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移情穿越女。
侯府嫡小姐的我一身烈骨怎会受此欺辱。
他二人大婚,我心有不甘拉着他们一起葬身火海。
一觉醒来却忽然发现我重生回到了十五岁。
马不停蹄即刻进宫向太后姨母请旨退婚:
「臣女与顾家儿郎无缘无分,既然顾家公子心中另有所属,不若解除婚约,日后各觅良人。」
解除婚约本应高兴的顾景湛却日日来府中求见我。
我闭门不出。
那晚深夜,少年翻过墙头披着月光,走到我面前咬牙切齿地问道:
「穆朝时,谁允许你私自退亲了?」
1
我叫穆朝时,是平阳侯府嫡出的大小姐,也是圣上亲封的朝阳郡主。
我与顾景湛的婚约自小便定下了。
在我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
母亲与顾伯母未出嫁时便是闺中密友。
母亲怀有身孕那时顾景湛已经四岁了。
二人便定下如果母亲生的是女儿,便结为姻亲,如果是男儿,便结为异性兄弟。
陆家世代簪缨,文人世族,偏偏出了顾景湛这一身傲骨弃文投武的儿郎。
我穆家的荣耀则是父兄真刀真枪从战场厮杀的。
而我偏偏对武学这方面半点兴趣没有,反而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京中人都笑谈顾穆两家的亲事当真是姻缘天定。
顾家得了个才女,穆家得了个马背儿郎。
因着两家关系亲近,我与顾景湛自小便在一起玩耍。
他性格好动又桀骜不驯。
小时候我若挨了哪家贵族子弟欺负。
他便会不要命地替我揍回去。
故也没有几人敢惹我,因为都知道,朝阳郡主是顾将军爱子心尖尖上的人。
不过他也没少拐着我偷鸡逗狗,有一次郑侍郎给幼子猎回的银狼不就得被他偷摸了出来。
那小狼虽未成年,但牙齿早已锋利,玩闹间无意划破了我的手臂,鲜血直流。
顾伯父知道此事逮住他便是一顿鞭子伺候,不过他自小身体好,责打一顿除了身上带些皮外伤,也没什么影响。
顾伯父不消气,又罚他在烈日下跪上半日。
闻声赶来的我前来求情,却被他拽住裙摆。
「朝阳,你胳膊的伤……怎么样了。」
往日里如朝阳一般热烈桀骜的人,如今低垂着头像是枯萎的花骨朵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我,目光中满是悔意,不过一瞬又变得神色坚定。
「朝阳,是我武艺不佳没保护好你,日后我定要上战场给你讨个诰命夫人回来!」
少年爽朗的声音闯入耳畔,眸中的自信熠熠生辉。
阳光下清风拂过,少年一身红衣,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我,眼角的泪痣衬得少年俊美无双,吹乱了我的发丝,也吹乱了我的心。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小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长大了才知……
不是风动,是心动。
可谁又能想到几年后记忆里非我不可的少年却对我满是恶言相向。
脑中浮现他对我满是厌烦的神色:
「我与穆小姐从无半分情意,从前不过是父母间的玩笑话,你也要当真吗?」
「穆朝时你自重,我不会娶你,我心中只有蓉茉一人,穆小姐书都读到哪去了?这么死缠烂打恬不知耻。」
「你连蓉茉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你越是将我留在身边,我对你就越是厌恶。」
从前唤我朝阳,后来却直呼其名。
……
很多话都是记忆里顾景湛决计不会对我说的话,可后来这些话却像刀刃一般狠狠扎在我的心窝上。
我清楚地从他眼里看出了——
顾景湛不喜欢穆朝时了。
那个半夜会跑遍整个京城给我买糖葫芦的少年。
那个亲手为我雕刻玉簪的少年。
那个阳光下说要为我讨诰命的少年。
都随着那抹清风吹得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过神来,记忆中一脸厌恶的男子与眼前桀骜的少年渐渐重合。
「穆朝时,谁告诉你小爷我心中另有所属了?」
我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要朝着屋内走去:
「顾公子喜欢谁与我无关,如今你我已然退亲,往后各自安好便罢。」
高大的身形忽然挡在我身前,灼热的目光让我不想直视:
「你为何突然要求退婚,总不能是你看上了别家公子?」
这声质问叫我一瞬间哑然,倒打一耙!
