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神女
修仙日常
新婚之夜我杀夫证道了，却在天庭偶遇前夫，他竟是凭一把剑便打得魔族不敢来犯的紫微天尊。
为保命，我只好勾搭天帝之子，刚成功，前夫便将我掳走，面若冰霜：「月娘，我只等你一声道歉，你却要琵琶别抱，你当真没有一点心？」
1
我看到被众星拱月、满身肃杀之气的人时，脸「唰」地白了。
跟我一道的小花仙发现我的不对劲，拽拽我的衣服：「月姐姐，你怎么了？」
那人好似往我这边看了我一眼。
我立马侧身将自己藏于人群中，等我看向小花仙时，我已满头大汗。
我强扯出笑：「人太多了，我有点紧张，要不我们到外面吧？」
小花仙一看我这模样，忙将我扶出来。
我才感觉压在头顶的乌云散了。
只是我还不断地回想他瞥过来的那一眼。
他是不是看到我了？
不可能吧！
今天是皇母娘娘的寿辰，几乎全部的神仙都过来恭贺，能进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
我刚飞升，没什么身份，只能在外围看看热闹，这里少说也有几百人，他怎么可能看得到我？
2
我越想越害怕，这纯粹是做贼心虚。
毕竟我是靠杀夫证道飞升的。
那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在他掀开我的盖头时，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口。
我犹记得他捂着胸口倒下时，脸上尚未散尽的喜悦。
他茫茫然地看着我，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与新郎服融为一体。
「为什么？」他问我。
我蹲在他身边，将一切和盘托出：「我修的是无情道，你是我的最后一个考验，匕首上涂了止痛药，你一点都不痛吧？」
我话音刚落，他突然朝我伸出手。
我本以为他是要反抗，没承想他只是摸着我的脸，眼睛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红。
他喃喃道：「痛，月娘，我痛，我以为……」
话没说完，他已经永远地说不出话，那双眼睛闭不上，深深地凝视着人世间。
我以为我不会有感觉，没承想一颗心竟隐隐作痛，不过这点痛，跟我飞升的喜悦比，算不得什么。
3
我修行天赋不佳，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超过我，我沉不住气了，学了双修之法。
不过双修也不是随便地跟一个人就行的，我千挑万选，选中了宋衡玉。
他是我跟门派的人下山做任务时遇到的，我救了他，却不知道宋衡玉一介凡人，哪来如此浑厚的灵气。
我只靠近他，就感觉瓶颈隐隐地松动。
在看着他弯腰向我道谢时，我想，就是他了。
他还真好哄，我三言两语地就能让他红了脸，害羞了也故作正经，满嘴的之乎者也。
我骗他说我无家可归，他便将唯一的房间让给我，我身无分文，他便白天学习，晚上写字、画画养我。
之后，我假借醉酒将他拐上床榻，他便死心塌地了。
他醒来时，脸比晚霞还要红，却仍强装镇定地握住我的手，郑重道：「我定会考取功名，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不是说当官是想为百姓服务吗？」
他红了脸：「不冲突。」
上京赶考前，我们成亲了。
新婚之夜，是彼此感情最浓烈时，我杀夫证道。
果不其然，我飞升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会在天庭看到他，而且他的身份好像还不一般。
4
我问起他的身份。
小花仙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看着我活像看怪物：「天哪，居然还有人不认识紫微天尊！」
……
「紫微，天尊？」
我的预感愈发地不妙。
小花仙捧着下巴，用一副十足小迷妹的模样跟我描述了紫微天尊波澜壮阔的一生。
紫微天尊是仅剩的几个与天地同寿的天尊之一，身份尊贵无比，天庭无人出其右。
他最浓墨重彩的经历便是几万年前让他一战成名的旷世之战，一剑霜寒十四州，紫微天尊一人一剑，斩杀魔族大半魔兵。
甚至一人迎战魔族三大魔尊不落下风，还斩下嗜血魔尊首级，逼得魔族退缩至玄冥之地，不敢再犯。
此战十分惨烈，神魔两界皆死伤惨重。
听到这里，我的双腿便忍不住发抖，我看得出他身份不一般，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他是失忆了不记得我，还是懒得跟我计较？
我不会刚飞升就要魂飞魄散吧？
小花仙满脸憧憬道：「听说宴会要结束后，守在门口还能跟紫微天尊打招呼，月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你是看满意了，我怕是要死翘翘！
我脸色苍白，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对不起啊小花花，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小花仙体贴得很：「没事，我一个人去，月姐姐你回去好好地休息，我看完就回去陪你！」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高兴不起来。
听小花仙说，紫微天尊大部分时间都在拓苍山，现在是正逢皇母娘娘的宴会他才过来几日。
要不去人间躲一躲？
我偷偷地摸到落凡池，下凡的神仙都要从这里下去。
这里禁止随意地过来，不过因为皇母娘娘寿辰连办数日，守卫都去看热闹了，我才能如此轻易地到这里。
刚飞升就要破禁，我还是有点犹豫的，在我做心里斗争时，背后一声质问令我一抖：「谁在那里？」
