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
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今日是我丈夫与当朝小公主大婚之日,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外面吹敲鼓打的热闹统统与我无关。
这是我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七年,成亲的第三年,我费尽心思挑挑拣拣出的丈夫,还是没能让我跨时空遵守婚姻法。
白费了这些年我填的白花花的银子!
你看,这时候了,我还在计较这些,我就是这样一个权衡利弊的人啊!
1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今日府上这么忙,我早早的便将丫鬟婆子们全使唤出去了,等到外面的动静都消下去,灯火渐歇,深夜的风像是刻意想要吹醒我一般,浑身凉透了,我才惊觉自己该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眼泪就顺着脸流入枕头,没多久就能湿一大块,想来是我眼睛出什么问题了吧!
2
我还是没能睡着,熬了一整夜,撑着身子想,干脆等到辰时喝了茶再睡吧,省得睡到一半再被吵醒。
按照规矩,虽是平妻,那小公主也是该来给我敬杯茶的。
我等啊等,等到辰时都要过了,还没见着人影,估摸人可能不来了,我才倒回去睡睡。
许是风吹多了,这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本就睡得不太安稳,没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阵吵闹声。
「小翠,小翠!」
听见我的声音,门一下被撞开。
「姐姐这不是醒着呢吗?哪来的刁奴连本公主都敢欺骗?掌嘴!」
她说着还挑衅的看了我一眼,眼里的嘲笑只差没实质化出来给我两巴掌了。
可我并不搭理她。
「小翠,梳头!」
小翠听我喊她赶紧进来,唯恐慢一步就被拖出去教训。
「巳时都过了,想来公主与云先昨日是累坏了,」我笑着说,「怎不再歇会儿?」
应该是笑着的吧!
听到我的话纪云嫣立马红了一张脸。
「姐姐怎么好说这种话?」
下一秒就虚弱的打了个晃,身边的丫环赶紧伸出手搀扶,「让姐姐见笑了。」
「这就受不住了?夫君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公主有时间还是好好调理身子为上,我这地方杂乱无序,日后公主倒也不必常来,免得污了眼睛。」
我没说是谁污谁的眼,大家心里都清楚。
3
「云嫣!」
「云先!」
听听,多配啊!
陆云先许是怕我苛待了她的小娇妻,急匆匆的赶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李朝露,你怎么说话的?」
我正好梳妆完毕,起身看向这个和我相识六年,相爱五年,成婚三年的男人。
他可比刚开始我瞧见的时候威风多了,也是,从白身,至如今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卿,新鲜出炉的当朝驸马。
怎么能不威风?
「驸马带着妹妹好好休息,我要去看城北的铺子了!」
我起身经过他们身边,没有多余的眼神动作。
陆云先心里有些慌,他抓住我的手,又在公主望向他的时候抿了抿嘴。
「和云嫣道歉!」
枉我还在想他要是说什么好话哄我,我该怎么刺他,原来连这个机会都没给我!所以原本准备刺向他的利刃,直直的扎入了我自己心口。
心口的钝痛逼着自己离开,一刻不想多待,我直接拂开他的手,疾步离开。
他没有跟上来非要我道歉。
走到门口时我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他正低着头温柔的安抚着小公主。
那个样子我也是见过的,在我们最开始在一起,甚至直到半年前他还没见到公主的时候,我们的感情都是很好的。
4
我认识他的时候这具身体才 17 岁,家里已经开始着急我的婚事了。
李家是荆州出名的土豪,三代经商,泼天富贵,又土又豪!
上门打探我消息的人如过江之鲫,来来去去,门槛都踏平了一寸。
我没想冒天下之大不讳,像现代时一样二十七八了不结婚,但我是无法接受妻妾制度的。
整个荆州,但凡是有些头脸的,后院多不太平。来我家提过亲的人中,甚至多的是已经由丫环开了事,抬了姬妾的。
我让母亲通通找理由回了。
那段时间我常在我家书铺翻一些酸文人关于妖精花娘的各种白日梦,第一次遇见陆云先,也就是在书铺里。
他穿着一身洗的泛白的长衫,在掌柜那里,数了五文钱买纸笔。
不过当时我们是没有交集的,若不是后来他恰巧救了我,如今也该不过是我记忆中一个曾经遇见过长的好看的人物而已。
5
大概是拒绝的人多了,基数一大,总有人渣。
起了歪点子想将我掳去毁了清白,马车出城的时候风掀起了一角车窗的帘布,恰巧被他看见了马车内被五花大绑的我。
他时常听见书铺掌柜唤我小姐,对我的身份早已了然,当时就回头给掌柜的递了信。
于是在我踹人踹的最起劲的时候,我家掌柜带着一帮人冲了人渣的院子。
「我可以解释的……」
我收回脚,将藏剑簪小心的插回头发里。
