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敲门声又来了
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砰砰砰！」
晚上 12 点，家里的大门被敲响。
「您好，我是在附近办案的警员。一名歹徒跑进了咱们小区，请您把门打开，让我确认您的安全。」
与上一次相同的说辞。
我握着电棍，浑身冷汗直流。
祈祷加固的锁有用，这一次，我不想死。
1、
「咱们这小区又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我一进门，同住的赵涵就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跟前道。
「什么事？」
我不着痕迹地侧跨一步。
「听说是旁边那个单元，有一户家里被盗了。」
「是吗～」
我敷衍地应和，其实并不感兴趣。
「当然！我今天回来听楼下阿姨们说的。这老破小位置偏僻就罢了，还动不动就出点儿事儿，你说吓不吓人？！」
「嗯，有点。」
「是吧！烦死了！我要不是没钱，肯定早就搬走了。本来交通就不方便，还天天爬七楼，一天天累得要死……」
赵涵还在喋喋不休，但我已经转身进入屋里。
我所租住的房子地理位置确实不太好，但凡要往市内的方向走，基本上都需要至少倒一辆公交车。
小区房龄很老，不是封闭小区，也没有正经的物业，但胜在房租便宜。
住在这里的一半是上了岁数的叔叔阿姨，另一半就是像我一样没啥钱的外来打工者。
我原本的室友一个月前搬走了，赵涵是三周前搬过来的。
她在一家 KTV 做服务员，一般是晚上工作，白天休息，和我几乎是完美错开。
除了像今天这样，是她的休息日，否则我们只有在上下班时能打个照面。
但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她，原因很多，最主要的一点是——她很吵。
我换了身衣服，刚出卧室，赵涵就热情地招呼我过去吃饭。
「向楠，叫了好多吃的，一起吃吧！」
我有些诧异地盯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心想她这是捡到钱了？
在以往的认知中，赵涵是一个非常会算计的人。
比如说，她刚搬过来的那天就跟我简单介绍了她的工作时间，然后在电费问题上希望我们俩三七出。
她三，我七。
原因是，她白天用电很少，而我晚上用电比较多。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能买这么多菜还邀请我去吃？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我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心中疑惑更深。
刚才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她现在的这身衣服，我是还第一次见她穿，不是以往的地摊货，是正儿八经的牌子货。
「不用，我买了——」
「哎哟！快坐下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赵涵咧嘴笑得开怀，跟刚才一脸怨怼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我拒绝不了，只能坐下来。
「这是中彩票了？」
我没话找话。
「嗐！我哪儿能有那运气。」
赵涵自嘲地笑笑，十指交叉在一起，托着下巴。
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一颗钻戒正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戒指很漂亮。」
既然她都故意亮出来了，吃人嘴软，好话还是要说两句的。
果不其然，赵涵听到之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男朋友送我的，他说是宝……宝什么丽，哎呀我记忆力不好，也记不住这些外国品牌的名字但要好几万呢！」
赵涵并拢手掌，又在我面前晃了晃，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我默默地吃菜，没有说话，作为商场珠宝店的柜员，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戒指上的这枚钻石是假的。
「这菜也是他给我点的。我都说我胃口小，可他还是点了这么多~哦，对了！这还是香格里拉五星级酒店的呢！」
「是吗，挺好吃的。」
我扫了眼塑料餐盒上印着的「香哥里拉」四个大字，面不改色地表示认同。
「我也觉得！还有我这身衣服，前天他带我去商场买的！一套三千多呢！怎么样，好看吗？」
在赵涵期待的目光下，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可能也就这身衣服是真值这个钱。
「有钱真好~」
赵涵边吃边感慨。
「那你这是要结婚了？」
我转换了话题。
「哎呀~我还没想好呢！」
赵涵娇羞一笑，明显口是心非。
「怎么认识的？」
为了避免尴尬，我只能装作好奇地问。
「他是我的客……」
赵涵顿了一下，然后着急忙慌地改口道：「我们 KTV 的客人，我们聊过好几次，挺投缘的。」
「哦，那挺好的。」
「他跟我认识的别的男人都不一样。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觉得他冷冷的，但是熟络起来就发现，他是个特别大方，对女人又特别体贴的人。」
「能看出来。」
「是吧~我跟你说，刚看他第一眼的时候，我都以为他是什么黑社会呢！在下巴这里……」
赵涵从嘴角到下颌比画了一下，接着道：「有一条长长的疤！可吓人了。」
「然后呢？」
「接触起来，他却跟我想的完全不同。很会说话，很在乎我的感受。」
赵涵就这样陷入了热恋。
于我而言，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反而落得清静。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
这天我不舒服，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早下班。
结果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卧室房门是敞开的。
我心里一慌，该不会是有小偷进来了吧！
但又一想，这里是顶层，大门又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应该不大可能是外人闯入。
于是握着防狼电棍，就小心翼翼地往卧室门口走。
屋里被翻得一片凌乱，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拱在衣柜里，那是——赵涵。
2
我站在门口，愕然地盯着被翻得凌乱的卧室，大声质问：「赵涵，你在干什么？」
赵涵蹲在衣柜旁翻找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我时，眼里都是惊慌。
这是赵涵？
我惊讶地盯着她的脸，相比于一个月前的满面红光，现在的赵涵一脸蜡黄。
眼睑下方缀着乌青的黑眼圈，好像好几天都没睡觉似的。
嘴巴干到已经起皮，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说是逃难的也不为过。
「我……我……」
赵涵仓皇地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向楠，你借我点钱！借我点钱！」
她双手合十，不住地请求。
「你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保持跟她半米的距离，并没有放松警惕。
「就……也没什么，你先借我点钱。我一周后还你。」