我僵硬地回头，只见一青年斜靠着玉兰树，一袭白衣更盛芊芊玉兰花，端的是君子端方如玉。
他望着我，眉头轻蹙。
这人我颇为眼熟。
凑热闹时我看到他坐在玉皇大帝身边，身份定是极其尊贵，而且我也打不过他。
我知晓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这一张脸，纵使小花仙的族群盛产美女，她在见到我时也出了神。
我佯装不认识他，挤出泪，楚楚可怜、仓惶无助道：「我、我迷路了，小仙君，你能帮帮我吗？」
5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刚飞升，对天庭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闯入禁地的迷糊小仙。
白衣青年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没有一点心虚地对上他的眼神。
他的眉宇舒展开：「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我感动得两眼泪汪汪：「谢谢小仙君，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送我到了化乐阁，我跟他道谢后，他温和地一笑，提醒道：「没事，不过天庭有不少地方是禁止进入的，以后多注意一点。」
我乖巧地说：「嗯嗯，我知道了，小仙君再见。」
他一转头，我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咬牙切齿地回去了。
我坐立难安几个时辰后，小花仙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月姐姐，你没事了吧？好可惜你没有看到紫微天尊，他真的好帅啊，比太子殿下还要帅，还很有气势……」
我心烦意乱地打断她的话：「小花花，我问你一个问题。」
「好呀，月姐姐。」小花仙不在意，歪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咳嗽几声，压低声音说：「我有一个朋友，她是我在人间的朋友，就一个普通朋友，不熟悉，真的不熟悉。」
「她为了修炼，不得不杀了她在人间的丈夫，你觉得那个丈夫会恨她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毕竟在当时的我看来，他是一个凡人，就算当时我不杀他，他几十年后不也得死吗？
小花仙白净的小脸蛋上满是愤怒和不认可：「月姐姐，你不要跟那个朋友玩啦，她好坏！人不能因为一己私欲伤害别人，这是不对的！她丈夫肯定会恨他的，如果是我，也会恨你朋友的。」
我的心脏被瞬间击中，眼前阵阵发黑。
连小花仙这种都不舍得踩死一只蚂蚁的心善仙女都会恨，宋衡玉不得想着把我剥皮抽筋？
6
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一闭上眼便是宋衡玉身着黑衣，气质凛冽，犹如万年不化的雪山，眼里没一点感情地看着我，手中的利剑毫不迟疑地插进我的胸口。
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再也不能入睡。
在我开始修仙后，几乎再没有体验过那种如在钢索上行走，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危的感觉。
这一切都源于我如今实力的弱小。
我没有打得过堂堂紫微天尊的可能，他如果要杀我，我绝无一丝存活的希望。
从有记忆起我就是个小乞丐，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偶尔靠着年纪小乞讨到足以果腹的食物，也会被比我大的乞丐抢走。
没人会帮我。
因为我披头散发，从没洗过澡，身上散发出恶臭味。
甚至没人愿意靠近我，他们经过我时都会捂住鼻子，脚步匆匆，投过来的眼神皆是鄙夷和厌恶。
这种生活终止在我八九岁，被云游的修真之人看中，拜入修真门派后。
他们的眼神变了，纵使我还没修得一点法力，他们见到我亦是一口一个仙姑，满眼艳羡和尊重。
因为我身后的是第一修真门派。
我是借了他们的势。
靠山山倒，我清楚地知道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是在不够强时，适当地借势最稳妥。
眼前的迷雾这一瞬间被驱散开，我想到白衣青年，他或许是目前我接触到的身份最尊贵之人。
第二天我问起小花仙白衣青年的身份，她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啊，你说的是太子啊，他也好好看的！」
太子！
我心中迸发出强烈的喜悦，一把将小花仙抱起来，在她的脸上狠狠地「啵」了一口：「我爱死你了，小花仙！」
小花仙愣了几秒，然后红着脸回抱住我，软软糯糯地说：「我也爱你，月姐姐。」
7
我打听怎么才能接近太子，竟听说太子仙府计划招神侍，不过时间是三天后。
我记下了时间。
期间我去藏书阁，打算多了解我这个深藏不露的前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在旧书堆里翻到记录三万年前旷世之战的只言片语。
那本书写道，魔族全民皆兵，来势突然。
仙界和平太久，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人神两界沦陷过半后才匆忙地迎战。
好在紫微天尊强大无比，独自迎战魔族三大魔尊，打得日夜无光，鏖战足足三年才分出胜负。
此战结束后，不管是仙界还是人间，都被魔气污染得满目疮痍。
人族十不存一，生存下来的人生活也极其困难，田野里再也长不出庄稼，很多畸形儿出生，野兽也产生变异，吞食人肉，民不聊生。