掌柜的拉着一张脸,走到我身边,掏出帕子擦擦眼角。
「小姐受苦了!」
与此同时,人渣发出来凄厉的惨叫。
「啊!!!」
掌柜的收回脚:「哎呀,怎么是刘少爷?可真不好意思,没瞧着您!」
我们当时一大家子都喜欢我提出的防滑鞋的建议,掌柜的尤其热衷创新,鞋底密密麻麻全是防滑设置。
陆云先跟在后面,隐约吞了下口水。
6
作为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要求以后他在书铺内的花费全部由我买单,可他不愿意,觉得是举手之劳。
坳不过他,我只得让掌柜给他打打折扣。
他总不好意思,一张俊脸白里泛红,但因为家境问题,最终还是接受了我的好意。
我们也时常在书铺遇见,他看他的圣贤书,我看我的话本子。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提醒我没吃饭之后,他开始养成了给我带吃食的习惯。
关系越走越近,被我娘发现了,她着人查了他。
在我归家时语重心长的劝我:「娘查过了,这陆云先父母双亡,家里三代贫农,就出了他一个读书人,上次科考榜次之低,娘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你何苦和他纠缠。」
我一听,好啊!父母双亡,代表没有恶婆婆磋磨,科考榜次不高说明以后大概率没有当官机会,正好拿捏着不能纳妾。
于是原本只打算把他当好友的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勾搭他。
7
在我们认识一年的时候,如我所愿,他向我告白了。
开始家里不同意,我们没法明目张胆的一起,我就找各种理由出门。
我那些闺中密友,恨不得用她们养护得精致细腻的手指,戳破我的额头:「其余不说,春夏秋冬四季都要踏青,你踏哪门子青?见天儿拉我们做借口,伯母这会已经开始怀疑我们脑子有问题了都!」
我只有眨巴眨巴眼睛,安慰她们:「我娘绝不是因为这个怀疑你们的,她只是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而已!」
8
周围所有人都跟我说他是为了我的钱与我在一起,其实最开始在一起,他反倒过得更窘迫。
他总觉得我从小娇生惯养,挖空了心思的对我好,除去陪我的时间,他剩下时间几乎全用来抄书,一边学习一边赚钱,给我或买或做了各样小东西。
那些小东西装满了我整整五个梳妆盒。
我们曾在乞巧节携手走过大街小巷,他会用纸折无数飞鸟架做一座桥,温柔的看着我。
「这是我和朝露的鹊桥!」
我心里涨得满满的,然后感动的开口。
「你完了,你说我娘是恶毒的王母,你更进不了我家的门了!」
那时候我还有所保留,于是时常开玩笑般说出让他进门的话,他从不反驳,只会弯了一双眼睛看着我。
「那我现在学打理内务还来得及吗?」
9
我们也会在灯会的时候大扫荡,管他是灯谜对联作诗,都要插上一脚,往往就从猜谜变成了卖灯,卖灯所得又被他拿来带我去酒楼潇洒快活。
一年两次的灯会,两年时间,就让我们上了那些灯笼摊子的黑名单。
我当时没细想,那样从头扫到位的知识又怎么会榜上无名。
他曾给我细细的讲天上星座,各地怪闻,野史奇录,我当即就露出没见过世面的崇拜,哪怕在以前我高三知识面最广的时候,我也不敢这么说天文地理啊!
10
我偶尔也会给他一些惊喜,比如我用我完美的十字绣技术给他搞了几个荷包,分别写着一夜暴富,大富大贵,富得流油等等美好祝愿,有一个他带一个。
我捂着眼睛劝他:「毕竟是少女心意,你在我面前就不必戴这么多了,我会害羞的!」
后来我哥找到我:「你多少让他摘两个,这样挂着出去,不丢你的人吗?」
我死猪不怕开水烫。
「丢我的人没关系,反正辣不到我的眼睛就好。」
11
对于我两的事,家里一直不说同意,我也乐得多玩两年。
磨到我 20 岁,我娘终于松了口。
他近乎狂喜的将我娶了回去,我们结婚的时候,荆州最好的酒楼整整摆了三天流水席,遍处红纸,鞭炮齐鸣,我带去的金银珠宝能堆三个他曾经的房子。
他家中无长辈,我和他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然后我就被我娘拎回家了。
「还有两个月就科考了,我觉得你们需要冷静一下!」
冷什么冷?
反正他也考不上!
新婚燕尔棒打鸳鸯您良心痛不痛?
我所有的控诉都在眼里,明明白白,我娘咳了一声,示意我收敛一点。
陆云先沉默了一会儿,拉着我的手。
「等我来接你!」
我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你真舍得这么久不见我?」
他的脸没想到我在我娘面前还能这么不正经,本就白皙的脸一下红得不能见人,他多用了两分力气,止着我胡闹。
「乖!」
我不情不愿的跟我娘回去。
12
当他的探花头衔传到荆州时,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家里闷傻了。
大家像是忘了当初那些流言,纷纷夸我慧眼独具。
我无法接受。
这感觉就像我原本打算去银行存个定期吃点利息,银行跟我说当初给我办错业务投了他们一个大涨的项目。
虽然钱是赚了,但我还是被骗了!
13
我单方面和他冷战了五天。
期间我娘不止一次问我爹,当初稳婆留下的是孩子吧?
莫不是孩子被扔了,胎盘养大了?