我蹙着眉头看着一地凌乱，心想，这哪里是要借钱，如果不是我提前回来，她根本就是想偷！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你有必要为刚才的行为解释一下。」
「我……」
赵涵自知理亏，说了个「我」字就再没了下文。
「抱歉，我不能借你，你——」
「向楠！向楠你别这样！我跟你道歉！我错了！你借我点儿！我下周，哦不！明天！明天我一定还你好不好？」
赵涵突然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急促地哀求。
但我并不相信她。
只能摇头拒绝：「抱歉，你还是找别人吧。」
赵涵听我说完，居然大力地把我往后一推，踉跄地站起来破口大骂。
「向楠，你装什么清高！我都这么哀求你了，你为什么不能借我一点！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你以为我会求你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没了好脸色。
「你都要偷我东西了，还指望我借你钱吗？」
赵涵被我怼得一时接不上话，只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行！你给我等着！」
半晌，她撂下一句话就冲了出去。
我气呼呼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拎起门口的垃圾出门透透气。
把垃圾扔进小区的垃圾桶，刚转身准备往回走，就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我看。
我四下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
自嘲地扯扯嘴角，一定是被赵涵气晕了头，也没放在心上。
收拾完屋子已经是晚上 8 点多，想着刚才赵涵的反应，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于是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发生的事情，并说明我要换锁的想法。
不想，房东居然一口同意。
原来，赵涵早在两周前就退租了，还把押金从房东那里要了回来。
她为什么这么缺钱？
我在疑惑的同时，连夜找了家靠谱的换锁公司，把大门和自己卧室的门锁都给换了。
接连几天，赵涵都没有再出现。
原本以为，这只是我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却不想，自此之后，被人偷窥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有的时候，是在我工作的地方。
有的时候，是下班的路上。
有的时候，是在小区里。
我想过报警，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现在也没有产生实质性的伤害行为，报警应该也没啥用。
没办法，只能自己多加小心。
为此，我特意买了个摄像头，安在了家门口。
这天，我刚下班，正跟家里人打着电话，好巧不巧地和一位顾客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挂断电话，捡起地上的公文包递给男人。
「没关系，也是我自己没注意。」
男人儒雅地笑笑。
他接过公文包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从我的手背上滑过。
我迅速地缩回手，警惕地盯着他。
「我这边还有些事。」
男人神色如常地冲我点点头，然后越过我，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好像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
当天晚上 12 点，我洗完澡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盯着大门，默不作声，并不准备应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我慌乱地挂断电话，但显然已被门外的人察觉。
「您好，我是办案的警察。我们正在抓捕的犯罪嫌疑人逃进了咱们小区，为确保您的安全，请打开门让我看一眼。」
我悄悄地凑到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确实穿着制服，但由于楼道感应灯太过昏暗，看不大清长相。
又打开手机看了眼监控，男人大半张脸都隐在帽子下，只能看得到下巴。
我盯着画面仔细打量，只觉得对方下巴的位置好像沾了点什么东西，有一道细长的浅棕色痕迹。
「我真的是警察，这是我的警官证。请打开门，让我确认您的安全。」
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往猫眼的方向送了送。
3
难道真是警察？
这个小区由于地处偏僻又不是封闭管理，所以确实不大安生。
一个多月前，赵涵还说旁边单元有一户家里被盗了。
我这么琢磨着，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我没事。」
我出声回应。
「女士，这次抓捕的犯罪嫌疑人穷凶极恶，我需要您开门才能确定您的安全，麻烦配合。」
门外的男人催促道。
他的说法也能理解，万一我家被犯罪嫌疑人入侵，我是被逼迫这么说的，确实是需要看一眼才能确定安全与否。
我的手搭上门把手，虽然已经卸下了防备，但谨小慎微的性格还是让我只开了一道巴掌大的缝隙。
「我没事——啊！」
男人几乎在我开门的一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他咧着嘴角，阴森森地看着我道：「现在有事了。」
「滚开！滚开！」
我仓皇地用握在手里的防狼电棍往男人扒在门边的手怼，但可能是因为太过害怕，电棒没有捅到皮肤上，反而只触到了男人的衣袖。
男人脸色一暗，随即发力，只转眼的工夫，大门已经失守。
我惊恐地后退，双手哆哆嗦嗦地握着电棍，心里后悔到了极点。
男人左右晃动了下脖子，从兜里掏出一把细长的小刀，一脸狠厉地朝我走了过来。
「走开！我、我刚才已经报警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我退无可退，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呵呵。来生见。」
男人突然箭步跨过来，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细长尖利的刀刃直接刺了过来。
锥心般的疼痛让我再也站立不住，手上的电棍掉落在地上，我像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谋求生的机会，但男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拔出刀刃后，没有任何迟疑地又是一刀。
「扑哧」。
刀刃没进肉里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无限放大，宛若催命的符咒。
「喂？嗯，都解决了。」
男人把我推倒在地，面无表情地用我身上的睡衣蹭掉刀刃上的血。
鲜血将地板染得红，疼痛和阴冷将我包围，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这就要死了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那娘们也处理了吧。」
这是我闭上眼睛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向楠？」
我「蹭」地一下站起来，急促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
桌对面的赵涵疑惑地看着我。