天庭众神仙自身难保，本来飞升后外貌会定格在飞升前的模样，可此战后竟有不少神仙一夜白头，甚至还有神仙「老死」。
笔者断言，人神两界恐怕十几万年都难以恢复到战前光景，更令他担忧的是，如果魔族还不死心，那该怎么办？
我看得入迷，正好奇是如何三万年便让两界恢复原状，却发现找不到后续的相关记录。
只有一句极短的笔墨写道：「此后，一片欣欣向荣。」
此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令我抓心挠肺，我回去问了小花仙。
她一惊，随后环顾四周，把门关紧，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在我娘的书房看到过，那一战陨落了一位天尊，所以关于这位天尊的记录都被限制阅读了，不能随便地讨论。」
有天尊陨落？
「哪位？」我惊讶不已。
小花仙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问过我娘，我娘还哭了，让我别多问。」
8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太子仙府前挤满求当神侍的女仙男仙。
这是个好差事，一来能领俸禄，二来太子的口碑又是天庭出了名地好。
简而言之，就是钱多事少。
我排了半天队，才交上自己的画像，画像一旁还用小字写了我的个人介绍。
比如勤劳肯干、待人诚实和擅长团队合作等，这些跟我不沾边却又是神侍必备的品质。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不知道太子会不会看在我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给我走走后门？
我回到化乐阁，一进去就看到一个最熟悉不过的人。
他坐在我的床边，手上拿着我从藏书阁借来的关于他的书，侧脸认真。
我呆若木鸡。
他则慢悠悠地放下书，抬眸朝我看过来，黑眸深似水，一瞬间，梦境成了现实。
「月娘，许久不见。」
他声音清冷。
我两股战战，想要转身逃跑，却动弹不得。
他勾勾手指，我被一股大力拽了进来，门「砰」地关上。
我被他搂在怀里，他将我转了个身，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同他四目相对。
他勾勾唇，犹如冰雪初融，俊美的脸庞迷人而危险：「你想更了解我可以直接问我，书哪有我有趣。」
他不提人间的事，我当然不会傻到提起，干脆顺坡下驴，抓住他的衣领，委屈道：「我只是想你了。」
紫微天尊眼神愈发地幽深：「是吗？」
「比金子还真，我想你想得都睡不着，你摸摸。」
我牵着他的手，放到我的胸口，让他感受我的心跳：「我的心脏跳得好快，都是想你想的。」
确实因为他睡不着，不过不是想的，是吓的。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
他低头，挑起我的下巴。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掌心已经湿漉漉了。
人间的宋衡玉可没这么骇人的气势，就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对我唯命是从，从没生过气。
眼前的男人顶着同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势，绝不夸张，能抑止小孩啼哭。
他的怀抱像绝对无法挣脱的铁笼，将我紧紧地禁锢，大掌贴在我的胸口，热度灼人。
他缓缓地低头：「月娘，我从不骗你，也不会不信你。」
我退无可退，感受他越来越近的呼吸，此时，暧昧的气氛被突然的呼喊声打破。
「月姐姐！」
小花仙推门进来，宋衡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椅子上，冲一脸单纯的小花仙苦笑。
他爷爷的，事情果然不能做太绝。
宋衡玉这小子绝对是在恐吓我，太子的大腿必须抱上！
9
傍晚时分，太子的神侍给我送来侍女的衣物。
我被选中了。
我雀跃地等到第二天的到来，管事的御侍安排我干活：「你负责清扫院里的落叶。」
我握住扫帚，这对于神仙来说不是抬抬手的事吗？
居然还特意地找个人来清扫，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在我哼哧哼哧地扫落叶时，瞥见一双黑色靴子，我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让一让，没看到我在扫地吗？」
靴子没动，我气鼓鼓地抬头，正对上一张如玉脸庞，眸若点漆，眉宇间透出一股子温和。
「你有时间吗？」
我差点翻了个白眼，没看见老娘在受苦吗？
不过我转念一想，我是来勾引太子的，又不是真的来扫地的！
我把扫帚一丢，点头：「太子殿下，我有时间。」
他把我领到书房，坐下后说：「帮我研墨吧。」
我娇羞地垂下头：「好。」
研、研、研个屁啊，老娘哪会干这个。
我幼时是乞丐，乞丐中尊崇弱肉强食，你打不过别人连吃东西都不配，没乞丐会让你给他端茶倒水，毕竟我们谁都喝不起。
进了修真门派，有无法修行的俗家弟子照顾，除了贴身衣物自己洗，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后面我认识了宋衡玉，连贴身衣物都没洗过了。
伺候人的事情，我还真没做过。
不过宋衡玉在人间是书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便学着印象中他的模样动起手。
一开始并不顺利，黑墨飞溅，有几滴落在太子身上，像盛开在纸上的黑梅花。
不过他并不介意，耐心地等我一点点地研墨。
几天下来，我也干得有模有样。