陆云先也不知所措,一天三次的往我家跑,就站在我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哄我。
一时说他错了,问他错哪了,他又说不上来。
一时跟我讲讲他上京赶考遇见的好玩事,这时候我倒是支起耳朵听,但也不回应他。
后来我闹够了,让他指天发誓,除了我再不招惹任何女人,他当然照做,说到后面,什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都往自己身上套。
我赶紧打开门。
「不必不必,夸张了哈。」我捂着他的嘴,近乎溺死在他看向我的柔情里,好半晌才硬气的说一句,「真有那天,我们好聚好散就好!」
他控制不住将我拽在怀里,不住亲吻我的眼角,脸庞。
「别离开我,朝露,我不能没有你的。」
我热情的回应他。
嘴上还一本正经。
「探花郎,收敛点!」
14
之后没多久他的任命下来,我就包袱款款带着小翠跟他上了京。
刚到京城,我花银子的速度跟直接丢水里也差不了多少。
京城中心地段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新开的各种商铺租金装修,伺候的丫环小厮,看管商铺的各类人才。
我在京城众人眼里也由幸福的探花郎夫人变成了那个土大款!
我忙着立身,小翠则忙于各种八卦。
她绘声绘色的为我表演了陆云先被榜下抓人时的忙乱。
听说才有人捉到他的手呢,他就直呼。
「让让,让让,我妻子孩儿等着我报喜呢!」
在陆云先回来之后我笑倒在他怀里。
「我几时为你生了孩儿,我竟是半点不知晓!」
他拿鼻子在我脸边脖子旁乱蹭。
「且要不了多长时间了!」
15
我们恩爱两年,因为对古代妇科医疗的不信任,我一直采取了一些避孕手段,他也由着我。
世家之间消息灵通,我俨然成了整个京城女子最羡慕的人物。
然后就是从小病弱养在皇家别院的纪云嫣回京。
说来也好笑,纪云嫣竟是因为陆云先对我的爱而爱上他。
我知道他初入朝堂,无根无底,时常被一些世家子弟刁难针对,也知道他后来投了太子,更知道太子自幼宠爱他同胞小妹。
我也偶然碰到过几次他说跟太子商量事情,然后太子叫上纪云嫣,三人同行的场景。
他和纪云嫣开始是走在太子两边,到后来纪云嫣走在他们两人之间。
京城里流言四起,我想我是应该相信他的。
虽然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闪烁。
我依然是相信他的。
我只是很认真的提醒他曾经答应我的,如果有了其他人一定与我好聚好散。
他埋在我膝盖上。
「朝露,我只爱你!」
16
赐婚的圣旨是由太子亲自带来的。
他把圣旨给了陆云先,然后转头对我说。
「云嫣从小被孤娇养,以后还请两位好好待她!」
我低着头。
「想来有我在,公主是高兴不到哪里去的!」
圣旨说纪云嫣是平妻,于是我连和陆云先和离都会被看作对皇家不敬。
「你是在威胁孤?」太子眯着眼睛,试图以他无形的气势逼我妥协。
然而我二十多年红旗下生长,浑身最硬就是骨头!
陆云先呵斥了我一句,代我拱手向太子道歉。
太子哼了一声。
「陆夫人好大的脾气!」
太子走后,陆云先掀了旁边的茶具。
「这是太子!李朝露,你是不是疯了?」
「我若是疯了,就该去金殿击鼓鸣冤!」
我就是没有疯,我不能占了原主的身子还害原主的家人,我得忍着这恶心的关系,看他们堂而皇之的往我丈夫房里塞人。
我想起以前看见过一个问题,如果你丈夫每月给你一百万,但他常年不回家,你会怎么办?
我当时在底下评论,如果每月给我一百万,小三坐月子我伺候,不然这钱我拿得不安心。
然而现在,我给我丈夫这么多钱,说不得还是要伺候小三坐月子。
想想都亏死了!
「这么多年我都只有你一个的!」
「多好笑啊?难道我不也只有你一个吗?我们是物种有什么区别吗?需要分开讨论?」
「朝露,我不想和你吵架的,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保证,除了公主,这个府里不会再进任何人!」
「你之前保证的是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人!」
「你!」
「不过无所谓,我也不在乎了!」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他去找他的纪云嫣,我去找我的 moneymoney。
说起来这么久,一直到今天纪云嫣敬茶,我俩才又说上话。
17
「诶哟,撞人了!」
马车突然停下,我习惯性前倾,小翠连忙拉住我。
「夫人!」
我直接掀开车帘。
「怎么回事?」
「夫人,我们车前躺了一个人!」
那人诶哟诶哟的抱着腿,嘴里直嚷嚷。
「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明明是你们撞了我!」
在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死两个皇亲的京城,居然有人敢来碰瓷?