「我……」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没有血。
又伸手进衣服里确认了下，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快坐下吃饭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赵涵笑呵呵地道。
咦？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我皱着眉头看向赵涵，发现她十指交叠撑在下巴上。
似曾相识的画面。
「戒指……很漂亮。」
脑海里闪过这句话，我跟随着说了出来。
「我男朋友送我的，他说是宝……宝什么丽，哎呀我记忆力不好，也记不住这些外国品牌的名字但要好几万呢！」
赵涵并拢手掌，神采飞扬地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对！
这都是我经历过的！
我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把视线投上桌上的餐盒盖，果然在那上面看到了「香哥里拉」四个大字。
「这菜也是他给我点的。我都说我胃口小，可他还是点了这么多~哦，对了！这还是香格里拉五星级酒店的呢！」
果真，一模一样！
我心思开始发沉，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很好吃？还有我这身衣服，前天他带我去商场买的！一套三千多呢！怎么样，好看吗？」
我木讷地点点头，脑子里乱乱的。
「有钱真好。」
赵涵感慨道。
「你跟你对象怎么认识的？」
一时之间，我找不到问题所在，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
「他是我的客……我们 KTV 的客人，我们聊过好几次，挺投缘的……」
赵涵跟我记忆里一样，眉飞色舞地讲着她男朋友的点滴。
「在下巴这里……有一条刀疤！可吓人了。」
「等等，你说他疤在哪里？」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打断她的话着急地追问。
4
日子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走，我曾趁赵涵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到她的房间寻找可疑的线索。
但没有任何发现。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男朋友会来杀我。
难道就是因为那次她来找我借钱，而我没有借给她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这次借给她呢？
是不是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我数着日子，在她回来的那一天，跟上次一样，提前一个小时回到了家。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被发现的赵涵跪在地上求我借给她一些钱。
「你需要多少？」
我面无表情地问。
「一万！」
赵涵脱口而出。
「我没有那么多。」
我拧紧眉头，觉得她现在的嘴脸还真是让人恶心。
「八千！没有八千，五千也行！」
「抱歉，我还要交房租，顶多能借你三千——」
「三千太少了！」
赵涵居然好意思嫌少。
我呼吸一滞，怒火蹭蹭地往头上走。
「三千就三千吧，你转我微信上。」
赵涵见我没说话，像是怕我反悔，又找补了一句。
我忍着怒气给她把钱转了过去。
赵涵收到钱，快速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连句谢谢都不说，直接就往门口走。
「赵涵！」
我在她要出门时叫住了她。
「怎么了？」
「你……你没事吧？」
我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而过，之前没有注意，刚才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才发现她身上似乎有很多伤。
尤其是，微敞的衣襟下面有大片的青紫。
赵涵的脸色一变，嘴唇嚅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拧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离开让我稍稍松了口气，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不仅又在网上买了些防身的工具，还把门锁加固了两道。
一周后。
晚上 12 点。
「砰砰砰！」
那催命的敲门声居然又响了起来。
我一手握着电棍，一手攥着防狼喷雾，紧张地坐在黑暗中。
只要不出动静，门外的人就不知道家里有人。
只要不开门，就会没事。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实则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您好，我是办案的警察。我们正在抓捕的犯罪嫌疑人逃进了咱们小区，为确保您的安全，请打开门让我看一眼。」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说辞。
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从没有任何一刻觉得如此难熬。
「砰砰砰。」
「我真的是警察，这是我的警官证。请打开门让我确认您的安全。」
男人还在继续敲门和蛊惑。
赶紧滚吧！
家里没人！
我在心里小声祈祷。
男人又敲了一会儿，像是发现不会有人来开门后就没了声响。
监控画面里，男人已经离开。
我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刚准备开灯，就忽然听到黑暗中，大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惊恐地重新打开监控画面，刚刚离去的男人又回来了。
他凑到我家门前，手里不知道拿着个什么工具，正在撬锁。
「嗡」地一下，我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我住的这一层是顶层，而且对门又没人住。
男人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吗？
正要拨打报警电话，却发现监控画面里，男人撬锁的动作一顿。
他半扬起头，似是对着监控摄像头笑了一下。
这也让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下颌的伤痕，跟赵涵说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
我明明借给她钱了，为什么还要来杀我！
紧接着画面颤抖了两下，直接黑了下来。
我慌不择路地拨打 110，边哭边颤抖地报了警。
门外撬锁的声音还在，我背后的冷汗已经将衣衫全都浸透了。
「咔哒」。
一声脆响后，我看到大门被细微地拉开了一个缝隙。
「你逃不掉的。」
男人幽森的声音没有任何阻碍地涌进耳廓。
「我、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我大喊出声，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不断祈求门内两道加固的锁给力。
「呵呵。」
又是这种嘲讽的笑。
「警察只是来替你收尸的。」
说完，只听「噗」的一声低响，第一道门锁被打落在地上。
那是……枪。
我绝望地跑回卧室，锁上门之后瑟瑟发抖地躲在窗帘后。
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枪？
「咔嚓咔嚓……」
卧室的门锁脆弱地抵抗着。