刚想反驳回去,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了厌倦和苦涩。
「随你怎么理解。」
绕过他朝屋内走去,这人却一个闪身跟着我进了屋内。
一抬手将我禁锢在房门与他之间,高大的影子将我笼罩其中,而我只堪堪到他胸前而已。
少年唇齿微抿,目光凌厉:「哦?是谁家的儿郎?我倒也想见识见识。」
言语中的骄傲与志在必得毫不掩饰。
是啊,顾景湛一直是这样的,这般热烈,而我喜欢的也确实是这样的他。
「跟你无关,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别再来烦我了。」
这些话都是他对我说的,如今还给他。
命运还真是变幻莫测,如今换了过来,他可感受到那时我心中的无助与彷徨?
少年的身形一瞬间顿住了,烛火摇曳,少年咬着牙开口:「不可能,京城除了我,有谁能配得上你。」
「你收了我的传家玉佩,收了我亲手做的玉簪,答应过我那些海誓山盟,我不信你会喜欢上别人。」
我看着他苦笑一声:「那些东西我已经派人送去顾公子府上了。」
「你同我说过你的心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头上。
我想起来了,这玉簪是我最喜爱的,白日里丫鬟也像往常一般帮我簪在头上。
我伸手将簪子抽出递给顾景湛。
「人心总是会变的。」
顾景湛不肯接过。
前世可是你亲手在我面前砸了这些信物,亲口告诉我的——
人心易变。
人心怎么能变得那般快?
从前我不懂,如今换成你顾景湛,你懂了吗。
微风顺着窗棂吹过,顾景湛依旧将我抵在门边,忽然叹了口气,卸了力道,下巴抵在我的肩颈处:
「穆朝时,你说的话我不信,这辈子能娶你的,只能是我顾景湛。」
留下一句话,这人便转身离开了去。
屋中还残留着少年张扬热烈的气息,我握着玉簪坐在榻边,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胸腔中猛烈跳动的震荡,在清晰地告诉我——
我依然为这样热烈飞扬,意气风发的顾景湛而心动。
前世他在出征回来后便喜欢上了救他的明蓉茉。
亲自来侯府退亲。
而我仗着太后姨母的懿旨,执意嫁给他。
婚后过着长达五年的怨偶生活。
他从未碰过我,却总是乐于践踏我的尊严。
婚后他从未踏入过我的房间,下人隐隐也嗤笑我。
我为他做的吃食,他能当着下人的面转身喂给护院的老黄狗。
宴席上我为他布菜,他能当着众人的面倒掉。
我碰过的东西他不会碰第二次。
京中人人得知朝阳郡主恬不知耻执意要嫁,拆散有情人,为夫厌弃。
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与明蓉茉出双入对。
这份煎熬我却整整受了五年。
2
朝天大会,各国使臣前来拜会。
宫宴前一晚,母亲担心我:
「明日宫宴,若你不想去,我便向你太后姨母禀明,告个假,在府中宽宽心。」
母亲与太后姨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定然不会责怪我缺席这样重大的宴席。
「母亲,我去。」
母亲满眼担忧,叹了口气:
「怪我和你父亲,两家的情谊就算不接亲也不至于结怨,莫该那般早地定下亲事。」
我也知道,我这一病父亲母亲皆是担忧,阖府上下也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是我不好,让父亲母亲担忧。是女儿不孝。」
我窝在母亲怀里眼眶逐渐湿润。
不该为了一个那般的人而让我的亲人担忧,我应该好好生活。
一个不珍惜我的人又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我是侯府嫡女,是圣上亲封的朝阳郡主。
我生来尊贵,不该拘泥于儿女私情。
母亲点了点我的额头嗔怪道:
