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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妈抛夫弃女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237 更新:2026-06-09 11:32:31

我妈抛夫弃女后

路过你的全世界

我妈抛夫弃女后,把我一个人丢给嗜酒如狂、喜欢家暴的父亲。

五年来,我独自承受父亲的拳打脚踢。

五年后,我妈的骨灰和她的儿子一起被送了回来。

「苏秦,这是你弟弟,你妈临死前将他留给了你。」

要我照顾她的儿子?

我当着那小拖油瓶的面把骨灰一扬,指着门口的方向,「滚!」

1

第一次见到苏亦的时候,我就很厌恶。

五岁的小男孩,穿着光鲜亮丽,身上衣服的质量比我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就是我妈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

而他过的日子明显比我要好。

他怯生生地看着我,在我的目光凝视下瑟缩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带他来的人问,「你是苏秦吧?这是你弟弟,你妈把他交给你了。」

说着还从手拎袋里取出一只铁皮盒子,「你妈的骨灰。」

他说,你妈临死之前交代的,骨灰和孩子一起送过来。

呵,我毫不悲伤地抬手打翻了骨灰盒,冲着他们喊,「滚!」

我连我自己都照顾不了,她还要塞给我一个拖油瓶?

人都死了还不放过我。

我「砰」的一声砸上门,内心的愤怒和怨恨达到了顶峰。

我妈……

多年前她对我弃之如履,抛夫弃女。

我爸说她在外面乱搞。

苏亦,就是证据。

2

再次听到苏亦这个名字时,是在我上高三的时候。

那天,班里有人在传,楼下高二有个新来的男孩子可好看了。

小弟问我要不要去看?

我瞥他一眼,看你妈。

放学后我在学校食堂刷完盘子回家,路过巷子,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人在哔哔。

「哟,新来的啊。」

「果然就跟传言说的那样,长得好看啊。」

「啧,看着好乖巧哦!」

各种阴阳怪气带有颜色的调笑声响起。

我走过去。

有人看到了我。

忙收了笑,点头哈腰,「苏姐好啊。」

我径直从旁边走开。

语气淡漠,「路过。」

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看过去,就见被围在人群里的少年白净整洁,手足无措地抱了个书包,小鹿般的眼睛满是祈求的望着我。

跟记忆里的影子重合,我呸了一声,转身。

「你们随意。」

3

我转身离开,管我屁事。

第二天,我刚来学校就听小弟说。

「苏姐,昨晚上职中那边的人又来我们这边了。」

我没什么精神。

昨晚上送外卖到凌晨两点。

实在是困。

我把外套盖头上,听到小弟絮絮叨叨说我们学校有个学生昨晚上被堵了。

「被欺负得很惨啊。」

我嫌他烦,把头上衣服一掀,很凶,「闭嘴。」

我这一觉睡了两节课才恢复了精神,醒来时正好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我在下面草稿纸上对着一串数字拼拼凑凑。

房租,水电费……嗯,还差一点。

不过今晚上学校食堂这边就要结算工资了,能填补上。

晚上我依然走得晚,毫不意外的,又在那巷子里遇到了那群人。

昨天捞了好处,今天又来围堵,逮住一只羊就一个劲儿地薅。

「哟,苏姐,又路过呢。」

我已经走过去的长腿猛地退回来,抡起肩膀上的书包就狠狠砸了过去。

4

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一次也就够了。

还他妈两次。

「没完没了是吧?」

我从小打架就厉害。

跟这些小混混不同,我那是靠挨打搏命练出来的。

呵,毕竟,谁能像我一样有个常年酗酒随时就能拿刀砍人的父亲呢?

但我也是肉体凡胎,打赢了,身上也挂了彩。

我一脚踹开痛苦呻吟的人,要去捡书包。

一只清瘦白净的手便替我捡了起来。

他把我的书包抱在怀里,像很多年前一样,怯生生地望着我。

「姐姐。」

5

谁稀罕他喊一声「姐姐」?

我出手狠狠夺过书包,转身离开。

身后,多了条小尾巴,一路跌跌撞撞地跟着。

第二天,我在课桌抽屉盒子里发现了一袋子的药。

有消毒的,活血化瘀的,治疗外伤的。

我囫囵地塞回课桌,心里暗骂,烦人精。

但接下来,烦人精是更烦了。

他开始每天放学在那巷子里等我。

啧,挨了两次打的地方,他居然还敢在那儿等。

不过自从那晚上我揍了人之后,倒是没有人敢来惹事儿了。

就是他……

每天都跟。

他知道我厌恶他喊姐姐,所以他不再喊了,就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一路跟到我回到出租屋才离开。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晚上,巷子里却没了人。

6

我站在原地,好半响,自嘲。

「苏秦,你可真贱呢!」

别人喊你一声姐姐你就认真了?