我也是开了眼了。
「既是我们撞的,小翠去看看伤得怎么样!」
「我,我腿都断了。」
「赔钱!」
那人遮掩着不让看。
「是一条腿断了?还是两条都断了?」
「一,一条腿!」
「那你觉着我们应该赔你多少合适?」
「至少 200 金!」
我取了车帘上一串珠链:「这都是上等南海珍珠,这一串少说 500 金。」
「将人按好了。」我吩咐小翠,然后对他说,「我是个商人,多退少补,你等我弄断你两条腿,多的一百金我就不计较了!」
马夫得了命令就要往前轧过去,他赶紧甩开小翠的手往人群跑,一会就不见踪影了。
「还说来帮陆夫人做个证,却是小看夫人了!」
旁边的酒楼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和太子二分朝堂的三皇子。
「朝暮!」三皇子身边是我来京城之后少有的与我交好的将军府的嫡长女,沈茹静。
「难得见你,可吃了午饭了?不如与我们一起坐会吧!」
「你们认识?正好我们也刚坐下呢!快去叫小二添副碗筷!」
「那便打扰了!」
无法拒绝,我还是下了马车。
18
陆云先连着半个月歇在纪云嫣那边,我巴不得他永远别来恶心我,可惜愿望落空。
「朝露,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我以前很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角味夹着一些平价的笔墨气息,可是现在他一走近,就散发出甜腻的宫廷香,让我几欲作呕。
「你能不能滚啊?」我真的很平静,「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我还经营垃圾回收的?」
「你为什么都不体谅体谅我?」他应该是喝多了,说话有些不清楚,「我上任以来一直被刁难,是太子庇佑了我,我没办法!」
「我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我让他求了那道平妻的圣旨。」
「我其实早就该上榜的,可是我以前的成绩被一个世家子买了,如果不是太子,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我想给你更好的一切,可是他们那帮人根本不放过我!他们只想着打压我!」
「太子说我不娶公主他就不再管我了!」
「我答应和她在一起,才换来现在的大理寺卿这个位置!」
「我是个穷小子,但我真的爱你!」
「我只爱你的!」
「朝露!」
「朝露!」
说到后面他已经完全不清楚了,颠三倒四,还以为是三年前,抱着桌腿一直叫我的名字。
被迫听了他的一番剖白,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我当然理解想给伴侣更好生活的想法,这么些年,我不也一直什么东西都想给他最好的吗?
但是代入自己,如果给他更好生活的代价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忠,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我知道他爱我甚至只爱我,我都知道从大婚到现在,他和纪云嫣甚至还什么都没发生。
纪云嫣也是真的爱他,怕他被太子迁怒,帮他瞒得死死的,然后转头就想来搞我。
我在她们大婚第二天就把管家钥匙给了纪云嫣,收了我所有补贴,她又处处爱和我比,这半个月的花销她也很心疼吧!
我一想到他们都过得不好,心情都松快几分。把陆云先留在原地,自顾自休息去了。
陆云先第二天是被冷醒的,他醒的时候我还睡得很熟。
他走到我的床前,用手指沿着我的五官描绘。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我不冷眼瞧他的模样了,所以这会儿格外的珍惜。
如果可以,他是想就在这里一直看着我的,然而他还要上朝。
19
他前脚刚走,后脚纪云嫣就来了。
她对陆云先昨晚留宿在我这里的事有着十二万分的不满。
她这个后来者都想着独占,太子这些人又凭什么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的分享呢?
我以为她会来搞我,没想到她却对小翠下了手。
非以大不敬的说法,要给小翠五十大杖。
她带来的人都是专门培养的好手,又拿着皇上的龙纹玉佩做模做样,府里这些打手都不敢去拦。
我被禁锢着,听小翠哭喊着疼,看见她下半身血肉模糊,木杖都被染成红色。
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我只知道我抱着小翠的身子抖得不行。
我让人去请大夫,大夫来的时候小翠几乎只剩一口气吊着。
小翠是我穿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人,原主高烧不退,直接成了我,她一直守在床边,隔一段时间就给我换帕子降温。
她陪着我的时间,比其他所有人都长。
如今奄奄一息的躺在这。
就因为纪云嫣是公主?
就因为她哥是太子?
就因为她无耻看上有妇之夫!!!
哪怕我已经让步了,都要如此逼我?
大夫开下方子,我私库里五湖四海的珍贵补品也一碗一碗的煮好了送过来。
绕是如此,整整一个星期,小翠的精神才好些。
这期间陆云先又来找我,他向我道歉,可道歉的话我听他说的太多了!
他是不可能因为小翠斥责纪云嫣的,因为纪云嫣身后是太子。
我想不通,她怎么敢这么嚣张的?
只是太子而已,历史上多少太子是真正能上位的?
我私库的财产大额缩水!
三皇子的荷包日渐鼓涨!
20
蓟州洪水泛滥,三皇子自请随军赈灾,谁都知道这是扬名的好机会,太子居然也没多加阻拦。
只是在三皇子回来的时候,京城里突然了有了他贪墨赈灾款项纂养私兵的流言,愈演愈烈,也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他勃然大怒,令人彻查。
然后发现赈灾款不仅没少,甚至多了一笔出来。
原来是三皇子节衣缩食又捐了一些。
朝堂上他眼眶红了,委屈的很。
太子眼睛也红了,怎么可能!
不是我说,有我支持,三皇子要是还贪那点小钱,我都看不起他!
