这些养在深宫里的小太监,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地,我便将这些人摆平了,拿着落子丸跑了出去。
找到萧冥的时候,他正在会见敌国使者。
带领使团的人是敌国的王子,齐默泽。
也算是老熟人了。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他跟我的身手算是不相上下。
「陛下,听闻贵国有双骄,一为国师之女落絮儿,二为大将军之女莫娇娇。
「只要陛下把其中一女送于我大草原和亲,我国愿与贵国修百年之好。」
刚到我便听到这句话。
13
「王子殿下,您也看到了,本宫现在是陛下的贵妃,肯定是不能跟你回去了。
至于莫妹妹嘛,也……」
「一只破鞋而已,殿下若是想要便拿去吧,晚些我处理好琐事,便将她亲自送去给殿下。」
萧冥笑眯眯地说道。
此话一出,我几乎站立不住。
看来大太监拿来的落子丸确实是萧冥指使。
萧冥既然要用我做筹码,肚子里的种,肯定不会留下。
以免后患无穷。
用一个女人换一个国家百年安宁,怎么算都是赚的。
「陛下,你当真要将我赠予王子殿下?」
我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因为父亲说过,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哭。
这辈子我哭了三回,三回都是因为萧冥。
「难道为了我国边疆安宁,莫大小姐不愿?」
萧冥反问道。
我心如死灰。
是啊,只要敌国不打仗了,父亲跟将士们就都轻松了。
生活在边疆的百姓也能过上正常日子,再也不用流离失所。
再也不用忍受年年战乱的饥寒交迫。
我为什么不愿?我又为何不愿?
所有的儿女情长,在国难面前,在众多生命面前,都微不足道。
我没有回答萧冥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齐默泽。
「太子殿下,如果我说我的肚子里,怀了其他男人的孽种,你可还愿让我和亲?」
听到我肚子里的孩子,萧冥的神色明显地有一丝动容。
难道他不清楚吗?
可笑,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他若是不知道,为何会遣人给我送落子丸?
只见齐默泽笑了。
「莫小姐可能不知道,作为大草原的狼,我们不拘小节,崇拜强者。
大小姐若是愿意成为孤的齐齐哈尔,那么孤这辈子,便只认你一人。」
14
「好,既然王子如此赏识,那我便清清白白地跟王子走。」
话落,我抬手便将落子丸吞入口中。
「住手,莫娇娇你吃了什么?」
萧冥大惊失色,飞快地朝我跑了过来。
「莫娇娇,吐出来,快给朕吐出来。」
萧冥将我紧紧地扣在怀里,用手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把落子丸吐出来。
「太医,快点传太医来!」
看着他猩红的双眼,我笑了,我知道,我赌对了。
萧冥,他还是在乎我的。
可是我不懂,既然在乎,为何他还要将我拱手相让?
难道他不清楚,他这种做法就是在逼我去死吗?
「陛下,没用的,那是落子丸,你让公公赐给我的落子丸。」
腹痛很快一波一波地袭来。
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我裙摆,好看得不得了。
美得就像当年他带我去看的那场落日。
「娇娇,我没有,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更加没有派人给你送落子丸。你信我,信我好不好?」
我强撑着意志,抹去了萧冥眼角的泪水。
「陛下,你哭起来真难看,我不过就是一只破鞋而已,你不必如此。」
我不想问萧冥还爱不爱我,我也不想知道他为何要如此紧张。
我甚至想跟着我们的孩子一起走。
可天不遂人愿,我还是被救了回来。
醒来的时候,萧冥面容憔悴地守在我的床边。
见我睁眼,他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醒了?」
我没有看他,而是开口问道,「齐默泽王子呢?」
萧冥愣了一下。
「走了。」
「走了?」
「嗯,落贵妃自告奋勇地说代替你去和亲。」
萧冥说这话,别说是我不信,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
「宝宝,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刚想回话,发现他依旧坐在床边,并没有开口。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15
【宝宝,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你活着。】
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自从这件事之后,我便被萧冥囚禁在了暗室里,除了他谁都进不来。
我吵过闹过,可他就是不放我走。
每天他都会亲自下厨给我做饭,还给我带了很多的东西。
就是不让我出去,也不让任何人跟我接触。
甚至连换洗的贴身衣物,也是他亲力亲为。
「萧冥,你这么囚禁我有意思吗?」
他没有回话,但我还是听到了。
【对不起宝宝,我只想你活着。】
「萧冥,放我出去,否则我会恨你。」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轻笑出声。
「恨吧。」
我发了疯似的打他、咬他,可他都不为所动。
后来,我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一次见他,我都发现他的身体比以往要羸弱了不少。
「陛下,你怎么了?」
我开口问道。
而他只是淡淡地回道:「没事的,感染了风寒而已。」
我不知道什么风寒,要感染大半年。
再后来,萧冥几乎一个月只出现一次,消失的雀儿也再次出现。
她代替了萧冥给我送饭、讲故事,包括其他琐碎的事情。
我问他萧冥在做什么,她总是不回答。
其实从恢复记忆之后,我便知道,雀儿是萧冥的人。