难道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咚、咚、咚……」
皮鞋撞击地板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唰！」
窗帘被大力地拉开。
「找到了。」
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不要……不、不要杀我……」
我无助地哀求，身体抖如糠筛。
「可惜这一张脸了，不然还能卖个好价钱。」
「我跟、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怎么说呢？」
男人在我面前蹲下来，冷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让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正如赵涵先前所说，男人看起来确实很吓人。
倒三角眼睛、鹰钩鼻，颧骨很高，显得脸颊凹陷得有些厉害。
他看人的时候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个冷漠的刽子手。
「谁让你知道得太多了呢~」
5
男人说完，腹部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子弹没有任何阻碍地没进了身体里。
我愕然地低头看去，汩汩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衫。
「再见。」
在男人狰狞的笑容中，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饭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说辞，我又重生了。
我惊魂未定地舔了舔下唇，咕咚咕咚灌进一大杯水。
死了之后就要重来一遍吗？
如果我不尝试解开这个谜团，是不是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循环里，反复被杀。
我摸了摸腹部被子弹击穿的位置，刺骨的疼痛和冷意就像是被刻进了脑海里，一想起来就让人禁不住害怕。
关键点难道不是借钱给赵涵？
为什么对方要执着于杀了我呢？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赵涵又开始显摆她手上的戒指，我平静了下思绪，开口问道：「你男朋友送的？」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啊！他说是宝……宝什么丽，哎呀~我——」
「宝格丽。」
「对对！你居然知道！」
赵涵惊喜地道。
「你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直入主题。
「开公司的，怎么样，厉害吧！」
开公司？
开公司还能有枪？
「你们认识多久了？」
「时间也不长，一个多月吧。」
赵涵喜滋滋地说。
「一个多月他就送你戒指啊~」
「怎么？你羡慕？」
赵涵眉毛一抬，一脸傲娇。
呵！
我羡慕个奶奶！
我烦躁地挠挠头，总感觉没抓住重点。
「那你们是打算结婚了吗？」
我随便问了个问题。
「有这个打算呢！不过他让我先介绍几个小姐妹给他哥们，说他们都是单身狗。等这事儿结束，他就带我回老家见父母。」
赵涵单手托着下巴，眼里都是期待。
「让你介绍小姐妹？」
我眼睛一亮，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先不说赵涵的男朋友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能想着为兄弟找女朋友是一件多么违和的事情。
单从赵涵本身来说，虽然她自己说是在 KTV 做服务员，但从她的日常表现和偶尔说漏嘴的情况看，她干的工作，多半带点儿颜色。
那她的小姐妹自然也不会是良家妇女。
那男人既然知道，还要赵涵把小姐妹介绍给自己的兄弟，这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另有所图呢？
「你男朋友那么有钱，家里条件一定很好吧~」
我接着套赵涵的话。
「那倒也不是。阿池跟我说过，他家在什么大山沟里，小时候日子过得可苦了。混到现在这样，都是靠他自己！」
「这样啊~他那么喜欢你，一定经常去 KTV 看你吧！」
我试探地询问。
「哎哟~实话跟你说，他老黏我了！现在基本上天天都来，害得我都没心思工作了！」
天天都去！
我想了一想，状似随意道：「我明天休息，正好没什么事情，去你所在的 KTV 玩玩，可以吗？」
「啊……」
赵涵迟疑了两秒才道：「可以啊！定位我一会儿微信发给你。」
「好的好的。」
我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边嚼边道：「五星级酒店的菜就是好吃。」
「可不是嘛~」
赵涵美美地也夹了一块，笑得眉飞色舞。
回到房间，我仔细捋了一下思路。
第一次刀疤脸（暂时这么称呼）杀我时，我最后听到他对着电话道：「那娘们也处理了吧。」
第二次刀疤脸说非杀我不可的原因是，我知道得太多了。
可我确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也不曾跟他有过任何联系。
我们俩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赵涵。
之前，我以为她是对我没借给她钱怀恨在心，所以对刀疤脸说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
但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现在，不知道的问题就有七个：
第一、赵涵跟刀疤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不好，又一身伤，是刀疤脸打的吗？
第二、赵涵为什么会如此缺钱？看她当时着急忙慌的样子……是想要逃跑吗？
第三、那通电话里说的「那娘们也处理了吧」的娘们，指的会是赵涵吗？
第四、赵涵跟刀疤脸说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狠绝地要杀了我？
第五、他认为我知道什么？
第六、如此穷凶极恶的人怎么会有心思给自己的同伙介绍女朋友？如果是别有所图，图的是什么？
第七、我要怎么才能逃出这该死的循环？
我捏了捏太阳穴，觉得老天爷给我的这次考验实在太要命了，一想到前两次的死亡，我就禁不住地发冷。
喝了口水，平静了一下，又继续冥思苦想。
我现在知道的线索非常有限：
第一、刀疤脸对赵涵不是真心的，多半是利用赵涵。
第二、刀疤脸身上有枪，还有同伙，杀人不眨眼，非常凶残。
第三、从现在到赵涵找房东退租大约两周时间，她却没有回来收拾东西，可能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我把想到的点一一列举出来，发现越捋越疑惑，仿佛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中，找不到出路。
要报警吗？
我靠在床边，茫然地想。
6
可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万一报警之后打草惊蛇，那我岂不是死得更快？
琢磨来琢磨去，我还是放弃了报警的想法。
第二天晚上 8 点，我根据赵涵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工作的 KTV。
黄金宫，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给自己打了打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与其说是 KTV，倒更像是酒吧。