「我和你爹别无所求,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我们只希望你余生过得幸福快乐,无论你怎么选择,家中永远都支持你。」
……
第二日一早,我便随着母亲前去太后姨母宫中拜见。
果不其然,同前世一般,在这我见到了想见的人。
明蓉茉,我恨毒了的女人。
「朝阳参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后姨母一见我来,便乐得喜笑颜开,身旁的姑姑忙拉着我坐在太后身边。
而明蓉茉,在我进入殿内的那刻,便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目光里满是审视和高高在上。
前世倒是没觉得,如今看,哪里是只看我高高在上,她看所有人,眸中都藏着不屑。
不过是个附属国公主,来我大夏参拜竟敢如此无礼。
「这位就是朝阳郡主,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如传闻一般似仙女下凡。」
刚落座便听见明蓉茉悻悻开口。
「不知这位是?」
明蓉茉脸色一僵,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下她的脸面。
附属国公主见我国郡主也是要行礼参拜的,她故意,那我也便故意。
「是我失了礼数,千竹城公主明蓉茉见过朝阳郡主。」
前世站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羞辱我的女子,如今却不得不低下头恭恭敬敬朝我见礼。
还真是世事无常。
不一会,千竹太子派人来寻明蓉茉,告了个罪,明蓉茉便离开了太后宫中。
只是她离去的眼神,却暗暗藏着兴奋与激动。
心中隐隐不安,借口赏景我也便跟了出来。
刚踏进御花园,女子的惊呼声便涌入耳中。
顺着声音走去。
撞入我眼眸的便是一身红衣的顾景湛站在树下,以及同样一身红衣的明蓉茉。
我想起来了。
这是他们的初见。
明蓉茉曾在我伤心欲绝之时告诉我,那年各国朝见,她沉心于大夏的景致,无意从假山处跌下,是顾景湛救了她。
自此,千竹公主便倾心于我大夏少年将军。
眼前的一幕太过碍眼,直至身边的宫女一声「朝阳郡主安」才将我唤过神,也惊动了不远处的二人。
见到我顾景湛眼前一亮,迈着大步朝我走来。
顾景湛挑着眉梢,眉眼带笑:
「这是知道今日要见我,特意打扮得这么好看?」
我皱了皱眉。
「小将军怕是误会了,本郡主今日打扮不过是为自己的心上人,与小将军无关。」
话音刚落,便能看见顾景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穆朝时,我不准!」
我也急了,如今他前世巴不得休了我,急着想迎娶过门的女人就在这,还来纠缠自己做什么。
「顾景湛,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我们也早就退了婚约,现在又做出这许多腔调来给谁看!」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我发火,一时间顾景湛也愣在了原地。
转身离去,余光瞥到顾景湛身边一脸关心的女子。
呵,同样一身红衣的二人,在旁人看来还真是郎才女貌。
……
很快宴席开始。
各国朝见恭贺,献舞的献舞,献曲的献曲,很快轮到千竹城。
明蓉茉上千,一身红色劲装,彰显得少女英气灵动。
「今日各城姐妹才艺尽显,不过尽是一些小女儿家的作势,在我看来倒是无趣得很。」
这番话虽是得罪了在场的各城皇子与公主,但是却引得大夏皇室的好奇。
明蓉茉似乎很喜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感觉,高昂着头颅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
