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乱我心
青山入我怀,你入我梦来
死后,他红着眼对棺椁里的我说:「你起来给我服个软。」
我原以为,这人只是说起狠话来嘎嘎的,却不料,他连哭起来都声嘶力竭。
裴大将军宠妹如命。
独我清楚,这人夜里疯起来,不是一般人遭得住的。
01
死后第七天,我眼睁睁看着矜贵清冷的裴大将军发疯抠开了棺椁,将我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痛哭。
我那负气远走的丈夫盯着我的尸身,满身烂泥失魂落魄,他昔日极爱干净,这回却狼狈得像换了个人。
要不是死了,我怕是这辈子也见不到这场面。
我的前半生,活得很不明白。
裴青照是少年郎时,在路边捡回了我,并一手抚养。
他疼我、爱我。
天下人皆知裴家大小姐是裴将军的心尖宠。
却无人知我对裴青照的一腔欢喜。
的确,就连裴青照本人都不知道。
后来两国战事起,裴青照被皇帝强行赐婚,以婚事为筹码将兵权放给裴青照。
我无法阻止,只好用自己的婚事做交换,皇帝只需要有人和国公府联姻,又怎会管是哥哥还是妹妹。
可正是这一作为,我成了罪人。
未来嫂嫂因我而亡,丈夫恨我负气远走,就连裴青照也厌我的自作聪明。
而我的后半生…我哪有后半生,眼前黑乎乎的棺材板,就是我的后半生。
眼前的光愈加稀薄,我才大梦初醒。
若是能再来一次,该多好。
重来,或许是不同的结局。
02
「发什么呆?」
我被头顶低醇的声线唤回神绪,一抬眼是熟悉的俊美脸庞,这才松了口气,我竟真的重生了。
「哥哥,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里边你随手将我嫁给别人,还不理我。」我靠着裴青照撒娇,额前的胸膛却滞了滞。
几个下人都看呆了,不知素来安静的二小姐怎会性格大变。
裴青照垂眼瞧我,细密的睫翼颤了颤,道:「病好了?」
我点头。
「我看你还没好全。」他戳开我的脑袋,「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
难怪裴青照前世看不出我喜欢他。
他惯用审犯人的方式与别人交流,连寻常撒娇都能看作心虚。
我故意拖长尾音:「哥哥笨死了,连撒娇都看不出来。」
裴青照耳尖微红,别开脸生硬道:「你以前从不,撒娇。」
我瞬间愣住,记起前世我总因这人跟木头般不懂风情,才故意疏远他,最终适得其反。
这次我不能再含糊了,山不见我,我自见山。
既然裴青照从不主动,那我可得狠狠出击了。
我弯起唇:「你可得适应起来,我只要想哥哥了,就会撒娇。」
「想我?」他指尖微颤,耳尖不易察觉地泛红,神情颇有些紧张地嘀咕:「什么时候这么不矜持了。」
03
当年裴青照初次带兵出征,得胜归来。
就在路边捡到了不足八岁的我。
他是武将,不善言辞,也不懂与女孩家相处。
而我对他的改观,其实是前世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梦里边刀光剑影、血肉模糊,就如同猛兽将我囚禁在梦魇中,无法逃脱。
我应当是哭醒的。
可一睁眼,就被少年郎单薄的躯体紧紧搂在怀中,我穿着寝衣,却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身体温度。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低声哄我:「裴甄,不怕。」
我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给吓住了,竟抓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裴青照胸膛颤了颤,却也不反抗,一动也不动被我咬着。
不知多久,舌尖的血腥味才将我唤醒。
一抬眼,正好对上他那黑白分明的双眸,他脸色已经有些白了,可眉头皱都不皱,唇紧紧抿着,极力忍耐着痛楚。
我定住了许久,才主动伸出手攀上了他的脖颈,紧紧地扣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裴青照身子一僵,眸中的清明在不易察觉中被夜色晕染上几分幽黯。
也不知多久,他神色恢复如初,唇角扯了几分弧度,沙哑低醇的嗓音像在唱安眠曲,一遍又一遍地抚慰我,「不怕,我来了。」
他来了。
几乎是那一刻,左胸膛不可自抑地一阵又一阵的蹿动。
04
一觉醒来,男人倚在塌旁的小几上,睡容安静。
我悄悄过去,替他披上大氅。
裴青照作为武将,生得是过分好看了些,睫翼浓密,鼻梁高挺,唇若涂脂。
我心间一动,就伸手,轻碰了下他的睫翼。
他蹙了下眉,显得过分乖巧。
前世自那夜后,裴青照虽仍待我极好,却更像竭力维持兄长的身份,亦像将那晚的僭越欲盖弥彰地掩埋于土。
后来南诏暴民事发,皇帝忧裴青照倒戈南诏国,便令其与他母舅家乌国公之女乌相宜定亲,这才放心将所有兵权交由他之手。
裴青照戎马一生,最终却成了帝心生疑的牺牲品。
我不愿看他身不由己,便面圣提出嫁进国公府,替裴青照担下这桩婚事。
裴青照得知后,却大发脾气,坚决不许我嫁给乌巳。