舞台上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哼哼唧唧地唱着爵士。
舞池里，只有几对儿男女抱在一起摇晃，卡座上也没几个人。
我来的时间有些早，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我找个隐蔽又能统观全场的角落坐下，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和刀疤脸遇上。
10 点半，场内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声色犬马的场所自然没有纯洁可言，入目所及，已经有三四对男女贴在一起亲热。
努力维持着镇静，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脸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赵涵。
她一身性感的兔女郎装扮，拎着个酒箱，言笑晏晏地在卡座中间游走。
有男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她也不生气，只是故作娇羞地一跺脚，把一瓶酒塞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哈哈大笑地又拍了一下，然后从钱夹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塞进了她的衣襟里。
赵涵的眉头轻蹙了一下，但转瞬就舒展开来，冲男人抛了个眉眼，一扭一扭地走开了。
我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微微有些疼。
之前我一直都挺看不起赵涵的，觉得她好好一个女孩子，不找个正经的工作，偏要以色示人。
可今天一瞧，她并不是真不在乎。
联想起她说到刀疤脸在乎她、要娶的神情，我忽然意识到，赵涵渴求的除了金钱之外，或许更是脱离现在的生活状态。
我的视线跟随她的身影，看她戴上虚伪的面具，跟一堆色欲熏心的男人打情骂俏，只为卖给他们箱子里的酒。
一圈下来，她箱子里的酒已经卖光，而身上的衣服却已被拽得七扭八歪。
赵涵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边神色厌弃地整理衣服，一边念念有词。
我们距离太远，我只能勉强看到她嘴唇上下嚅动，却听不到她说些什么，但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到赵涵面前。
她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想都不用想，这人就是刀疤脸！
男人环着赵涵的腰，侧头在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赵涵娇羞地往他怀里躲。
我紧握着双拳，看着两人暧昧地互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赵涵的样子，他们现在还没有出现矛盾。
刀疤脸又跟赵涵说了几句，然后越过她，就要从侧门走出去。
我没工夫想太多，一边盯着他，一边也疾步往侧门跑。
出了侧门，刀疤脸沿着楼梯往二楼走，来的时候我观察过，那上面都是包间。
我等他上了拐角的平台才跟了上去。
「丁铃铃~」
清脆的铃响吓了我一跳。
「喂？」
刀疤脸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咽了咽口水，定在了原地。
「嗯。过两天就会组织。」
「大概四五个。先做接单的，把上一批替掉。让阿强准备一下，联系一下收货的。」
刀疤脸语焉不详，我听得云里雾里。
「记得多准备些药。」
刀疤脸最后说完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我没有再跟上去，就这么几步，手心里已经都是汗。
回到家，怎么想怎么觉得，刀疤脸今天的那几句话很关键，偏偏又似丈二和尚一样，根本摸不着头脑。
心里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
之后的好多天，我都没再见过赵涵。
从前两次的经历看，她除了回来偷钱的那次，就没有再回来过。
可如果我就这么干等着她回来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趁她还没跟房东说退租，给她打去电话，说家里的水管爆了，把楼下家里淹了，让她回来算一下账。
赵涵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尽管非常不乐意，但还是答应回来一趟。
听她讲话的语气，应该还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可事先说好，这些日子我都不住这里，要我多出钱，不可能！」
赵涵一进门就先发制人。
「我知道。我已经先给过楼下了，你意思一下就行。」
我含糊道。
「那要多少钱。」
「50。」
「50？！就为 50 块钱你催命一样让我回来？」
赵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原想着你男朋友那么有钱，想沾个光嘛～」
我把话题扯到刀疤脸身上。
谁知赵涵神情闪烁了一下，没有了之前的兴高采烈。
「沾什么光……」
她小声嘀咕一句，没再接我的话。
「赵涵，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你上次不是说组织小姐妹跟你男朋友的好哥们联谊吗～能带上我一个吗？」
「你说什么呢？！这种事你还往上凑？！」
赵涵反应很大，她一把推开我，一脸阴鸷。
7
发生什么了？
我错愕地看着她。
赵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反常，掩饰性地捋了捋头发，道：「别想那么美！」
她抬手的瞬间，雪纺衫长袖的袖口往下滑落至臂弯处，我看到了她小臂内侧泛青的针眼。
这是……吸毒？！
我心中骇然。
之前商场联合辖区派出所搞过一次禁毒宣传活动，当时还请了专家过来做宣讲。
我记得，当时展示的注射吸毒的照片中，就有跟赵涵手臂类似的。
「你看什么？」
赵涵发觉我的目光，赶忙把衣袖撸下来，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她表现得太不自然了，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
「你生病了吗？我看你小臂上有打针的痕迹。」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
「啊！对，前两天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抽了点儿血。」
赵涵顺着我的话道。
「哦。那……」
「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逃一般地冲出了大门。
我记得，当时刀疤脸在打电话的时候，最后一句说的是「多准备些药」。
现在看来，他口中的「药」八成指的是毒品了。
所以，赵涵是帮着刀疤脸卖毒品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
另外，为什么她闯回家偷钱那次那么狼狈？
是闹掰了？
我感觉自己仿佛摸到了一点儿边，但还远远不够。
之后的好几日，我也尝试着再联系赵涵，可她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
无奈，我只能又去了一次黄金宫。
可一直待到 12 点，都没再看到赵涵和刀疤脸。
考虑到她的小姐妹有可能也被注射了毒品，替刀疤脸卖命，我也不敢随意找人打听，只能失望地往门口走。
不过，还没走到，就瞧见个脸熟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是那个几天后，在商场里跟我撞上的男人！