后来这活彻底地落到我的手上，好在不用干其他的，而且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太子仙府待了近半个月，我才知道我是上次选人中唯一被选中的神侍。
今日，太子的好友青霄真君来做客，御侍让我给他们倒酒。
这活属实无聊，我站在他们中间偏后的位置，偷偷地打起哈欠。
青霄真君尝了一口，眼睛微眯，高声道：「是好酒，但跟你珍藏的那壶桃子酒完全比不了。」
他话里话外暗示意味十足，太子无情道：「你待会儿带一壶走，那壶桃子酒你想都别想。」
「世希好生冷酷。」
我揉着眼睛抬头时，正好看到一个悬在我面前的酒杯，我脑一抽，举起酒壶跟他的酒杯碰了碰：「干杯。」
两人俱是一愣。
随之，青霄真君收起酒杯，大笑出声：「世希，你这侍女倒是可爱有趣。」
我自知做错了事，闷声地倒酒。
青霄真君临走前，竟还想让我去他府上几日，被太子一口回绝：「她笨手笨脚，怕是会耽误你的事。」
青霄真君走后，我亡羊补牢：「太子殿下，刚才的事情是我错了，要不您扣我俸禄吧。」
「没事，青霄不会介意的。」
我在心里嘀咕，最好是真没事，你们这些人总爱说一套做一套，让人捉摸不透。
太子顿了顿，微微地垂眼，轻笑道：「你知道你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吗？」
「啊？」
我惊讶地抬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含笑，眼里也泛着趣味的光。
「落凡池，你不是迷路进去的吧？」
我呆住了。
他怎么知道？
这我可不能承认！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转移话题，讨好道：「太子殿下，您笑起来真好看，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仙界第一美男子！」
太子闷闷地笑：「是吗？」
「嗯嗯！」
他好似不打算追究，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不过他知道我故意进的落凡池，为什么还选我？
「您为什么选我啊？」
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看上去有点悲伤：「我对你有种天然的熟悉感，好像、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
我登时心生鄙夷。
人不可貌相，看上去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也是一个口花花，哄骗无知少女的货色。
10
我休假回化乐阁时，才从小花仙口中得知关于我和太子的传言，已经传遍大半个仙界。
传言中，我和太子殿下一见钟情，他为了能见我特意地发告示招神侍，最后只招了我一人。
朝夕相处中，我们情根深种，甚至有不下三个不愿暴露身份的神仙表示他们常看到我跟太子殿下在书房，一待一天，时常有怪声音传出。
还有太子一好友匿名地表示，太子殿下重色轻友，因为他出言调戏我一句，太子把送给他的那壶酒讨了回去，还禁止他踏入太子仙府。
我听完只觉得：离谱。
原来神仙也这么八卦。
然，有些东西，传着传着，保不齐就变真的了呢？
而且也能让宋衡玉有所顾忌吧？
我自然不会否认，低头羞涩地一笑：「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们就是在一起了，对不对？」小花仙搂着我的手臂，闷闷不乐，「月姐姐还最喜欢我吗？」
「当然啊。」
我摸摸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她是我飞升后第一个对我好的女仙，我早把她当亲妹妹了。
摸鱼的日子很快地结束，我又得回去做工。
神侍有安排的住所。
我晚上沐浴完，在床榻上盘腿打坐时，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疑惑地睁眼，竟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眸，眼珠颜色深得发蓝，如漩涡一般，要把我吸进去。
他笑笑，伸手捻起我鬓边的发丝，在指尖缠绕：「月娘，一个月不见，可有想我？」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这里离太子的住所有一段距离，我大叫的话太子会听到吗？
还不等我实施行动，房内一阵灵力波动，太子竟凭空地出现在房间中央。
「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我高兴，他的话让我卡壳了。
老师？
这两人还有这一层关系？
「我来带我的妻子回家。」
太子有些怔愣，眼神困惑：「妻子？」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我大喊道：「他骗人！我根本不认识他，是他对我一见倾心，强取豪夺，他就是个色狼，我心悦的是你，太子殿下救救我！」
「月娘！」
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嘴，宋衡玉脸黑如墨，声音冷得能结冰：「我们是拜过堂、喝过交杯酒，名正言顺的夫妻，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我发不出声，继续用眼神向太子求救：救我！
太子下意识地朝我走来，宋衡玉一挥袖子他直接飞了出去。
宋衡玉将我抱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世希，她不是你能染指的。」
我吓得瞪大了眼。
靠！
宋衡玉这么牛掰吗？连太子都说动手就动手？
吾命休矣！
11
宋衡玉带我去了拓苍山。