我清楚,这桩婚事若不成,皇帝便不会将所有兵力放给裴青照。
南诏暴民众多,少了兵,裴青照会死在那。
当然,这其中也藏了我自己的私心——眼睁睁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恩爱不已、白头偕老。
我做不到。
所以我对他放了狠话,扬言若不让我嫁给乌巳,就与他断绝关系。
裴青照还是认输了。
就这样,我嫁给了乌巳,与他再无联系……
如今的裴青照安睡着,神情仍如前世那般干净明朗。
今生,我绝不许任何人用权谋来染指他。
「哥哥是个大笨蛋。」我靠近他耳畔,小声恶作剧。
忽地,手被攒住——他力道强势,像早有防备,将我拉入怀中。
我坐在他腿上,盯着他掐住我颈上的手。
裴青照慌了两秒,忙收回手,又对我恼道:「你做什么。」
我忍着笑问:「哥哥,你想做什么?」
他垂下脑袋,像气自己的莽撞。
怪可爱的。
或许是上辈子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他才无法知晓我的心意。
所以……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引得男人一怔。
「哥哥,你要是掐死我的话,」我靠在他肩上磨蹭,在他耳畔撒娇,「那可就少了个乖巧可爱的妹妹了。」
他身子一僵,喉结滚了两下,想将我拨开,却无意碰上我的腰肢,又是手足无措。
「你、谁教你这么跟男人说话了。」
我眨眨眼,故意戏弄道:「我将你看作哥哥,未曾看成男人。」
「还是说……」
他整个人僵硬极了,在身下欲盖弥彰般挪动了两分。
「哥哥将甄儿看成女人了?」
裴青照输得彻底,扔下我后,只顾着落荒而逃。
我坐在桌前,似有若无地抚上胸膛。
那里仍旧为他热烈跳动着。
05
我的笄礼将近,裴青照放下政事在府中操持。
与其说他操持,不如说是我吩咐他照办。
这人带兵打仗惯了,提得起十几米大刀,却捏不稳一个轻飘飘的红灯笼。
我气他无用,让他从横梁上下来。
这人倒会装委屈,乖巧地跟在我屁股后头,半句牢骚都没有。
「裴将军,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一堆繁杂事务缠身,我终于不耐烦。
裴青照无辜地盯着我,直言道:「等你气消了。」
我失笑,故意逗他:「那你怎么不知道哄哄我?」
他犹豫了半晌,傻气地问:「怎么算哄你?」
我:……
他怎傻得这般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揪过来狠狠欺负一把。
我朝他招招手,果真男人向我弯腰,倾身过来。
「哥哥想哄我,那就……」我藏起狡黠的笑意,恶趣味道:「亲亲我就好了。」
裴青照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大的人儿在灯笼的晃动下,脸红得彻底。
这反应让我很满意。
谁叫前世与他放完狠话后,他真不再同我往来。
狠心如此,怎叫我不生出作弄他的心思。
夜已深,我不紧不慢回了院子。
哪知灯火阑珊下,裴青照真等在房门口。
我微微一愣。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光影下泛起黑色涟漪,将我笼罩。
「甄甄,」他嗓音微哑,带着几分撩拨人的低醇。
我抬头,额角却碰上温润的触感,一阵瘙痒。
正好对上——肉嘟嘟的大白兔子,嘟起的鲜红小嘴唇。
我忍不住发笑:「你这是干嘛?」
裴青照唇角上扬,又克制住,眸底藏起戏谑和得意,活像个不经世事的少年郎。
「在哄你。」
06
回了屋,我忙捂着扑腾不停地小心脏,老脸一红。
竟拿只兔子来捉弄我。
裴青照当真,惹人意乱。
比起上辈子,更折磨人。
晨光微熹,我在众人服侍下换上红裳金冠,抹粉涂脂。
罗镜中的人棱角越发清晰美艳,不复少时稚气。
前世正是此时。
我遇见了乌巳。
锣鼓喧天,钟鼓齐鸣。
我扶着扇面,在一众王公贵族的见证下,缓缓向高台步去。
尽头,扇面模糊笼罩着同为红裳的男人,玉面桃花,俊宇不凡。
台下的小娘子不乏挤头相看的。
我心里发酸。
这人惯会在不知不觉中招惹别人。
「哥哥。」
裴青照看向我。
我放下扇,朝他嫣然一笑。
他眸间微颤,站在原地晃了神。
我的手从宽大的袖中伸了出来,趁着众人分神,狠狠揪了一把裴青照的腰。
裴青照疼得闷哼了声,又发蒙地盯着我,不明所以。
我忍着醋意,阴阳怪气道:「裴将军生得俊俏,惹得众多闺阁小姐争先抢看,令妹妹我都有些情不自禁呢。」
男人的耳尖以一发不可收拾的速度红了个彻底,奈何人多,只好低声羞斥:「你、别太过分了。」
我用扇面掩笑,无意间瞟到台下一道迎风而立的身影,眉目清秀,翩翩公子。
虽早做好准备,可再见他,我还是没忍住呼吸一滞。
按道理,我应是明日进宫受封才会见到这人。
前世我所嫁非人,抑郁而终。
到终了其实还曾期盼能再见他一面。
可惜,他恨我入骨。
07
进宫当日,我得知宴会名单确无国公府。
倒是奇。
分明前世国公府并未缺席。
裴青照见我反应奇怪,生了疑心,「你为何那般介意国公府?」
我随口应付了两句:「早闻国公府两姐弟风姿卓绝,颇为好奇。」
裴青照嗯了声,神情稍显不满,又装作无事地移开视线。