我几乎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怪不得他那个时候要摸我一把，原来脾性就这样！
我暗自唾弃，隐在拐角的阴影里，不准备跟他打照面。
男人叼了根烟，边走边讲电话。
「池哥，都办妥了，后天送走。」
「嗯，放心。都是自己人，不会出问题。」
「不过有个事情要跟您说一下。那个姓赵的女人，好像知道了……」
男人离我远去，我再听不见他的声音。
可我整个人还是定在角落里，半晌才回过神。
池哥，姓赵的女人……
我记得，赵涵曾称呼刀疤脸为……阿池。
世界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这么想来，当初赵涵从家里跑走后，我在商场里和这个男人撞在一起，应该不是偶然。
还有，我那时候总有种被偷窥的感觉，应该也不是错觉，他们应该在暗处监视我。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从赵涵离开开始的。
回到家，我又把已知和未知的信息捋了一遍，发现赵涵仍旧是关键的一环，如果我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很难自救。
可现在我根本联系不上她，只能守株待兔，等着她自己送上门。
等待的日子非常难熬，尤其是，午夜梦回时，我总会梦到自己濒死的一幕。
这种感觉非常噬心，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溺死在梦境中。
不过万幸的是，不甘心和强大的求生欲总会在关键时刻帮我挣脱梦魇。
就这样，我在度秒如年中等来了和赵涵相见的日子。
这一天，我没有上班，只呆坐在房间里，等她出现。
下午 3 点多，门外传来声响，随着「嘭」的一声关门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
看来，赵涵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出现在门口，她摆弄了一会儿门锁，然后推门闯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等在门边上的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关上了房门。
「向楠！」
赵涵没想到我会在房间里，惊恐到声音都破了音。
「嘘！」
我拉着她到沙发上坐好。
「赵涵，咱们开门见山，你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涵打量了我两秒，慌张中带着胆怯。
「我昨天去你们 KTV 玩，无意中听到有个男人跟别人打电话提到了你，我没太听懂，但是感觉挺严重。」
我没有把电话内容告诉她，想看一下她会怎么说。
「他说了什么？」
赵涵着急地问。
「很多……什么你知道了……把什么送走……处理掉之类。」
我含糊地道。
赵涵听我说完，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似乎正在面临什么可怕的事情。
8
我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强硬地开口：「赵涵，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你帮不了的！我、我得跑！跑得越远越好！」
赵涵挣扎着就要往外跑，却被我使大力按在沙发上。
「你能跑去哪里？！」
「跑到哪里都比待在这里安全！」
赵涵红着眼圈叫喊。
「然后呢？你确定他们不会找到你？或者，你就能这么躲一辈子？」
我强势质问。
赵涵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愣了两秒，然后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之后，我放软了语气道：「赵涵，我会帮你的。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没用的。他……他们都是魔鬼！你帮不了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了？我——」
「他们是毒贩！杀人不眨眼，你能帮得了我什么？！」
赵涵顶着哭肿了的眼圈，脆弱得仿佛暴风雨下的小花。
果然！
联想起赵涵胳膊上出现的针孔，对方的身份其实我多多少少已经有了猜测，不过现在是被赵涵证实罢了。
我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呢？你还发现了什么？」
赵涵睫毛颤了颤，默了一会儿才道：「他们不止自己贩毒，还引诱女孩帮他们贩毒。专门找……像我这样的……」
说到这里，赵涵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无依无靠，工作性质又比较特殊。先设法让我们沾上毒品，对其上瘾，然后以此为要挟，让我们把毒品卖给其他男性客户。」
我看着赵涵颓然的模样，想起不久之前，她兴高采烈地说自己遇到一个体贴又愿意为她花钱的男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可笑又残忍的圈套。
「我爱阿池，为他做这些，我原本也……也乐意……」
赵涵嘴里这么说，可她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可他……他们是禽兽！骗我给他兄弟介绍女朋友，然后趁机给她们都注射了毒品，逼她们……逼她们……」
赵涵情绪激动，整个身子绷得极紧。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安抚性地轻拍她的后背，让她慢慢平复下来。
「我对不起她们。哀求过阿池好多次，可他都无动于衷。前几天，我本想再去求求他，却发现，他的手下们正把四五个女人绑上车……」
「什么意思？」
我万万没想到，事情还远不止贩毒！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业务链条：先找到合适的女孩，让她们沾染上毒品，然后逼迫她们贩毒，再然后等到找到新人，就把上一批的女孩卖给人贩子，这样不断处理掉旧人，再换一个地方，就很难被发现。」
赵涵的话让我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攀附而上，冷得心脏都好似停止了跳动。
「那你是……逃出来的？」
我试探地问。
「嗯。我……我录了他们交易的过程。」
赵涵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弯下腰，从袜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 SD 卡。
「我是用那部老手机录的，录完就把卡拔出来藏了起来，他们没找到。逃出来的时候，我带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里的怯懦淡去了很多，反而透着些决绝和果敢。
不得不说，我有些佩服这样的赵涵。
知道这些之后，很多没想明白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之前两次，赵涵离开之后应该是被刀疤脸抓了回去，但是他没在她身上找到这张 SD 卡。
于是，他们把目光瞄向了我。
派人监视我是为了怕我报警。
非杀我不可，也是认为 SD 卡在我手里，所以要除之而后快。
尤其，刀疤脸曾说「我知道得太多了」，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现在看来，还是因为这张 SD 卡。
那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他们怀疑卡在我手上是自己的推测，还是赵涵的引导呢？