拓苍山在仙界至南端，一眼望不尽的巍峨群山，披上厚厚雪衣的杉林，凌厉地直指天穹。
群山环抱一处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一栋竹屋立在那里，竹屋边翠意逼人，跟周围的天寒地冻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竹屋前有一座女神雕像。
它以一种舒适的姿态靠坐在溪边，裙裾堆叠在脚边，青丝用一个竹簪子随意地挽起，露出一张清丽面庞。不算多漂亮，眉目间皆是慈悲，只消看一眼，就感觉心灵似乎被洗涤了。
它浅浅地笑着，像一个母亲，在看着她的孩子。
我不由自主地凝视它，甚至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宋衡玉从后面将我搂到怀里，呢喃道：「喜欢吗？我亲手刻的。」
他还有这手艺？
「刻了多久？」
「记不清了。」
「这是谁？」
「我们的母神。」他缓缓道，「太初天尊。」
太初天尊？
我从未听说过。
转念间，我想到小花仙跟我提过的那位陨落的天尊：「她陨落在三万年前？」
宋衡玉卖关子：「想知道吗？」
「亲亲我。」他转过我的脸，「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磨磨牙。
在人间时，不说什么亲不亲，我就天热穿少一点，他都能因为看到我的手臂脸红半天，现在居然轮到他调戏我？
「我不想知道。」
他趁我没有防备，在我的唇上啄了啄：「没事，我亲你也行。」
我气得脸都红了。
混蛋！
宋衡玉倒是守信，以一种平静得有些古怪的语气和表情，跟我提起三万年前的秘辛。
太初天尊确实陨落在三万年前，不过不是死在魔族手里。
她是天地之初产生的第一个神，她看着天地分开，看着万物形成，她视每个生命为孩子。
大战后，两界都陷入灭顶的灾难，她献祭七窍玲珑心，驱散两界的魔气，让人间、仙界焕发生机。
我听得乍舌。
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真是愚蠢，换作我，我才不干呢。
我假惺惺地说：「好伟大。」
他垂眸，遮住眼里的情绪，摸摸我的脸，没说什么。
12
竹屋干净整洁，几乎跟我们在人间的家一般无二，不似太子仙府的富丽堂皇。
他将我拽到桌子边坐下，我浑身僵硬，他当时就躺在我脚边的位置，一点点地失去气息。
宋衡玉微眯了眯眼，隐隐地泛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咬紧牙关，他果然要旧事重提。
我脑子里顷刻之间闪过我的几百种死法。
「你跟世希什么关系？」
「啊？」
他的问题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恍惚道：「关系？还尚未发生呀。」
我的手被他攥住，他很用力，我好像听到了骨头被揉碎的声音。
他面上没有表情，我却像被嗜血的猛兽盯上了，头皮发麻。
我强笑道：「不是，我说我跟太子是普通的主仆关系，我只是想拿俸禄。」
宋衡玉的手松了松：「是吗？我带你走的时候你好像很不舍得他，他也，挺舍不得你的。」
「那是因为、因为我干活比较麻利，能干又细心，我这么好的神侍打着灯笼都难找，他舍不得多正常啊。」
「在人间，你连床都不会铺，飞升后突然这么勤快了？」
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
不等我解释，他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戳在我的胸口：「月娘，我只等你一声道歉，你却想琵琶别抱，你当真没有一点心？」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喜欢我。
或者是，还爱我。
这样，一切都好说了。
我掐了一把大腿，把眼泪逼出来，抽噎道：「我以为你恨我，我不敢见你，也见不到你，可是我太想你了。太子身份尊贵，我以为当他的神侍能有机会多看看你，你却误会我。」
他收回手，表情有一瞬间的无措：「我……」
我带着哭腔指责他：「你什么你？我都愿意跟你成亲了，你还觉得我不爱你，要是这样，我们还不如一刀两断！」
他眸里满是疼惜，将我温柔地抱在怀里：「我错了，月娘，不分开，我们不分开。」
「我讨厌你！」
我趴在他的怀里，将鼻涕眼泪往他的衣服上蹭。
13
我跟拓苍山的小妖怪们都混了个脸熟，尤其是那只整日趴在小溪边打盹的老元龟。
我揪着脚边的地榆玩，问它：「你多少岁了？」
老元龟说话慢吞吞地：「不知道，老龟忘记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时月。」
「你跟地榆是什么关系？」
我左右打量爬满小溪边的地榆，直觉它说的不是这个。
「地榆是谁？」
「紫微天尊。」
他还有一个用草药起的名字？
还说没骗过我，我颇为不爽，恶向胆边生，跟老元龟编排他：「他是个坏人，我本是太子的神侍，他看中我后将我抢来拓苍山，还威胁我，不让我离开，不然就打断我的腿，我好可怜的。」
老元龟心软得不行，两行清泪流下：「地榆，欺负人是不对的，要打屁股。」
一道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如平地起惊雷：「行，我晚上打她屁股。」
我僵硬地转过身，他负手而立，郑重地点点头。
他不是在给我手洗贴身衣物吗？怎么这么快！
老元龟迷茫了：「我、我是这个意思吗？」
宋衡玉：「对。」
「哦……」
我咬牙切齿地揪了一把地榆，老元龟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14
宋衡玉借口惩罚我，将我拐进屋，我防备地瞪着他：「你要干嘛！」
他抽下束发的玉簪，慵懒而优雅，嘴角含着笑意，那张极好的相貌与在人间相比添了几丝神秘和强大。