「早在千竹,便听闻朝阳郡主之名,郡主出身武将世族,所以想请郡主指点一二。」
说完便向我投来目光。
「不知公主想要如何指点?」
我淡笑着开口。
明蓉茉:「不如设个赌局,输家答应赢家一个要求,郡主看如何?」
真答应了,可就不是两个女儿家的比试了,而是两个国家的较量,千竹虽是附属国,但这几年发展迅猛,如今早已有了与大夏齐驱并驾的趋势了。
话音刚落,还不等我回答。
顾景湛含着愠怒的声音便响起:
「是你们千竹献艺,你若是无才无艺便不要出来丢人,拉着我们大夏郡主作甚?」
前世今生,顾景湛还是第一次为了我反驳明蓉茉。
明蓉茉小脸一红,但也不甘示弱:
「若是郡主不敢,便作罢。」
大夏谁人不知我虽出身武将,但武艺却是一窍不通,明蓉茉定然也是知晓,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只是他们猜错了,我不想习武,不是一窍不通,而是我不感兴趣。
「既然千竹公主想要讨教,我大夏堂堂大国风范,本郡主也定然不吝赐教。」
前世顾景湛嗤笑我处处不如明蓉茉,明蓉茉骑射俱佳,我心有不甘费心苦练……
只不过,却再也没有骑上那匹马儿,驰骋于天地之间。
「好!不愧是我大夏郡主,将朕的紫羽弓拿给郡主。」
陛下御用的紫羽弓拿来给朝阳郡主比试,就算是输了,千竹也不敢造次。
众人知道,这是陛下在给自家表妹撑腰。
似乎是不满意这种局面,明蓉茉又得意地一撇嘴角:
「我想了个有趣的规矩,你我二人分别将果子顶在头顶,让对方用箭射,如何?」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末了又悠悠道出一句:
「郡主若是不敢,那便算了。」
「本郡主有何不敢,公主箭术精湛,自然会射中果子,反观本郡主骑射一窍不通,该担心的是你不是我……」
是你明蓉茉非要比试的。
「千竹公主,你敢吗?」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应下赌局。
明蓉茉一时间哑口无言。
二人准备好,便走到了下方比试场。
明蓉茉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郡主就不怕我故意射偏?」
「公主想故意杀我吗?只是我不这么认为,若是我出了事,公主定然死路一条,只怕太子和整个千竹都会为公主连累,到那时千竹是会选择一个愚蠢的公主,还是选择自己的国土百姓?」
明蓉茉脸色一僵。
结局已定,她是在拿命赌,而我,定然毫发无损。
因为明蓉茉她不敢,她怕死!
比试开始。
明蓉茉先出箭。
「嗖——」
我看着眼前朝自己而来的箭羽,稍稍动了动头。
果子在头上微微一动,掉落下来。
弓箭擦过果子,却没射中。
众人的唏嘘声响起。
「不可能,穆朝时你作弊!」
此话一出,众人皆皱了皱眉。
「千竹城既然输不起,又何必要设立这比试,这里是大夏,还真当在你千竹城你说了算了?」
顾景湛冷冷的声音响起。
明蓉茉羞得脸色通红,瞪着我一言不发。
「现在,到我了。」
明蓉茉一脸不甘,在众人的注视下捏紧了果子走向远处顶在了头顶。
我拿起圣上御用的紫羽弓。
提手,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离弦之箭带着劲风划空而去。
下一秒明蓉茉头上的果子掉落在地,上头贯穿着箭羽。
明蓉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好!」
席间的掌声此起彼伏,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安平侯府家的朝阳郡主箭术竟如此了得。
「你疯了!你竟然真的敢射!」明蓉茉大叫着,一脸的癫狂。
她刚刚可是差点就死了!