21
为了感谢我的友情赞助,三皇子请我到奉贤楼点了一桌好的,沈茹静也在旁边,听说两人好事将近了。
我大手一挥,又给他们添了些彩头。
三皇子推辞了一下,说我之前给的已经够多了。
我说没事,你把这些当做我给茹静添的嫁妆就好,我已经穷得就剩下这点钱了。
三皇子感动于我们姐妹情深,转手就拿出一部分结了今天的菜钱。
出去的时候沈茹静突然想起自己落了东西在包间,转回去寻,我和三皇子便在楼梯转角处等她,然后看见了陆云先和太子两兄妹。
「孤倒是没想到,在捐出这么一大笔钱之后,三皇弟居然还能来奉贤楼消费!」
「美色祸人啊!」
太子没太看清掩在三皇子身后的我,但陆云先对我的身形却是刻入了骨子里。
「朝露?!」
我不得已站出来打个招呼。
纪云嫣眼睛都瞪圆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怎么可以单独和三皇兄出来?」
沈茹静恰恰走下楼梯。
「公主殿下的脑子,可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22
沈大将军手握四十万兵马,常年戍守边疆,换来了沈茹静在京城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地位和一个安逸得皇家兄弟阎墙的环境。
「朝露,过来!」
太子和三皇子对立而战,剑拔弩张。
太子靠权势官职将陆云先捆绑,又用自己的亲妹妹使关系更密不可分。
三皇子以情爱诱沈茹静站队,再借纪云嫣之事让我心甘情愿投资他招兵买马。
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一刻,我当然不会站过去。
我冷淡的看着陆云先,脚下不动分毫。
沈茹静过来挽着我的手。
「公主可还在旁边,陆大人这么着急左拥右抱?可惜今天朝露答应陪我了呢!」
23
我当然不可能过去,又不是生活太好了,非要给自己找不快活。
太子怎么说也是个争权的,很快就将三皇子赈灾用款和我联系上。
「之前只听说陆夫人家是荆州大户,却原来还是孤小瞧了!」
「小地方的破落户而已,让太子见笑了。」
「天色渐晚,母后想念云嫣许久,孤先带着她回宫了!」太子有意将陆云先留下来,拽着不情不愿的纪云嫣离开了。
24
马车内,纪云嫣还在发脾气。
「皇兄,你怎么可以留陆郎和那个女人单独在一起?快放我回去,我要看着他们!」
「闭嘴!」太子这会心里也正烦躁,他和老三都养了私兵,双方彼此都清楚,他到底是正统,旗下支持他的富商不少,也只勉强维持军需。
老三有多拮据他是清楚的,以两人这么久的交战来说,动那批赈灾款就好似火中取栗,可要饿死的人哪管得上那点火呢?
如今的结果表明,那李朝露很可能一己之力就能养老三的无数私兵甚至游刃有余。
他一时有些怀疑,那些富商真的像他们所说全力支持他吗?
「你嫁过去没和李朝露有什么大的争执吧!」
纪云嫣毫不犹豫回答:「当然没有!我和陆郎恩爱还来不及,怎么有时间管她?」
在她眼里,她也只是小惩了一下纪云嫣的身边人,一个丫鬟而已,算什么大争执?
太子稍松了口气,现在陆云先还是他这边的人,最好的情况就是能把纪云嫣拉到他这个阵营,若是不行。
「孤已经帮你嫁进陆家了,你最好快些怀上陆云先的孩子!」
25
「你怎么可以为三皇子做事?」
一离了沈茹静他们,陆云先几乎要控制不住音量。
我看着他气急的样子冷笑一声。
「你是觉得你还有资格来管我的事吗?」
「朝露,」陆云先扯着我的衣袖,面色灰败,「你可知夫妻一体?」
「夫妻一体,又没说夫妻妻一体!」
我拿手帕甩打了一下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别碰我!」
「你就这样恶心我了?」他的眼底甚至有些疯狂。
「明明当初有流言的时候你都没做什么反应!你若是早早的告诉我我们会是这样,我……」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我以为流言开始的时候我不做反应是对你的信任,在你眼里居然成了默认吗?」
「我傻傻的相信你直到纪云嫣带着圣旨登堂入室,现在竟然是我的错了?」
「我早早的告诉你会怎么样?你还是不会放弃的!你只会抱着侥幸的态度觉得我会原谅你,在我和太子争吵的时候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以前不是,现在当然!」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但很明显我的诚实让他难以接受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眼看着他要长篇大论,我赶紧打断他。
「陆云先,你看看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懵了一下。
我接着说。
「我是荆州首富的女儿,有!钱!人!我家的钱具象成金银都能给你铺出一条登云天梯!」
「你知道有钱人的特点吗?」
「任何东西!」
「一经丢弃!」
「绝不回收!」
26
陆云先好像被刺激大发了。
他已经连着十来天宿在我外间的小榻上了。
纪云嫣屡屡想要发火都按捺下来,想来是太子那边有过交代。
听着她那边各种打砸训斥的小道消息,我想,陆运先到底是不是三皇子这边的卧底?
欲使人灭亡,先使人疯狂。
纪云嫣眼瞅着是离灭亡不远了。
27
我没想到自己会怀孕。
两个月了!在我虽有所感却还是选择相信陆云先的时候。
因为没想到,所以消息根本瞒不住。
当天我的诊断结果和买堕胎药的需求就传到了陆云先耳朵里。
那一刻,他就好像得了那个红眼病。
他把我贴身侍候的人全换了,就留下了一个小翠。
他想贴在我的腰上,被我一脚踢开。
然后他抱着我的脚,几乎哭出来。
「朝露,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不做声。
他等了很久,最终还是失望的走了。
28
家里来信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父亲在劝我,成功的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何况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小翠也在劝我,她说姑爷根本不爱公主!
