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夫君多欢喜
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我窥见了夫君的秘密,他欲杀我灭口。
生冷的刀刃抵在脖颈。
我的眼睛有点泛潮,准备赴死。
他在我耳边呼着热气,暧昧道:「谁说我要杀你了?」
1
皇帝老来得子,大赦天下,见禁囚徒罪无轻重者,一律释放,连俘虏也一并优待。
牢中俘虏幽禁多年,许是皇帝为了给儿子积福铺路,又或是给其他战败国一些态度,便将他们统统放出,更是准备了安置房屋。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臣提议,俘虏中多青年,朝中安排婚嫁事宜更能彰显大国风范,可这些俘虏地位低下,堪与配之者少之又少。
于是皇帝便下令在贱籍女子中,挑些指给战败国的俘虏。
很不幸,我被选中了。
我的父亲曾经是个医官,因为误诊,致使先皇后早逝。
皇帝一怒之下,赐了父亲腰斩,而我与弟弟入了贱籍。
出事后,弟弟伤了脑袋,脑子便一直不太灵光。
为了他,我一直在夹缝中忍辱偷生。
说是成亲,实则是命我监视俘虏,如果俘虏自尽,我和弟弟便一起陪葬。
初次见到他是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他昏厥在地,旧痂渗着新血,没有一块肌肤是干净的。
我战战兢兢上前,伸手触他鼻息。
这么快就要死了吗?那我和弟弟岂不是现在就要去陪葬?
不行,我得再抢救抢救。
我与弟弟二人合力将他背回家中,并咬着牙在墙角挖出多年的积蓄,抓回了药。
我将他搂在怀中,准备给他灌药,可药怎么都喂不进去。
情急之下,我上嘴了。
怀中人微咳,总算没死。
「你是何人?」
「皇上把我赐给了你,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妻子了。」我红着脸,窘迫地说着。
他应该不知道我刚才是用嘴喂药的吧。
「夫君不能自戕,您若是死了,我与家弟都会没命。」
他眸中无光,我担心他会自尽。
他未置言语,扫视着这破烂不堪的屋子。
这厮不会嫌弃我穷吧?
「这馒头可香了。」我将家中仅剩的一块馒头分了两半,一块给了他,一块给了弟弟。
他眼神松怔,犹豫了片刻。
随后大口嚼着馒头,我心中暗喜,愿意吃东西就代表有求生欲。
我和弟弟终于不用死了。
呵呵,这个俘虏落到谁家都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原以为日子会恢复平静,狗皇帝竟秘密召见了我。
说是要我秘密监视夫君,只要他与外界有联系,我就要上报。
合着我成间谍了?
2
我自是不敢违抗圣明,回家后兢兢业业做起了监视夫君的工作。
倒也让我对他的了解日渐加深,我也开始发现自从家中添了人后,日子竟越来越好。
他为弟弟裁了新衣、买了书籍,也为家中添了器物。
从之前的家徒四壁,变成了现在的满满当当。
「夫君钱从何来?」我满是惊讶,终是忍不住问了他。
「赌坊。」
赌坊?我脑子发蒙,这个烫手的山芋竟然是个赌徒?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焦虑,补充了句:「玩骰子我从没有输过。」
「莫非夫君用耳朵听听,就能识别骰子?」
「是的。」
我对他满是敬佩。
自此,家中顿顿吃上了香喷喷、油乎乎的黑猪肉。
为了避人耳目,夫君会花钱雇不同的人去赌坊。
我再次被他的聪明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然我可不会将这特异功能汇报给狗皇帝,毕竟狗皇帝没有给我家发肉。
我算是想通了,狗皇帝想拿我做他的刀,但又不给任何好处,真真是小气,不像夫君,是切实地为我们这个家而努力。
不过既然皇帝命我监视夫君,我便形影不离跟着他。
晚上睡觉时,我也让弟弟搂好他,不能让他跑了。
夫君要是跑了,现在的好日子没了不说,狗皇帝肯定要拿我是问。
弟弟很听话,手脚并用,将他锢得紧紧,将熊抱姿势演绎得不折不扣。
他在如厕时,我也会守在茅厕外面,时不时对着门咆哮。
「夫君!你好了没!」
「夫君!你该不会掉厕所了吧!」
「夫君!夫君!夫君!」
后来,夫君忍无可忍。
「间谍不是你这样做的,应是不露声色。」
「不露声色,什么意思?你教教我。」
夫君摇头叹气,满脸无奈。
「我可不是间谍,我可没有监视你,我心悦、才……」
我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却感到越解释越乱。
「无妨,你想怎样都行。」
夫君会的东西远比我想象得多,他会教弟弟读书识字,也会传授弟弟防身术。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二人半夜经常去后山偷偷练武。
这些我也绝不会告诉那个狗皇帝。
狗皇帝会找人教弟弟识字吗?会保护弟弟不被人欺负吗?
