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是光芒万丈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做穿刺手术的时候，男友正忙着照顾痛经的白月光，让我不舒服就多喝热水。
因为她的出现，他退掉了给我的求婚戒指，还弄丢了我们养了两年的狗。
后来他满世界找狗，一遍又一遍在病房外求婚，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就快死了。
01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响铃两声后，周烁挂了电话。
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在忙，有事晚点说。」
我躺在病床上，叹了口气。
真的这么忙吗？
刚做完穿刺的膝盖隐隐作痛。
护士说麻醉消散后会难受一段时间，只能忍忍。
身体上的疼痛我可以忍，但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自从上周膝盖被撞了一下后就一直疼，我放心不下，想让周烁陪我做个检查，但他拒绝得很干脆。
「跟你说了这段时间很忙，一个检查而已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什么大的火气，只能识相地不去麻烦他。
本来今天也不该「打扰」他的，但是昨天拍完片后，医生一脸严肃地告诉我，要做穿刺活检才能确诊病情。
我心里一片慌乱。
当初我妈就是摔了一跤，磕到手臂，原以为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一直没有在意。
结果半个月过去，手臂上的青紫不仅没有消退，还越来越疼，去了医院医生就安排了穿刺，最后确诊骨癌。
她走的时候也是个夏天，那年天气热得不像话，我在她的墓前哭到中暑，最后是周烁背着我回家的。
现在的我也急需他的安慰。
可他太忙了。
我躺在病床上，刷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忽然，童诗怡的一条朋友圈闯入视线。
「会下厨的男人最帅～」
配图是一碗红糖鸡蛋的照片，背景有些杂乱。
桌子上放着纸巾，保温杯，止痛药，还有一串车钥匙。
上面的米奇钥匙扣是去年毕业旅行，去迪士尼的时候买的，我亲手给周烁挂上的。
他说在忙，就是忙着给童诗怡煮红糖鸡蛋？
我心里一凉，再次拨通他的电话。
这次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断开的时候，那头传来一声没有情绪的「什么事？」
我鼻尖一酸，一开口就带了哭腔:「我在医院，你来陪陪我吧。」
他沉默了几秒，问道:「你怎么了？」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脱口而出道：
「我来大姨妈了。」
如果我和她同时难受，他会选择扔下她来照顾我吗？
毕竟我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那头长叹一口气，像是很无奈。
「这种事我也没有办法，而且你已经在医院的话，找我不如找医生，实在不行你就多喝点热水缓解缓解，等我忙完再去接你。」
我愣了愣，又问:「那如果我不是痛经，是，是得了癌症呢？你能来看我吗？」
如果我病得比她严重，总可以让他来照顾我了吧？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怒意，「向柠，别对我开这种玩笑，很蠢，知不知道？」
「是，是我太蠢，所以男朋友才会扔着我不管，去照顾别的女人。」
是我太蠢，才会傻傻喜欢他这么多年。
红糖鸡蛋，还是我教会他煮的。
以前我痛得死去活来没胃口的时候，他会温柔地哄着我吃下。
可自从童诗怡进了他的公司，这一个多月来，他对我都很冷淡。
尤其是上周童诗怡的学弟要借元宝去拍视频，我没同意，我俩就陷入了冷战。
他说对童诗怡只是同学之情，可现在看来这份同学情，竟然比我这个女朋友还重要。
「你怎么知……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人陪在身边，等她好受些了，我就回去看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周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仿佛作出了很大的让步般叹了口气，询问我的意见。
我努力压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听上去洒脱又爽利，不再像过去十五年那么卑微:
「不用了，我们，分手吧。」
我先一步挂掉电话。
手机随即滑落。
我没力气去捡，怔怔地躺在床上发呆。
想到自己前些日子竟然和童诗怡抢周烁，我不禁觉得可笑。
周烁，他不值得。
02
第二天下午我出院回到家，没有他回来过的痕迹，那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住了一天院。
说完分手后他没联系过我，也许这个结果正合他意。
我也该识相些，早点收拾好东西走人。
只是腿上的伤口又胀又疼，搬家对我来说实在困难，只能再「赖」在这几天了。
刚躺下没多久，寄养元宝的宠物店说它很反常，在笼子里总是转圈，嘴里哼个不停，我只好拜托店员把它送回家里。
小笨蛋一进屋就对着我拱鼻子，我揉揉毛绒绒的脑袋安抚:「好啦，没有不要你，以后都不会扔下你哦！」
它最近常常对着我哼哼唧唧，很喜欢凑近闻我，但做完检查又没什么问题，或许是觉察到我和周烁间的低气压，所以感到不安吧。
元宝是我家金毛妞妞的崽。
妞妞是我妈还在世时养的狗，后来我来江北上大学，就剩它陪着我爸。
大四那年我和周烁在校外租了房子，我对我爸提了一嘴想养条狗，他就开了一千多公里的车把刚满两个月的元宝送来给我。
我爸说元宝是几只崽里个头最大的，现在长到快两岁，越发膘肥体壮，每回遛狗都要被路人围观。
童诗怡的学弟就是看到了我发在网上的元宝的视频，才提出要请元宝拍狗粮的广告。
但那款狗粮我查不到备案，成分成谜，对方美其名曰还是学生，经费不足，很多东西没准备到位，但也掩盖不了是三无产品的事实。
童诗怡不可能想不到我根本不会同意，她就是故意的，无非是想告诉我，周烁对她有多么特别，甚至会让我去迁就她。
上学那会儿我和童诗怡的交集不多，但这次再碰面后，她对我总是带着敌意。