我发觉不对,又悄悄攀上了这人的胳膊,娇声道:「不过,别家姊弟,定比不上哥哥待我这般好。」
他顿了下,眸间的神色像欲盖弥彰地黯了黯,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弯唇,刻意道:「日后,我要嫁个如哥哥这般好的男人才行。」
裴青照手臂一僵,神情忽然带了些阴沉的诘问,「你方及笄,想这么多作甚?」
我挑了下眉,「裴将军忘了?我的笄礼因你战事吃紧,故而办得迟,我早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他瞬间语结,表情是掩盖不住地失落与不情愿,像在发气:「左右我这样的,你找不到。」
我哦了声,故作玩笑:「那不如我直接嫁你吧,左右你我并无血缘,随意给我安个寻常人家姑娘的假身份,这样不就成了?」
裴青照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定定地瞧了我许久,神情晦涩不明。
直到我忍不住发笑,他才转头骂了声:「胡闹。」
我佯装无事,实则心里涌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记起前世因我欲嫁乌巳,而与他歇斯底里的争吵。
「你究竟是不愿我嫁与小公爷,还是怪我误了你的良缘?」
「裴甄,你怎变成如今这模样?」
「哥哥若恨我歹毒,不妨与我断绝关系,你我此生不复相见,一了百了。」
「我现在真后悔,将你带回裴家。」
08
那年进宫受封,杏花梨云。
我厌朝臣们对裴青照的恭维热络。
他们无非想攀附个年轻有为的女婿。
司马昭之心。
我不愿瞧他们推杯换盏,索性跑到湖边赏起了杏花。
雨丝浇灭了心中不快。
却也使我脚底一滑。
湖水汹涌生冷,灌进口腔中使我窒息。
不知多久,有人跳下水,将我救起。
裴青照匆匆赶来,神情着急得很,可偏偏……他怀中还晕了个娇娇美人。
「没事吧?」
公子白裳玉冠,清朗温柔,眉宇间浮着层淡淡的担忧。
我摇头,却盯着他身后愣了神。
裴青照怀中的人苏醒,她微微蹙眉,颇有几分病美人西子的韵味。
这场面着实有趣——哥哥搂着姐姐,弟弟抱着妹妹。
直到后来皇帝赐婚。
我才知晓,乌巳的姐姐乌相宜,便是在那时,对裴青照起了心思。
09
今日的春日宴,名为为我进封,实则是为裴青照择妇。
前世若我未曾落水,裴青照便不会接住被弟弟吓晕的乌相宜,而乌相宜也不会对他动心,皇帝更不会想到让他们联姻这个办法。
不过今日,国公府的确没来人。
我暗暗打量周遭,随时保持着警惕。
「你做什么?」裴青照饮下酒,好笑地盯着鼓着一双大眼的我。
「站岗。」
「什么站岗?」他长眉微挑,似笑非笑。
我回过神,忙改口:「没,我是瞧着宴上来了许多人,新鲜。」
裴青照眸色淡淡,意味不明:「我倒希望人少些。」
我顿了下,假意试探:「今日来了这般多闺阁小姐,哥哥可有……瞧入眼的?」
「问这做什么?」他眼睑微垂,仔细瞧着我。
我明媚一笑,恰好想起马车上他的避而不谈,索性开起了玩笑:「那不是相看未来嫂子嘛。」
他没答话,脸色忽而沉郁许多。
我戳了下他,再度试探:「哥哥喜欢怎样的女子?」
「喜欢蠢的。」
「啊?」我错愕。
他倒镇定,只瞥了我眼,不再说话。
轮到受封礼,国公府仍未至。
我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定。
接过御赐金笄,小太监在上堂宣旨:「裴家二小姐聪慧有方,蕙质兰心,今朝及笄,圣上特封为郡主,赐良田百亩,府邸一座。」
我跪地领旨,抬眸之际瞥见一角玄色衣袂。
鼻间嗅到一阵熟悉的松香味。
我爬起来,却晃神间踩到了裙角,直直往前跌去。
「当心。」
干净清朗的声线在头顶响起,引人心颤。
我扑进了男人宽大的怀里,抬头便瞧到了那一双盈盈一笑的桃花眼。
怎么会?
10
与此同时,太监传喝——小公爷到。
我忙低头.
不敢瞧他。
我对乌巳,始终怀揣愧疚。
毕竟,他姐姐因我而死。
「松手。」
上方横来一只手,钳制住乌巳的肩,生冷又强势。
裴青照表情很淡,可眉宇间逐渐浮上层不耐烦与不知由来的怒气。
我这才敢抬头,见乌巳眉心微动,却不惊讶,只是将我扶稳后,才缓缓松手。
「下次当心些。」他垂眼瞧我,格外温柔。
我指尖一颤,心里有点紧张。
忽地——腰间一紧。
裴青照扶在我的腰上,睨着乌巳敌意很强。
「小公爷动作倒比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迅速。」
乌巳微微扬唇,从怀间掏出一枚玉珏,递了过来。
「恭祝小郡主及笄。」
我愣了愣,这玉珏……分明是他前世最爱惜的贴身之物。
如今给我?
裴青照丝毫没有耐心,扯过我直接对乌巳说:「不劳小公爷破费,甄甄身子不适,我们先行告退了。」
我,身子不适?
话说我怎么不知道?
回了府,裴青照依旧一言不发,看谁都冷淡。
我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便也直接回了房。
今生的轨迹,颇有不同。
国公府为何缺席?乌巳为何只身前来观礼?又为何对我如此……亲近?
天色渐暗,我用好饭,婢女才支支吾吾地同我说,大将军仍未用饭。
?