你忘了你不幸的童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吗?

是的,我妈为了他这个小崽子跟别的男人跑了。

把我丢给了五毒俱全的生父。

我不知道这些年苏亦去了哪里,又是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来。

但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下次,他再敢出现在这个巷子,我打残他。

就这样过了一周,我都没再见到苏亦。

直到有个小胖子来班里找我,红着眼眶说。

「苏姐姐,你快救救小亦吧!」

7

小胖子给了我一个地址。

我当着他的面丢垃圾桶了。

「管我屁事。」

我把小胖子吓哭了。

当晚放了学,我却出现在了一栋民宿楼下。

正是小胖子给我的地址。

我在楼下抽了一支烟才上去的。

我想,我真他吗的有病啊!

敲了门,半天没人来开,等到终于门开时。

苏亦看着门外的我,惨白的小脸微微一僵。

「你……」

我刚想问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儿?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他表情微微一变,伸手将我一把拉了进去,关上门,还把防盗链给加上。

「嘘!」他把我拉进他的房间,拉开衣柜要把我塞进去。

我一把推开他,想骂他滚远点儿别碰我,就被砸门声给惊了一下。

门外砸门的男人酒气熏天,叫嚣着,「兔崽子给老子开门,你敢锁门,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我明显感觉到苏亦的脸色又惨白了一分,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人的应激反应。

我以前也有。

他在害怕,他在恐惧。

8

门最终还是挡不住那男人的一阵猛踹。

男人朝着苏亦的房间冲进来。

「你个小畜生……」

苏亦将我挡在身后,「别……」

而我迅速抄起书桌上台灯朝那男人头上重重一砸。

男人应声倒地。

苏亦遇到这样的人会害怕。

我也会,但同时我会激起另外一种本能。

弄死对方的本能。

他让我想起了我那个五毒俱全的父亲。

人被砸晕,危险却没过去。

苏亦着急地检查那男人受伤的头部,拨打了 110。

我站在一边冷嗤,「这样的人,就该死。」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圣父!」

我就不该来,我倒成了个坏人。

苏亦却说,「他是该死,但你不能因此沾上人命。」

去了医院,我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他养父。

当年我喊他滚之后,他无处可去,只能被送去了孤儿院。

然后就被这家人领养了。

他养母还在时日子还算过得去,但前些年养母病逝,留下一个酗酒打人的养父。

我看着他下颚的划伤,他虽是将校服拉链拉到头遮挡住了,但我还是看得出来,他脸色苍白,走路姿势也不正常,身上受伤的地方绝对不少。

他居然,跟我一样惨。

9

我跟苏亦的生长环境居然有如此相似。

所以,我无法想象当年那个穿着精致的小男孩在这样的领养家庭里挨打受磋磨的样子。

我该畅快大笑,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

但此时看到他苍白着脸对着我乖巧微笑的样子,我却笑不出来。

苏亦的养父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苏亦都没再来学校,听他们老师说,他请了长假。

我没有再去他家,也没再去医院。

我想将他踢出我的世界。

有时候,太恨一个人了,想看他惨,但是看到了,又觉得没意思了。

直到半个月后,我得知,他退学了。

10

退学?

他才多大年纪?

连我这样苦苦挣扎了多年的人都知道,我们这样的人,除了读书能挣出一条出路外,其他的只会让我们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

但他退学了。

听说是他主动来学校办理的手续。

我去教务处时还听到有老师在叹息。

「这么好的苗子,唉,可惜了!」

「有个那样的父亲……」

听说学校老师去他的住处想跟他做思想工作,没想到会碰上他养父,气得老师当场报了警。

只是,学校老师能管得了多少呢?

而我,更没资格管。

正好周末,我去棠湖上班。

我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是这里的老员工了,混到领班,知道棠湖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什么公主啊,少爷啊……

高消费场所,来的人都玩得开,消费贵,工资也高,别问为什么我能如鱼得水。

当年,我那个父亲就差点在牌桌上把我输给这里的老板。

还是老板娘看我可怜,认了我当干女儿。

「苏姐,今晚上听说来了个鲜儿,鲜得很啊。」

我在旁边调酒,问了句,「自愿的?」

「听说不是耶。」

不是自愿,那就是被迫了。

生存不易,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生存法则,同样生活在泥潭里,谁又能拯救谁呢?

我调了酒让人送去包间,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喧嚣,有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身后是一大群棠湖的保镖,气势汹汹地要追上来抓人。

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苏亦。

而这个时候的他明显有些不正常,脸色红晕,四肢无力,爬不起来,被人轻易就摁在地上动惮不得。

他的脸上有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迷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他好像看到了我。

「姐姐。」他喊我。

一如当年站在我门口,怯怯的,满怀希冀的。

11

苏亦被控制住了。

「拖回去!」

妈妈桑冷着脸道。

他还朝着我这边,眼泪滚出来。

为什么一个人在经受过这么多次的冷漠拒绝,依然会朝对方露出这种期盼的目光来呢?