她肯定猜到我会因为这事和周烁生气，想不到昔日人人敬佩的学霸也会用这样下等的招数挑拨离间。
03
我和周烁是对门的邻居，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而童诗怡是初二那年才转学到我们班的。
她很优秀，刚来的第一次月考就抢走了周烁的年级第一。
他板着一张脸去警告她别得意，却在她抬头望他的时候突然红了耳根。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像平常那样捉弄我，而是飞快地往前走。
这家伙人高腿长，我只能小跑着去追他。
过红绿灯的时候我被人撞了一下，再抬头他已经到了马路对面。
那是第一次，他没有等我。
第二天他和我解释说想早点回到家写卷子，他不能让童诗怡超过他两次。
我看着两人从谁也不服谁，逐渐变得惺惺相惜，看着他们在数学课上比谁解题快，和老师一问一答配合得十分默契，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我挤不进学霸世界。
很努力也不能。
周烁只会嫌我笨，总是盯着我满是红叉的卷子鄙夷:「向柠，同样是女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作为报复，我偷偷把辣条塞进他外套的兜里。
他妈妈不让他吃垃圾食品，知道了肯定要骂他一顿。
然而第二天，他当着我的面把辣条给了同桌，然后朝我投来一个嘲笑的眼神，「你觉得我会蠢到像你一样，把衣服扔洗衣机前都不掏兜吗？」
我损失了一包辣条，收获了一顿讽刺。
有次我妈正准备洗衣服，我又加了一件外套进去，结果忘了掏兜，洗完的时候一机子衣服都挂满碎纸屑。
我被我妈大骂一顿，骂声惊动了四周，他当时倚在我家门口看热闹也是这副表情。
我确实不聪明，唯一比童诗仪厉害的，只有唱歌。
在其他女生的嗓音都因为青春期而变得尖锐的时候，我的声音却变得沙哑。
唱起歌来就多了一丝特别的韵味。
那个学期的元旦晚会上，我唱了一首蔡琴的《你的眼神》，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结束的时候掌声雷动。
透过人群，我望见光阴交替的角落有一双盛满星光的眸子。
我带着几分傲娇谢幕下台，然后走到后排，准备迎接他的夸奖。
但他只是轻提唇角，「不错，将来要是考不上大学，也能混口饭吃。」
即使我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但他仍然吝啬一句夸奖。
而童诗怡只需解出一道难题，就能轻易获得他的赞赏。
像周烁这样的男孩子，从来不乏女生示好，他会把她们给的零食给我，会让我把情书退回去，我一直以为我对于他而言，是比别人更特别的存在。
直到童诗怡的到来，头一次让我有了挫败感，让我分清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如果不是童诗怡转学，我可能永远没机会晋升为他的女朋友。
初二下学期开学，他得知童诗怡跟着做生意的父母又转去外地后很失落，上课也不再回答问题。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比之前更努力，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研究解题，然后学着童诗仪的样子去和他讨论数学题的解法。
意外的是，我真的「开窍」了。
我的成绩直线上升，虽然不足以和他争高下，但总算能和他有话聊。
我和他的关系，比童诗怡出现前还要亲密。
后来我追着他的步伐考进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再后来他拿下市理科状元，全省排名前三十，全国最好的高校任他挑选。
我的成绩虽然没有那么耀眼，但也足够上一所重点。
得知他决定去江北大学学软件工程，我也跟着报了江北的大学。
一所和他一街之隔的农业类院校，学动物医学。
我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学这个专业是因为我家经营着一家宠物店。
我妈走后就只剩我爸一个人，我想着多少能帮到他一些，哪怕只是多一点共同话题也好，至少能让他不那么孤单。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把周烁约到小区的莲花池旁表白。
我的本意是想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深情告白，可是莲花池旁是一排梧桐树，七月底，知了叫得正欢。
我话说到一半，一只肥硕的蝉落在我的通知书上，我手一抖，把通知书抛进了池子。
04
池水很浅，我脱了鞋就要往里跳。
周烁一把拉住我，「一只蝉就吓成这样，怎么学兽医？还能再蠢点吗？」
说完，他兀自脱鞋进了池子。
池水刚好没过他的膝盖，走一圈回来只微微浸湿了短裤的裤腿。
比起我下水，成本是小一点。
他把湿漉溏的通知书小心摊开在掌心，「这时候怎么晾都容易碎，就这样晾吧，大不了我受点累，摊上这么个女朋友，算我倒霉。」
他的话让我又惊又喜，不争气地湿了眼眶。
「不来给你男朋友扇风，哭个什么劲？」
他嘴上嫌弃，眼神却带着笑意。
我吸吸鼻子，「我高兴。」
我真的很喜欢他，从小就喜欢。
毕业后他留在江北创业，我也继续留校读研。
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我们会结婚。
因为我在他的裤兜里发现了购买钻戒的小票。
是我喜欢的珠宝品牌，是我曾对他提起过的郁金香款式的戒指。
那时距离我的生日还有十天。
他还预定了空中花园餐厅的位置，叮嘱我一定要把时间空出来。
正值暑假，他知道我没什么事的。
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要求婚。
然而到了生日那天，他送给我的红丝绒礼盒里装的却是一对耳钉。
相同的品牌，不一样的东西，钻戒哪去了呢？
在那之后没几天，他忽然告诉我公司新招员工里有我们的老同学。
当他说出「童诗怡」三个字时，耳根微微泛红。
时隔多年再相遇，他对她竟然仍心有悸动。
我询问了人事童诗怡入职的时间，是在离我生日还有一周的时候。
所以是她的出现让他犹豫了吗？
与其说他是突然不想娶我的，我更愿意相信从一开始他就在将就。
他或许觉得不是她的话，换了谁都一样，既然我这么喜欢他，就干脆选我好了。
而当他发现有再续前缘的可能后，我这个本来就不被他欣赏的女孩自然而然地被晾在了一边……