倒忘了他。
书房内,男人持笔写字,纤长的睫翼低垂,听到我的动静后,又不明觉厉地颤了颤。
「饭菜放这了,记得吃。」我不愿扰他,放下东西准备离开。
「裴甄。」
我心下一紧。
加上前世,裴青照唤我裴甄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我有些不安。
「过来。」
他依旧坐着,瞧我时尚需抬眼,却给人一种气场强大的感觉。
「怎么了?」
他提到:「你跟乌巳认识?」
我咽了口水,摇头。
他扯了下唇角,眸间却无一丝笑意,只余不爽,「可我看你今日瞧见他,步子都舍不得挪一下。」
?
我骤然间懂了什么,忍不住弯了唇,「裴青照。」
「嗯?」
「你吃醋啊?」
「!」裴青照神情立即慌乱起来,耳尖微红,「你乱说什么?」
我反问:「真是我乱讲?」
他不答话,我作势要走。
手边忽然一紧,还冒着些许微汗。
后脖颈一硬,他将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喷洒出的热气使那一小块皮肤瘙痒湿热。
男人独特的冷冽寒香侵袭大脑,惹人心动。
11
「甄甄。」裴青照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显得过分委屈:「我上次哄你了,对吧?」
「嗯?」
脖颈后的热气弄得我酥酥麻麻。
他的声线低醇,语气却幽怨:「那你怎么不……哄哄我。」
我愣了下,转而娇媚一笑,撩拨道:「你想让我怎般哄你?难不成……同你上回送我的大白兔一般?」
「你……」他垂下的眼睑颤了颤,瞥向一旁闷声不作。
我思忖了会,终究开口:「裴青照,在你眼中我是谁?」
他呼吸顿了下,「什么意思?」
我直直盯着他,却不言。
气氛愈加晦涩暧昧,令人窒息。
紧接着,我直接将他的脸托下来,在脸颊处重重吻了下。
裴青照眸间像点燃了火光,炙热灼人,定定地盯着我。
「什么意思,自己想。」我冲他挑了下眉,笑得动人心神。
前世国公府与裴家结姻起源于南诏国暴民讨伐。
裴青照与乌相宜的相识相知,几乎都是在皇帝的算计撮合下进行。
南诏国暴民一事将近,为了防止皇帝会重蹈覆辙。
我只好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办法。
12
正逢十五,裴青照休沐。
我同他去镇国寺烧香,不料却碰见了乌家一行人。
「好巧,裴小姐。」马车内传出温柔的男声,伴随着淡雅的清香。
这时,乌巳仍爱熏松香。
当年他在大婚前质问我,为何要与他成婚。
我笑得很淡,只说喜欢他,也喜欢他身上的松香味。
婚后几年,我于国公府再未闻见过松香。
他厌我至极。
我不甚欢喜。
「你不是要去烧香?」裴青照在我旁边冷不丁作声,态度不好。
他是武将,不信佛,这次是陪我来的。
乌巳掀开车帘,向我点头微笑:「去吧,正巧我与裴大人聊会天。」
这口气,倒好似我是他国公府的人。
裴青照脸色更沉了些。
趁着某人还没发作,我忙进了寺内。
金身佛祖置于殿中,神态慈祥的睥睨众生。
我撩裙跪地,拿起签筒,闭眼默念心中所求。
哒啦——
与此同时,另一支签落地。
我一时没分清哪支是我所求。
晃神间,一只白腻秀婉的手伸了过来,将签递过来道:「姑娘,你的。」
我登时怔住。
女子蛾眉淡扫,脸颊是病态白皙,举止温柔似水。
浑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凝结在一起。
她向我颔首笑了下,未加停留。
我失了神,将签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解签:「命定之缘莫强求,生来人世平一遭,万望心结勿纠缠。」
我呼吸都觉得困难了起来,「命定之缘?」
顺之瞧去。
男人立于寺门口等我,冷清风骨,而佳人步履款款,却在踏过门槛之际错了拍,险些摔倒。
裴青照稳稳扶住了乌相宜。
如前世一般无二。
原来就算进封那日,不曾发生我落水之事,他们也会被命运牵引到一起。
那就只剩一个法子了。
我嘴边扯出几分难看的笑,「命定之缘?若我偏要强加阻止呢。」
13
入夜,又是雷雨交加。
我吹熄了房里的灯。
暗暗决心今夜定要拿下裴青照。
寂静无声的屋内,我抱着被子,轻手轻脚溜进去。
床榻之上,男人和衣而睡,纤长的睫翼耷拉在眼皮上,很是乖巧。
我平稳住呼吸,悄悄靠近,爬上裴青照的床。
倏然——手腕一紧,一阵天旋地转,我被反压身下。
「哥哥。」我藏起心内的狡黠,故作天真笑道:「外面打雷,我怕,所以……」
男人睁开了黑眸,定定地瞧着我,神色晦暗不明。
「我来找你睡觉。」
男人闻言,身形动了下。
手腕间的温度灼热滚烫,男人寝衣微乱,露出紧实有致的胸肌,微微起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裴青照眸色极淡,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令人生畏。
我已重活两世,还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裴青照垂眼看我,语气冰冷:「裴甄,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我莞尔一笑,大着胆伸手抚向他滚动着的喉结,轻轻按了下。
他浑身一紧,呼吸急促了些,身上散发着危险寒冷的气息。
「你怎知,」我勾住他,覆上他的唇,浅尝辄止,「我负不了责?」
14
肩上一沉,是裴青照钳住了我的双臂。
「裴青照。」我声音放软,娇滴滴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尾染上些欲色,嗓音随之颤栗,「别这样,你会后悔。」
后悔?