我会救他?他是傻子吗?

「干妈!」我轻轻地出了声。

妈妈桑就是棠湖的老板娘。

此时她心情明显不好,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

「能不能,放过他?」我鼓起勇气走过去。

「啪……」一耳光扇过来,我的脸被打偏向一边。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干妈冷笑一声。

我擦掉了嘴角的血渍,看了一眼浑浑噩噩的苏亦,咬咬牙,挤出一抹笑来。

「不就是陪人喝酒吗?我替他行不行?」

12

当晚,我被人抬着离开包间,进了医院。

苏亦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们被安置在了一个病房里。

等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发现床边坐着的人是苏亦。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我盯着他的脸半响才回神,把我的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冷硬地回了一句,「别碰我。」

「对不起!」苏亦满脸受伤地将手缩了回去,又小心翼翼地问,「小胖送了粥过来,你饿不饿?」

我哪里还能感觉到饿?

我胃里就像有一把火,随时都能噌的一下重新燃起来,烧得我活活痛死过去。

更可气的是,我搞成这副鬼样子居然是为了他。

13

苏亦被他那个养父卖了。

打赌输了,没钱,拿苏亦抵。

世界上的人渣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我曾经经历过的,都在他身上印证了一遍。

想想也是,怪悲哀的。

我问他为什么不报警。

他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我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

那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养父,他难道还抱有一丝期待吗?

蠢!

住院一周,我们两人都脱了一身皮。

出院后,苏亦跟着我回了家。

还是像当年那样,站在我家门口手足无措。

「你到底进不进来?」我身体嘘,没什么力气,也没给他好脸色。

他踟躇地抬起脸来,眼睛里像是冒出了星星。

「我,可以吗?」

我抬手就要关门,他赶紧进来,甜甜地喊,「姐姐。」

像条没人要的小狗狗,终于有人愿意接纳他了。

14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苏亦若是回到那个家会是什么结局?

所以我让他跟着我回家。

后来我得知,他养父欠了三十万赌债。

苏亦的长相和皮囊,值三十万。

我联系干妈,商量那三十万的赌债。

干妈在电话里笑得讽刺。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三十万,你拿不出来的。」

我当然拿不出来啊。

当年我那个赌鬼父亲人死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最后只能将那套老房子卖了才还清。

现在呢?

我卖什么?

我哪里还有一套房子可以卖的?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毫无相关的人?

我都觉得自己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门被轻轻推开,围着小围裙的少年小心翼翼的,「姐姐,可以吃饭了。」

我不擅长厨艺,这些年除了上学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去钻研。

我平时吃饭都在打工的地方凑合一口,晚饭在学校食堂,剩饭剩菜多的是,家里几乎不开火。

今天苏亦下楼去买了菜,自己下厨,买的菜都是便宜货,但他厨艺还不错。

「姐姐,好吃吗?」他一脸的忐忑。

我吃完一碗,搁下筷子,「以后你来做。」

苏亦眼睛更亮了,点头点得头顶的小呆毛都立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乖巧。

我突然有点,想摸摸他的头。

就这样,苏亦住在我家。

我把他带去学校办理了复学手续。

他们老师高兴疯了,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说学校可以替他减免学杂费,只要他肯来就行。

末了他还感谢我,没让这么一颗明珠蒙尘。

「苏秦同学,你可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啊。」

废话,我喝得胃穿孔才护住的人,能让他蒙尘?

就这样苏亦又回到了学校,这一次我原本是要他住学校宿舍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那个养父会在什么时候窜出来。

他在学校就不会被打扰。

但他不同意。

「姐姐,我要跟着你。」

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

我去食堂刷盘子,他也去。

我去烧烤店打工,他也在。

就是每周去棠湖的时候,我不会带他去。

勒令他在家做习题。

只是每次回家他都醒着,替我热饭菜,替我烧洗脚水。

他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勤勤恳恳。

我的家,不再是死气沉沉,每当我疲惫不堪地回来,都有他替我开门喊我姐姐辛苦了。

我居然,每天都期待回家了。

但好景不长。

他的养父还是闹到了学校。

15

这天刚做完课间操,大课间全校师生都在,他的养父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学校来的。

两个保安都没拦得住,他大骂着,「苏亦你个没人要的小野种……」

「要不是当年老子心善领养了你,你个小畜生现在都死在那里头了。」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吃老子的花老子的,现在还敢跑了,我打断你的腿……」

「……」

男人当然没机会挣脱出保安的束缚,但他那张嘴已经把苏亦的过往倒了个清楚。

小野种,孤儿,没人要,小畜生……

我看到了属于苏亦的那个班级,以他为中心瞬间隔离出一个大圈来,而他杵在那个圆圈里,苍白着一张脸,浑身颤抖着,满眼蓄满了泪水,却一直被他压制着。

我冲到了主席台上,拿了个话筒调到了最大音量。

我说,「他不是小野种,他也不是没人要。」

我看着大圆圈里孤孤单单的苏亦,大声道,「他是我弟弟。」

话音刚落,望着我的苏亦眼眶里的泪水恍若泄洪般倾泻而出。

16

学校报了警,还跟有关部门提出审查,苏亦养父的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具备领养资格。

当年他是如何从孤儿院里领养的苏亦?