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最喜欢双修吗？在人间我没有法力，现在，要多少有多少。」
「你诱惑我？」
「这是，夫妻情趣。」
我……可耻地心动了。
吃饱喝足，我腰酸腿软地躺在他身上，感受体内的灵力，他抚摸我汗淋淋的头发：「是我威胁你，不让你离开的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恭维道：「不是，是我赖着你的，我最爱你了，相公～」
「月娘嘴真甜。」
我发现他完事后总喜欢把手放在我的左胸口，微微地出神，好像在想什么。
总不是想剜我心吧？
不是就好。
想到这里，我闭眼欲睡过去。
宋衡玉却还在我耳边唠唠叨叨：「明日，我有事离开几天，你若是无聊，可以回天庭玩，但不可以去找世希，我会生气……」
我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只想让他早点闭嘴，懒洋洋地敷衍他：「好，一路顺风，万事如意，早生贵子……」
宋衡玉不说话了，他出去几天又回来了，只是后来他又出去几次，时间还越来越长。
这一次更是离开一个多月，回来时脸上还带了伤。
15
宋衡玉居然会受伤，我用手指蹭了蹭，不是画上去的，我好奇道：「你在忙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处理一些脏东西。」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受伤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凑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帮我上药吧，月娘。」
好吧，当报答他的双修之恩。
我用指腹沾着白色的药膏在他脸上胡乱地抹了抹，他浑不在意： 「谢谢月娘。」
「哼，你该谢的。」
我嗅了嗅，闻到一股血腥味，不是他脸上的：「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我转开视线，注意到他左肩膀的衣物有一块很深的褐色，我扯下他的外袍，白色内衬上沾着一摊猩红。
我皱着眉拨开，被他后背上或旧或新的伤口惊呆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一个月前还没有看到啊。」
宋衡玉整理好衣服，点了点我的鼻尖：「我怕你不喜欢，用了法术掩盖。」
我嘟囔：「我没那么挑剔。」
晚上双修后，他的脸上仿佛附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苍白。
他什么时候那么虚弱了？
总不至于是被我吸食了精气，我又不是九尾狐狸。
「你不行了？」
宋衡玉在我的锁骨上咬了一口，沙哑的声音蕴含着危险的信号：「你还不累?」
累。
累了。
我将被子盖过头，装睡。
16
宋衡玉没待几日，又离开了。
我百无聊赖，寻思回天庭找小花仙玩，结果我还没行动，她找上门了。
小花仙带了大包小包，兴奋地跟我分享：「我回家了，跟爹爹说认识了一个好朋友，我爹爹就让我给你带鲜花饼，他自己做的哦。」
「这是我妹妹收集的花露，能延年益寿咧，她正在努力地修炼，说我是她的榜样，这个分一半给月姐姐。」
……
没一会儿，我的面前堆了一桌子的礼物。
我倒了一杯水给小花仙润喉，她喝完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紫微天尊去哪里了？月姐姐一个人是不是很无聊啊。」
我就知道这小丫头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悦道：「你是想看我还是看他？」
「我是他的粉丝嘛。」
她红着脸：「月姐姐好厉害，跟太子好，也跟紫微天尊好。」
她一点都没觉得我这样做不对劲，眼里是满满的羡慕。
我知道小花仙很单纯，如今看来，她单纯过头了。
不过我们姐妹两人的谈话怎么能牵扯进男人，我把我精心编织的花环拿出来。
这花环我编了好几天，小花仙最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又不忍心摘花折叶。
为了编这个花环，我捡了半个月的落叶落花。
小花仙立即把宋衡玉抛到脑后，惊喜地接过花环，爱不释手：「好好看诶，月姐姐自己编的吗？」
「好喜欢好喜欢。」
我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和喜欢，也被感染了，觉得这半个月的努力值了。
小花仙陪我住了几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娘让我快回天庭，不要乱跑，好像近期不太平呢。我下次再来看你，如果月姐姐想我了，要回天庭看我哦。」
「月姐姐再见。」
我送她出拓苍山，看她戴着我编的花环，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云雾间。
17
宋衡玉这次回来，居然提出送我回天庭。
我一头雾水，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上次离开前，让我无聊可以回去，还一直唠叨我得在他回来拓苍山之前回家，不能去见不该见的人……
念叨到最后，他反悔了，说我想见谁可以让她来拓苍山。
我摸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他没有拂开我的手：「天庭比这里安全。」
「你不担心我去找太子？」
他眼眸一转，冷光闪烁：「你敢？」