我不甘心被晾着，特意去公司给他送午餐。
童诗怡把我拦在办公室外，笑容亲切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向柠你怎么来了？阿烁在开远程会议，你在外面等就行了，天这么热，你以后不用来送饭了，我在附近的餐厅订就行。」
那语气仿佛使唤一个佣人。
我笑着回应:
「知道周烁在开会还这么大声说话，看来入职培训没做好，这次就不让周烁扣你工资了，下次注意。」
她表情一僵，冷着脸回到了工位上。
人事说童诗怡原本应聘的是业务员，是周烁调她来做助理的，工资还是普通员工的两倍。
可笑的是，周烁并不缺助理。
周烁向我解释她家出了点状况，欠了不少债，他只是本着老同学的情义帮助她，谁知后来还会帮着煮红糖鸡蛋。
童诗怡对我的敌意再明显不过，她或许是觉得，抓住周烁，她就有了翻身的机会。
所以步步紧逼，在帮学弟借狗被我拒绝后，竟然让周烁带她上门来拍视频。
上周六晚上，我正准备出门遛狗，周烁正巧回来，身后跟着童诗怡。
05
「不好意思向柠，我学弟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狗，我想录一段狗狗的视频救下急，就是私下给投资方看下他们预计拍摄的狗狗大概是什么体型，不会商用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把元宝挡在身后。
「视频网上多的是，再不济你也可以去我的视频账号上下载，根本没必要上我家来，特意跑这一趟，你对那位学弟的事还真是上心啊。」
脑子里忽然闪过凤姐去花枝巷找尤二姐的片段，不禁火大。
古时候男人在外养小老婆，正妻要是登门，对方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她这么做，让我觉得即使是我和周烁住的地方，情侣间极具私密性的场所，只要她想来，随时可以登门入室。
既然她这么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泼脏水了。
童诗怡闻言脸色一变，紧张地看了周烁一眼，刚要开口，又被我打断:
「你来也没和我打声招呼，我就不请你进去坐坐了，正好要下楼遛狗，顺便送你下去吧，你不介意吧？」
周烁眉峰一蹙，「人是我带来的，你没权利赶她走。」
童诗怡却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正好和你一起散散步，你觉得呢？」
他的神情又缓和下来，「也行。」
童诗怡带着胜利的微笑和周烁进了电梯。
我牵着元宝跟进去，心里满是挫败感。
一出电梯我就被两人扔在身后。
元宝边闻边走，在路口停下的时候，一旁的小道突然窜出一个滑滑板的小孩，和我撞个正着。
元宝叫了一声，挤到我和小孩中间，我知道它是想保护我。
但小孩被吓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场面很是混乱。
不远处的路灯下，周烁和童诗怡并肩而行，我看着两人的身影，脑海里浮现那天午后在红绿灯口他飞奔回家的背影，忍不住也哭出声来。
周烁，你怎么就不知道等等我呢？
他觉察到动静折返回来，一手揪起小孩，一手扶我起来。
「遛个狗也能摔成这样，你还能成什么事？」
「你们这个小区小孩子挺多的，似乎不太适合养狗。」
泪眼朦胧间，我瞥见童诗怡脸上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彻底按不住了。
「周烁教训我也就罢了，你算老几，少在这搭腔！」
「向柠。」
周烁微微一愣，随即松开了手，「你还学不会闭嘴是不是？」
我膝盖被撞得生疼，突然没了支撑，不禁踉跄了一下。
以前我只是他的同学兼邻居，连吃醋都不够格，但现在我是他女朋友，他理当站在我这边。
「该闭嘴的难道不是她吗？」
「够了。」
他拉着童诗怡转身离开，甚至懒得多看我一眼。
那天我就应该和他分手了吧。
可笑我还想摆女主人的谱，最后却是被抛弃的那个。
06
晚上，我听到周烁回来。
进屋拿衣服，洗漱，然后在沙发躺下。
和前几天一样的步骤。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沙发上放着换下的睡衣。
接下来两天都是这样。
直到第三天，他带着童诗怡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出现。
童诗怡率先开口，「向柠，这是我学弟陈昱，他们的投资方打算找几条不同类型的狗做宣传，一眼就相中了元宝，他这次来是和你谈价格的。」
陈昱微微一笑，「向柠姐，我的狗粮已经审批通过了，你完全可以放心。」
周烁也跟着帮腔，「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正好歇两天，就当是把狗寄养在他们那儿了。」
他语气自然，神色平静，似乎忘了我们已经分手。
我打量着陈昱，「你们是不是忘记我是学什么的了？更何况我还养了这么几年狗，觉得我没常识是不是？
审批通过仅仅是第一步而已，后续你们给我家元宝吃的狗粮质检合不合格，我可信不过，更不敢让其他养狗人去买你们的粮，这桩生意我们家元宝可接不了！」
陈昱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看了童诗怡一眼。
她又看向周烁。
周烁脸色一沉，抓过鞋柜上的狗绳就往元宝身上套。
元宝以为要去遛弯，兴奋地摇起尾巴。
「周烁你想干嘛！」
我伸手去抢，却被他抓住手腕。
「每天回家都要沾一身狗毛，我早就烦了，我今天就要把它送走！」
说完，他甩开我。
养狗是经过周烁同意的，我还把元宝送到宠物公园训练过，它的服从性极高，不得到允许根本不会进我俩的卧室。
周烁的西服我一有空就会帮着打理，起初是没有什么矛盾的。
只是日子久了，他就把打理西服默认为是我的义务。
一旦发现身上沾了狗毛，他就把衣服扔下等我清理，如果我没有及时弄干净，他就会责怪是我非要养元宝才引起这些问题。
他烦的不是狗，是我。
我早该意识到的，即使没有童诗仪出现，在他眼里本就不优秀的我，终有一天，也会变得黯淡无光。
我的伤口还没好全，除了伤口的疼痛，原本的腿疼也加剧了，今早还发起低烧，他这一甩我根本承受不住，径直倒在了地上。
三人都愣住了。
元宝也意识到不对劲，咬住狗绳往我这边退。
周烁没有扶我，而是揪住绳子把元宝拽向门口。
一时间，诸多情绪涌上心头，我没多想就爬过去抱住元宝的后腿。
「不用麻烦你送走，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会带着元宝搬出去！」