我瞥她一眼。
「什么话都敢说,身上的伤是好全了?」
她瑟缩一下,仿佛又见到那日我们主仆二人的狼狈。
我也心疼,摸摸她的头。
「小翠,有些事情是不能退步了,你不知道自己退着退着会落到沟壑还是深渊中,到那时候再想反悔就更不能了!」
母亲单独给了我一封信,言之凿凿说当初她就看陆云先不是个良配,我要是受了为委屈,尽管回去就是,别听父亲胡咧咧。
我是不可能现在灰溜溜的回去的,当初陆云先高中时他们受尽多少艳羡我这时候回去他们就要受多少白眼。
29
我几乎算是被半囚禁了吧,还好之前已经交代了掌柜按时给三皇子送钱。
说句大不敬的,老皇帝好像有点不行了,太子和三皇子斗得如火如荼。
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批你一斗,朝廷官员位置在两人的争锋中不断空出又被填上。
因为钱财到位,三皇子也拉到了更多支持,太子已经隐隐现出弱势。
现在缺的是一个把柄,而这个把柄由纪云嫣亲手送过来了。
胎儿流掉的那一瞬间,我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我确实想过打掉他甚至纪云嫣送来的东西都是我默许甚至主动给她机会的。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我的心还是揪着疼,我分不清是身上更疼些,还是心上更难过。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实际上我也确实昏过去了。
30
大夫来了,纪云嫣来了,陆云先来了。
我没昏多久,也醒过来了。
我看见陆云先掐着纪云嫣的脖子,将她的脸涨得通红。
她无力的挥舞着手,指甲划破了曾经我觉得挺好看的那张脸。
她带来的奴仆费尽力气将两人分开。
纪云嫣跌坐在地上 ,咳个不停,眼里盛满了惊恐,一副从未认识过他的样子。
「滚!」
她身边的人赶紧搀扶着她离开。
房间一下安静。
我躺在床上,有些恍惚。
我们居然真的到了这种地步!
「府里的人都是你亲自采办的,你明明记得他们所有人!」
面对我的时候,他就像一只被打断了骨头的狗,整个人都佝偻起来。
「你知道那个人是纪云嫣带来的,为什么还会接下她的吃食?」
他的眼睛不复曾经的光亮,看着灰蒙蒙一片,好像失去了所有希望。
「你回答我!」
「你回答我啊!」
他的声音渐低,却掩不住哽咽声。
「你可知道那药不单是堕胎药?」
「朝露,李朝露,你就这样狠心,宁愿从此绝子来报复我?」
我终于施舍一点眼光给他:「你接进来的人,下在我身上的药,怎么算报复你?我只是,恶心你!」
31
大街小巷开始传起了太子强拆鸳鸯,将自己同胞妹妹嫁给大理寺卿,又害得大理寺卿原配夫人流产甚至终身不孕的事情。
他们忘了大半年以前,他们还在传唱着公主和大理寺卿郎才女貌的故事。
舆论战嘛!
后世娱乐圈见得还少吗?
太子当初拉郎配的行为做的太明显,以至于这会辩无可辩。
最绝的是陆云先居然在殿堂上直接倒戈,称当初自己并未敢对公主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太子受到了惩罚,他也并不好过。
皇帝不愿意太子巴巴盯着皇位,却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孩子被背后捅刀。
没过多久,他就从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下来,算算日子,也只不过短短几个月的体验卡罢了。
皇帝的病本就十分严重了,甚至几次不能正常上早朝,偏这个当口太子被罚为储不仁,皇后被斥中宫无德。
三皇子的人在后宫搅动风云,皇帝对皇后和太子的态度模糊不定。
未免夜长梦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太子叛了!
彼时我正着人收拾着东西,嘲笑他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纪云嫣堵在我的院子门口,上次之后她短暂的怕了陆云先两天,又被他落寞的样子所迷惑。
更将他们之间的隔阂归咎在我身上。
听到宫里的动静,一刻也不想等,就来找我。
32
「李朝露,我原本也不是容不得人的,是你逼我的!」
我知道的东西比她还多些,这会不介意陪她说说话教她个乖。
「我还是难得见有人连自己都骗的!」
「你还如此猖狂?我知道你帮了三皇兄一些忙,但那又怎么样?不过垂死挣扎罢了!今日过后,太子哥哥继位,自有你好看!」
「便是太子上位,你以为你能和陆云先好好过?你忘了他在朝堂上是怎样倒戈相向的?到时不等我如何,你的陆郎可得不到好!」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因为你!陆郎怎么会这般不省事?」
「甩锅倒是你两口子的共同点,是谁当初恬不知耻看上有妇之夫还让太子以权势相逼的?纪云嫣,你还算有个好哥哥,但他不会知道他为你放弃了多少!」
「不过一些金银俗物罢了,太子哥哥身边人才济济,世家不计其数,你以为你起得到多大用处?」
「如果你以为就当你以为好了!」
不说多的,我自穿越至今,以一己之力将纸笔价格低到其他书斋书铺分分倒店的程度。
他们只觉得价格低廉,却不知对我而言是翻倍的利润都有余。
暴利加垄断,就是面前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也无法想象我手头的资金充裕到什么地步。
33
财帛动人心从来不是说着玩的。
皇帝被太子逼宫的消息气背过去,一下子没喘上来直接没了。
禁卫军和太子私兵交锋,死伤无数。
太子拟造了圣旨一张,正得意洋洋的准备接手觊觎已久的江山,就被亲信一个扎喉。
「太子殿下,对不起,三皇子给的实在太多了!」
食三皇子之禄,自然忠三皇子之事。
太子宫变起事,三皇子力挽狂澜。
清君侧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让三皇子能够放肆的清除异己。
因我的缘故,陆云先被留了一条命。
下人刚传来消息,纪云嫣就奔去迎接。她以为太子已经事成。
34
陆云先找到我,我身边人提着东西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朝露,我们还能重来的是吗?」
我让三皇子饶他一命的行为让他产生了幻想,幻想我还爱着他。
然而并不是!