他不取我和弟弟的性命,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当然,为了彰显我是个有用的间谍,我也时不时上报些无关痛痒的事。
比如夫君有便秘症状,如厕时间颇长。
喜欢冷水澡,特能抗冻;话不多,表达能力也不行……
「他没有其他异常举止吗?」直到皇帝不耐烦地问我。
「没有,力气大、吃得多,算嘛?」
「……」
3
中秋佳节,皇帝临时起意,说是重新启用荒废已久的斗兽台,并下令所有俘虏都要上场。
想到夫君消瘦的背影,我食不下咽、坐寝难安。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家岂不是又要顿顿咽糠菜了?
观赏台上,那些达官贵胄们笑面盈盈,满脸横肉堆在一起,仿佛台下的屠杀与血腥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场游戏。
老皇帝在各色美人拥簇下,不停地欢呼叫好。
这个狗皇帝一边说要优待俘虏,一边赶他们上斗兽台。
帝王心果真善变,相当凉薄。
几轮厮杀后,那些俘虏伤痕嶙峋,哀嚎连连,惨不忍睹。
下一个上场的是夫君,我的心揪成一团。
夫君一直在闪躲,避免与野兽有正面较量。
突然间,野兽撞破了围栏,冲向了高台上那抹明黄色。
所有官员、美人、侍从纷纷作鸟兽般慌乱四散。
狗皇帝吓得无法动弹,像个木桩子似的。
一抹黑影夺过侍从的佩刀,对准野兽的喉咙处,一刀毙命。
夫君救了狗皇帝。
我跟着沾光,整天抱着那箱赏赐的黄金,爱不释手。
这可是货真价实、实打实的金子啊~
后来狗皇帝召见我,他认为夫君是可造之才。
「你们成亲这么久了,你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狗皇帝这个问题真是难倒我了。
「圣上,这真不能怨我,是夫君那方面不行,估计是在战场上伤到了。」
我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呵呵,我总不能告诉狗皇帝,我和夫君至今没同房。
「这是催情药,只要你怀了他的孩子,他有了牵挂就不会逃跑,彻底归顺我朝。」
狗皇帝的算盘打得真好。
我信你个鬼,我能给夫君这个胸肌横阔的壮汉下催情药?除非我不想下床了。
4
自从亲眼看见夫君斩杀野兽的飒爽英姿后,我就开始魂不守舍了。
一与夫君视线相对,我就面红耳赤、心中一顿瞎扑腾,慌乱逃离。
可若一刻钟看不到夫君,心里就憋得慌、空荡荡的。
我找来郎中,问他我是不是病了,不然心里怎会平白无故地发堵?
「姑娘不是发堵,是发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春心荡漾?
其实日子久了,我也生了私心。
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夫君绝非一般的俘虏,以他的本事,离开是迟早的事。
他若走了,我和弟弟又要回到日复一日的苦日子。
还有我那无处安放的春心。
思虑至此,我盯着手中的催情药,愣了神……
赵漾光,你在想什么呢?
都说闺房之乐鱼水之欢讲究的是情到深处自然浓,怎可使用催情药这般污秽之物?
我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隔壁虎子家。
虎子媳妇特别勇猛,三年抱两,堪称是街坊邻里的楷模。
榜样近在咫尺,找她取经不就行了?
我吊着两袋瓜子,屁颠屁颠地钻进虎子家院子。
当我表明来意后,虎子媳妇一脸严肃,大拍桌子,震得瓜子散落了一地。
「岂有此理!夫妻之事他竟然如此不上心!」
「嫂子,他不是不上心,是我们压根没那个啥。」
「你们都成亲好几个月了,还没睡到一个被窝?」
「嗯……所以想问问您和虎子大哥,是怎么……」我满脸涨红。
「这有啥难得?老娘我把他往床上一推,立马生吞活剥了。这男人啊,可别惯着,该调教还是得调教。」
虎子媳妇的豪言壮语令我瞠目结舌,看来这遍地的瓜子壳终究是错付了!
隔日,虎子媳妇送来了一本小人书,还没翻几页,便看得我心脏怦怦直跳。
不看则已,一看惊人!
尽是男女云雨之事,巫山翻滚,五花八门。
太太太辣眼睛了!