他身形一顿，「你说分就分，你当我是什么？」
说完，他又缓和语气道:「你不用搬走，元宝只是送去几天而已。」
「我不搬走，难道要留下来看着你和童诗怡成双成对吗？周烁，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你的舔狗吗？」
「你以为你多高贵，你也是童诗怡的舔狗罢了！」
啪！
他的手掌擦过我脸的一瞬间，我眼前一黑，闪过许多画面。
最后定格在去年生日那天晚上。
烛光摇曳，我问他:「周烁，明年生日你就跟我求婚好不好？」
他温润一笑，「好。」
「呸呸呸，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就当没听见！」
「傻瓜。」
意识回转，我听见周烁焦急的声音，「我送你去医院。」
「去……北和医院……」
我没什么力气，也不知他听清没有。
北和是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早在七年前我爸就带着我妈去过。
我一开始做检查时就直接去了北和，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所以做穿刺那天我主动给他打去电话，我想让所剩不多的生命更完整一点。
也是那天，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把生命的意义寄托在任何人身上，爱一个人，不应该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07
醒来是隔天中午。
周烁面色沉沉坐在我床边，白净的下巴上冒出一圈胡渣。
看上去有点滑稽。
脑子还有些混沌，我下意识伸手去摸，被他一把握住。
我送给周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个剃须刀，当时觉得他下巴上的点点青色很有趣，总是忍不住去摸。
他的反应总是快一步，我从没有得逞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哑着声问。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去做穿刺为什么不告诉我？」
「呵。」
抽回手的同时，我偏过视线。
正好扫到床头柜，一张报告单压在水杯底下。
是我的活检结果出来了吗？
我屏住呼吸，缓缓拿过单子。
右股骨远端骨肉瘤。
想起师姐说过，狗狗的嗅觉很灵敏，可以闻出人身体的变化。
兴许元宝早就闻到我身体出了毛病，才会有那些表现。
该早早做检查的不是元宝，而是我。
我冷笑道:
「我生日的时候你要是向我求婚了，可能你就要背负一个丧偶的名义，以后再娶童诗怡，就成了二婚，是不太好听，幸好你把戒指换掉了。」
周烁愣了愣，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吐出一句「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娶童诗怡，我只是，只是想好好考虑一下，毕竟结婚是大事，需要做好准备才行。」
「我是对她比较照顾，可，可那只是因为我很欣赏她，我和她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我低头看着诊断单上扎眼的文字，低声道:
「从你答应我的表白那天起，我就在做嫁给你的准备了。可惜到头来，只是徒劳。」
「不，不是徒劳，我现在就去把戒指买回来，我们明天就去领证，你会好起来的，柠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的大掌包裏住我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生得很漂亮。
他用这双手解出了一道道难题，创下引以为傲的事业，也曾温柔地捧着我湿漉漉的录取通知书，曾许多次握紧我的手。
可就在不久前，他用这手打了我。
那一巴掌让我如梦初醒，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录取通知书是 18 年的事，而现在已经是 23 年了。
五年，足够让他对我那为数不多的喜欢，荡然无存。
现在他对我求婚，在我看来更像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施舍。
「周烁，你一直都挺嫌弃我的，对吧？」
「你是天之骄子，看我时总是带着鄙夷，可是周烁，我其实没那么差的。」
「我像你一样，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我高考六百二十四分，也是很多人眼里的学霸，我上的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农科类院校。
我拿了四年奖学金，最后顺利保研，导师也很欣赏我，你怎么就不会欣赏我呢？」
「周烁，你的白月光仅仅是那时候美好而已，现在的她卑劣不择手段，而我，变得越来越好，我比她优秀太多，只是你眼瞎看不到罢了。」
他神色复杂，不时闪过一抹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怕你太优秀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崇拜我……对不起……」
我拿袖子擦干眼泪，情绪发泻之后理智逐渐回归。
想起晕倒前的状况，不禁问道:「元宝呢？」
08
「我昨天急着送你来医院，就拜托诗怡和陈昱帮忙照顾了，元宝现在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我心里有些不安，「你去把元宝接回来。」
他的眉头又皱起。
「医生说你的情况不太好，所以才会发烧晕倒，需要马上住院化疗，我俩都没有时间照顾元宝，不如把它寄养在陈昱那儿，这样对大家都好。」
「顺便让元宝帮陈昱拍广告，让你在童诗怡面前长脸是吗？」
我一激动，头和腿就开始疼。
他却像看不出我的难受般掐住我的肩膀，给我施加了一份疼痛。
「柠柠，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就不能妥协一次吗？」
「别的事我可以妥协，唯独童诗怡的事，我永远无法妥协！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资格把我的狗借给别人！」