我只是深切的了解自己,死去的前任和活着的前任在我心中的地位肯定是不同的,他若是就这么死了,说不定往后我想起他时更多的会是我们前几年的回忆。
我并不需要!
我要自己之后哪怕偶尔记起,也只是他现在失败的狼狈模样。
和纪云嫣还能说两句的我对上他却没什么开口的欲望。
押送他回来的三皇子的人帮忙拦着。
领头人顶着一张熟悉的脸,俨然就是那日于我马车前碰瓷的人物。
「李小姐一如既往的狠心呐!」
看在他识趣的称呼上,我没和他计较。
「办好三皇子交代的事,记得提醒他应允我的诰命一事!」
我踏出院门的时候,天将将露白,身后是陆云先挣着想追上我的动静。
我没有回头。
此前种种,经年累月,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陆云先番外
1
我最初知道朝露,是在同窗的嘴里。
他们总幻想着自己可以被她瞧上,然后一朝虎跃平阳,龙离浅滩。
我心里是很瞧不上这些同窗的。
一个个平日里只知白日做梦,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龙是虎?
但当时我正落榜不久,想想自己也是没出息的。
我年少父母双亡,家中贫寒破落,这次赶考已近乎背水一战,可却落榜了。
众所周知,读书人的事情,最耗费钱财。
纸笔书本都是大花费。
平日里抄书外我还得做些小工方可维持自己的生活。
可这样一来,我的哪有这么多时间研究书本呢?
夫子对我几次失望,我羞愧不已。
恰是这个时候,李家的书铺突然推出了大量纸笔书本,价格低廉得乡间佃户都出得起。
而且书铺内也收手抄书,给出的佣金十分公道。
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在李家书铺看书抄书,也经常看见众人垂涎的她。
她看的也是寻常女子爱看的那些话本,但似乎并不为里面的情感所痴迷向往。
我的眼光经常落在她身上,但她从来没看到过我。
只一次我在付钱时,她恰好拿了几本话本跟掌柜的说要带回去看,我平日里是不会因自己的身世有什么感觉的,但那一刻,数出 5 文钱的时候,我居然有些窘迫。
之后她的目光偶尔也会扫过我,也只是扫一下。
我没想到我后来会撞上她被劫持。
不知那人可有接应的,我若单枪匹马跟上去,到时候连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内心很是焦急,但我还是转回书铺找了掌柜的。
怎么说呢?开门的时候,我很有几分啼笑皆非。
就觉得阳光下,她生机勃勃的样子,哪怕脸颊两边稍微出些汗贴了些头发,都显得很有活力。
2
她后来常说当时是我救了她,在书铺的一切消费就都记在她头上。
她说这话时的气势,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财大气粗!
我还是拒绝了,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我也不想和她的唯一关联就这么断了。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后来我买东西都明显比其余同窗价格少些,抄书的价格却高上两成。
同窗取笑我莫不是被李家小姐瞧上眼了,被我狠狠的斥责,姑娘家的名声,怎么好在背后咬牙嚼舌?
也有家境贫困的托我当二道贩子。
「李家大德,已将纸笔价格降到这般地步了,岂能再花心思占他们的便宜?」
我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实则内心更多的是怕自己做了这事被她看不起。
我跑书铺跑得更勤快一些,里面的典籍看得差不多之后我便熬着夜抄书,第二日就拿去店里。
「陆公子抄书可谓是又快又好了!再这般下去,我们都不用收其他学子的抄本了。」
掌柜的打趣我,我想我这样会不会被当初另一种形式的占便宜?
但我下不了减少频率的决心。
见的次数多了,我注意到她总是早上饭点过后不久就来书铺,一待便待到下午,中午想起了吃点糕点垫垫肚子,想不起就窝在角落里。
我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了曾经母亲为我送饭的食盒,洗净暴晒。
孤身一人在家自然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事实上,吃过我做的饭的同窗都觉得我的手艺还不错。
真正带了食盒之后,我才觉得冒犯。
可听着她肚子咕噜噜的叫声,我还是鼓起勇气。
「我这有些吃食,你要不垫垫肚子?」
我早说过,她与别的女子不同,她很洒脱的接了我的食盒,让掌柜的给我的抄本又提了两成价格。
她大抵真的觉得我穷得不行,虽然我确实穷,可这不是我给他带饭的原因。
但她也不需要知晓真正原因,毕竟我两之间隔着天堑。
3
我们在一起了!!!