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愤愤道：「你想吓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将方才外露的情绪收敛，淡淡道：「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你呢？要去干嘛？」
「我会保护你。」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我生气了：「走就走嘛，我还不稀罕待在这儿呢！」
宋衡玉收拾好我的东西，拎着个小包袱走在我后头，我不搭理他，闷头往前飞。
进到天庭后，我敏锐地察觉气氛的不对劲，看到的神仙脸上不复往日的轻松喜悦，空气中弥漫着担忧，甚或是恐惧。
我回到化乐阁，小花仙的房间在我隔壁，我回来第一个肯定得找她，敲门却没人理会。
「小花花！」
小花仙左手边的房间出来一个粉衣仙女，我询问：「平昭，有看到小花花吗？」
「她……」
平昭仙子眼眶红了，哽咽道：「小花仙死了。」
18
「平昭，这个笑话不好笑。」
平昭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我却不愿意承认——
她说的，是真的。
平昭掩面：「她是被魔族杀死的，尸体被发现的神兵带了回来。」
她带我走，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娇俏面孔罕见地染上痛苦，那身嫩绿的裙子沾满邪恶的黑斑，她的手上还紧紧地攥着枯黄的花环。
往事历历在目，反倒是眼前再无声息的少女模糊如前尘韶光。
「我叫花姝，你可以叫我小花花，你叫什么名字？」
「我可以叫你月姐姐吗？」
「我们一起修炼吧！」
「我娘是族长，她说我是小辈中最努力、最聪明的，我是弟弟妹妹还有其他族人的榜样哦！」
「月姐姐没有家人也关系，我娘可以当你娘，我爹爹也能当你爹爹哦，他们人都很好，肯定会喜欢你的。」
……
「月姐姐再见！」
此时，人群被拨开，一个威严的美妇人和儒雅男人走进来，他们便是小花仙的父母。
美妇人将小花仙抱起来，凤眼里闪烁几滴晶莹，她抚摸着少女的面庞的手微微地颤抖：「小姝。」
她身旁的男人紧紧地握着小花仙泛着死气的小手，泪水濡湿眼眶，嘴唇发抖，像在抑制什么。
最后他按捺不住悲伤，趴在小花仙的尸体上泣不成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小姝。」
他们怎么能想到，分开前明媚如阳光的爱女，仅隔几日，便颓败如残花。
小花仙的父母带走了她的尸体，宋衡玉带我回化乐阁，我依旧对小花仙的死亡没有实感。
我恍惚又茫然地捂着左胸口，呆呆地说：「这里，很痛。」
他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声音飘忽：「月娘，那是难过，你在难过。」
「我没有心，怎么会难过呢？」
我天生体验不到情感，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怒哀乐，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哭泣微笑。
我被踢翻在地时，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们说我是怪物。
怪物是没有人同情，讨不到食物的。
所以我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
我学会了哭是难过，笑是伤心。
六七岁那年，我捡到一只小狗。
它娘刚在破庙生下它就被几个乞丐生生地剥皮，在大狗的凄厉惨叫声中，我趁机偷走它。
我给它起名小白。
它很乖，不挑食，我喂它什么它都吃，吃着残羹剩饭，竟也长得胖嘟嘟，抱在怀里暖暖的，像搂着一团火。
我们在夜里依偎在一起，我头回感觉到晚上不再难熬。
只是小白越长越大，其他乞丐眼里的贪婪也越发地浓重。
我担心他们会把它偷走，去哪里都带走它。
然而我的警惕，拦不住蓬勃的欲望。
一个寒冷的冬夜，我发烧了，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小白不见了，只留下一摊血迹。
我顺着血迹来到小白娘亲被吃掉的破庙，只看到一堆沾着血迹的雪白皮毛，以及吃饱喝足、沉睡的几个乞丐。
我捡起石头，砸破他们的头，然后抱着雪白的皮毛拼命地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
我也不知道失去唯一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感觉。
我只知道，我晚上又要冷了。
19
我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宋衡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脑子里涌进一段迷离的记忆，如同一场旧物的复苏。
我是天地创造的第一个神仙，时常在拓苍山眺望生机勃勃的人间。
只是人多了，就有纷争，就会有邪恶滋生。
魔族在恶意滋养下产生。
他们带来苦难，带来更深的灾难。
我无法阻止，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也因为，我的能力是疗愈。
所以天地又创造新神。
他是天生的战士，只是总把自己搞受伤，我指着遍地能止血的草药，给他起了个名字：「你叫地榆。」
我看着他从暴戾的、无法控制杀意和能量的小孩长成能守卫三界的战神。
然而，魔族靠着两界的恶意越发地强大，他们想把三界都改造成恶神狂欢的乐园。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仙界兵败如山倒。
幸好，最后地榆胜了。
却也胜得不轻松。