肩上的力道重了些。
片刻后又猛然松开。
他轻轻轻叹息一声，「我叫人去接狗。」
想起之前送元宝去寄养时的异样，我又补充了句:「把元宝送到我们学校吧，我让师姐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他看了看我，「嗯」了一声，随后掏出手机。
「阿烁……」
电话刚一接通，童诗怡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听筒飘出。
周烁神情立马严肃起来，「怎么了？」
「今早陈昱准备出门遛狗的时候，刚开门就想起手机忘拿，于是又折回房间，结果元宝就趁这个时候自己溜了出去。
刚巧他住在一楼，元宝要出单元门很容易……但我们找遍小区都没找到，最后去查了监控，发现狗被人抱上了一辆面包车，对方没挂车牌，应该是遇到专业的偷狗贼了。」
「阿烁，对不起，陈昱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想到狗会溜走。你可要好好安慰向柠。对了，向柠怎么样了？没有大碍吧？」
我听得手脚冰凉，比看到我自己的诊断单时还要无助。
「报警，报警。」
我浑身发抖，咬牙重复着报警二字，喉咙像是被糊住，只能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
元宝一定是想跑回家找我才会偷偷溜走，它是为了找我才被偷走的……
「你别太激动，我马上报警！」
周烁联系了临时护工守着我，然后赶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几个小时后，他一脸颓然地回来，看我的眼神满是歉疚。
「只查到那辆面包车开向郊区，脱离监控后线索就断了……」
「柠柠，我立马就去发寻狗启示，让所有员工都转发，悬赏一万，不，十万，一定能把狗找回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千万别激动！」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
元宝就像我自己的孩子，精心照顾了两年的孩子，因为和男友闹矛盾丢了，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如果我还有后半辈子的话。
「一个卖狗粮的人，连条狗都看不住，他卖的粮有人敢买吗？」我冷笑。
周烁沉默片刻，向我承诺道:「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这款狗粮上市，只要你别太难受，我做什么都行。」
「我要让童诗怡后半生都过和流浪狗一样的生活，你能做到吗？」
「柠柠，你别闹这种小孩子脾气行不行？元宝再怎么样也只是一条狗，怎么和人比？」
我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星光消失了。
是我眼里没光了，所以看什么都暗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避开我的注视，「对不起，我刚才也是急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先休息，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回公司了。」
09
周烁每天都会来医院一趟，手里总是拎满东西。
我没理他，也没吃他的东西。
到了第三天，他有些急了，扔了给我买的粥。
过了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我:
「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买。门口水果铺的车厘子看着不错，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这三天我什么都没吃，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力。
我一闭眼就会自动脑补元宝的惨状。
被狗贩偷走的狗，无异于被拐卖到大山的人。
它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现在的它是被锁在笼子里等待宰割，还是已经……
「柠柠，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爸妈会和你爸一起来江北，你好歹想想向叔叔，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我爸知道我们分手和元宝不见的事了吗？」
「我只说了你生病的事。再者，我一直都没同意分手，我只当你闹小孩子脾气。」
我不理会他的后半句话，「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和元宝，会揍你。」
第二天他们赶到医院，我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一桩一件全都交代了一遍。
我受的委屈够多了，不想死后还被童诗怡拿来作戏泼脏水。
结果就是，不仅我爸揍了他，周叔叔也给了他一巴掌。
周烁一声不吭，生生扛下了两人的怒火。
我不觉得心疼，只觉得吵闹。
「爸，周叔叔，我想休息了。」
我爸立马来到我床前，「老爸在，你放心睡，老爸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完，他又扭过头去，「老周，麻烦你，带这小子出去，先让柠柠睡个午觉，行不？」
「我也陪着柠柠午睡。」
周烁想朝我边来，被他爸拽住。
「陪你个头陪！跟我出去！」
周烁一家三口出去后，病房安静了不少。
我鼻子一酸，扑到我爸怀里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
他老了很多，前段时间和他开视频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多白头发的。
「傻孩子，你年轻，身体比你妈好多了，肯定能治好，不哭，老爸在！」
「爸，这段时间，我不想再看见周烁。」
我爸帮我守住了病房的门，化疗一个月以来，周烁和他家人都没再进来过。
只是有时候我爸推着我出去散步，不远处总会跟着个人影。
病房门口每天都会出现一束鲜花，每束都附带一张卡片，周烁清秀有力的字迹印在上面。