「裴将军,」我将手伸进去,温热伴随着脑内余荡愈加澎湃,「我若就这样走了,才会后悔。」
裴青照禁锢着我,沙哑却又平静道:「我是你兄长。」
我指尖一颤。
胸中仿佛被箭戳中般窒息。
「裴青照。」我喉间一哽。
又是兄长。
前世我质问他凭什么管我的婚嫁之事。
他也是这般,情绪几近平淡地说:「我是你兄长。」
分明我们没有血缘联系,分明他也对我动容。
仅仅是因为我被他捡回了裴家,用了裴姓。
难道就要因此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我不服,绝不。
我笑了出来,赌气伸手去触碰,惹得他浑身一僵,「原来兄长也会对妹妹起这样的心思?」
「裴甄!」他气急了,瞪着我骂:「你还有点女儿家的样子吗?」
「我没有,乌家小姐有。」我翻身下床,顺带笑盈盈地回头,「哥哥墨守成规,那甄甄自会找不墨守成规的人。」
「裴甄。」裴青照攥紧拳,铁青着脸道:「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次。」我朝他做了个鬼脸。
15
自那夜事发,我便命下人放出消息,裴家二小姐不日将择婿。
有志者皆可上门提亲。
将军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裴青照这才知道着急,将人一波又一波打发走,来找我时却又被我拒之门外。
可我却没料到,乌巳也上了门。
国公府向将军府提亲,整个京都全传疯了。
也就形成如今这场面——我与乌巳对立而坐,裴青照立于厅中一言不发,外加上快堆满将军府的聘礼。
我脚趾都快抠出个四合院了。
事态怎么又逆转了回原位?
我只是想利用招亲气一气裴青照,让他着着急。
没想到把这孽缘给招上门了。
「是这样的,小公爷……」我笑眯眯地准备将说辞讲出。
裴青照冷着脸打断:「我不同意。」
?
你不同意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乌巳并不惊讶,反而笑意更深,「裴将军或觉在下冒昧,可我对郡主一见钟情,欢喜难耐,故而不想错过。」
?
一见钟情?欢喜难耐?
他前世可恨我恨得连大婚当日都不肯见我,次日就驾马远行了。
如今这……太诡异了。
「你确实很冒昧。」裴青照沉着脸,如鹰般狠绝的视线紧紧盯着他,话说得毫不客气。
乌巳垂下桃花眼,像是沉思,「若在下没记错,郡主与您并非亲兄妹,难不成……」他抬头,眸间染上些微冷的戏谑,「您对她有别的心思?」
我眉心一跳。
前世他与裴青照在我灵前大打出手的记忆涌进我脑子里。
这样下去可不行。
「小公爷,事发突然,不若您让我考虑考虑?」
乌巳一顿,探索的目光慢慢落在我身上,随后笑道:「这自然是好的。」
「我等你,甄甄,不管多久。」
甄甄?
这感觉太奇怪了。
要不是为了拦住险些打人的裴青照,我真想找乌巳问个清楚。
16
等了又等,总算到了前世皇帝为裴青照赐婚的节骨眼。
今日可是场重头戏……亦是我放手一搏的唯一机会。
狩猎场内,皇帝老儿精神头十足,目光诡异地游移在裴青照与国公一家。
乌相宜也坐在那,时不时望向这边。
「裴将军,我想骑马。」我戳了戳稳坐如山的某人。
分明之前是他气我,后来乌巳上门提亲,反倒成他不理我了。
裴青照的口气颇为冷漠,「怎么不叫别人陪你?」
「裴将军,这是狩猎场吗?」
他别过头来瞧我,有些不解。
「狩猎场怎么也卖醋啊?这么酸。」我努起鼻子,猛地嗅了嗅。
某人一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算了,既然裴将军忙,那我去找找别人吧。」我佯装起身。
手却被抓得紧。
裴青照有些着急,不知所措道:「你要找谁。」
「自然是找乐意奉陪的人了。」
「你不许去。」他沉闷着脸,一言不发地拽着我。
「你只是我的兄长。」我一字一顿,笑眯眯道:「兄长管的事未免太多了。」
「你……」裴青照一愣,神情低落中不乏懊悔,只好闷声道:「我教你。」
17
我骑上马,裴青照牵着马绳稳步往前走,一言不发。
这样哪行?
我清了清嗓,「裴将军,您这样教,谁能会?」
他脚步一停,无奈道:「你还要怎样?」
「上来,」我指了指我身后的位置,无辜笑道:「你得手把手教才行。」
裴青照顿了顿,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算了,你不情愿,我找别人去。」我作势下马,却被他及时制止。
「别闹性子。」裴青照微蹙眉,犹豫了片刻,终归翻身上马。
男人刻意往后挪了挪,我心中一乐,将身体故意靠在他紧实的胸膛上。
他呼吸瞬间加重,恼羞道:「还有人。」
「人?」我瞅了瞅附近,现已快驶入林间,只零星散布着几个侍卫。
我弯起唇,放低音量逗他:「哥哥的意思是,没人咱们就可以这样?」
「你……」他顿时语结。
我舒舒服服地躺在他身上,手也不安分地摸起某人结实的手臂,「哥哥常年征战,这臂力想必很好罢。」
他白皙的脸颊一红,沙哑着声克制道:「你够了。」
「光摸手哪够?」我眨巴眨巴眼,靠近他耳畔坏笑道:「我更期待哥哥其他…唔…」
唇忽地被牢牢捂住。
再抬眼,远处走来一太监。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只怕皇帝要出手了。
裴青照将我放稳,兀自下马道:「你在此等我,切莫……」
我挑了下眉,兴致勃勃盯着他。
他低声嘟囔:「去招惹别人。」
说罢这人飞快转过头,随着太监往营帐方向走去。
我弯起的唇,这才渐渐淡下。
18
前世乌相宜与裴青照的婚事虽为皇帝有意为之,可其中也有不可或缺的一环。
那是个雨日,皇宫出奇地被围得水泄不通。
乌相宜晕在了榻上,皇帝则有意无意地提点乌国公要感念裴青照对其女的救拂。
我站在男人身边,总觉有危险正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头上。
气氛过于凝重,乌巳反而开起了玩笑:「裴将军三番五次救下阿姐,我瞧这是上苍注定的缘分。」
我眼皮直跳,心里头直觉不对。
「小公爷言之有理,」皇帝老儿抓住机会,「说来青照早到了成婚的年纪。」
乌巳瞥了眼裴青照,笑道:「若裴将军能娶我阿姐,倒也是桩喜事。」
喜事?