「胆子不小,竟然出言辱我大夏郡主!」
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悠悠开口。
阴冷的目光落在身上的千竹太子浑身一抖。
「陛下恕罪,小妹似乎是被吓到了,言行无状,改日定亲自拜访安平侯府谢罪。」
年轻的帝王似乎并不想就此作罢。
只是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朝朝!」
不知怎的,我忽然头目一眩,身子也站不稳。
刚要跌坐在地上,一双大手紧紧将自己扶住。
是顾景湛。
「快传御医!」陛下开口。
还不等我开口,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我被顾景湛抱在怀中,朝着太后宫中走去。
3
「禀太后,郡主无大碍,只是这几日忧思过重,又没怎么进过食,才会导致身体孱弱。」
「微臣已为郡主开好药方。」
听闻我无事,太后姨母面色才缓和了些。
又说了一会子体己话。
太后姨母总是朝着屏风外瞟,末了叹了口气:
「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要你们自己解决才好。」
拍了拍我的手,太后姨母便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屏风外响起了脚步声。
来人静静站在原地,隔着屏风,我清楚地感受到来人是顾景湛。
「忧思过重,穆朝时,你到底在忧思什么?」
……
见我没回答,顾景湛走出到我身边,愈发凑近了些。
一点点俯下身:
「或者说,你执意要与我退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红衣少年灼热的目光让我避无可避。
良久我叹了口气:
「顾景湛,若我说,今生是我们第二次相遇,你可信?」
顾景湛撑着床沿坐下,一瞬不瞬地看向我:
「我信,只要是你穆朝时说的,我都信。」
「那我前些日子说退亲你怎么不信……」
「因为我了解你,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你痛苦的事,你是不会提出退亲的。」
少年火红的身影像一团火焰落进心房。
心脏慌乱的跳动声清晰而有力。
我将前世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顾景湛。
那些场景虽恍惚隔世,但如今提起当时的痛心疾首依旧历历在目。
我颤抖的声音依旧彰显着那些日子里我受到的折磨和羞辱。
忽然一股力道将我拉进怀中,顾景湛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恨不得将我揉进怀中。
没有让我感到用力的疼痛,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沉默良久……
「朝朝,我信你说的话,但是我也敢肯定,我顾景湛永生永世都不会那么对你。」
他的呼吸声,后背传来的掌心温度,又都在告诉我,他是顾景湛。
不是前世精于算计、游刃有余游走于各世家的权臣顾景湛。
是讨厌官场算计,桀骜不驯,不与权谋同流合污的少年将军顾景湛。
是那个倾心于我,神采飞扬地告诉我要去战场上为我挣诰命的顾景湛!
良久。
我伸出手紧紧环住顾景湛的腰身回应着这个拥抱。
4
边陲洪水,流民四起,倭寇横行,暴乱不断。
「圣上口谕,特命将军顾氏景湛前往平倭寇,治洪灾,钦此——」
「微臣,接旨。」
京中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一炷香,消息便传到了安平侯府。
重生后我也留了个心眼,自己悄悄养了一批暗卫。
暗卫来报,边境垂危,顾小将军原本要来安平侯府的,可是边境情况刻不容缓,无奈只留修书一封,叫我安心等他归来。
暗卫还报:
那本该在京中的千竹公主扮作小兵偷偷跟去了战场。
我放下手中顾景湛留下的书信,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恐慌。
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让我忽地坐起身。
前世我还不懂,为何各国使臣女眷都未曾来太后宫中拜见,偏她明蓉茉来了。
因为她知道,会在此遇见我!
前世明蓉茉入府后我调查过。
她十六岁那年意外落水,醒来便失了忆,行事风格也与原来大相径庭。
虽然有些怪力乱神,但结合前世今生种种,我心中也有了一个想法。
我都能重生,那明蓉茉呢?
一场落水总不会让人性情大变,如果明蓉茉不是明蓉茉,那是不是也代表,前世的顾景湛,也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顾景湛?
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将他换成了另一个人呢?
此事,应该只有一个人能给我答案。
暗卫得我命令连夜出城。
不过几日,便将那人绑在我面前。
面前女子头上套着的麻袋被揭了下来,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满是灰尘。
她看见我有些微愣,随即又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微微抬手,命人将她口里的布团拿掉。
「穆朝时,本宫是来你们大夏做客的,如今你将我私自绑来,你是何居心!」
「好大的胆子,敢假冒公主,来我大夏的各国公主如今都好生在驿站安顿着,你又是谁?」
明蓉茉一瞬间哑然。
别国公主私自逃离国都去了边境,还在京中安排了侍女假扮自己,安何居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难看出,明蓉茉说这句话的时候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告诉我你是谁,你到底是哪来的。」
我的目光太过直白,明蓉茉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问的不是千竹公主,而是这副躯体里的那个灵魂。
她叹了口气,「没用的,穆朝时,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想做的跟你一样。」
什么?