苏亦还有半年就成年,而我已满了十八岁,如果我们可以提供姐弟亲属关系证明,那我可以做他的监护人。

只是需要血缘鉴定,还有其他手续办理下来也需要时间。

不过经此一事,他养父被勒令不准再接近苏亦。

平时除了上学,我都不让他随意出门了,预防万一,防着点总没错。

有关部门让我们抽了血做个 DNA 验证,结果要等一个月。

我以为结果是万无一失的。

但在拿到报告的那天,我傻了眼。

我们,根本,不是亲姐弟。

17

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不是我妈生的。

报告出来后,我呆愣了半响。

而苏亦也呆呆地,捏着报告单的手指骨节泛了白。

「所以,你到底是谁?」我问他。

他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他和姐姐是同一个妈妈。

我的脑子一团乱。

当年我爸说我妈乱搞男女关系,跟别的男人有了野种,才抛弃了我们父女俩。

我当时还小。

懵懂无知时就被日日夜夜灌输这种思想,渐渐的也就信了。

所以我恨我妈。

恨我妈重男轻女,因为我是女儿,所以她丢下我跟别的男人生了个宝贝儿子。

恨她,本该属于我的爱,她却给了别人。

这种仇恨一直在延续。

如果结果却是……他根本不是我弟弟。

那他又是谁?

我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而抛弃了我。

简直比为了亲儿子抛弃我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我这么多年的恨意又该给谁啊?

「姐姐,对不起!」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道歉。

我问他,「你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他红着眼眶摇摇头。

当晚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好不容易睡着,迷迷糊糊时,我居然还在想,我不是他亲姐姐,那我如何才能成为他的监护人?

我怎么现在还要犯贱啊?

是时候跟苏亦谈谈了。

然而第二天,苏亦人不见了。

18

他的行李没带。

其实他的东西不多。

从养父那里搬过来时就几套衣服和书本。

来到我这边,我给他网购了几件便宜货 T 恤。

除此之外就剩下那只几百块的老人机了。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联系我,他恐怕还舍不得买。

他的东西都整理过,整齐地一一摆放好。

他离开了,只带走了那只灰色小熊。

他跟着我回来的那天发现我还保留着那只小熊,当时开心得像个小傻子。

桌案上摆着一封信,上面短短几句话,纸业上却有浅浅干掉的水痕褶皱。

他说,「姐姐,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

我找遍了我能找的地方,最后想办法联系上了那家外省的孤儿院。

还好,有消息了。

但对方却说,苏亦回来那天就被他的亲生父母接走了。

他的亲生父母?

我不知道他是带着什么心情回孤儿院的。

一定很难过吧?

我想询问那对父母的消息,但孤儿院签了保密协议,不方便透露,我只好作罢。

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阳光从窗外轻洒进来。

房间空了。

我的心,也莫名地空了。

19

周末,我一如既往地去了棠湖。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老板娘过来跟我说。

我不明白。

然后她说,「有人替你支付了当年你爸欠下的二十万,还有之前你弟弟挪到你身上的债务,一并还清了。」

五十万。

「你运气不错。」老板娘看了我一眼。

我表情呆滞。

有了这五十万,我不需要再留在棠湖当免费劳动力了。

紧接着我的银行卡上又多了一笔二十万的钱。

我去银行查过了,得知对方转账手续齐全,不存在违法行径。

除了苏亦,没人会这么做。

所以,他的亲生父母一定很有钱。

我想,那他回去,应该能过得很好吧。

我放弃了去寻找他的想法。

他能回到自己的家,有属于自己的家人,挺好。

我只是没想到,五年后,我还有能见到苏亦的机会。

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

20

我大学报考了医科学校,临近毕业,过五关斩六将进了一家私立医院实习。

病人会员制的医院,豪华,奢贵。

我在这家医院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苏亦。

我不信。

但这张脸,跟我脑子里想象的苏亦长大时的样子,真的很像。

「他叫顾环宇,是重型地中海贫血患者。」我的导师轻声道。

他姓顾,不姓苏,如果是苏亦,他原来的姓氏就姓顾呢?