「柠柠，对不起。」
「柠柠，好好吃饭。」
「柠柠，嫁给我。」
花束我悉数收下，卡片全扔进垃圾桶。
这天又收到一束玫瑰，卡片上写的是「柠柠，我爱你。」
要换了以前，我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但现在甚至有点恶心。
他的爱是畸形的，俯视的，会被拿去和别的女人比较的，只是从前我太爱他了，所以麻痹自己。
爱人滤镜，最是致命。
我照例把卡片扔掉，然后给花瓶换上新的花。
尽管我积极配合治疗，但医生说化疗效果不太理想，暂时不能手术。
我妈就是在化疗的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我还能换几次花。
换完花躺下，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请问向柠在吗？」
童诗怡竟然来了。
10
她抱着一束康乃馨进来，一改往日的神采奕奕，看上去有些憔悴。
「向柠，我是来道歉的。」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冷笑道:「我还没死呢，哭坟的倒是一个接着一个，你们还真是有心。」
她一副真要哭出来的表情:
「是，是周总让我来的。他已经辞退我了，希望你不要再生他的气。他给你安排单独的病房，还每天在门外守着你，就是希望你能感受到他的爱意，他是爱你的，向柠。」
「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我接受他安排的病房不过是为了省钱，不意味着我会相信他，会再爱他。」
我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女人，她手里没熄屏的手机很是突兀。
她在和周烁通电话，他在那头监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威胁童诗怡，但听得出来，她并不愿意劝和，否则以她的嘴上功夫，大可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生硬，更不会让我发现正在通话。
她故意露出破绽，是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她想告诉我自己是被迫来道歉的，她永远不会真心向我道歉。
感情的事我不想再费心思去掰扯，我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元宝，到底是怎么丢的？」
她故作惋惜，语气诚恳又愧疚，眼神却充满挑衅:
「就是不小心跑丢了，至于它会被狗贩抓走，我和陈昱都没想到，这件事是意外，我们谁都不想它发生的，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听得心里一抽，抓过床头柜上的苹果朝她砸去。
这一个月来，我和周烁发动所有的人脉帮忙找狗，给发在网上的贴子买了一波又一波热度，但都没有发现元宝的踪迹。
这个「意外」，本可以避免的。
我爸抓住童诗怡的胳膊把她朝门口拽，她扭动几下挣脱开来，挂了周烁的电话来到我跟前。
额头挂着一抹明晃晃的淤青，想必是我刚刚的杰作。
「向柠，要不是你得了癌症，周烁根本不会搭理你。」
「他不过是在可怜你，他要是真的爱你，怎么会扔下你去照顾我？怎么会执意把狗借我？你付出了这么多年青春，只是在自娱自乐罢了！」
「不要脸的东西！」
我爸扇了她一巴掌，打完之后手仍在发抖。
童诗怡捂着红了半边的脸，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摔门而出。
那一眼，有同情，有不屑，有鄙视。
仿佛是在告诉我，这么多年来，我都爱错了人。
她说得很对。
周烁聪明过人，却也凉薄，他的爱也同样浅薄。
如果我没有爱错他，元宝也不会丢。
童诗怡出去没多久，周烁开门进来。
我爸立马挡到我床前，「你又来干什么？柠柠要静养，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周烁绕到床尾，脸上的胡茬青了许多。
「柠柠，我以后不会和童诗怡有任何联系了，你能不能，给我次机会？」
我望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确定他和穿着 t 恤短裤的少年是两个人。
「周烁，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弥补的，元宝丢了，现在都没找到，我对你的爱也一样，消磨尽了，就找不回来了。」
11
入秋后，我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不仅腿疼愈发剧烈，还频繁咳嗽，总有窒息感。
做完检查，医生说发生了肺转移，只能先吃靶向药维持，要做手术更加不可能了。
知道消息的这天，我爸过了很久才回病房。
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子烟味，眼眶也是红的。
「爸，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问医生了？所以……我还能陪你多久？」
我爸低头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两颊上泛着些许莹光。
「只要你放宽心，好好吃药，很快就能做手术了。只要做完手术，就可以一直陪着老爸。」
「爸，我上网查了。他们说肺部转移的人，走得很快，不会像其他患者那么痛苦……」
「瞎说什么！网上的东西哪里能信？你现在就好好养着，爸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我爸不是个会藏情绪的人。
他说话时眼睛又湿润了。
「好。」
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爸，我的情况，别告诉周烁，我不想，再见到他。」
那天过后，他仍坚持每天送一束花过来。
看不到我出门散步，还发消息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了。
今天早上又问了一次。
我回道:「天凉了，不想吹风，医生说很快就能手术了，在我调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好像很激动。