「不如我们合作吧,你救我,我也会帮你。」
5
那一晚,我知道了一切。
从明蓉茉口中说出的是她是穿书而来。
她的太子哥哥是带着系统的。
虽然我听不懂,但也能明白大概意思。
而书中的男主便是顾景湛,女主便是我。
而这千竹太子,倾心于明蓉茉。
隐秘而又不该衍生出来的爱意,偏执得很。
碍于二人身份所隔,千竹太子便盯上了一个人,就是男主顾景湛。
他想拥有一个能正大光明跟明蓉茉在一起的身份。
所以前世他成功了,他将我的少年变得不知所终,而他却占据了这具躯体。
至于明蓉茉,只能任由他操控,连朝会宴上对我的刁难都是千竹太子指使的。
「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他有系统我无可奈何,可你是女主,你有主角光环。」
明蓉茉的话依旧盘旋在我的脑海。
果然。
不过几日,少年将军凯旋。
而那少年眼中的冷漠,明晃晃地扎进我的心头。
我依旧不动声色,日日去将军府找他。
他为了躲我,反而去了京郊大营。
我自然依旧锲而不舍跟了过去。
副将一看来人是我也不曾阻拦,却反遭顾景湛一通斥责。
「是……将军从前说的,这地方只对郡主开放,其余女子皆不得入内。」
顾景湛皱了皱眉,「那是从前,还请郡主离去。」
「若我偏不呢?」
「那就休怪本将军不念旧情。」
旧情?我与你这个鸠占鹊巢的东西有什么旧情可谈?
眼前人一举一动包括神情小动作都与前世那个伤害自己的顾景湛如出一辙。
心头恨意蔓延根本无法遏制。
我忽然间动手是任何人都没意识到的。
抽出副将身上的长剑直逼顾景湛面中。
这个冒牌货根本无处躲闪,因为他不是顾景湛。
在剑即将穿过顾景湛脑袋的那一刻,我忽然闪身到他身后,刀剑直接架在顾景湛的脖子上。
只要我轻轻一动,他立刻毙命。
副将:「朝阳郡主!」
而身前的人更是不敢动半分。
「顾景湛,你要与我退婚吗?」
「从前不过是父母间的玩笑话,郡主也要当真吗?」
他说着话,可脸颊上的皮肉却略显僵硬,这一发现让我皱了皱眉,也压下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我扔下剑,小跑出营帐,泫然欲泣。
俨然一个被未婚夫抛弃的伤心女子。
上了马车我才收起方才悲痛欲绝的神情。
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不出几日,京中果然传出少年将军倾心千竹公主的传闻。
连向来只许朝阳郡主出入的京郊大营千竹公主也可随意进出。
这事引得皇帝表哥有些不悦。
我也借着机会,将千竹公主明晃晃请进我平阳侯府做客。
明蓉茉见到我,朝我眨了眨眼。
「公主见我,还带着侍女,难不成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身边的侍女也有眼力见,二人直接带着那侍女出了屋子。
明蓉茉:「寻我来是有什么发现?」
我轻笑出声:「我凭什么告诉你,就凭你上次几句话我就会全然信任你吗?」
前世她确实除了偶尔刻意的为难,似乎真的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过激的行为。
但不代表那些为难就不存在。
明蓉茉有些生气,「那你将我请来作甚?」
侍女为我二人倒了两杯茶。
我轻饮一口。
「等。」
明蓉茉有些不明白,瞪了我一眼便跑到我的贵妃椅上闭着眼假寐去了。
不一会暗卫来报:「大小姐,那侍女出了侯府,往将军府去了。」
我点了点头,刚准备命管家闭门谢客。
忽然下人来报:
「小姐,将军府乱作一团,连圣上都惊动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和明蓉茉对视一眼,即刻命管家备车。
等我们赶到之时,将军府内早就闹得不成样子。
皇帝表哥坐在上位,下侧坐着顾景湛的父母眉头也是紧皱。
而下方则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将另一个牵制住,被钳制的那位则半跪在地上,有些狼狈。
见我到来,站着的那个顾景湛满眼欣喜。
「朝阳,你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表哥让我落座。
「你说你是顾景湛,他也说他是,朕该相信你们谁呢?」
顾景湛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我有些想笑。