但他的年龄对不上。

这个顾环宇比苏亦大了两岁。

查看完基本信息后,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就好。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紧张,背后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导师还在耐心的提醒我,「这个病人你要着重看顾。」

能得到老师的一声重点关注,我揣测着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指了指医院的标志,「喏,这家医院就是他家的。」

「当年为了给他治病,专门建的。」

我暗暗咂舌,大手笔。

「他的血型比较特殊,每个月都要输血治疗,不过不要紧,他有专用的供血者,能稳定供血。」

这种病,不仅烧钱,还废血。

他不可能是苏亦。

这天下午医院接待了一对夫妻。

阵势很大,司机保镖一长串,院长在门口九十度躬身亲自迎接。

听说来的人就是医院最大的股东,也是那个叫顾环宇的父母。

科室的主治医生,也就是我的导师叫上了我,说让我去见见世面。

这样的场面我确实没见过,但这是个机会。

前几次我来病房时顾环宇都是昏迷状态,今天人清醒了。

他睁开着的那双眼睛,跟苏亦,更像了。

他在看我,眼神说不出的诡异感。

然后他启唇哑声,「苏秦?」

原来他刚才是在看我胸口的标牌。

病床上那么多人,他就盯着我看。

于是我被要求留在了病房。

安静地站在一边,听到了一些对话。

顾夫人关心儿子,红着眼询问儿子在医院的情况,母子间亲情流露做不得假。

顾先生浑身透着冷肃气息,全程没说什么话,但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儿子的,看得出来,真的很关心。

我想,回到自己家的苏亦会不会也得到了他父母的关心呢?

一定会的吧。

顾氏夫妇没在病房留太久。

院长亲自去送,而我还留在病房里。

人走光了,我也准备悄然离开。

病房上的顾环宇轻轻喊了一声。

「姐姐!」

霎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21

「苏亦?」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真的是你?」

他冲着我微笑,扯动唇角的弧度跟曾经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五年不见,当年那个青涩乖顺的他,真的变成了眼前病床上瘦到形销骨立的青年?

当揣测成为事实,我不得不承认,我竟没办法责怪他当年的不辞而别。

「对不起。」

还是他主动开的口。

我无言以对,只是在努力平复心情过后走过去,替他压了压被角。

「你是看到我的名字认出我来的吗?」我问。

他把脸侧过来蹭了蹭我的掌心,很是乖巧。

「我记得姐姐。」

五年了,我又何曾忘记过他?

「你好好休息。」

当晚回到住处,我将顾环宇的病历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

他是五年前突然发病的,是在他离开后两个月。

而他的血型居然是全世界最稀有的血型之一,p 血型。

之前因为我只是个实习医生,没有权限,顾环宇的病历又是保密的,根本不可能查到。

这份报告还是今天主治医生授权发给我看的。

难怪他需要特殊的供血者,因为拥有这种血型的人,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更多的来。

而他这种重症贫血症,需要常年备有这种血型的血库。

那他的供血者……

我翻动着后面的资料,没有记录?

22

翌日一早,我买了一束的向日葵。

他以前就喜欢这种花。

向日葵,欣欣向荣。

他看着那束花有些发怔。

「该吃饭了。」我将营养师送来的饭菜摆好,问他想吃什么。

他挑了素菜,我给他夹了两块鸡脯肉,守着他吃完。

昨晚上下班前我接到了院长的电话,从今天开始,我目前的工作就是陪着顾环宇。

毕竟我是顾小少爷亲自点名留下来的人。

这段时间的治疗渐渐起了效果,他在吃过饭之后能被搀扶着走几步了。

我征求了主治医生的意见,让他坐上轮椅,我推他去露天花园里晒晒太阳。

「你给我的二十万我没动过。」我把轮椅固定住,顾环宇侧脸望着我。

「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最是看不得他可怜巴巴望着我的模样,摇摇头,「我没有生你的气。」

只是后悔,当年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还有那五十万,再等我几年,我……」

「姐姐……」他抬手拽住我的手指,认真道,「那是我给你的。」

但我不能要。

似乎看明白了我眼神里的拒绝,他失落地掰着我的手指尖,「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因为这事,他中午胃口不好,没吃什么东西,营养师很着急,我只好端起碗筷来喂他,哄了他好久。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脾气这么拗?