虎子媳妇的法子太虎了,使不得使不得。
我将小人书随手一塞,彻底断了同房的念想。
后来因为年岁要除尘,这小人书硬是被夫君在某个旮旯里翻出来了
我顿时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
「哎,哎!还我!」
「没想到漾光也爱看书?」
「你还我!」
他将书举过头顶,我像个袋鼠一样,扒着他的臂膀蹦跶来蹦跶去,使劲够书。
当夫君将书翻开的时候,我炸了。
炸了,彻底炸了。
我得找床被子将自己蒙起来。
「真看不出来,我表面文静羞答答的夫人私底下如此饥渴?」
「那不是我的!」
「夫人如此迫切,要不我们就照着那些,挨个学一遍。」
救命,救命!
日后我这老脸该往哪里阁啊!
5
生辰这日,夫君带我去裁了新衣。
当我换好衣裳蹦跶在他面前时,我分明瞥见他嘴角狡黠的笑意,耐人寻味。
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这身衣。
嫩黄的齐胸襦裙,薄纱白色披帛,头上斜插一根镂空素银簪,缀着点点黄玉。
「漾光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
「夫君多大了。」
「长你十岁。」
「你竟然二十七了,这么老了嘛?」我满脸惊愕。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夫君,他转瞬一脸严肃,背手而去,徒留我在原地。
难道他与我一样,想念亲人了?
他该不会要跑了吧?
我摸了摸怀中的催情药,既然夫君随时可能跑路,丢下我和弟弟,那就被怪我心狠了。
如计划一般,我十分殷勤的为夫君盛汤,并趁他不注意,在汤里混了催情药。
快咽下!快咽下!
我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心中不断祈祷。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于浮夸,夫君并未喝汤,而是拿去喂了院中牲畜栏的牛。
呵呵,这人也太谨慎狡猾了吧。
结局很凄惨,喝了汤的公牛不但发了疯,撞坏了围栏,还跑到隔壁母牛家待了三天三夜,怎么都拉不回。
邻居虎子举着菜刀,气冲冲地找我算账,说他家母牛累得一个星期都不愿下田耕地。
我愧疚地躲在夫君身后,弱弱地说着:「要不我家的牛给你用一段时间?」
虎子走后,夫君一脸坏笑地望着我,说道:「夫人年纪轻轻,当真是如狼似渴,连我这么老的都不放过吗?」
天啊,把我就地埋了吧!
狗皇帝的法子果然不能信!
6
时间飞逝,很快迎来了太子周岁晏,狗皇帝下旨,为犒劳夫君当日护驾之功,命我和夫君进宫赴宴。
在座的大臣,很多我都认识,若是父亲还在,我该喊他们声叔伯。
后来父亲落了难,那些所谓的叔伯们皆紧闭府门,缄口莫言。
如今再次相逢,气氛倒是诡异,说不清道不明。
「那些大臣都认识你?」夫君问道。
「是的,他们都曾是父亲的同僚,后来父亲获罪了,就都没了来往。」
「何罪?」
「父亲把先皇后医死了。」
一个是贱籍女子,一个是他国俘虏,竟然能赴宫宴,不知道狗皇帝又在作什么妖。
果不其然,一个杏脸桃腮、尽态极妍的侍女故意将酒水洒在夫君身上。
皇帝对那侍女一番斥责,并下令让侍女带着夫君去偏殿更衣。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夫君的酒水里肯定下了催情药,然后侍女就可以成功上位。
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狗皇帝为了让夫君归顺,在申国拥有子嗣,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既然夫君入了我的家门,就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他在皇宫里失了贞洁。
于是我借着解手由头,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殿门反锁了。
我慌了。
「夫君!我来救你了!」
我凝聚全身蛮力,将门生生踹开,然后拉着夫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位侍女美人,愣在原地,表情复杂。
夫君脸色泛红,双眼迷离。
好家伙,真是喝了迷情药啊!
回家的路上,满天银河,空气静谧,鸣虫低鸣。
我却焦头烂额。
夫君的迷情药要怎样才能解?