我差点站不稳,裴青照却镇定得很。
他……早知会有这事?
皇帝借话又引出南诏暴民战事将起,日后若他与乌国公成了一家,自是一同抵御外敌,所向披靡。
我只觉腿软,险些倒了下去。
乌巳倒眼疾手快,一把扶稳了我,没忍住关心:「没事吧?是不是身子不适?」
我摇了摇头,却对上裴青照深邃幽黯的目光。
他,是情愿的?
自那日后,我便与裴青照起了无休止的争辩。
他不拒绝与乌相宜的亲事,我便闹着要嫁给乌巳。
哪知这事后来传扬了出去,也入了乌相宜的耳。
她身子虚弱,听了这话,竟急火攻心,一场大病后便身故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裴青照与我断绝关系。
乌巳不愿见我,远走他乡。
我成了大家心中的罪人,自然,也不得善果,嫁给乌巳不到两年郁郁而终。
19
「救命——」女人的求救声愈来愈近,在深林中格外鲜明。
我回过神,只见乌相宜被失了疯的马驮着往这边奔来,本就虚弱的人儿此刻脸被吓得煞白。
历史果然重演了。
乌相宜骑的马正往树上撞去!
若无阻隔,定会命丧黄泉。
而前世……救下她的裴青照并不在此。
我攥紧马缰,胯下用力,一狠心驾马挡在了树前。
乌相宜吓得要命,可嘴里还喊着:「裴小姐快闪开!」
我沉下气,心中倒数着一二三。
马越来越近,几近要撞上我时——我松开马缰,用尽全力扑向了乌相宜。
意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反而身后有道稳健的力量牢牢将我环住。
「哥哥!」我惊喜地回头,却与蹙紧眉头的乌巳相对视。
「让你失望了。」他苦笑了下,脸色很是苍白。
鲜红的血液从他额角缓缓渗出,我吓了一跳,慌张地撕下衣角为他止血。
乌巳意识逐渐消弭,嘴里仍念叨:「终于、护了你一次。」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般落下。
我回过神许久,才手忙脚乱地将他与晕过去的乌相宜扶到一起,侍卫们四面八方来救人。
20
乌相宜并未受伤,只是吓晕了,乌巳情况差了点,但也无性命之忧。
裴青照匆匆赶来时,我仍守在乌巳床前。
他将我一把拉起来紧紧扣进怀里,像失而复得了珍宝。
「你疯了吗?为什么救她?」他的身体都在颤抖,一双眼红得吓人,像只失控的野兽。
我鼻头一酸,心里却石头落地,忍不住哽咽:「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他扣着我的肩,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擦干泪,摇了头。
他紧紧地盯着我,又看向榻上的乌巳,沉默了许久。
「乌巳救了你。」
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脑子里不可自抑地涌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知何由,眼前一片漆黑竟晕了过去。
意识如虚无缥缈般环绕在空中,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人。
「甄甄……」裴青照倚着棺椁,神情郁丧。
下葬的那日,京中洋洋洒洒许多人围观,裴青照仅仅一人抬棺,脚步却异常稳健。
他的肩被压得塌了下来,胡子拉碴,眸中再无神采。
墓前,他爱抚着碑,哑声:「甄甄,你嫁了他,当真从不后悔吗?」
「我倒后悔极了,你走的每一日,我都恨不得杀去国公府将你抢回来,我恨不得……杀了乌巳。」
「你埋怨我不了解你的心意,可我的心思,你又可明白?」
「甄甄,你可知我最恨什么?我最恨当年将你带回了裴家。」
我盯着碑前的男人,心痛不已。
「若是将你养在别家,是否我也能在你及笄之时登门提亲?是否我也能日日见你欢喜?」
原来当时他说的……竟是这个意思?
裴青照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在掌心摩挲,「地下凄苦,甄甄是不是害怕得紧?别怕,我来陪你了。」
不,不可以!