但却一如既往的,好哄。

一个月的时间,我都在陪着顾环宇。

工作量是以前实习期的十分之一。

顾环宇在医院精心调养后状态好了不少,他昨天才经过一次输血治疗,我想让他待在医院,他又跟我耍赖,缠着我要去。

「今天圣诞节啊,我想跟姐姐一起过。」

「你不是不过圣诞节的吗?」我有些意外。

顾环宇枕在我肩膀上的头微微一僵,很快反应过来,「姐姐,我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出去逛逛而已。」

好吧,他在医院也待烦了。

我征求了医院的意见后,医院这边派了辆车送我们去最近的商业中心。

我用围巾在他脖子上围了好几圈,最后顾环宇脸涨得通红,耳朵尖尖都红了。

「姐姐,我快,出不了气了。」

哎,缠太紧了。

我赶紧替他松了松。

节日气氛还好,就是天气有些冷,我们约定好只逛半个小时就回医院。

顾环宇同意了。

购物一条街,商品琳琅满目,路过一个布偶娃娃店,他赖着不走,一双眼睛都不够看了。

我也看中了一个。

货架上,有一只灰色的小熊,扎着黑色的小领结,像极了从前的那只。

「苏亦,我想……」

顾环宇却从旁边挑了只粉色的小象,献宝似地双手捧我面前,「姐姐,送你。」

我目光怔怔地望着他。

有一瞬间,感觉眼前的人,其实是有些陌生的。

23

回到医院,我怀里还塞着那只粉色小象。

跟他怀里的那只是一对。

他的那只头上扎着蝴蝶节,我的这只打了白色的领带。

顾环宇今天心情很好,我守着他睡下后才离开。

回到办公室,居然接到主治医生的电话。

「顾少爷的供血体出了点问题。」

我心里突然一个紧绷。

「什么情况?」

「伤口感染。」主治医生也是焦头烂额。

因为顾环宇对我的喜欢,让医院破格将我纳入他的治疗工作里。

「为什么会出现伤口感染,一周后的输血怎么办?还有其他供血体吗?」

主治医生,「目前就这一个。」

我整个人都慌了。

24

顾环宇的特殊血型意味着只有 P 型血的人能提供。

「那这个供血体呢?怎么找到的?」

我知道这个血型很难找,全国登记在册的也只有几个人,但顾家既然能找到是不是还能想想其他办法。

主治医生叹息一声,「这个保密,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位供血体最近心理问题很严重,他之所以会感染,是因为他出现了很严重的自残倾向。」

「他不能死。」

他一死,顾环宇怎么办?

回到病房,顾环宇正拿着画板画画。

面前摆放着正是晚上带回来的粉色小象。

「姐姐,我给你画一张。」

我便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他塞过来的毛绒小象,听着笔尖在纸业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手机在此时响起。

是主任找我。

「我出去一下。」

身后,顾环宇有些遗憾道,「还没画完呢。」

我晃了晃手里的小象,冲他安抚一笑,「我待会就回来。」

接到电话我匆忙赶去楼下大厅,就见到一拨人围着一架滑轮床呼啦啦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我也快步跟了过去。

一路上听到只言片语。

「抢救。」

「伤口深。」

「要输血怎么办?」

「……」

我的心脏不由得绷紧了。

眼看着要到抢救室了,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从滑轮床上滚了下来。

落在了过道上。

那么熟悉的,灰色的,小熊。

25

晴天霹雳。

我脑子一片空白。

是的,是那一只。

当年苏亦带走了。

小熊背后有拙劣的缝补痕迹。

那是当年我缝的。

遇到顾环宇后,我多次想询问小熊去哪儿了。

今晚上见到一只相似的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顾环宇不喜欢小熊。

顾环宇不是苏亦。

我被排山倒海的凉意席卷。

过道远处一人缓慢走近。

「姐姐。」他唤我。

我手里的粉色小熊落在了地上,怀里只紧紧抱着那只沾了血的小熊。

顾环宇看着我,半响,有些懊恼地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失策了。」

「你不是苏亦。」我的唇瓣在微微颤抖。

他说年龄是回到顾家后父母算过命说不吉利,改了。

我信了。

「你们,你们接他回家,是因为他的血型,对吗?」

我现在恨不得冲进抢救室去看看他。

我想知道苏亦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对了,听说他患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他曾经是那么温和阳光的一个人啊。

顾环宇看着被我抱在怀里的灰色小熊,蹙着眉,眼瞳里泛着一丝陌生的凉意。

「因为我需要他的血啊!」

「没有他,我怎么活呢?」

26

「姐姐,你知道吗?他的母亲差点害死我。」

顾环宇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粉色小象,语气平和如往常一样。

我后退几步,「你别叫我姐姐。」

顾环宇却恍若未闻地抚摸着怀中的玩偶。

「你嫌弃我?」

「你居然因为一个小三的贱种嫌弃我?」

「你怎么会喜欢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生下来的肮脏货呢?」

我情绪爆发,「你给我闭嘴。」

我不知道苏亦的身世,但我听不得别人这么诋毁他。

「就算他是小三的儿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就算他妈坏事做尽,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顾环宇看着我们两人隔开的距离,眉头紧锁,「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调查过你。」

他说着朝我走近了一步。

「你的母亲是那个女人的保姆。」

「那个女人生下他之后想母凭子贵,买通人来暗杀我。」

「结果很不巧,她自己死了。」

我近距离地听着这段残酷的豪门秘辛,从头到脚都在发凉。

我的母亲,当年是苏亦母亲的保姆。

27

我妈在那个女人意外去世后养大了苏亦。

全了这份主仆情谊。

小时候我恨我妈。

后来长大了,我渐渐理解了她。

一个酗酒赌博又爱家暴的丈夫,她留下来也只是个死。

当年小小年纪的我之所以恨她,只是因为她自己逃离了魔窟,却把我永远留下了。

但她把苏亦养大到五岁而不是直接卖掉,是不是还算有一点点的良心?