回想起虎子家的母牛,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夫君?你现在感觉如何?」
「无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怎么可能?你不是中了迷情药吗?如果不是我冲进去救了你,你现在已经把我给绿了。」
「谁说我中了迷情药?怎么?夫人想献身为我解药?」
我满脸尴尬,手足无措。
皇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真的就是想请我们吃个宫宴,合着我一个人自导自演了出大戏。
「漾光。」
「嗯?」
「谢谢你。」
夫君说完便牵着我的手,大步朝家中走去。
我心头抹了蜜一般,美滋滋的。
但转瞬又划过一丝悲凉,我们毕竟不是真的夫妻。
7
夫君与弟弟待在后山的时间越来越长。
两年光景,因为习武,弟弟相比之前,长高了很多,身材越来越挺拔。
可惜就是脑子不灵光,不然也能给他说门亲事了。
夫君让我不必担忧,他说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命运,命已定,运却可以改,一切都是时间问题,让我耐心等待。
他的话文绉绉,听着似懂非懂。
「漾光可识字?」
「不识。」
「过来,我教你。」
鬼使神差,我让夫君握住了我拿笔的手,一笔一划,如梦如幻。
他怀里有股淡淡的男子气息,呼出的热气时不时触着我脖颈。
「夫君,你把我脖子弄得痒痒的,我马上就要憋不住了。」我喃喃低语。
夫君顿住不作声,调整姿势,拉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紧握我的手,继续写着。
「这是忍字,遇事忍字当先,不可冲动。」
我不知道夫君为何平白无故教我「忍」字,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夫君有事瞒我。
难道他真的要走了,回到自己国家?
果然我在夫君买给弟弟中书籍中,发现了端倪,有些文字下方有淡淡的痕迹。
我将这些有痕迹的文字抄录下来,组成了一句话。
虽然我是个文盲,但是「去」字这种简单笔画我还是认得。
我的脑子轰然炸裂,他今夜就要走了?
他怎么能丢下我和弟弟?
他明明知道,没了他,我又要受人欺负……
我盯着书页,异样的想法在心中滋生。
这个天大的消息应该能让弟弟脱离贱籍吧。
说来也可笑,在这当口,我竟不信狗皇帝会放过我们。
走神之际,生冷的刀刃抵在脖颈。
我的眼睛有点泛潮,泪水模糊了夫君的样貌,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应该很愤怒吧。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秘密的,你知道我也不识字。
这两年,我从没有在圣上面前说你半点坏话。
你杀了我,我弟弟就没人照顾了……」
他在我耳边呼着热气,暧昧道:「谁说我要杀你了?」
他收回匕首,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一场春雨淋下,院中杏花分外红艳。
半夜,身旁人起身,我假寐。
直到横阔的身影融入了黑夜。
我心中清楚,夫君失踪的消息是绝对瞒不住的。
为了能够活着等他来接我,我对自己下手了。
我让弟弟将我打一顿,他说他下不了手。
我便对着铜镜,将自己打得鼻青脸肿。
翌日,我连哭带爬地入了皇宫。
「皇上,奴婢拦不住夫君,他将我一顿暴打,直至我晕厥,等我醒来,才发现他早跑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皇上,你得给我做主啊!」
我哭天喊地,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在旁的大臣、侍从都不禁怆然泪下,偷偷掩袖拭泪。
狗皇帝迟迟没有发话,脸色青白,任由我哭得梨花带雨。
在我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他来了句:「赵氏看管不力,致使俘虏逃跑,囚禁大牢。」
我还挺满意的,只是囚禁,不是处死。
挺好的。
8
弟弟时不时来探望我,并说他会保护好自己,让我放心坐牢。
我隔着狱墙,双手捧着他的面颊,一脸慈母笑。
我的傻弟弟终于长大了!
「每次进来打点狱官挺费钱的,姐姐不在你身边,省点花。」
后来,弟弟非常听话,果真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由起初的七日探望一次,变成了半月一次。
直到今日,算算距离他上次来看我,已经一月有余了。
这个臭小子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一天到晚忙乎些什么?
牢里天窗是唯一的光亮,蜘蛛不愿其烦地来回劳作织网。
我的心也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夫君是否安全抵达了,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大力安抚着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没准他明天就来接我了!
果不其然,夫君真的来接我了。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浩浩荡荡的五万大军。
都老夫老妻了,人来了就行,搞这么大阵仗干嘛?