「好，好，你不同意我绝对不出现，只要你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正好要出差几天，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柠柠，我爱你。」
以前他出差，总给我带礼物，有时是当地的特产，有时是精致的饰品。
他送过我胸针，项链，手链，耳钉，就是没送过戒指。
我买过几对情侣对戒，但从没见他戴过。
他说，戒指的意义重大，我们都还太年轻，不用急在一时。
他说等彻底准备好了，会筹划一场完美的求婚，那时再亲自给我戴上我们的第一枚戒指。
生日那天的花园餐厅很漂亮，可惜他没给我戴上戒指。
我期待的，他一直不肯给我。
现在他说给我带礼物，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我放下手机没再回复。
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我只想和我爸度过。
我把发在网上的寻狗贴里的联系方式换成了我爸的，又恳求他陪我回趟和周烁的出租屋。
趁周烁出差，我想把之前没来得及收的东西收走。
「爸，真是对不起，还要麻烦你帮我收东西。」
我歪在轮椅上，看着我爸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他朝我笑了笑，把我的衣服轻轻叠好放进行李箱。
「你需要老爸，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他神情一顿，打了自己一下。
「瞧我说的什么话！以后这种小事，可不许麻烦我，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听到没有！」
我强忍住眼泪，「爸，妞妞今年八岁了吧？等你回到家，再养一条吧，挑一条店里最漂亮的狗，让它们一起陪着你。」
「你下次放假的时候回家来，帮我挑一只，我肯定把它养得壮壮实实的。」
「好。」
12
我只留下一些必要的衣服，周烁送我的那些东西，略微值点钱的我交给我爸让他去卖二手。
其余的都进了垃圾桶。
包括我俩的合照。
支走我爸去二手店后，我抓紧时间录了几首歌在手机里。
以后我人不在了，至少还有歌声陪着他。
我录了他喜欢的几首老歌，最后还录了一首《你的眼神》。
和周烁无关。
这首歌是我第一次被人仰望的见证，没有周烁，我也该变得优秀，我也可以光芒万丈。
次日，窒息感忽然加重，整个胸腔仿佛要裂了一般。
我爸在旁破口大骂，「前两天就不该出门，这下受了凉，你高兴了？不听老人言，可不就得吃亏！」
我知道，他是想把我的意识拉回。
被推进手术室的瞬间，我挣扎着睁开眼，看到小老头两眼红光，握着的拳头不停颤抖。
「柠柠！」
我以为那是和他的最后一面。
但我竟然又醒了。
只是这次醒来的感觉很奇怪，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精神也好了些。
可我爸看上去并不高兴。
他双手捂脸痛哭流涕，像极了我妈去世时的样子。
我知道了。
一定是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以减轻我去世前的痛苦。
「爸，对不起……」
我答应过我妈要好好照顾他的。
妈，我食言了。
「是爸对不起你，爸无能，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留不住，我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他崩溃地捶打自己。
我想制止，但手一抬起就无力滑下。
所谓的精神好，只是假像。
最后是床头的振动让他停了下来。
好像是我的手机。
我爸拿起看了眼，犹豫了下，问我道:「是那小子，要接吗？」
话音刚落，手机助手自动识别了半句语音，接通了电话。
「柠柠，我刚下飞机，你还好吧？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心里怪怪的，我能不能去看看你？」
「柠柠，能听到吗？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那你听我说，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紧张。
「我买了一对戒指，柠柠，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求婚，也觉得这样的求婚太过潦草……」
「但是柠柠，你不肯见我，我又想亲口对你说，柠柠，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我下意识抗拒地开口，「我不愿意。」
许是药效过了，又或者是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刚一说完胸口就一阵抽痛。
「柠柠！」
我爸紧张地握住我的手。
电话那头周烁也焦急询问:「柠柠，你怎么了？我正在往医院赶，你等我！」
我喘着粗气，声音虚浮沙哑，「周烁，我快死了……」
「你骗我！你明明说马上就能动手术了，我才离开了几天，怎么可能！」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错了柠柠，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
他听上去好像哭了。
可他的眼泪哪有我爸的眼泪令人难过？我该珍惜的人，不是他。
「周烁，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遇见了。」
那头传来一声嘶吼。
「我不同意！当初是你先追的我，凭什么你要先离开我？你别这样对我，柠柠……」
明明是他先三心二意的。
可我没有力气反驳。
胸腔里的气只出不进，让我很累很累，只想闭上眼休息。
许是我一直不说话，周烁的声音更加崩溃了。
「柠柠，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到医院了，你等等我，让我见你一面……」
意识逐渐消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周烁是让我等他吗？
那个走路不知道等等我的大学霸，竟然反过来让我等他？
哦，对了。
故事的开始，是他让我等等他。
八岁那年，周烁转到我们班。