28

「你知道吗?那女人死后留下来的钱本足以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

顾怀宇突然笑,表情有些恶劣。

我心里一咯噔。

「是你的母亲,她败光了那女人留下的钱就假死跑路,最后还把他丢给了你。」

我瞳孔地震。

我妈……她果然……

她还躲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蝇营狗苟地活着。

她没有死,当年那个铁盒子里的骨灰,根本就是假的。

她花光了本该属于苏亦的钱,最后还抛弃了他。

「你妈多次想卖了小拖油瓶,但人家嫌弃他年岁大了懂事了,价格没谈好,追债的又追来了,只好假死跑路。」

「他能被送到你手里来,还是运气足够好,遇到个稍微有点良心的人。」

「但良心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他也不是次次都能碰得到。」

「所以……」顾环宇望着我笑。

「谁还不是个坏种呢?」

「如果我是坏人,那你妈?还有你……」

「你在他痛苦自杀的时候,还在陪我逛街呢!」

29

字字诛心。

但更让我绝望是。

抢救室门开了。

苏亦,没有抢救过来。

我疯了似的要往里面冲。

没有注意到,身后顾环宇也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走廊乱作一团。

苏亦……姐姐我还没有来得及看你一眼。

我觉得天都塌了。

再次醒来时,我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小熊。

我的导师主任满脸怜悯地望着我,「苏秦,顾氏夫妇想见你。」

我张了张唇,表情麻木地喃喃,「苏亦呢?」

导师叹了口气。

没多久顾氏夫妇来了病房。

顾夫人情绪激动,冲进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顾夫人精致的妆容化作狰狞的面孔,她对着我又抓又打,咆哮辱骂。

没有人来帮我,我也感觉不到疼。

「我要早知道你就是那个贱种的姐姐,我绝不会留你。」

我的头发被扯了大半,贱种二字刺激得我清醒了过来。

我突然暴起推开她。

「你骂他贱种?那这么多年你儿子都在用他的血,你儿子又是什么?」

我的反抗彻底激怒了顾氏夫妇,保镖们一拥而上,对我拳打脚踢。

就在我快扛不住的时候,门口顾环宇出现了,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妈!」

顾母这才从失智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顾环宇看了一眼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我,「放了她吧。」

顾母,「不可能。」

顾环宇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顿时引起了顾母的尖叫,顾父的斥责。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顾环宇说,「我只是,累了。」

30

我被赶出了医院。

我想见苏亦最后一面,我想带他走。

但我被保镖拦下了。

之后数天里,我无数次跟我的导师哭求。

导师才告诉了我苏亦火化的时间,让我可以去殡仪馆那边等。

这天我换了套衣服,抱着那只小熊去殡仪馆。

我终于见到了他。

苏亦骨瘦如柴,瘦的脱了像。

他用自己换了顾家的七十万,全给了我。

我以为他回到了自己亲人身边,会过得好。

有人疼,有人爱……

而他却成了顾环宇的血库,我看到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心痛到快窒息。

「苏亦……」

你在自杀前在想什么呢?

我抱着小熊哭得撕心裂肺,无意间扯坏里小熊背后的线头。

从里面掉出好几张卷巴巴的纸条。

上面有字。

写着,姐姐,我好难受啊。

姐姐,我想回家,我想回我们的家啊!