切,这还不好办。
我走上前去,直接一把撕下冒牌货脸上的人皮面具。
随即一张陌生的脸映入大家的视线。
真相公之于众。
后来那冒牌货被打入天牢,到死都在喊着他才是真命天子。
至于明蓉茉,带了一些谢礼来府上,而后归于故国。
她说谢谢我。
虽然她的的确确喜欢过救了她的顾景湛。
但她不会拘泥于儿女私情,更何况还是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现在她已经不受人胁迫,可以做她任何想做的。
她说,我是她永远的朋友。
切,谁想做她的朋友……
6
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前世那般发展。
后来顾景湛言说我才知晓。
从我那日与他说的前世之事,他便心魂不宁。
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所以安排好一切,意欲引蛇出洞。
果然,他事先找好的替身被替换。
而那千竹太子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所以给自己戴了人皮面具意图隐瞒世人。
私下里又派尽杀手追杀顾景湛。
顾景湛很聪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又岂是一个冒牌货可以匹敌的。
这大概就是明蓉茉口中的主角光环?
「害我还筹划了许久,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我有些不服气。
顾景湛倒是有些安静,眉目间有些莫名的情绪。
「对不起,朝阳,我躲过这一劫那晚,做了个梦,我梦到了一切……」
「梦到你是如何受尽委屈,如何被那畜生对待,如何结束自己一生的……」
「我顾景湛的宝贝,在他那里却受尽了一切不公平的待遇……」
「我被封印在身体里,却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香消玉殒……」
眼前的少年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顾景湛哭。
哪怕顾伯父打他打得再狠我也从未见过他流一滴泪。
我轻轻回抱住他。
「都过去了。」
……
我与顾景湛大婚之日可谓是热闹非凡,皇后娘娘亲自来为我添妆,太后姨母也亲自到场。
那场面空前绝世的繁华热闹。
明蓉茉也送来了一份礼单。
都是千竹的稀罕珍宝。
好几大箱子。
她倒实诚。
听闻明蓉茉回到千竹之后也不再敛其锋芒。
铁拳铁腕胜出她那一众哥哥们脱颖而出。
千竹千百年来第一次迎来一位女皇。
那是她的生活,与我无关了。
我只知道,往后我也会有我自己幸福的人生。
……
【明蓉茉番外】
我叫明蓉茉。
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我已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
后来才知,我穿书了。
穿到了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公主身上。
这公主生母是贵妃,却因为生她,贵妃血崩而死。
所以,皇帝很不待见原主。
不过也还好,贵妃生前与皇后交好。
皇后娘娘待原主倒是极好。
请旨将原主养在身边。
自然有了自小跟中宫所出的太子朝夕相处的情谊。
太子待人宽和,温文有礼。
和皇后娘娘如出一辙,清冷脱俗,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后来原主渐渐长大却被温良妃所出的二公主暗害落了湖中。
自那香消玉殒。
而我也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人家穿书而来都带着金手指。
可我啥也没有。
后来渐渐发现太子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有一日我无意间在假山处听见他自言自语。
才知他也不是这世界的人,他还自带系统。
大约那系统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提醒了他。