所以要想打探消息,非雀儿不可。
等不到萧冥来,我就装病、绝食,各种抗议。
最后估计怕我真的死了,萧冥才出现。
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16
明明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此时却顶着满头华发。
脸上的皮肤更是衰老得如同八十多岁的老妪。
这一刻,我终于绷不住了。
心里的委屈、满眸的怨恨,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萧冥,出了什么事?你到底怎么了?」
我抱着他,他的腰细得可怕,仿佛装在衣服里的只是一副骨架子。
我怕了,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在萧冥的肩头。
他捧着我的脸,用粗糙的指腹,一下一下耐心地擦掉了我的眼泪。
眸子里的温柔几乎化成了水。
他说:「没事,只要我的宝宝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我一边哭,一边亲吻着他的脸颊。
「怎么可能会没事?你都这样了,你才三十岁不到啊,怎么可能没事?
萧冥你告诉我好不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求求你了,告诉我行吗?」
可不论我哭得再伤心,他始终没说一句话。
隔天一早,雀儿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姑娘,你恢复自由了。」
这是雀儿帮我打开暗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雀儿,你乱叫什么!」
我颤抖着声音,第一次朝着雀儿发了火。
「莫姑娘节哀,陛下薨了。」
我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我发疯似的跑到了萧冥的灵堂上,他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如同睡着了一样。
虽然老了,可他还是那样英俊、帅气。
亦如十八岁那年,在战场驰娉的少年。
他说,娇娇宝宝,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如果我先走,你可要守好了。
还记得当时我的回答是,好啊。
可是「好啊」这两字,此时此刻,为何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雀儿,你说,到底为何,为何会这样?」
我死死地抓着雀儿的肩膀,她最终把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
她说。
「娘娘,你十八岁的那场战役,你应该不记得了吧?」
我摇了摇头,确实不记得了。
我只是隐约地想起,回来的路上只有萧冥一人。
17
「您其实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雀儿开口道。
「怎么可能?」我不信,明明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确实如此,当时您为了救陛下,被乱箭射死的。」
「那为何我现在还好好的?」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陛下他找了一个高人,为你逆天改命,只要完成一个剧情任务,你便可以一直活到老。」
雀儿解释道,我突然想起了萧冥之前说的系统。
「你说的是一个叫作系统的人?」
「或许叫这个名字吧,陛下跟我说过,只要按照系统的要求,完成任务,您就能活。
可后来发现,每一次系统下达的任务,都是要针对您、伤害您,陛下心里不愿意,可为了不让您死,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么说的话,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为何陛下还会死?」
这是让我十分不解的地方。
「因为陛下实在不忍心看着您受伤,更不忍心您去敌国受辱。」
「为了您,陛下一次次地违反规则,系统动怒,打算抹杀您的存在,陛下不得不逃避规则,将您囚禁,就连系统都没有办法。」
说到此处,雀儿停顿了一下。
「最后两人协商,您跟陛下总归是要死一个的,所以陛下让系统将自己的生命值全部渡给了您,他选择永远消亡。」
「不仅如此,陛下还清剿了贵妃党,下旨让您的兄长继位,让您下半辈子无忧。」
听完这些,我整个人已经哭得几乎晕厥。
我不知道,原来萧冥居然瞒着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我想死,想跟着萧冥一起走。
可他却下了一道圣旨。
如果我寻死,莫家军陪葬。
他是在逼我,逼我活着,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他把命送给了我,把靠山也给了我,自己却默默地走了。
「雀儿,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我是陛下的死侍,陛下走后,命我跟着您,以后我就是您的死侍。」
呵呵。
我想哭,但是泪水早就流干了。
萧何,你凭什么?
凭什么觉得我就该接受?
我不要,我全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我想跟你一起在马背上驰娉,我想跟你一起看落日的余晖。
我想跟你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一起到老。
带着这样的执念,我终于在二十八岁那年,挺不下去了。
同样的日子,同样的余晖。
我看到我的萧冥,踏着五彩的祥云,来接我了。
下辈子,我们一定,
一定会幸福,更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