「裴青照——」我揪着胸口呐喊,那儿渗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听不见,锋利的匕首却在他腕间划出了极深的口。
碑上鲜红的字迹一笔一划刻着——爱妻甄甄之墓。
21
眼前漆黑的一层迷雾伴随着刺痛渐散。
睁开眼,我便瞧见裴青照低头为我按揉着脚腕,力道比平常重了许多,活活像在报复。
「醒了?」他动作不断,语气却阴沉,「救人时那般英勇,现……」
我猛地抱住了他,将脑袋用力埋进他怀里,直到鼻间涌进熟悉的檀香,我才安下心神。
「裴青照。」
他一时间蒙了,自语道:「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他顿住,没再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他的嘟囔:「别以为撒娇就可以逃过被骂。」
「撒娇不可以,」我靠近他,娇娇一笑:「那这样行不行?」
我伸手扯过裴青照的衣襟,顺势吻上那一处温润,将自己的气息稳稳地渡了过去。
他越挣扎,我吻得愈深,甚至摸上了他的腰带。
「不行……」他在我耳畔低喘,活像个妖精,格外诱人。
我心生趣味,含住他的耳垂,惹得他浑身僵住,呼吸越发急促。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男人沉寂了会,忽然倾身猛地将我压住,吻得霸道狠厉,像是在黑暗中等待猎物饥肠辘辘的猛兽。
「唔…裴青照…」我被猛地一压,险些要窒息。
「怕了?」他压着我,深邃的眸底深不见底,眼尾染上点红意,藏着欲色。
我睨着他,张扬一笑:「我会怕?」
他静静端倪了我许久,突然笑了出来,有些自嘲,「裴甄,早告诉你了,不要招惹我。」
我认真地看着他,「若我偏要招惹呢。」
「我便会,」他垂下细密的眼睑,以一种无比肃然的神情盯着我,「抵死纠缠,不死不休。」
22
太医在营帐内进出,我则安分地待在裴青照身边。
「裴小姐,您以命相救,相宜当真无以为报。」
乌相宜泪盈盈的,跪在我面前不肯起来。
我皱起眉,只听乌国公苍老的声音也略显激动,「郡主可有所求?您救了爱女,老臣必倾尽所有,答谢郡主。」
成了!
我暗暗藏住心内喜悦。
「国公爷言重,」我扶起乌相宜,看向他道:「不过我想要的封赏,只怕您给不了。」
我用了封赏一词,惹得裴青照和皇帝老儿皆是一愣。
乌国公沉下声,心意已决,「请郡主直言,封赏老臣定为您向陛下讨。」
「我心之所求——」我望向了一言不发的裴青照,他抿着唇神情严肃,直直地盯着我。
「求陛下令兵权合二为一,助兄长得胜归来。」
皇帝虎躯一震,猛地看向了沉默不语的裴青照。
我早猜到,方才骑马时他被叫走,应当就是南诏暴民事发。
前世皇帝以此事为要挟,令他不得不接受婚事。
而当年乌国公痛失女儿后,不过多久就因急病去世,在那之前也不曾刁难或埋怨过嫁进国公府的我。
乌国公是个极为公正忠义之人,协恩必报。
我利用这点,今生以命相搏救下乌相宜。
这也是我苦思了许久,唯一的计策。
显然。
如今事态已然扭转,皇帝拗不过乌国公的。
选择权,在我的手中。
我又丢出一颗安心药,婉转道:「陛下放心,兄长将我看得如命般重,我留在京都,他定会安然无恙地归来。」
裴青照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失了神。
而皇帝眯起眼,像是沉思这事的利害关系。
乌国公闻言沉默了许久,转而跪伏在地向皇帝开口:「请陛下成全!老臣愿将兵权借予裴将军。」
「你……好大的胆子。」皇帝缄默许久,突然笑了出来。
我跪地磕头,说出第二个要求,「裴甄还有一求。」
皇帝气笑:「你还有什么苛求?一并提出来。」
「不算苛求。」我偷偷瞥了眼裴青照,按下紧张道:「按律例,郡主应当分府别立,况且我与裴将军并非亲兄妹,裴甄恳请陛下替我摘去裴姓,允我独身生活。」
裴青照呆在原地,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哦?」皇帝乐了,突然好奇:「你为何有此要求?难道青照平日待你不好?」
「他作为兄长,待我极好,只是……」我抬起眼,看着裴青照盈盈一笑。
那时他希望,若我生在寻常人家,他也能上门提亲。
如今,我便为他求得这个机会。
裴青照,哪怕为了我,勇敢一次吧。
23
裴青照出征之时,皇帝老儿为我赐了皇室大姓,自那时起,百姓皆知裴家二小姐改名为萧甄。
我也火速分府别立。
裴青照却古怪得紧,像在闹脾气,写给他的信一律不回,为他绣了许久的平安符也一并退回了郡主府。
约莫是过了两月,他才得胜归来。
我眼巴巴等上了许久,自是在他归京的第一时间就去见他。
却不料,满城都传疯了,裴将军外出征战带回来位貌美姑娘。
有传言他于途中救下了逃难的姑娘,对方以身相许。
也有传那位姑娘是敌国俘虏,裴青照倾慕与她,将她带回盛京成亲。
传言满天飞,可万变不离其宗——裴青照爱上了别人。
我不肯信。
趁着夜色,我偷偷攀上了将军府的围墙。
分明数日前我还是其中一份子,今天却要跟做贼般偷鸡摸狗。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亲眼瞧见裴青照眉开眼笑地同一位姑娘进了屋子。
我险些从墙上摔了下来。
难道这些时日他的冷淡,皆出自那位姑娘?
若真如此,他当日说的抵死纠缠,不死不休。
算作什么?