直到狗皇帝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夫君压根不是来接我的,他是来找狗皇帝打仗的。
这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啊。
「你的弟弟逃了。」
逃了?逃得好,这申国真不是人待的。
「为何要背叛寡人,帮一个俘虏。」
「因为你杀了我的父亲。」
之前那次宫宴,夫君的离席,其实是暗中调配暗桩,调查先皇后死因。
那个美艳的侍女,其实是晋国的线人。
夫君说我救了他一命,他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父亲忠心耿耿,一心钻研医术,狗皇帝为了削弱先皇后母族势力,将罪名安在了父亲头上。
这狗皇帝也是真的狗,他将我捆了,放在先锋队首。
夫君若是执意开战,那五万大军就得从我身上踏过去。
夫君甲胄在身,威风凛凛。
嗯,挺帅的,得多瞄几眼,就怕以后没机会了。
9
狗皇帝终是高估了我在夫君心中的分量。
战场上掀起阵阵阴风,寒意四起,莫名新伤旧痛摧枯拉朽般袭来。
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无力。
我对上夫君的视线,冁然一笑,等待死亡。
毕竟同过房有点交情,希望夫君让我死得利落点。
最好没有痛感就一命呜呼,我可不想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死。
眼睁睁地看着夫君取箭、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一箭穿心,射得挺准的。
我坠马在地,流血不止。
直到失去最后的意识……
醒来时,我正处于夫君归朝的大军中。
在轿辇中日日颠簸,胸口的伤痛让我动弹不得。
夫君便由着我,躺在他怀里占便宜。
看着他从容的样子,我大抵也猜到这仗定是打赢了。
「我弟弟呢?」
「他还在申国。」
「弟弟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该喝药了。」
药很苦,微微抿了一口,就不愿尝试第二次。
看着送到嘴边的药勺,我侧头拒绝。
「听话。」
「不要,太苦了。」
未料到夫君下一秒的动作,让我天旋地转。
他灌了一口药,俯身低头朝我压来。
我惊呼,唇瓣微张,他便将药一滴不漏地送进了我口中。
我不由想到了初次见面给他上嘴喂药的场景。
两颊通红,不能自已。
想到牢里暗无天日的种种,想到我在战场上心惊肉颤,憋屈感顿上心头。
「都怨你,我在那潮不拉几的地牢里待了好几个月,连老鼠都知道来看我。」
一番取闹后,我与他四目相对。
「漾光可愿意跟我回家。」
他问的是废话,这里是晋国,属于他的国度。
难不成我说不愿意,然后他改道把我送回申国,我再被狗皇帝当成叛国贼抓起来?
七日后,队伍抵达了晋国都城,轿辇停在将军府。
看到将军府三字,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
夫君幸好只是将军,以后跟着他打打仗就行了,万一是个皇子之类的,免不了一场勾心斗角的政治斗争。
我因伤势未愈,又吹不得风,是被夫君抱着下轿辇的,
下人们各个瞠目结舌,甚至在小声议论我是何人。
难道夫君没有透露过他已在申国成亲了,我是他的夫人?
这时,一男子迎了出来,他黝黑的脸上布满了密匝匝的络腮胡子,臂膀粗壮,青筋纵横凸起。
相比之下,夫君果真俊美很多。
「参加殿下,臣接驾来迟。」
殿下?
「魏将军免礼。」
夫君不是将军,是皇子?
「厢房已经布置妥当,姑娘请。」
夫君临走前,用粗粝的掌心捧着我热乎乎的双颊,说道:「还记得我教你写的第一个字吗?」
「忍字?」
「没忘记就好。」
10
之后,夫君一连数日都没有出现。
涩意上头,他果真没有公布我的身份,甚至不敢将我带回自己府邸。
旁人只当是皇子出征路上留恋美色,收获了个美人,难道之前的婚事,就这么不作数了吗?
真是越想越气,转而想到他叮嘱的忍字。
听你的,我忍了。
倒是魏将军跑得挺勤快的,他知道我身份特殊,生怕招待不周。
他告诉我,两年前二皇子带兵出征,军中出现叛徒,行军部署图被窃,二皇子率领的夜袭人马被围剿,士兵拼死为他换下步兵衣物,这才让二皇子以普通的俘虏的身份在申国活了下来。
「二皇子整整失踪了两年,我们都以为……」
魏将军说着说着,便情难自控。
堂堂七尺男儿,竟在我面前掩面擦泪,这人还是个铁骨铮铮的将军。
顿时把我整不会了。
他说二皇子时运不佳,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好不容易成亲了,又当了七年鳏夫,新婚夜里盖头还没掀,王妃就暴毙了。想出去开疆扩土,施展拳脚,偏偏身边又藏了个间谍,差点把小命丢在异国他乡。
嗯,这么听来,夫君确实挺惨的。
为了聊以安慰,我画了几页信,顺带在信的末尾印上了一个大红唇。
我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并嘱托魏将军务必将信亲自交给夫君。
夜晚,吃饱喝足后,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酣睡。
顿感有人躺在我身侧,抢我被子。
堂堂将军府,竟是采花贼能进入的?