「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这张卡？」
我掩去眼里探究的神色，淡淡地问。
「我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但有了这个把柄，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轻易杀了我。」
我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真想告诉她，她还是太单纯了。
「但放在身上不安全，我就想……」
说到这里，赵涵掀开眼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你该不会是想藏在我这里吧！」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好家伙！
原来，她在我的房间里一通乱翻，除了找钱之外，更重要的是要藏这么个烫手山芋！
那这么看来，SD 卡是赵涵自认为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她应该不会轻易说出来藏的位置。
所以，刀疤脸追杀我，很可能是认为我和赵涵关系好，替她保管了证据，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冤大头，说的不就是我吗？！
我长叹一口气，既憋闷又无可奈何。
「赵涵，我们应该报警。」
我盯着她认真地道。
「不行！不能报警！」
赵涵惶恐地拒绝。
9
「为什么不行！就凭你我是斗不过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毒贩的！」
「可他们说，如果我们任何一个报警，害他们被抓了，就会把我们帮忙贩毒的事情供出来！大家要死一起死！我不想死，我不想！」
赵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报警你能怎么办？！你能保证自己逃得了吗？」
我心疼她，但也明白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赵涵，你是被他们骗的。警察一定会酌情考虑的！还有你那些小姐妹，难道你不想把她们救出来吗？难道就让她们这样被毒贩利用，然后像个商品一样被卖到大山沟里，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吗？」
「呜呜~我……我不想……呜呜呜，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她们……」
我搂过她，回想起前两次的情况。
我在赵涵离开不久后，出门倒过一次垃圾，那个时候就有被人盯着的感觉了。
那是不是证明，赵涵出门没多久就被抓回去了。
我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4 点 55 分。
前两次，到家的时间应该都是在 4 点 30 左右，跟赵涵发生争吵，到她跑出门的时间不会很长，顶多 20 分钟。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说不准，刀疤脸的人已经寻了过来，只等赵涵一出门就抓住她。
我心脏「咚咚咚」地跳得激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赵涵，你相信我吗？」
我问得突兀。
「你什么意思？」
赵涵有些茫然。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和你的小姐妹，但是需要你配合。」
我加快语速。
「你为什么这么热心？」
赵涵谨慎地看着我，看得出来，她不信任我。
「你跑出来回了趟家，你以为他们会不知道吗？而且，万一你被抓，他们在你身上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想到你可能会藏在家里。那到时候，我也会面临危险。所以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我没有告诉她真相，但说的也都是事实。
「那你想怎么办？」
赵涵接受了我的说法，反问。
「报警。」
我不容置喙地道。
「可——」
「先听我说完。」
我打断她，接着道：「你跑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所以现在外面并不安全。但是如果我们现在报警，警察调集警力去抓人也要耗费一些时间，况且，要想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不能打草惊蛇。」
「你说得对。」
赵涵认同地点头。
「所以，我的计划是……」
犹豫了一下，定了定心神才说出口：「你还是若无其事地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行事，我去报警。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被抓了，他们为了这张 SD 卡，也不会立马要了你的命。」
记忆中，刀疤脸是在杀了我之后，才打电话吩咐别人处理赵涵，所以如果警察够快，赵涵大概率没有性命之忧。
「稍稍做些反抗，然后装作受不住地供出，SD 卡藏在我这里。」
「那他们会找上你的！」
赵涵担忧地道。
「我知道，但这样正好能引蛇出洞。」
赵涵想了想，然后把卡片递到我手上：「他们做事非常谨慎，黄金宫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我之前跟着去过……」
赵涵把她知道的尽可能都告诉了我，最后道了一句「拜托你了！」，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我等了一会儿，平静了下心情，才带上 SD 卡也出了门。
先找了个比较大的超市，故意被店员发现我偷拿东西，然后和店员吵起来，最后被报警送到了警察局。
这样一来，因为不是我主动报警，盯着我的人应该不会多想。
一切都还算顺利，我把事情的始末给警察进行了详细地交代，并把 SD 卡作为证物递交了上去。
警察查看相关内容后，非常重视，并迅速上报，成立了专项抓捕小组。
一方面根据赵涵提供的信息进行毒贩窝点的追查，人口贩卖线索的追踪，另一方面，隐晦地在我家里进行布控。
正如赵涵所说，这一群犯罪分子非常小心，除了已知的黄金宫之外，其他窝点都藏得非常隐蔽，警察调查起来属实花费了不少时间。
但值得庆幸的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在最后一天到来时，不仅所有可能的窝点都被摸了个透彻，贩卖人口的那帮人也被抓到了。
晚上 11 点 30 分。
坐在我旁边的专项抓捕小组组长张睿接起电话。
「头儿，目标窝点 A、B、C、D、E 已全部清缴完毕，共计抓捕 46 人，击杀 3 人，池峰不在。据交代，他往你那边去了，头儿你注意安全。另外，毒品数量不小。哦对了，你说的那个女人我们也找到了，受伤不轻，已经送往医院了。」
「嗯，别担心，一个臭虫而已，等我回去审讯。」
「你朋友找到了，虽然受伤比较严重，但已经送往医院了，放心吧。」
张睿挂掉电话，扭头对我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赵涵获救了，那我是不是也能获救呢？
10
我十指绞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向楠，你很紧张。」
与我相比，张睿淡定得有些过分。
「确实，我听到你们电话里的内容了，池峰……要来杀我。」
我说得有些艰难。
「别担心，肯定不会让你有事。」
「嗯。」
我应了一声，但一颗心还是悬着的。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之前是怎么猜到池峰会来找你呢？」
张睿看着我，神色有些耐人寻味。