我抱紧小熊。

「我带你回家。」

一周后,我得到消息,顾环宇再次发病,这一次,他没能再醒得过来。

我带着苏亦的骨灰盒回到曾经的小县城,我找到那套房,租了下来。

苏亦会喜欢这里的。

我把他安置在曾经的屋子里,告诉他我们回家了。

我打算把这套房买下来,这样他就不会再迷路了。

这一晚浑浑噩噩间,我好像梦到了他。

梦到了他还是曾经年少的样子。

他穿着小围裙下厨做饭,冲着我甜甜喊姐姐……

31 苏亦

我的妈妈不爱我。

她喜欢打麻将,喜欢赌博,我小时候要做的事情很多。

洗衣,做饭,还要给牌桌上的她送饭。

如果做的不好,她还会打我。

五岁那年,她突然在半夜把我叫醒,丢了一套衣服给我,让我穿好衣服就跟她走。

那套衣服崭新的,短衬衣,蝴蝶结,小皮鞋。

我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她见我不动,便骂我,小兔崽子快点儿。

我赶紧换上衣服,但心里却开始很不安。

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很害怕。

我常听周边的人说,我妈会卖了我,他们还说我不是我妈的孩子。

我偷偷观察了,我确实跟她不太像。

但是,我只有妈妈了啊。

她连夜带着我跑了,去了偏僻的地方,把我丢在一个小旅馆里一周。

一周后有个男人上门来,说我妈病死了,骨灰就装在这个盒子里,说让我跟他走,他送我去一个地方。

我吓得直哭。

她死了。

她要卖了我。

但我才五岁,我能怎么办啊,我被强行带走了。

来到一个县城。

那男人带着我敲响了一套老屋子的门。

门开了,是个小姐姐。

我眼睛一亮。

然后我知道,她真的是我姐姐。

妈妈临死前交代将我托付给她。

「姐姐……」我怯生生地喊,但她满眼愤怒地盯着我,把装有骨灰的铁盒子掀翻了,喊我「滚」。

她也不愿意收留我。

那男人便把我丢去了孤儿院。

我在孤儿院里过了好几年。

院里孩子多,我因为性格孤僻被排挤,被欺负。

那天有对夫妇来领养孩子,那个叔叔看着很凶,还很不耐烦,但是阿姨很亲切。

阿姨挑中了角落里的我。

我有点怕那位叔叔,我不想去。

但我无意间听到他们说,他们老家在蔚县。

蔚县,就是我姐姐住的那个地方。

我同意了,我愿意被他们领养。

我的养母在我十二岁时病逝。

养父性格本就暴躁,养母去世后便再也没人管得了他。

他对我很不好,小时候背着养母打骂我。

我一直在偷偷找姐姐。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所在的,是魏县,距离我住的地方几百里。

我没钱,去不了。

高二那年,我养父意外得到了一笔远房亲戚的遗产。

天降幸运。

居然是在魏县。

养父欢天喜地地带着我过去了。

我因为成绩优异能进县一中。

我终于见到我姐姐了。

但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那天我在巷子里等她,被小混混围着,她明明路过看到我了却还是走了。

我被打了,但我不气馁。

第二天又去那里等,我以为我又要被打,结果本是冷漠离开的她转身砸了个书包过来。

她把那群混混揍得鼻青脸肿,我好高兴,我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喊「姐姐」。

她凶我,喊我「滚」。

我好不容易找到她,我不滚。

于是我每天都在巷子里等她,再送她回家。

她每天要打好几份工,我也想帮她,于是我拿出我偷偷存的银行卡,结果被我养父发现了,他抢了我的银行卡,还打了我一顿。

养父获得的那笔意外之财很快被他挥霍光了,他又变得暴躁,动不动打我。

这一次我被他椅子砸了后背没能爬得起来,在床上躺了一周。

我想,还好,我骨头硬,躺几天就好了。

我没想到她会找来,还把我养父打晕了。

后来经历了那么多后,她把我带回家。

我好高兴啊。

我终于有家了。

我偷偷发誓要对她好。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不是她的亲弟弟呢?

后来回到顾家后我才知道。

我的亲生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姐姐的妈妈,只是当年照顾我的保姆。

而我母亲留给我的钱,全被保姆挥霍光了。

可是,我不恨姐姐,姐姐没有错。

我想拿钱帮姐姐。

于是我跟顾环宇谈条件。

七十万,我把自己卖了。

顾环宇需要我的血,我能为姐姐减轻负担,我能帮到她,我很高兴啊。

我原本以为等顾环宇身体好了我就能离开了。

但是,顾环宇说,他好不了了。

所以他让我逃。

可顾家人不会放过我。

就像顾环宇明明想要解脱,却被他们拖着死死不放手,痛苦了这么多年。

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状况。

我也病了。

顾环宇说,我们都活不了了。

但我想回家呀,我想见我姐姐啊。

这天顾环宇告诉我,我姐姐来了。

我想见她,我想疯了,然后我割腕了。

很疼。

我好像在医院见到了她。

但我身体状态很不好。

我恐怕撑不住跟她说一声再见了。

姐姐,别哭啊!

32 苏秦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回到了七岁那年。

老式的抽油烟机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室外是焦躁的蝉鸣声,时钟滴答滴答。

我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总觉得似曾相识。

推开门,看到了门口角落坐着的灰色小熊。

我看着它,捡起来,下一秒疯了似的就往楼下冲。

面包车就要关门,我冲上去一把拦下。

五岁的小苏亦傻傻地望着我,乖乖巧巧,委委屈屈地喊我,「姐姐……」

我一把将他抱着,泪如泉涌。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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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8: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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