我正欲一番垂死挣扎,那人来了一句,「是我。」
「深更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干嘛?」
「信上的唇印太诱人了,我来验验真假。」
「……」
东方未明,他便要离去。
「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扯着他的衣袂,有些不舍。
「最近太子那边盯得紧,再等等。好好待在魏将军这里,哪也别去。」
看着夫君的神情有些迟疑,我告诉自己不要多虑。
11
将军府上的日子滋润且无聊着。
我看着自己愈发浑圆的腰身,简直惨不忍睹。
我想上街逛逛,却在门口被管家拦下了。
「姑娘,不要为难老奴。」
「我就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姑娘请回吧。」
我不解他们为何不让我出门,这区区四面围墙倒也拦不住我。
这晋国的都城果真热闹。
炮仗声、伶人吹打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一边啃大饼,一边问商贩,这街头巷尾为何这般闹腾。
「一看你就不是本地的,今天二皇子娶亲,丞相嫁女,当然举城欢庆了。」
「谁……谁娶亲?」
「二皇子。」
难怪他们再三阻拦,不让我出门,难怪夫君迟迟不来看我。
敢情人家叮嘱的「忍」字,是让我忍他劈腿娶媳妇?
我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是妻?还是妾?
或者是,养在外面无名无分的外室?
眼前,长龙般的迎亲队伍风光而过。
骏马上的新郎官,容光焕发,一袭红衣灼目刺眼。
我在人群的推搡下浮浮沉沉,怅然若失。
「赵姑娘。」
我循声望去。
那人身着杏色五爪龙纹,眉眼间有些眼熟。
「不对,应该唤你一声弟妹。」
此人说话语气轻佻,我懒得搭理,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他的侍卫生生地架走了。
这人居然说他是太子。
「赵姑娘,别害怕,我是来请你帮个忙的。」
「什么忙?」
「我怕二弟的婚宴不够热闹,我想请你一同去讨杯喜酒。」
他行事风格和我们的申国皇帝很像,喜欢捆人,也喜欢以女子做筹码威胁人。
我知道他想毁了夫君的婚事,而我恰好是送上门的羔羊。
当我狼狈地出现在夫君面前时,我瞥见了他眼底的波澜转瞬而逝。
他应该很生气吧,我没有听他的话到处乱跑,现在还来搅和他的婚礼。
还未等夫君开口,他身侧那位新娘便一把掀了盖头。
动静之大,令在场所有的宾客都凝目屏息。
太子党个个神情得意,似乎算准了什么了。
「太子殿下,你当日向我求婚不成,如今带个女子来搅和我的婚宴,安得是什么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妃是个机灵人。
这场闹剧摆明是冲着夫君去的,王妃却出其不意,一把将这个摊子揽在自己身上。
硬生生地让那些吃瓜群众以为太子对人家余情未了。
太子吃了闷亏,按照他的预想,我会在夫君婚宴上大闹一场。
我却表现得如此冷静,竟也如此窝囊。
太子将我一把拽起,愤愤离席。
「二弟将你养在魏将军府上,还以为你在他心里多么重要,没想到也就是个玩物而已。当然二弟这个窝囊废除了攀附丞相,也护不了你。」
太子骂骂咧咧,将我弃于闹市中。
12
侍卫很快便找到了我,魏将军已在等候。
我静默不语,巴巴地望着他,我在等他的说辞。
等他告诉我夫君没有成亲,这一切都是假象。
等他告诉我那人只是与夫君长得像而已,并不是夫君。
「姑娘,殿下不是有意瞒你。」
「太子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要扳倒太子,必须要有丞相的帮助。」
魏将军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思绪开始混乱模糊。
黏糊糊的液体顺腿而下,浸染了襦裙,大片大片的猩红。
我惊恐地望着魏将军,无力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犯错误的是他,受惩罚的却是我。
血止不住地流,我身子不停地往下坠,而后意识涣散,一头栽进黑暗……
潜意识里,我仿佛看到屋内人头攒动,脚步匆忙,热水端进又端出,郎中换了一个又一个。
清醒时,浑圆的腰身瘪了下去,腹部空荡荡的。
我恍然,原来这里曾经住着一个生命。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双熟悉的眸子,现在却有点陌生。
「漾光,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漾光,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曾经救过她,她说作为报答,帮我当上太子就和离。」
这是夫君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狼狈不堪。
「我不能让丞相知道我与他的女儿是假成亲,所以漾光,再等等,好不好。」
看着他眼下发青的憔悴模样,我心软了。
13
小产后,我的身子就亏虚了很多,大不如前,更是吹不得风。
遇上晴天,才出了屋,坐在院子里,从四方的围墙里窥见那一方晴空。
夫君隔三差五就来看我,每次来只是小坐便匆匆离去。
他是皇室,生来便处在政治角斗场。
输,便是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赢,便是登上巍峨山巅,主宰山河。