「就是……猜测罢了。他们在赵涵身上没搜出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联想起她曾回过家，大概率也会找过来吧。」
我说出之前就想好的说辞。
「唔，有道理。不过，前几天你都没有这么不安，而今天从早上开始，你就一直很紧张，为什么？」
张睿果然是老刑警，眼睛毒辣。
「那可能是因为知道你们今天行动……」
我移开视线，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
「也说得过去，可——」
「砰砰砰！」
张睿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来了！
我瑟缩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手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先别出声。」
张睿小声道。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继续。
「照之前计划的来。」
张睿率先站起来，躲进了大门旁边的卫生间里。
「谁、谁啊？」
我挪到大门口，腿微微打颤。
「女士您好，我是办案的警察。我们正在抓捕的犯罪嫌疑人逃进了咱们小区，为确保您的安全，请打开门让我看一眼。」
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语气，第三遍。
不用看我也知道，一门之隔的楼道里，杀了我两次的池峰正在准备杀我第三次。
「女士，我真的是警察，这是我的警官证。请打开门让我确认您的安全。」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生间里，张睿探出头，冲我点点头。
我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把手搭到门把手上，尽管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可事到临头，还是害怕。
「女士请打开门。」
池峰在门外催促。
向楠，该结束了。
我深吸一口气，扭动门把手，把门拉出了条小缝。
「我没——啊！」
池峰如同第一次一样，不等我把话说话，就一伸手，扒住了门边。
「现在有事了。」
池峰又是阴森森地一笑，一个用力，大门被拉开。
我惊恐地后退，一个不注意，竟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别过来！」
我边喊边向后挪，直到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呵！来生——」
「把刀放下。」
关键时刻，张睿从卫生间冲出来，掏出枪抵在了池峰的头上。
池峰握着刀要冲过来的动作一僵，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没想到还有条子。」
他咧开嘴不屑地一笑，居然就乖乖地松开了握着刀的手。
这么顺利？
我呆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快速地爬起来。
「我手机落你沙发上了，你进去拿给我。」
张睿一边从兜里掏出手铐，一边对我道。
我小跑两步进了卧室，找到电话，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撞击的声响。
出事了……
我不敢再往房间外走，着急地想找地方躲起来。
可我的房间就这么大，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口干舌燥地原地打转，房门却在此时被一脚踹开。
「臭婊子！」
池峰握着枪，如同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魔鬼，恶狠狠地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张睿呢？
我定在原地，整个人都已经吓傻了。
「他妈的敢算计老子！」
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的眉心，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死神在他身后冲我招手。
还是失败了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放弃了任何挣扎。
「哗啦！」
「嘭！」
「哐当！」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睛，池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站在距离我半米远的地方。
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额头上是一个圆圆的血洞。
紧接着，他身子晃动了两下，然后「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我转头看向身后碎裂一地的玻璃，死里逃生的感觉非常不真实。
「向楠，你、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张睿的声音。
我转过身，发现他正捂着小腹，一脸痛苦地靠在门边。
「张警官！」
我小跑过去，这才发现他捂着小腹的手都被鲜血染红了。
「你受伤了！」
我惊慌失措地道。
「这孙子居然把枪藏在内裤里！妈的！差点儿折了！」
张警官暴躁地叫骂着，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我给您打 120，您先别说话，坐下休息一下。」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然后拨打了 120。
「幸好提前安排了狙击手，不然这一遭可真废了……」
原来是狙击手啊！
我把目光投向碎裂一地的玻璃，它们在冷白的月光下正泛着晶莹的光，看起来居然有些好看。
10 分钟后，两个刑警赶过来，跟张睿简单交接了下工作。
15 分钟后，120 到了楼下，张睿被抬上了担架，送往医院，池峰的尸体也被抬走。
30 分钟后，我被刑警安排在警察局旁边的一处宾馆，七上八下一晚上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这次应该能结束了吧~
在不确定中，我缓缓进入了梦乡。
「丁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喂？」
「向楠女士您好，我是齐安刑侦大队第六分队的警员林智，关于昨天晚上的案件有一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十点我们的人会在宾馆大堂等您。」
「啊？哦！好好，我马上起来收拾。」
我挂掉电话，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灿烂又热烈，好像能驱散一切污浊与黑暗。
「终于结束了！」
我坐起来，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哼着小曲儿走进了卫生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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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5 13: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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