他把自己搞得一身伤，魔力入侵，他嗜血的欲望被勾起，只能靠自残压制。
除此之外，天上人间，皆是一片触目惊心。
我在拓苍山，望着苦难的一切，听着人间的哀嚎，看着神仙不可逆转地老去，眼泪滴落在趴在我脚边小憩的老元龟背上。
它艰难地睁开眼皮，在我腿边蹭了蹭。
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是我力量的源泉，有着至纯、净化一切的力量。
没有它，我会消失。
这或许，就是我的责任。
地榆好像意识到什么，他从没哭过，此刻却红着眼揪住我的衣角，仰着脸问：「你要去哪儿？」
「我自虚无来，当归于虚无去。」
他摇头：「不要。」
她抹去他的眼泪，轻声道：「不必寻我，我即天下万物，你是我，她是我，他是我。」
在我消失前，我看到土地长出新芽，田野开出红花，人间焕发生机，神仙枯木逢春。
我欢喜了，最后一缕神念被吹散在风中。
我却没注意地榆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好似要抓住什么。
最后，他花了三万年，踏遍每一寸角落，寻我的一缕残魂。
我彻底地回忆起往日一切，源源不断的神力从体内涌现。
我回想起宋衡玉越来越苍白的脸，以及这颗在我体内跳动得越发有力的心脏。
20
仙魔两界交界处，天兵天将玄黑色铠甲闪烁灼目光泽，魔兵高举猩红旌旗，杀声贯耳。
两军交战，横尸遍野。
魔族不会退，他们眼里满是杀戮的欲望；神仙更不会退，他们背后是人仙两界和平的最后屏障。
我一眼就看到坐镇后方的世希，他也看到了我，面露诧异：「时月？」
我远远地看着他，感慨道：「世希，你长大了。」
他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他，没想到再见面，他已然英姿勃发，能独当一面。
我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地僵硬，眼睛越睁越大，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地抽动。
法力恢复后，我的长相又逐渐地有了变化，世希认出来了：「母神！」
随着他的惊呼，各方神仙都看了过来。
士气暴涨。
花族族长飞身过来，依偎在我身边：「母神，我的姝儿被那群杂碎害死了。」
我抹去她的泪：「我知道了。」
「地榆呢？」
世希指了一个方向。
我看到了宋衡玉，他似乎刚经历一场恶战，撑着剑摇摇欲坠，鲜血从他黑袍里滴落。
他看着我，虚弱地一笑：「月娘。」
我眼神复杂，他不该这般虚弱，他是天地创造的矛，理该势不可挡，无人能敌。
这只因，他借双修以法力滋养我的心脏，如此庞大的灵力灌溉，他已然被掏空。
所以，他连在我面前掩盖那一身由自残造成的伤也做不到了。
「不是让你别来寻我吗？」
宋衡玉随手抹去唇边的血：「我天生嗜血，是你教我善，教我慈，教我爱，教我责任。追随你是我的原始本能，我无法抵御本能。」
我摸摸他执着的随心剑。
它在我的掌心发出亲近的嗡鸣声，它跟地榆一起诞生，也如他一般，跟我朝夕相处十万年。
我一用力，它就落到我的手上：「我来吧。」
他跌倒在地：「好。」
21
魔族不知道我消失三万年，这也是他们选择蛰伏的原因。
这次卷土重来，是意图打开至北端天穹，放域外邪族进入。
两方达成协议，胜利后瓜分三界。
宋衡玉频频地离开拓苍山，是去解决试图破开至北端天穹的魔族。
他已经完成他的职责。
如今，该我了。
我持随心剑挡住两大魔尊，雪莲魔尊红发飞扬，勾起红唇：「太初，你终于收起了你令人作呕的伪善嘴脸。」
我平静道：「是啊，善若无度，亦是恶。」
「今日，都留下吧。」
是我的纵容，让他们越发壮大。
我会亲手将他们扼杀。
「呵，你未免太自信了！」
「该死的是你！」
他们在我身上留不下一点伤，我是天地创造的盾，宋衡玉是浑然天成的矛。
矛盾集一身，他们如何是对手。
落败后，他们苦苦地哀求：「母神，饶我们一命。」
「我们将永生永世退守玄冥之地。」
「晚了。」我毫不留情地斩下他们的头颅，丢于魔兵中，宣告此战的结束。
众神齐刷刷地跪下：「母神！」
我环顾四周，却发现找不到宋衡玉了。
22
他不在天庭，也不在拓苍山。
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23
小村庄的竹屋升起袅袅炊烟，我终于找到了宋衡玉，随心剑激动地飞到他身边。
我抚摸他因几乎失去全部法力而导致的苍苍白发：「没事，你天赋那么好，修炼个几百年就好了。」
我们在人间过了两百年，他终于恢复黑发。
我端详他的模样许久，终于想起黑发白衣的宋衡玉给我的感觉像谁了：「为什么你在人间的形象跟世希那么像？」
他不高兴地瞥我一眼：「你以前便对世希多有关照，他的名字是你起的，他小时你便爱他抱他、哄他，他成年礼，你又赠他你亲自酿的桃子酒。」
「你想必更疼爱他，也更喜欢他的模样。」
我哭笑不得：「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孩子。」
「我不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不一样。」
我捧着他的脸：「我哪会跟一个孩子日日双修？」
宋衡玉红了脸。
这副害羞的模样，不正是跟我在人间成亲的小书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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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1 17: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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