我被他当场抓包。
看躲在假山后的人是我,他原本阴鸷的神情消散了不少。
却也是皱着眉看着我。
他说他知道我是穿书而来。
他与我不是亲兄妹。
后来皇后娘娘病故,皇帝便宜爹身体也不好。
太子渐渐监国执政。
他对我那肮脏龌龊的情感更是无法控制。
他将我拘在身边,却也并没有什么过分之举。
后来宫中谣言四起。
道出太子那不可为世人言说的情感。
他害怕了。
可后来朝宴大会他带我去了大夏。
我见到了书中的男女主。
也知晓了他的计划。
他以我的丫鬟为要挟我的条件,让我必须听命于他。
小翠待我极好,我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所以我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插入男女主间的感情。
一次次对女主恶语相加。
穆朝时眼圈微红看着我,却也没有半分杀意。
真是个蠢女人。
可我好像也帮不了她什么。
男主对我很反感,我无从下手。
太子叫我不必着急,让我跟着他出征。
顾景湛被敌军暗算,中了箭。
我调用太子提前安排给我的守卫将他救了回来。
大夫说顾小将军的伤要调养许久。
可仅仅一日,他便睁开了眼。
他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侵略和玩味。
我知道,他不是顾景湛了。
「恭喜太子殿下,得偿所愿。」
我心里有些发闷。
可他却说,从今往后没人能将我们隔开。
很快,顾小将军执意与朝阳郡主退亲。
可奈何权势,他也不得不娶了穆朝时。
他跟我说,为什么他总是躲不过权势的压榨以及世人的目光。
我说是他自己要得太多。
后来,我被千竹他安排的傀儡皇帝送来和亲。
指名道姓和亲对象只能是他顾景湛。
可大夏皇帝一直压着没有赐婚。
他等不及,却也整日带我出入将军府。
我看到前几年还如朝阳一般的女子如今已是低迷之态。
她为顾景湛细心入微做的一切都被他踩在脚下。
我瞧瞧派人瞧过她,她已郁郁寡欢,有油尽灯枯之态。
后来挨不过千竹施压,大夏虽是大国,却也不好明目张胆拂了千竹面子。
我与他大婚了。
大婚那日原本安安静静的东院却忽然闹了起来。
顾景湛眉眼间尽是不耐,却也只能去看看。
我跟着也去了。
油尽灯枯的女子手持烛台,将我们三人困在她的房间。
当即一把大火便烧了起来。
她已做好赴死的决心,她安然地迷上了眼睛。
我瞧得真实,她嘴角是带着笑的。
这样死了也好,不会再受制于人。
可没想到「顾景湛」早有后招,他的侍卫救下了他和我。
他任由还能救一把的女子就这样消散在火海。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强烈。
他问我是否怕他。
我沉默良久。
这场火烧伤了「顾景湛」的脸。
他也变得更加诡异暴躁。
稍有不顺连我也会打骂。
一开始对我只是不悦,到后来折辱我,再到后来动手打我。
一切只因为我不会学着其他妾室一般向他邀宠。
我好像体会到穆朝时的绝望了。
那些被折磨的日子她又是如何过来的。
我原本只想自由。
后来我想让他死。
我假意想通了一般。
委曲求全撒娇讨好。
他很受用,也很开心。
不过对我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有所防备。
我不急,只要能要他的命,多久我都能等。
我们成婚七年了,却一直未有所出,我早就给自己喂了绝子药。
而他又执意要我生下长子。
于是他日日在我身上卖力。
终于,他倒下了。
我为他下了七年的慢性毒,涂在我的唇上,早已一点一点将他掏空。
他死去的时候都瞪大不甘的双眼看着我。
我笑了笑,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皮。
你早该死了。
嘴唇上的毒药侵蚀的不知是他的身体,还有我的。
我也命不久矣。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活得潇洒自在。
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要保护一切需要保护的人。
可是……
会有来生吗?
也不知若有投胎转世,如今的穆朝时已经几岁了。
想得太多,意识混乱得也就越快。
临终之时,我的脑海也满是穆朝时那双泛着红包的双眼。
来世,做姐妹吧,就当我欠你的,我都还给你。
完 -
□ 羊阿旺