已过了两日,我没等来裴青照,却等来了乌巳。
「裴甄。」他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我出言纠正,「萧甄。」
「事到如今了,你还不急?」他细细打量着我的神态,忽而出言:「我帮你一把,如何?」
我仰头,闻到了熟悉的松香,「小公爷,虽你救了我,可咱俩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他顿了下,失笑:「大约是上辈子欠了你吧。」
我呼吸一滞,强装镇定,「小公爷说笑了,前世今生无非是黄粱一梦,梦醒成空,骗人的把戏说辞罢了。」
「梦醒成空?」乌巳沉默了一会,忽而自嘲地呢喃:「我情愿那场梦永远不要醒。」
我转移话题,「说来小公爷要如何帮我?」
他笑:「那便看小郡主如何配合我了。」
24
这几日总有流言蜚语,说乌巳准备了场盛大的仪式,准备向我求亲。
就连足不出户的乌相宜也向我打趣,是否要嫁进国公府与她相伴了。
我通通笑而不答。
一日晴空万里,我答应了乌巳的邀约,前往静心湖游船。
船伴着清风远行,令人心旷神怡。
「甄甄,」乌巳摇着扇面,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今时今日,我有话想同你讲。」
我心里有些紧张,「但说无妨。」
「或许你不相信,早在许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异常认真,「每次见到你,我总会畅想你我若真的相知相伴、白头偕老,会是如何光景。」
我指尖一颤,忽然想起过去这人质问我为什么非要嫁给他。
他眸中似有水光潋滟,「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给不了你。」空中一道生冷的声线突兀地降临。
裴青照从船顶上跃下,挡在我与乌巳之间,语气阴冷:「小公爷还是趁早断了这份心思。」
「裴将军,现下甄甄姓萧,她已然不是你妹妹。」乌巳勾起唇,挑衅意味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阻拦我们?」
裴青照攥紧了拳,冷笑了声:「以未婚夫的身份,够不够?」
我瞬间愣住。
未婚夫?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25
「你……向陛下求了与我的亲事?」我张大唇,不敢置信。
他冷着脸,将我牵进了将军府。
「可那日我翻墙……」我自觉捂住了嘴。
裴青照蹙眉,狐疑地瞧我,「翻墙?」
我挺直了腰背,清嗓子道:「就…你为什么将一位姑娘带了回来?而且…大晚上的还……」
他深邃的眸子明显滞了滞,很快浮上几分明了的笑意,「原来你误会了。」
我:「误会?!」
裴青照引我去了前厅。前些天夜里见到的姑娘也坐在了那,一见到我忙站起来表情很惊喜。
「阿妹!」
阿、妹?
我懵了。
裴青照忍着笑,解释:「此次我出征,南榆殿下打听到我的行军路线,特找到了我,就是为了将你认回南诏。」
南诏!
南榆抓住我的手,满眼泪花:「阿妹,当年南诏与北莽征战,你正值幼童,北人将你掳了去,后来他们战败,就将你随手丢弃,你这才被裴将军捡了。」
我质疑:「你怎么确认就是我?」
南榆摸了摸我的脸,感叹:「你与咱们逝去的母后长得一般无二。」
我无措地看向裴青照,他向我点点头,「我已查明,当年发现你的位置与南诏五公主被掳走的位置相差不远。」
我吃惊地盯着他俩,「南、诏、五公主?」
他们俩齐齐点头。
我又想起来,质问:「那你们俩那天大晚上的是做什么?还有,你为何这段时日从不回我的信?」
南榆反应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从腰间掏出一方绣帕,「小五,你说的那夜,是我想送你见面礼,可裴将军说你不爱金银首饰,他便出主意让我为你绣了这帕子。」
所以那晚,是裴青照给她出主意?
「至于不回信,」裴青照垂下眼睑,捏着我的手力道加重,「战场厮杀不断,你能来信我喜不自胜,可战场刀枪无眼,我忧若真有变故,你也能无虞地嫁与别人,不至于一颗心吊在我身上。」
闻言,我心跳乱了乱。
事实竟是如此……
这个笨蛋,还害得我这些日子胡思乱想。
我捂着脑袋,头疼不已。
南榆急了,以为我不开心,忙道:「你放心小五,父主不着急让你现在就走,我们都商量好了,等你与妹夫成完婚,再一同回南诏看看。」
我失语:「妹、妹夫?」
裴青照咳了声,手却已经牵紧了我,趁南榆不注意,在我耳畔轻声:「都说了抵死纠缠,你没后悔的机会,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26
大婚前几日,按规矩我都不能见裴青照。
因着郡主府清冷,乌巳上书请求让我从国公府出嫁,也不至于让我落得如前世般连送亲的娘家人都没有。
就因这点事,裴青照都同我闹了许久的脾气。
也不知道,他对乌巳哪来这么大敌意。
后来我问起他,这人还臭着脸,不满地嘟囔:「总觉得前世他抢了我媳妇。」
出嫁当日,是乌巳背我上的花轿。
放下我时,他难得严肃地同我说:「你要记住,你是从国公府出去的,不能随便让人欺负了。」
我失了笑,忙点头,「谢谢小公爷。」
「是我要谢谢你,」他顿了顿,桃花眼弯起来,笑得温柔:「过去我未曾认真看的,今日算补上了。」
我鼻头一酸。
心知他在遗憾前世大婚那日,他抛下我,离家远走。
最后,我望着他,放下过去种种,真诚道:「今后妾也遥祝小公爷,万水千山,望君珍重。」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京中许多百姓沿街相送。
轿落,裴青照掀开帘子,将我稳稳抱入怀中。
「这不合礼数。」我在他怀里挣扎了下。
他胸膛微微振幅,伴随着低笑道:「世上本无礼数,因为是你,所以什么都能改变。」
我心里高兴得很,嘴上嘟囔:「也不知道你这话能保证多久。」
恰巧一阵怪风吹过,扬起了盖头,我对上了裴青照深邃且含情脉脉的眼,听他在耳边呢喃承诺:「夫人,我说过的——抵死纠缠,不死不休。」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得卿爱重,纵乱我心,永爱绵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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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4 13: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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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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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入我怀,你入我梦来
阿折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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