回到家后我都还不敢置信。
她家里并不看好我俩的事,学院的同窗给我出馊主意,让我带着她私奔。
呵!
枉为读书人!
我怎么忍心让她为我做出这种牺牲?
后来我十分庆幸自己脑子清醒,若是我真的按他们说的做了,不说她家里人,她当时就能和我断了,
她理智得让人又爱又恨!
我用诚意让她父母松口。
掀开她盖头的时候,我表面不显,实际手都有一点颤抖。
喜烛红被,映得她肤若凝雪。
次日,她还有心思调笑我,君子放浪。
被我按住狠狠又收拾了一顿。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可当时我心气太高了,我不愿意接受这种生活。
十年寒窗无人知,一朝上榜天下闻。
所有人都为我高兴,可她很不乐意。
我哄了她很久,她才愿意与我一起上京。
京城的消费让人咋舌,若没有她,我一个草根出身,必定要吃上不少苦头。
她将我我的一切打点得妥妥当当,她只知京城女子慕她,又岂止多少男子嫉恨我?
4
后来的一切想起都像是一场梦,太子告诉我朝中有人针对我,原因是我本早该上榜,却被他买了成绩。
太子说我孤军奋战,一辈子不会有出息,还有很大可能家破人亡。
他说可以帮我,却有条件。
他说他有一胞妹,年少芳华,对我几多爱慕。
我纠结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关于我和公主的小道消息在京城放肆流窜。
回家后我小心的打量她的神情,却没有任何不满。
我想,她是不是清楚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
我又觉得她看低了我,若没有太子这处,我是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我几番试探,经她提醒想起了曾经我的承诺。
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我心虚的掩饰过去。
箭在弦上,我最终还是娶了公主。
只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我让太子为我求了圣旨。
接圣旨的时候我才知她有多怨,我疾声厉色,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可都被她一一点破。
她离开的时候,我心知我俩之间已经有了隔阂,但我想总会好的。
新婚那天,我内心毫无起伏,反而想起了曾经她在我那破旧老屋内委身于我,我都替她委屈。
「公主劳累了,早些休息吧!」
我起身离开,在她院外站了一晚,但她房内的灯早早就熄了。
5
我有些害怕了,她好像真的完全不畏皇权,不论太子还是公主,她都想说便说什么,那我能困住她多久?
小翠被打的时候,公主早早的就和我坦白。
「陆郎难道还要为了一个丫鬟罚本宫?」
我气极却无可奈何,我知她们主仆情深,只能将库房内的药材送过去,全数被退了回来。
我忘了,她最不缺这些俗物。
蓟州大患,我们将明晃晃的陷阱送给了三皇子,也笃定他会上当,不过是证据好找不好找的结果。
可是没有,他避开了。
在奉贤楼遇见她与他们一起的时候,我心中才明了。
我咬牙切齿的问她,是否清楚夫妻一体?
我还想问一人一君,是否知道我们近乎毫无未来?
她笑,夫妻一体,又不是夫妻妻一体。
她说,她是荆州首富,不回收垃圾。
我之前隐有所感,却始终不愿承认的事。
她,不要我了!
6
在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可她居然想把孩子堕了。
我将她看管得很密切。
想着,生下孩子,生下孩子就好了。
我会去找太子,求他登位之后允我与公主和离。
我也不必非在官场了。
到时我告老还乡,与她在荆州做一对富贵闲人。
她肯定还会气我一段时间,但没关系,我有一辈子来哄她,她总会消气的。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狠。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在她肚子里长了这么长时间。
就为了扳倒太子,她居然心甘情愿喝下了那碗药。
我见到已经成型的孩子变成软乎乎的一滩血肉。
我想摇着她问清楚。
她究竟是如何狠下心的,也教教我吧!
我的心像是被万箭穿过一样的疼啊!
可她太虚弱了,好像下一刻就会随着孩子离去。
我能怨谁?
只能怨我自己!
7
三皇子找到我。
我在朝堂上倒戈了。
没其他什么想法,我单单是想告诉所有人,我爱的,只有她李朝露一人罢了。
我被狠狠打压了一段时间,直到太子逼宫。
太子还是将我带上了,他想让我死在那场宫乱里。
我确实差一点就死了,又被救下来。
三皇子说这是她要求的。
留我一命。
我被带回了府上,看见她包袱款款。
她走的太洒脱了,我挣扎着想留下她,却被三皇子,啊不,现在是新皇的人按得死死的。
公主在旁边似疯了一般大喊,不可能!
拉公主的人,拉我的人,整个府就像一个荒诞的舞台现场。
但我的心上人,我的女主角已经下台了。
留我一个人。
只我一个人。
余生无望。
(全文完)
作者:小泉三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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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30 17: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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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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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沈栀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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