我既然选择了他,就得承受那些孤寂。
后来,将军府上来了贵客,她是夫君的新婚正室龚蓁儿。
视线一对上她,我心中便觉得慌。
明明知道他与夫君没有什么,我依然一阵酸楚。
她对我嘘寒问暖,很是温情。
她说夫君是她的恩人。
夏天的时候,她贪凉在河边戏水,一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是夫君第一时间下水救她。
她说着说着,话里开始变了味道。
「夏天衣衫薄,在河中浸湿了,这身子便显现出来了。
在我们晋国,男子若是看光了女子身子,要么自剜双目,要么娶她回家。」
「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我承认我听够了,她成功挑拨了我对夫君的感情。
「妹妹好生聪明,那我就把话敞开说了。
我是丞相的嫡长女,生来就是皇后的气运。可惜那太子草包了些,我便选择了足智多谋的二皇子。所以我不会和离,我将是晋国未来的皇后,并且一直是,谁也撼动不了我的地位。」
「所以呢?」
「所以我劝你主动离开他,就算他对你情深义重,宠着你,护着你,可满朝文武不会允许一个目不识丁的草包当皇后!我始终是妻,你只能是妾!」
她的话掷地有声,侮辱性极大,伤害力极强。
若是我会武功,我一定要把她打出内伤。
可惜我不会。
她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草包。
14
一夜暴雨后,院子格外安静。
虽然过去了半月,她的话依然在我耳畔挥之不去。
有人翻墙而入,那身影甚是熟悉,居然是我的弟弟。
怎么看着不傻了。
他褪去了曾经的粗布麻衣,玄衣在身,颇有男儿气概。
看着俊俏的弟弟,我心中阴霾顿时扫去了大半。
「阿姐,晋国人算计多,我带你回申国,留在这里憋屈。」
我现在是申国的叛徒,回去送人头吗。
「狗皇帝死了。」弟弟掏出腰上的酒囊,一饮而尽。
浓密的睫毛下,一道满含杀意的眸光转瞬而逝。
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竟也学会了喝酒!
他说我走后,申国就政变了,他跟着怀安王,用狗皇帝的血祭奠了父亲。
他说他现在是申国的骠骑将军,可以保护我了。
好生欣慰,真给我长脸。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
「两年前,姐夫,不……是晋国二皇子偷偷找人,医治了我。」
好想打爆他的狗头,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瞒着我。
「阿姐,姐夫他——」
「别说了,我跟你回申国。」
来晋国一年多,也受够了皇权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就算我留下了,也什么都帮不了,貌似反而会拖累他。
「老弟,帮你姐个忙。」
「啥?」
「帮我代笔休夫。」
「吾夫张泽不符赵氏男德典范,三不从四不德,屡教不改,吾愧对赵氏祖先。
故此休书一封,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男婚女嫁,再不相关。」
我不禁苦笑当初自己不好好认字,如今连休书都要人家代笔。
再次验证了龚蓁儿的话,我就是个草包。
很扎心,是不是?
我跟着弟弟走了,毅然决然,无声无息,只留下一纸休书。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想到回去后,还有大怨种弟弟养着我,锦衣玉食安度余生,也挺不错的。
15
前方山色空蒙,细雨湿衫,这里便是晋国边境了。
出了边境,我就与那人再无瓜葛。
「阿姐,你舍不得了吗?」
臭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天地间回荡。
那人下马,阔步上前。
他上前一步,我便后退一步。
「漾光,别走,好不好。」男人声线低沉隐忍,眉头紧蹙。
「相信我,我快要成功了,再等等,好不好?」
大饼画得挺好的,就是有点失真。
最后一步,我奋力推开了他。
那天,龚蓁儿最后补的一句「你肚子里的孩子掉得那么容易,你一点都不奇怪吗?」,彻底将我击溃。
我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含泪说道:「自从孩子没了,我们就回不去了。」
抵达申国都城时,新帝亲自出城相迎。
我打量着这位穿着龙袍的小伙子,忍不住问弟弟:「当初的太子吃啥了,为何长得般快?」
「阿姐,你想啥呢,他是帮我们复仇的怀安王。」
原来你们这是篡位了啊。
新帝行为举止翩然雅俊,面如冠玉堆琼,与夫君有得一拼。
就是看人眼神不太对劲。
小伙子年纪轻轻,该不会是有眼疾吧。
如今弟弟在朝某事,虽然我大字几乎不识、礼仪通通不会,能帮弟弟一把就帮一把。
经过多方打听,我请来云游四海的名医。
当我拉着年迈的名医出现进养心殿的时候,弟弟正在与新帝谈论政事。
「阿姐,你这是?」
「我看圣上有眼疾,便寻来了名医。」
「寡人何时患了眼疾?」
「圣上看我时,目光时而呆滞,时而火热,这分明是眼疾啊!」
我话还没说完,弟弟一把将我拽出养心殿。
「阿姐,你是当真看不出来圣上对你有意吗?」
「你是知道的,阿姐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
「就算再嫁,也只想寻个普通人家。」
16
申国新帝登基,晋国很快便派了使臣过来,说是要重修两国之好,化干戈为玉帛。
申、晋两国自古以后就纷争不断,哪是说能休战就能休战的?