那天下午放学，这位新同学一路尾随我到小区门口，我气急，大声问他: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他耳根一红，「你家是不是住在 14 幢 302？」
「你怎么知道？」
「我是新来的，住你对门，我对回家的路还不熟，所以才跟着你。以后你能不能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我惊奇不已，「老师不是说你成绩很好，在原来的学校是第一名吗？怎么连个路也记不住？」
他一脸不悦，「让你等我就等我，哪来那么多话？」
许是夕阳太烫，他的耳根更红了。
周烁，你可能忘了，一开始，是你先喜欢我的。
「完」
番外
我死后灵魂在人间停留了七天。
第一天，我飘在半空中，看到周烁狂奔进病房，扑在我身上哭得像个小孩。
他从怀里掏出戒指，颤抖着要给我戴上，但被我爸抢过扔出窗外。
他刚一起身要冲过去，又被我爸一拳抡倒。
我爸自己也紧跟着跌坐在地上。
「柠柠不想见你，你少来装模作样！」
周烁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口中喃喃，「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
第三天，我爸抱着我的骨灰盒回了家，把我埋在我妈旁边。
忙活完，他坐在碑前点了支烟，原本花白的头发全都白了。
第五天，我又飘回了江北。
仿佛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牵引着我。
我来到周烁公司楼下，看到童诗怡拦住刚下车的周烁。
「阿烁，我求你了，再帮我一次吧，要是再还不上钱，我妈就要被逼得跳楼了！」
周烁神情冷峻地甩开贴在身上的女人，「我说了别再来找我，惹急了我，你只会多一个债主！」
「什，什么意思？」
「我之前帮你还的那些钱，随时可以追回，你最好识相点。」
原来他还帮童诗怡还过债，我竟然不知道……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在一旁静静看戏。
突然，不远处出现一抹黄色。
是元宝！
但它……
瘸了一条后腿……
身上脏兮兮的，尾巴还能摆动，但朝一侧倾斜着，应该是尾椎受了伤，胸前的毛灰扑扑的，鼻头还挂着干了的血痂。
不知它经受了多少才回到这里……
它迷茫地四处张望，伸着鼻子不停地嗅着，像是在找回家的路。
「元宝！」
我大喊一声。
可我现在已经死了，它能听到吗？
我朝它飘去。
它似乎察觉到了我一般，踮着腿朝我小跑过来。
但它穿过了我的身体，径直往周烁和童诗怡冲去。
还在争吵的两人丝毫未察觉元宝的靠近，而元宝不同以往的温顺，此刻的它脚步轻巧，目露凶光，一副捕猎者的姿态。
它一跃而起，扑倒了周烁，扯着他的衣服撕咬起来。
童诗怡尖叫着跑开，元宝动作一顿，放开周烁追了过去。
它咬住她的小腿，把人拽倒后跳到她身上，爪子对准她的脸拍了过去……
写字楼门口的保安举着电棍姗姗来迟，却也只是驱赶，不敢上前。
被扑倒的周烁回过神来，看到元宝后竟然湿了眼眶。
他神情谨慎地对它拍拍手，「元宝，过来，我带你回家。」
元宝果真停下，朝他歪了下头。
保安趁机用电棍打了元宝一下，尖叫声听得我心里一紧。
小家伙却还不想罢休，呲牙咧嘴要继续攻击童诗怡。
眼看电棍又要落下，我不禁大叫，「元宝，跑！」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随即撒腿钻入人群。
我跟着它来到一条小巷。
它抬起鼻子闻了闻，嘴里哼哼唧唧。
我想摸摸它的头，但还是不行。
「元宝，你能感觉得到我对不对？」
它摇了摇尾巴，呜了一声。
「元宝，我带你回家，回我的家。」
在我的指引下，它一瘸一拐走了很远的路，去到了我的学校。
我带它去了我们组的实验室楼下，师姐刚好出来，一眼就认出了元宝。
她给我爸打去电话。
在等我爸来接元宝的时间里，师姐带元宝去做了检查，给受伤的部位做了保定。
与此同时，「流浪狗伤人」的新闻冲上热搜。
我飘在师姐身后看着手机。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元宝，也认出了周烁，感慨道:
「把金毛都逼得咬人了，这主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先前还到处找狗，不会是故意遗弃才让狗子怀恨在心吧？」
评论一出立刻有人回应，「我记得找狗的还有个女主人，不知道女主人看到这条视频没有？我现在比较好奇被咬的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看着这些评论，我忍不住想一一点赞，可惜什么都触碰不到。
师姐评论了一条:
「狗狗不是被遗弃的，是被那对狗男女弄丢的，狗狗的主人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去年上榜了我们学校的十大风云人物，可惜命运不公，让她得了骨癌。
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要好好的，别再遇到渣男！」
新闻里还说两人身上多处受伤，童诗怡惨遭毁容，周烁私处被咬伤，留下了永久性遗症。
他还因此错过了一个重要的邀约，好不容易拉到的投资被竞争对手撬走，公司发展将受到很大影响。
我在人间的第七天，我爸赶到江北接走了元宝。
它坐在后座，对着车窗外的我叫了一声。
我爸宠溺地向后看了一眼，「宝贝，咱回家咯！」
「好。」我默默答道。
车子启动，音响飘出我沙哑的嗓音。
我爸跟着轻声哼唱。
「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啊……有情天地，我满心欢喜……」
我之所以学会这首歌，是因为小时候我爸妈常在家里放磁带，他们会在歌声里揽着对方的腰轻轻舞动。
下辈子，我还做您和妈妈的女儿。
希望下辈子，不会遇见周烁。
（全文完）
作者：阿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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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5: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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