弟弟担心我在家里闷得慌,便带我一同赴宫宴。
当晋国的使臣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内心凛然一震。
就算他戴着面具,旁人不识,我怎能认不出来?
那双犀利的眸子,除了是二皇子,还能是谁?
不对,应该称他为太子了。
弟弟之前提过,他在丞相的扶持下,彻底铲除了太子一党。
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一切,却未料到再次相逢之时,依然是乱了心神。
我借着身体不适,匆匆离席,却被那人拦住了去路。
「看到我就这么想逃吗?」
「使臣大人,这里是申宫,您这般行止,怕是有失得体。」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我径直向前走着,不愿理他。
「使臣大人,你若再纠缠,我就喊人了。」
「你现下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心甘情愿跟我回去,二是你心不甘情不愿我绑你回去。」
这年头,凡是与帝王沾边的人都喜欢捆人?
我心中自是明了,我心悦的那人,不是太子,不是帝王。
是当初在那个农家小舍的无名俘虏。
17
如料想一般,这次和谈以失败告终。
弟弟说,晋国要求申国割让城池,不然就战场见。
我看着弟弟愁苦的样子,知道他心中矛盾。
现下的晋国太子不仅是他曾经的姐夫,更是给他治病的恩人,教他识字习武的师傅,一旦纷争再起,自是少不了战场相见。
「晋国这简直就是强盗行为。」我拍案而起。
「姐夫他不是来和谈的,也不是来打仗的,他分明是来接你的。」
弟弟此话一出,我一口老血喷死。
「阿姐,他对你挺好的,要不你就跟他回去吧,申国也不用打仗了。」
这是我的亲弟弟嘛,拿捆子来,我要打爆他的狗头!
「老弟,这仗该打就打,别怂,别动不动就是割地。」
「阿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丞相的嫡长女龚蓁儿已经是皇后了,听说是姐夫亲手把她送到他老父亲的龙榻上。」
「姐夫说,龚蓁儿帮他铲除了太子一党,他得帮人家圆了皇后梦。」
哈?这也行?
夜半,一股力量附在我腰身,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
我欲挣扎,力量却越发紧致。
「你放手。」
「不放,再也不放了。」
他说蓁儿千不该万不该对他的孩子下手,他说等老皇帝一驾崩,他就安排蓁儿殉葬。
听到这里,我已然泪水涟涟。
他双手捧着我的面颊,若即若离地吻着我面上的泪水,当他的嘴唇触碰到我的唇瓣时,他一手紧贴着我背脊,一手伸进发丝,扶着我的后勺,加重了唇下的力量。
一切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
无耻!休想用美色诱惑我。
作为回礼,我弓腿朝他下身狠狠踹去。
他并未躲开,而是无耻地说着:「夫人动静小点,声音太大外面人听得到。」
登徒子!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登徒子!
18
张泽带着我策马奔腾,穿过大街小巷,来到曾经的院子里。
隔壁虎子家传来阵阵婴儿啼哭,一问才知道,虎子媳妇又生了个胖娃娃。
这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真好。
原以为张泽会来一番「忆往昔岁月」,煽个情劝我跟他回去,
结果这厮冷不丁地来了句:「申、晋一旦开战,像虎子家这样的平民百姓,还能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吗?税收、征兵,每家每户都逃不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会让申国皇帝会封你为郡主,前往晋国和亲,别挣扎了,回来吧。」
「你以为我们申国皇帝会听你的吗?」我反问道。
「你以为当初的怀安王篡位那么容易吗?」
张泽话里藏话,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意思是告诉我,现在申国的新帝登基有他的功劳。
眼前男人,背光而立,全身上下彰显着腹黑二字。
「我不识字,配不上太子妃位。」
「无妨,我们抓紧时间我们生个孩子,你与他一道上学。」
19
我问弟弟,当初那么多俘虏,为何我偏偏带回家的是他?
弟弟说:「阿姐,你的行李我已经搬上马车了。」
动作这么迅速?我不要面子?
乱世纷争,权欲横行,让我们裹挟其中、浮浮沉沉,愈陷愈深。
能守着心中那方净土已是不易。
从大牢里带回夫君,我就准备好了,一辈子守在他身旁,
之前是,现在是,今后亦然。
全文完
作者: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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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6 15: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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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的保命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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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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